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华州郭使君进灭残寇形势图状

《为华州郭使君进灭残寇形势图状》是唐代杜甫于乾元元年（758年）任华州司功参军期间撰写的军事进状类散文，收录于《全唐文》。创作背景为安史之乱后期，针对安庆绪残部负隅相州、魏州等地的局势，向朝廷献计平定叛乱。

为华州郭使君进灭残寇形势图状原文

为华州郭使君进灭残寇形势图状

唐代 · 杜甫

右。臣窃以逆贼束身槛中，奔走无路，尚假馀息，蚁聚苟活之日久。陛下犹觊其匍匐相率，降款尽至，广务宽大之本，用明恶杀之德，故大军云合，蔚然未进。上以稽王师有征无战之义，下以成古先圣哲之用心。兹事元远，非愚臣所测。臣闻《易》载随时，不俟终日。先王之用刑也，抑亦小者肆诸市朝，大者陈诸原野。今残孽虽穷蹙日甚，自救不暇，尚虑其逆帅望秋高马肥之便，蓄突围拒辙之谋，大军不可空勤转输之粟，诸将宜穷掎角之进。顷者河北初收数州，思明降表继至，实为平卢兵马，在贼左胁，贼动静乏利，制不由已，则降附可知。今大军尽离河北，逆党意必宽纵，若万一轶略河县，草窃秋成，臣伏请平卢兵马及许叔冀等军郓州西北渡河，先冲收魏，或近军志避实击虚之义也。伏惟陛下图之，遣李铣、殷仲卿、孙青汉等军逦迤渡河佐之，收其贝博。贼之精锐，撮在相、魏、卫之州，贼用仰魏而给。贼若抽其锐卒渡河救魏博，臣则请朔方、作西、北庭等军渡沁水收相、卫；贼若回戈距我两军，臣又请郭口、祁县等军蓦岚驰屯据林虑县界，候其形势渐进，又遣李广琛、鲁炅等军进渡河，收黎阳、临河等县，相与出入掎角，逐便扑灭，则庆绪之首，可翘足待之而已。是亦恭行天罚，岂在王师必无战哉？愚臣闻见浅狭，承乏待罪，未精慎，固之守，轻议擒纵之术。抑臣之梦寐，贵有裨益，谨进前件图如状，伏听进止。乾元元年七月日，某官臣状进。

为华州郭使君进灭残寇形势图状注释译文

译文

杜甫积极地向地方官郭使君谏言，写了《为华州郭使君进灭残寇形势图状》，对朝廷撤走河北大军进行了委婉的批评，建议调遣各路人马“相与出入掎角，逐便扑灭”，以彻底消灭安庆绪残部，并附图加以说明。

以上。臣私下认为，逆贼如今已如困在笼中，走投无路，只是苟延残喘，像蚂蚁一样聚集苟活已很久了。陛下还希望他们匍匐前来，全部投降，致力于宽大的根本，以彰明厌恶杀戮的仁德，所以大军虽如云聚集，却按兵未动。这在上是为了符合王者之师有征无战的道义，在下是为了成全古代先贤圣哲的用心。此事深奥长远，不是愚臣所能揣测的。臣听说《易经》记载要随时应变，不可终日等待。先王施用刑罚，也是小罪在集市朝廷执行，大罪在郊野处置。如今残余叛军虽日益困窘，自救都来不及，但仍忧虑其逆贼头目会指望秋高马肥的便利，积蓄突围抵抗的阴谋。大军不可空耗转运的粮草，各位将领应尽力展开掎角之势的进攻。此前河北刚收复数州，史思明的降表随即送到，实在是因为平卢兵马在叛军左翼威胁，叛军行动受制，身不由己，其投降归附的意图便可想而知。如今大军全部撤离河北，叛党心里必定放松警惕，倘若万一他们侵犯黄河沿岸县城，抢夺秋收成果，臣恳请命平卢兵马及许叔冀等军从郓州西北渡河，先冲击收复魏州，这或许接近兵书上避实击虚的原则。恳请陛下考虑，派遣李铣、殷仲卿、孙青汉等军接连渡河协助，收复贝州、博州。叛军的精锐，集中在相州、魏州、卫州，叛军依靠魏州供给。叛军若抽调精锐渡河救援魏博，臣则请求命朔方、作西、北庭等军渡过沁水收复相州、卫州。叛军若调转兵力抵抗我军这两路，臣又请求命郭口、祁县等军迅速奔驰驻扎据守林虑县界，等到形势逐渐推进，再派遣李广琛、鲁炅等军进兵渡河，收复黎阳、临河等县，各路军队相互配合出入形成掎角之势，伺机便利扑灭叛军，那么安庆绪的首级，就翘起脚等待便可取得了。这也是恭行上天的惩罚，难道在于王师一定不要作战吗？愚臣见识浅薄，暂居职位等待治罪，不精通谨慎巩固的防守，轻率议论擒获与放纵的战术。但臣的日夜思虑，贵在有所补益，谨呈上前述形势图及状文，敬候陛下裁决。乾元元年七月某日，某官臣状进。

