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西岳赋

《封西岳赋》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天宝十三载（754年）在现今陕西省西安市创作的一首骈体赋，用韵灵活。该赋作于唐玄宗停封西岳华山的政治背景下，表面颂扬封禅仪典，实为借古讽今劝谏统治者慎行封禅、体恤民力。

封西岳赋原文

封西岳赋

唐代 · 杜甫

上既封泰山之后，三十年间，车辙马迹，至于太原，还于长安。时或谒太庙，祭南郊，每岁孟冬，巡幸温泉而已。圣主以为王者之礼，告厥成功，止于岱宗可矣。故不肯到崆峒，访具茨，驱八骏于昆仑，亲射蛟于江水，始为天子之能事壮观焉尔。况行在供给萧然，烦费或至，作歌有惭于从官，诛求坐杀于长吏，甚非主上执玄祖醇醲之道，端拱御苍生之意。大哉圣哲，垂万代则，盖上古之君，皆用此也。然臣甫愚，窃以古者疆场有常处，赞见有常仪，则备乎玉帛，而财不匮乏矣；动乎车舆，而人不愁痛矣。虽东岱五岳之长，足以勒崇垂鸿，与山石无极，伊太华最为难上，至于封禅之事，独轩辕氏得之。夫七十二君，罕能兼之矣。其余或蹶踣风雨，碑版祠庙，终么么不足追数。今圣主功格轩辕氏，业纂，七十君，风雨所及，日月所照，莫不砥砺。华近甸也，其可恧乎？比岁鸿生巨儒之徒，诵古史、引时义云：国家土德，与黄帝合；主上本命，与金天合。而守阙者亦百数，天子寝不报，盖谦如也。顷或诏厥郡国，扫除曾颠，虽翠盖可薄乎苍穹，而银字未藏于金气。臣甫诚薄劣，不胜区区吟咏之极，故作《封西岳赋》以劝。赋之义，豫述上将展礼焚柴者，实觊圣意因有感焉。为其词曰：

维时孟冬，百工乃休，上将陟西岳；览八荒，御白帝之都，见金天之王。既刊石乎岱宗，又合符乎轩皇。兹事体大，越不可载已。先是礼官草具其仪，各有典司；俯叶吉日，钦若神祇。而千乘万骑，已蠖略佁似，屈矫陆离，唯君所之。

然后拭翠凤之驾，开日月之旗；撞鸿钟，发雷辎。辨格泽之修竿，决河汉之淋漓；纩天狼之威弧，坠魍魉之霏霏。赤松前驱，彭祖后驰；方明夹毂，昌寓侍衣。山灵秉钺而踉蹡，海若护跸而参差；风驭冉以纵(山双)，云螭縒而迟蚭。地轴轧轧，殷以下折；原隰草木，俨而东飞。岐梁闪倏，泾渭反复；而天府载万侯之玉，尚方具左纛黄屋，已焜煌于山足矣。乘舆尚鸣銮和，储精澹虑；华盖之大角低回，北斗之七星皆去。届苍山而信宿，屯绝壁之清曙。既臻夫阴宫，犀象硉兀，戈铤窸窣，飘飘萧萧，汹汹如也。

于是太一抱式，玄冥司直。天子乃宿祓斋，就登陟；骈素虬，超崱屴。天语秘而不可知，代欲闻而不可得。柴燎上达，神光充塞；泥金乎菡萏之南，刻石乎青冥之北。上意由是茫然，延降天老，与之相识；问太微之所居，稽上帝之遗则。飒弭节以徘徊，抚八绂而黬黑；忽风翻而景倒，澹殊状而异色；冏若褰袪开帷，下辨宸极者。

久之，云气蓊以回复，山呼嶪而未息。祀事孔明，有严有翼；神保是格，时万时亿。尔乃驻飞龙之秋秋，诏王属以中休；觐群后于高掌之下，张大乐于洪河之洲。芬树羽林，莽不可收；千人舞，万人讴。麒麟踆踆而在郊；凤凰蔚跋而来游，雷公伐鼓而挥汗，地祇被震而悲愁。乐师拊石而具，发激越乎陬；群山为之相峡，万穴为之倒流，又不可得载已。

久而景移乐阕，上悠然垂思曰：“嗟乎！余昔岁封泰山，禅梁父；以为王者成功，已纂终古。尝览前史，至于周穆、汉武；豫游寥阔，亦所不取。惟此西岳，作镇三辅，非无意乎？顷者犹恐百姓不足，人所疾苦；未暇痊斯玉帛，考乃钟鼓。”

