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故范阳太君卢氏墓志

《唐故范阳太君卢氏墓志》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天宝三载（744年）为其继祖母卢氏撰写的墓志铭。卢氏出身范阳卢氏，卒于陈留私第，归葬偃师杜氏祖茔。作为杜审言继室，她生前主持家族婚仪、抚育诸子，其治家之德在墓志中得到集中体现。

唐故范阳太君卢氏墓志原文

唐故范阳太君卢氏墓志

唐代 · 杜甫

五代祖柔，隋吏部尚书容城侯。大父元懿，是渭南尉。父元哲，是庐州慎县丞。维天宝三载五月五日，故修文馆学士著作郎京兆杜府君讳某之继室范阳县太君卢氏卒于陈留郡之私第，春秋六十有九。呜呼！以其载八月旬有一日，发引归葬于河南之偃师。以是月三十日庚申，将入著作之大茔，在县首阳之东原，我太君用甲之穴，礼也。坟南去大道百二十步，奇三尺，北去首阳山二里。凡涂车刍灵设熬置铭之名物，加庶人一等，盖遵俭素之遗意，茔内西北去府君墓二十四步，则壬甲可知矣。遣奠之祭毕，一二家相进曰：“斯至止，将欲启府君之墓门，安灵榇于其右，岂廞饰未具，时不练欤？前夫人薛氏之合葬也，初太君令之，诸子受之，流俗难之。太君易之，今兹顺壬取甲，又遗意焉。呜呼孝哉！孤子登，号如婴儿，视无人色。且左右仆妾，洎厮役之贱，皆蓬首灰心，呜呼流涕，宁或一哀所感，片善不忘而已哉？实惟太君积德以常，临下以恕，如地之厚，纵天之和，运阴教之名数，秉女仪之标格。呜呼！得非太公之后，必齐之姜乎？

恭氏所生子，适曰某，故朝议大夫兖州司马。次曰升，幼卒，报复父仇，国史有传，次曰专。历开封尉，先是不禄。息女长适钜鹿魏上瑜，蜀县丞。次适河东裴荣期，济王府录事。次适范阳卢正均，平阳郡司仓参军。呜呼！三家之女，又皆前卒。而某等夙遭内艰，有长自太君之手者，至于婚姻之礼，则尽是太君主之。慈恩穆如，人或不知者，咸以为卢氏之腹生也。然则某等亦不无平津孝谨之名于当世矣。登即太君所生，前任武康尉。二女：曰适京兆王佑，任硖石尉；曰适会稽贺㧑，卒常熟主簿。其往也，既哭成位，有若冢妇同郡卢氏、介妇荥阳郑氏，钜鹿魏氏京兆王氏，女通诸孙子三十人，内宗外宗，寝以疏阔者，或元纁玉帛，自他日互有所至。若以为杜氏之葬，近于礼而可观，而家人亦不敢以时继年。式志之金石，铭曰：

太君之子，朝仪所尊。贵因长子，泽就私门。亳邑之都，终天之地。享年不永，殁而犹视。

唐故范阳太君卢氏墓志注释译文

译文

五代祖杜柔，曾任隋朝吏部尚书、封容城侯。祖父杜元懿，曾任渭南县尉。父亲杜元哲，曾任庐州慎县县丞。天宝三载（744年）五月初五，已故修文馆学士、著作郎、京兆杜府君（杜甫的祖父杜审言）的继室——范阳县太君卢氏，在陈留郡的私宅中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唉！同年八月十一日，灵柩发引，归葬于河南府偃师县。同月三十日庚申，将合葬入著作郎（杜审言）的家族墓地。墓地位于偃师县首阳山的东原，太君墓采用辛山乙向（坐西向东偏北）的穴位，这是符合礼制的。坟墓向南距离大路一百二十步零三尺，向北距离首阳山二里。凡随葬的车辆、草人、鱼腊、铭旌等物品，比庶人高出一等，这是遵从她生前节俭素朴的遗愿。墓穴在墓地内西北方向，距离府君（杜审言）的墓二十四步，那么墓地的坐向方位（壬山丙向）就可以推知了。

