有感五首其三(洛下舟车入)

《有感五首其三(洛下舟车入)》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广德二年（764年）春在现今四川省南充市阆中市创作的一首组诗，押先韵。 第三首，作者认为迁都洛阳非兴国之计，“宇宙新”、“行俭德”才是江山称固的根本； 杜甫在诗中表示，国家的巩固与否，不在于高城深池，有险可守，而在于节省用度，减轻人民负担。

有感五首其三原文

有感五首其三

唐代 · 杜甫

洛下舟车入，天中贡赋均。

日闻红粟腐，寒待翠华春。

莫取金汤固，长令宇宙新。

不过行俭德，盗贼本王臣。

有感五首其三注释译文

大意

有人说洛阳乃舟车汇集之地，水陆交通相当方便，尚且位于天下之中，纳税进贡也颇为方便。

还不断地说洛阳的粮食丰足以致腐烂，大家都如寒待春一样地等待皇上在那里重新振作起来。

国家的安危不能凭借城池的坚固，正确的方式应该使国家更新气象。

其实无非就是实行以节俭为德，多实施关心百姓疾苦的政令罢了，做到这些，那些原本称臣民的盗贼自然会臣服。

翻译

洛阳作为国家的中心，各地的贡赋都公平地汇聚于此。

每天都能听说粮食过多以至于腐烂，而百姓却在寒冷中期待春天的到来。

不要只追求坚固的城池和丰富的粮食，而应该长久保持国家的活力和新鲜。

只要实行节俭和德政，那些成为盗贼的人原本也是国家的臣民。

注释

⑨洛下：指洛阳城。南朝梁刘令娴《祭夫徐悱文》：“调逸许中，声高洛下。

舟车入：谓水、陆交通繁忙，即舟车劳顿。“舟”为水中，“车”在陆上，“入”为进入，景象繁忙。

天中：天的中央。《晋书·天文志上》：“北斗七星在太微北，七政之枢机，阴阳之元本也。故运乎天中，而临制四方，以建四时，而均五行也。”此指洛阳在天下之中。

贡赋：土贡和赋税。《国语·鲁语下》：“今我小侯也，处大国之间，缮贡赋以共从者，犹惧有讨。”

均：均匀，平等。《诗经·小雅·北山》：“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天中贡赋均”之意谓：洛阳居天下之中，四方纳税进贡都很方便。

据《唐书》载，郭子仪收复长安后，宦官程元振劝代宗建都洛阳以避吐蕃，代宗应允。郭子仪上疏，备言迁都之弊，并议兴国之策。

这两句诗意是说：有人说洛阳水陆交通方便，乃舟车汇集之地，尚且位于天下之中，纳税进贡也更为方便。

①日：每天，一天天地。晋陶潜《归去来辞》：“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

闻：指使君主听见，谓向君主报告。亦泛指向上级或官府报告。《晏子春秋·问上六》：“臣数以闻，而君不肯听也。”

红粟：储存过久而变为红色的陈米。亦指丰足的粮食。晋左思《吴都赋》：“乳海陵之仓，则红粟流衍。”李周翰注：“红粟，谓储久而色赤。”（觏：音。探视，查看。）

腐：腐烂，腐臭。《荀子·劝学》：“肉腐出虫，鱼枯生蠹。”

寒：寒冷。《荀子·劝学》：“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待：等待。《左传·隐公元年》：“多行不义，必自斃，子姑待之。”

翠华：天子仪仗中以翠为饰的旗帜或车盖。汉司马相如《上林赋》：“建翠华之旗，树灵鼍之鼓。”李善注：“翠华，以翠羽为葆也。”亦为御车或帝王的代称。

春：振作。《周礼·考工记·梓人》：“张皮侯而栖鹄，则春以功。”郑玄注：“春读为蠢。蠢日，作也，出也。天子将祭，必与诸侯群臣射，以作其容体。”

这两句诗意是说：还不断地说洛阳的粮食丰足以致腐烂，大家都如寒待春一样地等待皇上在那里重新振作起来。

①莫取：不能凭借。莫，表示否定。犹不、不能。《诗经·邶风·终风》：“莫往莫来，悠悠我思。”取，依托、凭借。《周易·系辞下》：“爱恶相攻而吉凶生，远近相取而悔吝生。”王弼注：“相取，犹相资也。”

金汤：即金城汤池。金属造的城，沸水流淌的护城河。形容城池险固。《汉书·蒯通传》：“必将婴城固守，皆为金城汤池，不可攻也。”颜师古注：“金以喻坚，汤喻沸热不可近。”