是以视岳于诸侯，锡神以茅土。岂惟壮设险于甸服，报西成之农扈，亦所以感一念之精灵，答应时之风雨者矣？今兹冢宰庶尹，醇儒硕生佥曰：“黄帝、颛顼，乘龙游乎四海，发轫匝乎六合。竹帛有云。得非古之圣君，而泰华最为难上，故封禅之事，郁没罕闻？以余在位，发祥隤祉者，焉可胜纪，而不得已，遂建翠华之旗，用塞云台之义。矧乎殊方奔走，万国皆至，玄元从助，清庙歔欷也。”

臣甫舞手蹈足曰：“大哉烁乎！真天子之表，奉天为子者已。不然，何数千万载独继轩辕氏之美？彼七十二君又畴能臻此？盖知明主圣罔不克正，功罔不克成，放百灵，归华清。”

封西岳赋注释译文

翻译

序言

自从皇上在泰山举行封禅大典之后，三十年间，车辙马迹遍及太原，又回到长安。其间有时去太庙祭祀，在南郊祭天，每年孟冬时节，只是巡幸温泉而已。圣明的君主认为，帝王之礼，宣告成功，到泰山为止就可以了。所以不肯去崆峒山，不访具茨山，不驾八骏远赴昆仑，不亲自在江水中射蛟，认为那才算天子的能事与壮观。况且行在（皇帝出巡居处）的供给本就简朴，若再有烦扰耗费，甚至作歌时对随从官员感到惭愧，横征暴敛会害了地方官吏，这很不符合皇上秉持先祖淳厚之道、端坐无为而治理天下百姓的本意。

伟大啊，圣明的君主！垂范万代，上古的君王都是这样做的。然而臣杜甫愚钝，私下以为古代疆域有固定的地方，朝觐有固定的礼仪，那么备办玉帛，财物就不会匮乏；动用车辆，百姓就不会愁苦。虽然东岳泰山是五岳之长，足以刻石铭功，传之无穷，但西岳华山最为险峻难登，至于封禅之事，只有轩辕黄帝做到了。那七十二位君王，很少能兼有封禅泰山的条件。其余的有的遭遇风雨而失败，只在祠庙中立碑，终究微小得不值一提。如今圣上的功勋超越了轩辕黄帝，业绩继承了那七十二君，凡是风雨所及、日月照耀之处，无不砥砺奋进。华山就在京畿附近，难道可以惭愧而不封禅吗？近年来鸿儒巨匠们，诵读古史，引用时论说：本朝属土德，与黄帝相合；皇上的本命属金天（少昊）之德。守阙进谏的也有上百人，天子搁置不答复，这是谦虚啊。不久，皇上下诏让郡国清扫华山顶峰，虽然翠羽车盖可以接近苍穹，但金泥玉牒还未藏在金气之中。臣杜甫实在浅薄低劣，但抑制不住吟咏的激情，所以写下《封西岳赋》来劝谏。赋的主旨，是预述皇上将要举行柴祭之礼，实在希望圣意因此有所感悟。其词写道：

赋文

时值孟冬，百工休作，皇上将登西岳；览观八方，到达白帝之都，会见金天之王。既已在岱宗刻石，又与轩辕黄帝合符。此事体大，无法尽载。

此前礼官草拟了礼仪，各有职司；选择吉日，敬奉神灵。千乘万骑，蜿蜒屈伸，矫健参差，任凭皇上所向。然后拭净翠凤之车，张开日月之旗；撞起鸿钟，发动雷车。辨明格泽星的修长竿影，决开天河使之倾泻；拉开天狼星的威弧箭，射落魍魎纷纷如雾。赤松子在前开路，彭祖在后跟随；方明夹着车毂，昌宇捧着衣饰。山灵持钺而踉跄奔行，海若护驾而参差前行；风神驾车缓缓高升，云龙曲折而迟缓。地轴轧轧作响，向下折转；原野草木，庄严地向东飞驰。岐山、梁山闪烁隐现，泾水、渭水反复回旋；天府献上诸侯的玉器，尚方备好左纛黄屋，已在山脚下光辉灿烂了。

乘舆仍鸣响銮铃，凝神静虑；华盖星与大角星低回，北斗七星都退去。到达苍翠的山中停留两夜，集聚在绝壁之上，迎来清朗的拂晓。既到阴宫（华山神庙），犀象巍然矗立，戈矛铿锵作响，飘飘萧萧，声势浩大。

于是太一抱着式盘，玄冥掌管法度。天子便斋戒沐浴，开始登攀；驾着素虬，超越险峻的山峰。天语神秘不可知，世人想听也听不到。柴燎之火升上天空，神光充满四方；在莲花峰南面泥封金简，在青天之上刻石立碑。皇上由此神情茫然，延请天老，与之相见；询问太微垣的居处，考究上帝的法则。风神停下徘徊，抚临八方而天色昏暗；忽然风翻景倒，呈现奇异的颜色；如同撩开帷帐，下视天庭。过了很久，云气缭绕回旋，山呼未息。