遣奠的祭礼结束后，家中几位管事的人进言说：“灵柩已到，将要开启府君的墓门，把太君的灵柩安放在墓室右侧。难道是因为随葬物品还没备齐，或者时辰没有选好吗？前夫人薛氏合葬时，当初是太君（卢氏）提出的主张，儿子们接受了，但世俗之人认为难行。太君改变了世人的看法。如今按照壬丙方位安葬，又是秉承她的遗愿。唉，真是孝顺啊！”

嫡子杜登，哭得像个婴儿，脸上没有血色。身边男女仆人及低贱的厮役，都披头散发、神色灰暗，呜咽流泪。这岂止是哀痛有所感、记着点滴恩德而已？实在是因为太君积德行善，以宽厚之心对待下人，像大地一样深厚，顺应天时之和，执掌着妇女教化的名分法度，秉持着女性仪表的典范。唉！这难道不是姜太公的后裔、齐国的姜姓之女（指卢氏本为姜姓，卢为封邑）所应有的风范吗？

太君所生的儿子：长子名某（杜登），曾任朝议大夫、兖州司马；次子名杜升，幼年去世，后来为父报仇，国史中有他的传记；三子名杜专，曾任开封县尉，先于太君去世。女儿：长女嫁钜鹿魏上瑜（蜀县丞），次女嫁河东裴荣期（济王府录事参军），三女嫁范阳卢正均（平阳郡司仓参军）。唉！这三家的女儿（指三位孙女），又都已先于太君去世。而杜登等人早年遭遇母亲去世，其中有人是由太君亲手抚养长大的。至于他们的婚丧嫁娶，也都是由太君主持。太君的慈爱恩德和顺可亲，有人不知道内情，还以为他们都是卢氏亲生的呢。既然如此，杜登等人也因此在当世有平津侯（公孙弘）那样孝顺谨慎的名声。杜登就是太君所生，曾任武康县尉。两个孙女：一个嫁京兆王佑（任硖石县尉），一个嫁会稽贺㧑（曾任常熟县主簿，已去世）。

下葬时，亲属们哭泣就位。其中有嫡长媳同郡卢氏、次媳荥阳郑氏、钜鹿魏氏、京兆王氏，以及女儿、孙女、晚辈孙子共三十人。同宗与外亲中，因关系疏远而往来较少的人，或送来玄纁玉帛等礼物，从不同日子各自有所表达。若认为杜氏的这次安葬，合乎礼制而可圈可点，那么家人也不敢因时年而懈怠。特将此志刻于金石，铭曰：

太君之子，是朝廷仪礼所尊。尊贵因长子而起，恩泽施于家门。亳邑之都会（此处借指墓地），终天之疆域。享年不永，逝去仍犹有所顾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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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故范阳太君卢氏墓志赏析鉴赏

题解

《唐故范阳太君卢氏墓志》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天宝三载（744年）为其继祖母卢氏撰写的墓志铭。卢氏出身范阳卢氏，卒于陈留私第，归葬偃师杜氏祖茔。作为杜审言继室，她生前主持家族婚仪、抚育诸子，其治家之德在墓志中得到集中体现。

墓志详述卢氏五代家世及杜氏家族谱系，记载葬礼遵循俭朴遗制且略高于庶人规格。文中以“享年不永，殁而犹视”哀叹其早逝，同时记述家族成员哀悼场景，侧面展现唐代士族丧葬礼俗与传统伦理。铭文部分突出卢氏因长子显贵受封太君之荣，反映唐代门第观念与家族政治关联。杜甫以散文笔法融纪实与悼亡于一体，既记录了卢氏宽厚持家的形象，也折射出墓志文体的时代特征。

简析

《唐故范阳太君卢氏墓志》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天宝三载（744年）为其继祖母卢氏撰写的墓志铭。卢氏出身范阳卢氏，卒于陈留私第，归葬偃师杜氏祖茔。作为杜审言继室，她生前主持家族婚仪、抚育诸子，其治家之德在墓志中得到集中体现。