固：坚固。特指地势险要和城郭坚固。《荀子·王霸》：“如是，则兵动城固，敌固畏之。”

长：犹是，正确，引申为赞许。《新唐书·宇文融传》：“（融）乃荐宋璟为右丞相，裴耀卿为户部侍郎，许景先为工部侍郎，当时长其知人。”

令：即使。《诗经·大雅·韩奕》：“蹶父孔武，靡国不到，为韩姞相攸，莫如韩乐…庆既令居，韩姞燕誉。”郑玄笺：“蹶父既善韩之国土，使韩姑嫁焉而居之。”

宇宙：天下，国家。《隋书·炀帝纪上》：“方今宇宙平一，文轨攸同，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四海之中，岂无奇秀！”

这两句诗意是说：国家的安危不能凭借城池的坚固，正确的方式应使国家更新气象。

①不过：不超越，不能超越。犹言无非。《管子·立政》：“凡上贤不过等，使能不兼官。”尹知章注：“谓上贤虽才能绝伦无得过其劳级。”

行：实施。《周易·系辞上》：“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孔颖达疏：“因推此以可变而施行之，谓之通也。”

俭德：俭约的品德。《周易·否》：“君子以俭德辟难。”孔颖达疏：“言君子于此否塞之时，以节俭为德，辟其危难。"”

盗贼：对反叛者的贬称。《史记·秦始皇本纪》：“其后公卿希得朝见，盗贼益多，而关中卒发东击盗者毋已。”

本：本原。《礼记·乐记》：“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孔颖达疏：“本，犹初也。”

王臣：指臣民。《诗经·小雅·北山》：“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两句诗意是说：其实无非就是实行以节俭为德，多实施关心百姓疾苦的政令罢了，做到这些那些原本称臣民的盗贼自然会臣服。

以上为第三首。

有感五首其三赏析鉴赏

题解

这组诗当作于广德二年（764）春，时杜甫在阆州。当时吐蕃虽退，而诸藩镇多跋扈不臣，杜甫忧其致乱，作诗达意，皆为政论。第三首，言迁都洛阳非兴国之计。

此诗的主题，后人有不同的解说。王道俊、陈式认为诗人赞同迁都洛阳，卢元昌、钱谦益等人认为诗人反对迁都洛阳。前者把此诗前四句认作诗人本人的观点，后者则如仇兆鳌所云：“上四述时议，下四风时事。议者谓帝幸东都，其地舟车咸集，贡赋道均，且传仓多积粟，春待驾临，此特进言者之侈谈耳。岂知国家欲固金汤而新宇宙，实不系乎此。若能行俭德以爱人，则盗贼本吾王臣耳，何必为此迁都之役耶？”我们赞成后说。此诗的末联最值得注意，从古以来，凡有人民因不堪苛政起而反抗者，皆被诬为“盗贼”。杜甫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不过行俭德，盗贼本王臣！”堪称振聋发聩，发人深省。

鉴赏

《有感五首》其三约作于代宗广德元年（763）冬，因为吐蕃东掠，代宗逃往陕州，长安失陷，时有迁都洛阳之议，杜甫此诗虽未明言，但涉及洛阳，语多反对之意。诗中写道，洛阳居天下之中，四方入贡，舟车往来，财富源源不断再输送到长安，国库中陈陈相因红粟腐烂，饥寒的人民却盼望着皇帝如春日阳光般的恩泽。作为帝王，关键不在于山河之险城池之固，而要使人民安居乐业使国家气象常新。要实现这一点也不难，只要能俭朴节用、勤政爱民就可以了，那些所谓盗贼，原来都是皇帝的臣民，由于压榨过重，才艇而走险的。

赏析

这是《有感五首》的第三首，作于唐代宗广德元年（763）的冬天。当时，吐蕃攻陷长安，立广武王承宏为帝（但诗中并未涉及此事），代宗逃往陕州，朝野都谴责权奸程元振，程“不欲以天子还京，劝帝且都洛阳”“代宗然之”，由于郭子仪坚决反对，迁都阴谋才未得逞（参见《旧唐书·郭子仪传》）。诗人有感作了此诗。杜甫在诗中表示，国家的巩固与否，不在于高城深池，有险可守，而在于节省用度，减轻人民负担。