祭祀之事光明而严肃，有威严有恭敬；神灵降临，赐福万年。于是停驻飞龙之车，诏令王属休整；在高掌峰下接见诸侯，在黄河之洲大奏音乐。羽林旗幡繁盛如林，不可收拾；千人起舞，万人歌唱。麒麟在郊野踆踆行走；凤凰蔚然前来遨游，雷公击鼓而挥汗如雨，地神震动而忧愁。乐师击石而奏乐，声音激越传到远方；群山为之相峡，万穴为之倒流，又无法尽述。

过了很久，日影移动，乐曲结束，皇上悠然沉思说：“唉！我从前封泰山，禅梁父；认为王者成功，已继绝古往。曾览前史，至于周穆王、汉武帝，那种远游空阔，我也不取。唯有这西岳，镇守京畿三辅，岂是无意的？近来仍担心百姓不足，人民疾苦；未暇埋藏这些玉帛，考定那钟鼓。”所以看待华山如同诸侯，赐以茅土。难道只是为了在甸服显示险固、报答秋收农神？也是为了感动一念之精灵，应和时令风雨而已。如今众宰辅、百官、醇儒硕学都说：‘黄帝、颛顼，乘龙游于四海，发车周遍六合。史书有载。难道不是古代圣君，因为泰华最难攀登，所以封禅之事湮没罕闻？因您在位，降下祥瑞福祉，不可胜记，而不得已，于是建起翠华之旗，用来平息云台之议。况且远方奔来，万国皆至，百姓助祭，清庙叹息。’”

臣杜甫手舞足蹈说：“伟大啊，光辉啊！真是天子的表率，奉天为子的人啊。不然，为何数千万载唯独继承了轩辕氏的美名？那七十二君又怎能达到此境？足见明主圣德，无所不正，功业无所不成，放逐百灵，回归华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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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西岳赋赏析鉴赏

简析

《封西岳赋》作于唐玄宗停封西岳华山的政治背景下，杜甫借此机会通过赋体形式表达自己的政治见解。该赋主题表面颂扬封禅仪典，实为借古讽今，劝谏统治者慎行封禅、体恤民力。文学风格上，该赋骈文笔法融合经史典故与神话意象，形成“沉郁顿挫”的独特风格。思想倾向上，杜甫在赋中暗含对苛政劳民的讽喻，折射出他对王朝兴衰的忧思和对民生疾苦的同情。

首先，从创作背景来看，《封西岳赋》作于唐玄宗停封西岳华山的政治背景下，杜甫借此机会通过赋体形式表达自己的政治见解。其次，该赋的主题表面颂扬封禅仪典，实为借古讽今，劝谏统治者慎行封禅、体恤民力，这体现了杜甫作为士人的社会责任感和历史使命感。再者，从文学风格来看，该赋骈文笔法融合经史典故与神话意象，形成“沉郁顿挫”的独特风格，这是杜甫作品的一贯特点。最后，从思想倾向来看，杜甫在赋中暗含对苛政劳民的讽喻，折射出他对王朝兴衰的忧思和对民生疾苦的同情。

题解

《封西岳赋》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天宝十三载（754年）创作的赋体作品，是其为谋求仕进而进献的“未封预献之作”。赋作以虚拟的帝王封禅西岳（华山）典礼为框架，铺陈了浩荡的车驾仪仗、隆重的祭祀盛况与雄奇的山河景象。核心目的在于证明皇权受于天命，并由此展现国家的严整秩序与统一的思想信仰。在艺术上，该赋叙述、描写、议论、抒情相结合，风格如其诗般“沉郁顿挫”，笔势多变，体现了杜甫以赋干谒和光赞盛美的创作意图。

解析

《封西岳赋》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天宝十三载（754年）创作的赋体作品，收录于《全唐文》《历代赋汇》。该赋作于唐玄宗停封西岳华山的政治背景下，表面颂扬封禅仪典，实为借古讽今劝谏统治者慎行封禅、体恤民力。

作品以虚拟帝王封禅西岳为框架，铺陈车驾仪仗、祭祀盛况与山河壮丽之象，穿插上古圣君典仪追述。通过"柴燎上达""刻石青冥"等细节还原封禅流程，在颂世传统中暗含对苛政劳民的讽喻，折射出作者对王朝兴衰的忧思。其骈文笔法融合经史典故与神话意象，形成"沉郁顿挫"的独特风格。该赋作为杜甫三次献赋求仕的重要文献，既展现盛唐政治文化特征，亦反映士人通过文学干预时政的历史传统。