墓志详述卢氏五代家世及杜氏家族谱系，记载葬礼遵循俭朴遗制且略高于庶人规格。文中以“享年不永，殁而犹视”哀叹其早逝，同时记述家族成员哀悼场景，侧面展现唐代士族丧葬礼俗与传统伦理。铭文部分突出卢氏因长子显贵受封太君之荣，反映唐代门第观念与家族政治关联。杜甫以散文笔法融纪实与悼亡于一体，既记录了卢氏宽厚持家的形象，也折射出墓志文体的时代特征。

解读

《唐故范阳太君卢氏墓志》作为杜甫亲撰的一手文献，是后世研究杜甫家族世系与生平的重要史料。例如，学术期刊《杜甫研究学刊》2023年收录的文章中，采用了该墓志文本来辨析“杜甫袝藏偃师杜预墓”的相关论点。此外，2011年的学术文章《杜甫的世系及其家属考》主要依据此墓志对杜甫的家族成员进行详细考证。

在五代时期，杜甫的五世祖柔曾任隋朝吏部尚书和容城侯，祖父元懿则担任过渭南尉，而父亲元哲则任庐州慎县丞。在天宝三载五月五日，杜甫的继室、范阳县太君卢氏，在陈留郡的私第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她的葬礼于八月十五日举行，随后被安葬在河南偃师的著作大茔，位于县首阳东原，太君的墓穴遵循了甲位的葬礼规定。她的坟墓南距大道一百二十步三尺，北距首阳山二里，丧葬仪式遵循了节俭朴素的原则。

卢太君的墓地与杜府君墓相距二十四步，方位在壬甲之间。在祭奠仪式结束后，家人讨论是否准备好开启府君的墓门，将卢太君的灵榇安放在右侧。当初，卢太君曾决定让前夫人薛氏与她合葬，尽管世俗有所顾虑，但她坚持了自己的意愿。卢太君以孝顺著称，她的遗愿得到了遵守。她的子女，如朝仪大夫某闲、幼年为父报仇的升（《唐书》作并），以及曾任开封尉的专，他们的婚姻也都是由卢太君一手安排，她的慈爱和教诲深入人心，如同卢氏亲生一般。

杜甫的长子登，虽然在太君去世后悲痛无比，但他的孝顺与忠诚同样被人们所称颂。卢氏的孙辈中有三十人，亲戚关系虽有疏远，但仍有互通礼物的习俗。卢氏的葬礼遵循了礼制，体现了家族对她的尊重。她的子女们以此为纪念，表达对母亲的感激。墓志铭上写着：“太君之子，朝议所尊，贵因长子，泽就私门。终天之地，享年虽短，逝去犹在人心。”

古人注解

五代祖柔，隋吏部尚书容城侯。大父元懿，是渭南尉。父元哲，是卢州慎县丞。维天宝三载五月五日，故修文馆学士著作郎京兆杜府君讳某（审言）之继室，范阳县太君卢氏，卒于陈留郡之私第，春秋六十有九。呜呼！以其载八月旬有一日发引，归葬于河南之偃师。以是月三十日庚申，将入著作之大茔，在县首阳之东原。我太君用甲之穴，礼也。坟南去大道百二十步奇三尺，北去首阳山二里。凡涂车刍灵、设熬置铭之名物，（朱注礼记：舍人共饭米熬谷。注：熬者，煎谷也。将涂设于棺旁，所以惑蚍蜉不至棺也。仪礼·士丧礼：为铭各以其物。）加庶人一等，盖遵俭素之遗意。茔内，西北去府君墓二十四步，则壬甲可知矣。遣奠之祭毕，一二家相进曰：斯至止，将欲启府君之墓门，安灵榇于其右，岂廞饰未具，时不练与？前夫人薛氏之合葬也，初太君令之，诸子受之，流俗难之，太君易之。今兹顺壬取甲，又遗意焉。