“洛下舟车入，天中贡赋均。”两句指明了洛阳优越的地理位置。洛阳是南北水陆交通重要枢纽，居天下之中，来自山东、江淮等地的贡赋，都要经洛阳转运长安。相传周成王使召公复营洛邑时就曾指出：“此（洛阳）天下之中，四方入贡道里均。”（《史记·周本纪》）次句就由此化出。这也是主张迁都洛阳的人的主要理由。但杜甫在此加以化用毫不意味着他赞成迁都洛阳之事，而仅仅认为，就地理位置言，洛阳确实具备建都条件。这样，便使他在后面陈述的反对迁都建议，能深刻有力地得到表述。

“日闻红粟腐，寒待翠华春。”两句紧承首联而来，讽谕朝廷只知聚敛贡赋，不管百姓冻馁。“红粟腐”，语出《史记·平准书》：“太仓（朝廷的仓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翠华春”，则化用司马相如《上林赋》：“建翠华之旗。”翠华，本指皇帝的仪仗，后代指皇帝。《北征》诗：“都人望翠华”，即其例。“春”，作动词用，比喻温暖。杜甫的意思是：最近不断听说，朝廷仓库里屯积的粮食多已变质发霉；而饥寒中的百姓，却迫切等“待”朝廷救济，以度过今冬。这两句互为对照，不仅委婉地表达了诗人对迁都的反对，而且颇为含蓄地说明了迁都“天中”洛阳，其实质不过是为统治集团聚敛贡赋、压榨百姓，提供更为方便的条件而已。

“莫取金汤固，长令宇宙新。”诗人进一步阐述了不能迁都的理由。“莫取”，莫恃。“金汤固”，形容城池的险固。“金城汤池”，语出《汉书·蒯通传》，杜甫当然不否认“金汤固”的作用，但在他看来，唐王朝的巩固，根本不在“金汤”，而在不断革新政治，人民安居乐业，国家才能出现新的气象。更何况当时的洛阳，也并非“金城汤池”，郭子仪在反对迁都的奏疏中就指明了这一点：“东周之地，久陷贼中，宫室焚烧，十不存东都成皋，南有二室，险不足恃，适为战场”。因此迁都洛阳，乃是“弃久安之势，从至危之策”。（《旧唐书·郭子仪传》）这两句，正反相形，一面是警戒，另一面是开导，而“莫取”、“长令”，既郑重其事，又叮嘱再三，这确实表现了诗人对国家大事的严肃认真和对唐王朝的一片忠贞。显然，杜甫在这里所写的诗句，早已超出了迁都问题的范围，而已涉及治理国家的根本方针，即如何才能“长令宇宙新”的问题。诗人在最后两句诗里，即对此作出了自己的回答。

“不过行俭德，盗贼本王臣。”这两句就是“长令宇宙新”的具体设想：只有帝王躬行俭德，轻徭薄赋，让百姓安居乐业，才是治国的根本。“行俭德”，节用爱民的意思。“本王臣”语出《诗经·小雅·北山》：“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诗人说，所谓盗贼原本就是皇帝陛下的臣民，由于受压迫太重，生活不下去，才铤而走险；：只要皇帝“行俭德”，“盗贼”即可自息。诗人一语道破了“官逼民反”这一简单而又平凡的真理。这是别的诗人所不愿也不敢说的话，杜甫却坦率出之，这也正是他的过人之处。

这首诗具有较为突出的政治内容，但又不乏感人的艺术魅力。诗中精辟的论断，透彻的说理和质朴的语言，都表现了杜甫优国忧民的崇高感情和以时事政治入诗的特色。所以，明代王嗣奭评论组诗时曾指出：五诗“情景不一，而变化无穷，一时感触，而千载长新。…读此五首，皆救时之硕画，报主之赤心，自许稷契，真非虚言”（《杜臆》卷五）。这些评价，无疑是中肯的。

（李谊）

点评

《有感五首·三》体现了杜甫卓越的社会洞察力与深刻的思想深度。全诗描绘了洛阳地区舟车汇聚、贡赋均匀的景象，进而揭露社会现实中的矛盾：一方面是仓库中粮食腐烂的浪费，另一方面是百姓在寒冬中期盼皇恩的凄苦。诗人提出不应只依赖坚固的防御，而要让国家常新，强调推行俭德才是根本，指出盗贼本是百姓，揭示出社会问题的深层根源，表达了对社会民生与治国之道的深刻思考。