古人注解

张溍曰：此序逼真汉人，宜公每以相如、枚乘自命。

上既封泰山之后，三十年间，车辙马迹至于太原，还于长安。（玄宗纪：开元十三年十月，如兖州。十一月庚寅，封于泰山。辛卯，禅于梁父。壬辰，大赦，免所过一岁、兖州二岁租。通鉴：开元十一年己巳，车驾自东都北巡。辛卯，至并州，置北都，以并州为太原府，刺史为尹。三月庚午，车驾至京师。二十年冬十月壬午，上发东都。辛丑，至北都。十二月辛未，还西京。）时或谒太庙，祭南郊，每岁孟冬，巡幸温泉而已。圣主以为王者之体，告厥成功，止于岱宗可矣。故不肯到崆峒，访具茨，驱八骏于昆仑，亲射蛟于江水，始为天子之能事壮观焉尔。（崆峒具茨，用黄帝事。八骏昆仑，用周穆王事。射蛟江水，用汉武帝事。）况行在，供给萧然，烦费或至，作歌有惭于从官，诛求杀于长吏，甚非主上执玄祖醇醲之道，端拱御苍生之意。大哉圣哲，垂万代则，盖上古之君，皆用此也。然臣甫愚，窃以古者疆埸有常处，赞见有常仪，则备乎玉帛而财不匮乏矣；动乎车舆而人不愁痛矣。虽东岱五岳之长，足以勒崇垂鸿，与山石无极，伊太华最为难上，至于封禅之事，独轩辕氏得之。夫七十二君，罕能兼之矣。其余或蹶踣风云，碑版祠庙，终么麽不足追数。今圣主，功格轩辕氏，业纂七十二君，风雨所及，日月所照，莫不砥砺。华近甸也，其可恧乎？比岁，鸿生巨儒之徒，诵古史，引时义云：国家土德，与黄帝合，主上本命，与金天合。而守阙者亦百数。天子寝不报，盖谦如也。顷或诏厥郡国，扫除曾巅，虽翠盖可薄乎苍穷，而银字未藏于金气。（白虎通：封禅金泥银绳。或云：石泥金绳，封以金印。吴越春秋：宛委书，金简，青玉为字，编以白银，皆王彖其文。）臣甫诚薄劣，不胜区区吟咏之极，故作封西岳赋以劝。赋之义，预述上将展礼焚柴者，实觊圣意，因有感动焉。其词曰：

惟时孟冬[一]，乃休百工[二]。上将陟西岳，览八荒[三]，御白帝之都[四]，见金天之王[五]，既刊石乎岱宗[六]，又合符乎轩皇[七]。兹事体大[八]，越不可载已[九]。（首叙封岳之意。岱宗，前此曾封泰山也。合符，祥瑞同于黄帝也。）

[一]封禅文：孟冬十月，君徂郊祀。

[二]月令：霜始降，则百工休。谢瞻诗：“霜降休百工。”

[三]扬雄河东赋：“陟西岳以望八荒。”淮南子：四海之外曰八泽，八泽之外曰八埏，八埏之外曰八荒。

[四]洞天记：华山，太极总仙之天，即少昊为白帝，治西岳。

[五]旧唐书：玄宗先天二年七月，正位。八月，封华岳神为金天王。传信记：车驾次华阴，上见岳神数里迎谒，至庙，见神朱发紫衣，櫜鞬，俯伏庭东南大柏树下，上加敬礼，仍自书所制碑文以宠异之。

[六]书：“东巡狩至于岱宗。”前汉书·儿宽传：“登告岱宗。”

[七]汉书·郊祀志：黄帝封东泰山，禅凡山，合符然后不死。轩皇，轩辕氏黄帝也。

[八]相如难蜀父老文：“斯礼体大，固非观者之所睹也。”扬雄羽猎赋：“大哉体乎！”

[九]河东赋：“盛哉铄乎，越不可载已。”注：“越，曰也。”其事甚大，不可尽载。

先是，礼官草具其仪[一]，各有典司[二]，俯叶吉日，钦若神祗[三]。而千乘万骑，已蠖略佁儗[四]，屈矫陆离[五]，惟君所之。然后拭翠凤之驾[六]，开日月之旗[七]。撞鸿钟[八]，发雷辎[九]。辩格泽之修竿[十]，决河汉之淋漓[十一]。弓天狼之威弧[十二]，坠魍魉之霏霏[十三]。赤松前驱[十四]。彭祖后驰[十五]。方明夹毂[十六]，昌竅侍衣[十七]。山灵秉鉞而踉蹡[十八]，海若护跸而参差[十九]。风驭冉以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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