呜呼孝哉！孤子登，号如婴儿，视无人色。且左右仆妾，洎厮役之贱，皆蓬首灰心，呜呼流涕，宁或一哀所感，片善不忘而已哉！实惟太君，积德以常，临下以恕，如地之厚，从天之和，运阴教之名数，秉女仪之标格。呜呼！得非太公之后，必齐之姜乎？（朱注韵会：姜氏封于卢，以国为氏，出范阳。）薛氏所生子，适曰某，（闲。）故朝议大夫、兖州司马。（旧唐书·职官志：朝议大夫，文散官，正五品下阶，兖州为上州，上州司马，从五品下阶。）次曰升，（唐书作并。）幼卒，报复父仇，国史有传。（朱注旧书·杜审言传：审言贬授吉州司户参军，与州僚不协，司马周季重与司户郭若讷，共构审言罪状，系狱，将因事杀之。既而季重等府中酣宴，审言子并年十三，怀刃系之，季重中伤死，而并亦为左右所杀。季重临死曰：“我不知审言有孝子，郭若讷误我至此。”审言因此免官还东都，自为文祭并。士友咸哀并孝烈，苏颋为墓志，刘允济为祭文。）次曰专，历开封尉，先是不禄。息女，长适钜鹿魏上瑜，蜀县丞。次适河东裴荣期，济王府录事。次适范阳卢正钧，平阳郡司仓参军。呜呼！三家之女，又皆前卒。而某等夙遭内艰，有长自太君之手者，至于昏姻之礼，则尽是太君主之。慈恩穆如，人或不知者，咸以为卢氏之腹生也。然则某等，亦不无平津孝谨之名于当世矣。（朱注汉书：公孙弘养后母孝敬，后母卒，服丧三年，元朔中为丞相，对平津侯。）登即太君所生，前任武康尉。二女：曰适京兆王佑，任硖石尉；曰适会稽贺撝，卒常熟主簿。其往也，既哭成位，有若冢妇同郡卢氏、（朱云：当作清河崔氏。）介妇荥阳郑氏、钜鹿魏氏、京兆王氏，女通诸孙三十人，内宗外宗寖以疏阔者，或玄纁玉帛，自他日互有所至。若以杜氏之葬，近于礼而可观，而家人亦不敢以时继年。（礼：“大夫三月而葬。”故不敢逾时。）式志之金石，铭曰：

太君之子，朝议所尊。贵因长子，泽就私门。亳邑之都，终天之地。享年不久，殁而犹视。（朱注潘岳马汧督诔：“没而犹目氏。”目氏，与视同。）

钱谦益曰：此志，代其父闲作也。薛氏所生子，曰闲，曰升，曰专。太君所生，曰登。志云“某等宿遭内艰，长自太君之手者”，知其代父作也。又曰“升幼卒，专先是不禄”，则知闲尚无恙也。黄鹤以为代登作，又疑闲已卒，何不考之甚也。元志云“闲为奉天令”，是时尚为兖州司马。闲之卒，盖在天宝间，而其年不可考矣。公母崔氏，此云冢妇卢氏，误。以祭外祖祖母文及张燕公义阳王碑考之，甚明，而作年谱者曲为之说曰，先生之母微，故没而不书。或又大书于世系曰母卢氏，生母崔氏。其敢为诞妄如此。朱注：按志云故朝议大夫兖州司马，犹汉书·李广传所云故李将军，非谓已没也。旧谱殆因故字误。但闲时为充州司马，而志、传俱云终奉天令。考奉天为次赤县，唐制京县令正五品上阶。闲自兖州司马授奉天令，盖从五品陛正五品也。公东郡趋庭之后，闲即丁太君忧，必服阕补此官耳。又云：卢氏乃崔氏之讹，极有据。但崔之郡望为清河，此曰同郡，疑并误。

杜文传世无几，旧刻既少疏笺，又多舛字，令读者不能终篇。兹参善本，以订刀笔之差讹；复采名注，以畅文义之隐奥。庶几心目朗然，不致蓄疑难辩也。

唐故范阳太君卢氏墓志创作背景

杜甫的继祖母卢氏“慈恩穆如”，对待非亲生子女如同己出；其叔父杜并是“孝童”；姑母裴氏是“鲁义姑”式的人物，这些家族成员的品德是墓志撰写的背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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