翻译

臣诚惶诚恐地认为，如今叛贼头目已被困于囚车之中，走投无路，却仍苟延残喘，像蚂蚁般聚集着勉强维持残局。陛下依然期望他们能匍匐归顺，全部缴械投降，这充分体现了陛下广施宽大仁政的根本，彰显了以不杀生为美的德行。因此，朝廷大军虽如乌云般集结，却迟迟没有推进。这样做，从大的方面说是符合王者之师“有征无战”的道义，从小的方面说是成就古代圣贤的仁爱用心。这件事意义深远，不是我这样愚钝的臣子能揣测的。

臣下听说《周易》讲到“顺应时势，行动不可延误一天”。古代先王使用刑罚，小罪在街市朝堂处决，大罪则要在原野上进行征伐。如今残余的叛军虽然日益困窘，自救不暇，但仍需提防其首领趁秋高马肥的便利时节，蓄积突围抵抗的阴谋。大军不可白白辛苦地运送粮草，各将领应当用尽一切办法从侧翼包抄进攻。

近来黄河以北刚刚收复了数个州郡，史思明的降表接连送到，这其实是因为平卢兵马在叛军的左翼，叛军的行动处处受制，不能自主，所以才纷纷归降。如今朝廷大军全部撤离黄河北岸，叛军党羽必定认为局势松懈。万一他们乘隙窜过黄河，祸害沿河各县，抢掠秋季的收成，臣恳请陛下命令平卢兵马以及许叔冀等部队，从郓州西北渡过黄河，首先突袭并攻取魏州，这或许符合兵法上“避实击虚”的原则。恳请陛下考虑这个方案。

派遣李铣、殷仲卿、孙青汉等部队迂回渡过黄河加以协助，收复贝州、博州。叛军的精锐力量集中在相州、魏州、卫州一带，叛军的粮饷供给也依赖魏州。如果叛军抽调精锐渡过黄河救援魏州、博州，臣则请朔方、河西、北庭等部队渡过沁水攻取相州、卫州；如果叛军掉头反击我两路大军，臣又请郭口、祁县等部队飞速穿越岚州，驻扎到林虑县边界，观察形势再逐步推进。同时再派李广琛、鲁炅等部队渡河，攻取黎阳、临河等县，各路部队互相配合，形成夹击之势，寻机彻底消灭叛军。这样一来，叛军头目安庆绪的首级，就可以翘足等待，很快就能得到了。这也是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难道王师就一定要避免实战吗？

臣下见识浅陋，暂居此职，如履薄冰，本就缺乏周密谨慎的固守之策，却轻率地议论擒纵敌军的方略。只是臣日夜思虑，希望能对国家有所裨益，因此恭敬地进献上述地形图，附上这份文状，静候陛下裁决。

乾元元年七月某日，某官臣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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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华州郭使君进灭残寇形势图状赏析鉴赏

题解

《为华州郭使君进灭残寇形势图状》是唐代杜甫于乾元元年（758年）任华州司功参军期间撰写的军事进状类散文，收录于《全唐文》。创作背景为安史之乱后期，针对安庆绪残部负隅相州、魏州等地的局势，向朝廷献计平定叛乱。

文中提出联合平卢、朔方等军分路合击的战略，主张以“避实击虚”战术切断叛军补给，通过部署多路军队形成掇角之势围剿残寇，具体建议包括渡河攻取魏博、扼守林虑县等地理要冲。该文展现了杜甫对军事形势的精准研判与务实谋略，附呈的形势图进一步佐证其战术构想。作为唐代平叛战争的重要文献，该散文体现了杜甫“位卑未敢忘忧国”的政治抱负，与其诗歌创作的现实主义精神形成呼应。