首联“洛下舟车入，天中贡赋均”，点明洛阳作为交通要冲，贡赋运输顺畅、均匀的景象，为下文展开社会现实的描写奠定背景。颔联“日闻红粟腐，寒待翠华春”，“红粟腐”描绘出官府粮仓粮食闲置腐烂的浪费状况，“寒待春”则刻画百姓在寒冬中翘首期盼皇帝恩临的凄凉处境，形成强烈反差，凸显社会矛盾。颈联“莫取金汤固，长令宇宙新”，诗人劝诫统治者不要只看重险固的城池防御，而应致力于让国家气象常新，体现出高远的治国理念。尾联“不过行俭德，盗贼本王臣”，指出只要推行俭朴的德行，盗贼本是百姓，揭示出社会问题的根源在于统治者的施政，委婉而深刻地抒发对社会现状的忧虑与对治国之道的思考。

诗歌语言凝练，通过对比、议论等手法，直陈时弊，劝诫统治者关注民生、推行俭德，具有强烈的现实批判意义。诗人将对社会现象的观察与对治国方略的思考紧密结合，展现出忧国忧民的深沉情怀，是杜甫现实主义诗作的典型代表，对后世反映社会现实的诗歌创作产生了深远影响。

古人注解

鹤注此广德元年逐时有感而作，非止成于一时。卢注五章乃收京后追述当年时事，盖痛其前，又勉其后也。

其三

洛下舟车入[一]，天中贡赋均[二]。日闻红粟腐[三]，寒待翠华春[四]。莫取金汤固[五]，长令宇宙新。不过行俭德[六]，盗贼本王臣[七]。

此章，叹都洛之非计。上四述时议，下四讽时事。议者谓帝幸东都，其地舟车咸集，贡赋道均，且传仓多积粟，春待驾临，此特进言者之侈谈耳。岂知国家欲固金汤而新宇宙，实不系乎此。若能行俭德以爱人，则盗贼本吾王臣耳，何必为此迁都之役耶？单复注盗贼本王臣，即“抚我则后，虐我则仇”之谓也。顾注是年天兴圣节，诸道节度使献金饰器用、珍玩骏马，其值缗钱二十四万。常衮上言请却之，不听。代宗渐有奢侈之志，故以俭德规之。

[一]世说：晋元帝问洛下消息。

[二]史记：成王使召公复营洛邑，曰：“此天下之中，四方入贡，道里均焉。”

[三]汉书·食货志：“太仓之粟，陈陈相因，腐败而不可食。”

[四]上林赋：“建翠华之旗。”

[五]贾谊曰：金城汤池，帝王万世之业。

[六]书：“慎乃俭德。”

[七]诗：“莫非王臣。”杨德周曰：“盗贼本王臣”，驾驭抚绥，俱在其中。

钱谦益曰：自吐蕃入寇，车驾东幸，程元振劝帝都洛阳以避蕃乱。郭子仪附章论奏，其略曰：“东周之地，久陷贼中，宫室焚烧，十不存一。矧其土地狭隘，才数百里间，东有成皋，南有二室，险不足恃，适为战场。明明天子，躬俭节用，苟能抑竖刁、易牙之权，任蘧瑗、史鰌之直，则黎元自理，寇盗自息。”公此意，正概括汾阳论奏大意。

朱鹤龄曰：唐江淮之粟，皆输洛阳，转运京师。时刘晏主漕，疏浚汴渠，故言洛下舟车无阻，贡赋大集，当急布春和，散储粟以赡穷民。

王道俊博议曰：伤春诗有“近传王在雒”及“沧海欲东巡”之句，则此诗为传闻代宗将幸东都而作也。史称丧乱以来，汴水湮废，漕运自江汉抵梁洋，迂险劳费。广德二年三月，以刘晏为河南江淮转运使。时兵火之后，中外艰食。晏乃疏汴水，岁运米数十万石以给关中。公之意，唐建东都，本备巡幸。今汴洛之间，贡赋道均，且漕渠已通，仓粟不乏，只待翠华之临耳。勿谓洛阳陿阨，无金汤可守。乘此时而赫然东巡，号令天下，则宇宙长新矣。盖能行恭俭之德，则率土皆臣，盗贼岂足虑哉。王导论迁都云：“能弘卫文大帛之冠，无往不可。若不绩其麻，则乐土为墟。”公意正此意也。

按：已上两说不同，今主钱氏，有子仪筹策可据也。

有感五首其三创作背景

此组诗当作于广德二年（764）春，时杜甫寓居阆州（今四川阅中）。当时，作乱的吐蕃虽退，但各路藩镇大多骄横跋扈，不臣服朝廷。对于这样的局面以及种种隐患，诗人担忧其日后致乱，乃作此组政论诗，表达自己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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