古人注解

右臣窃以逆贼束身槛中，奔走无路，尚假余息，蚁聚苟活之日久。（朱注通鉴：至德二载冬十月，广平王入东京，安庆绪走保邺郡，诸将阿史那承庆等散投常山赵郡。旬日间，蔡希德自上党，田承嗣自颍川，武令珣自南阳，各帅所部兵归之，又召募河北诸郡人，众至六万，军声复振。）陛下犹觊其匍匐相率，降款尽至，广务宽大之本，用明恶杀之德，故大军云合，蔚然未进。上以稽王师有征无战之义，下以成古先圣哲之用心。兹事玄远，非愚臣所测。臣闻易载随时，不俟终日。先王之用刑也，抑亦小者肆诸市朝，大者陈诸原野。今残孽虽穷蹙日甚，自救不暇，尚虑其逆帅望秋高马肥之便，蓄突围拒辙之谋，大军不可空勤转输之粟，诸将宜穷犄角之进。顷者，河北初收数州，思明降表继至。（朱注通鉴：至德二载十二月史思明囚阿史那承庆等，遣其将窦子昂奉表，以所部十三州及兵八万来降，并帅其河东节度使高秀岩以所部来降。思明以其将薛萼摄恒州刺史，子朝义摄冀州刺史，以其将令狐彰为博州刺史。乌承恩所至，宣布诏旨，沧、瀛、安、深、德、棣等州皆降，虽相州未下，河北率为唐所有矣。）实为平卢兵马在贼左胁，（朱注：唐书·方镇表：开元五年，营州置平卢军使，七年，升为平卢军节度。通鉴：至德二载，安东都护王玄志与平卢将侯希逸袭杀伪平卢节度徐归道，又遣兵马使董秦将兵以苇筏度海，与大将田神功击平原乐安，下之。平卢在幽燕之东，故曰左胁。）贼动静乏利，制不由己，则降附可知。今大军尽离河北，逆党意必宽纵，若万一轶略河县，草窃秋成，臣伏请平卢兵马及许叔冀等军，（据下三段，各以等军为句，此处军字下当有从字）。从郓州西北渡河，（朱注唐书：郓州，隋东平郡之须昌县，属河南道。通鉴：至德二载七月，灵昌太守许叔冀为贼所围，救兵不至，拔众奔彭城。乾元元年八月，以青登等五州节度使许叔冀为滑濮等六州节度使。公作状时，叔冀尚未镇滑濮，故欲从郓州也。）先冲收魏，（朱注唐书：魏州，汉魏郡元城县地，属河北道。时为安庆绪所据。）或近军志避实击虚之义也。伏惟陛下图之，遣李铣、殷仲卿、孙青汉等军，（朱注李铣，上元初领淮西节度副使。殷仲卿，上元初自青州刺史领淄、沂、沧、德、棣等州节度使。孙青汉，无考。）逦迤渡河佐之，收其贝博。（朱注唐书：贝州，隋清河郡。博州，隋武阳郡之聊城县。俱属河北道。）贼之精锐，撮在相、魏、卫之州。（朱注唐书：相州，汉魏郡。卫州，隋汲郡。俱属河北道。）贼用仰魏而给。贼若抽其锐卒，渡河救魏博，臣则请朔方、伊西、北庭等军，（朱注通鉴：乾元元年八月，朔方节度使郭子仪诣行营。三月，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李嗣业屯河内。）渡沁水，（沁水在泽州。）收相卫。贼若回戈距我两军，（朱注谓郭子仪、李嗣业之军）。臣又请郭口、祁县等军，（朱按：唐书：山郭县，属代郡都督府。山郭口疑在其境。通鉴注：山郭口在洛州邯郸县西。盖即壶关之险也。旧唐书：山郭口在相州西山。祁县，本汉县，属并州太原府。时李光弼为河东节度使，王思礼兼领泽潞节度使。山郭口、祁县等军，当指二镇之兵也。）蓦岚风驰，（朱云：或作蓦岚风邓，一作蓦岚驰，一作蓦山风驰。张溍读作蓦岚驰屯。）屯据林虑县界，（朱注唐书：岚州，本隋楼烦郡之岚城县，属河东道。林虑，即汉隆虑县，属相州。）候其形势渐进，又遣季广琛、鲁炅等军，（朱注时季广琛为郑蔡节度使，鲁炅为淮西节度使。）进渡河，收黎阳、临河等县，（朱注唐书：黎阳属卫州临河县，析黎阳置属相州。）相与出入犄角，逐便扑灭，则庆绪之首，可翘足待之而已。是亦恭行天罚，岂在王师必无战哉！愚臣闻见浅狭，承乏特罪，未精慎固之守，轻议擒纵之术。抑臣之梦寐，贵有裨补，谨进前件图如状，伏听进止。乾元元年七月日某官臣状进。

鳌按：杜公借箸前筹，洞悉情势，此等文字，真可坐而言、起而行者，初非书生谈兵迂阔也。与韩昌黎论淮西事宜，俱推经国有用之文。

为华州郭使君进灭残寇形势图状创作背景

此文创作于唐肃宗乾元元年（758年）七月，时杜甫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其创作背景为安史之乱后期，安庆绪残部负隅相州、魏州等地。文中对朝廷撤走河北大军进行了委婉的批评，建议调遣各路人马“相与出入掎角，逐便扑灭”，以彻底消灭安庆绪残部。杜甫虽身处贬谪，仍通过此文积极向地方官郭使君谏言，为国献策。此文反映了杜甫“位卑未敢忘忧国”的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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