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兴县客馆记》是唐代诗人杜甫于上元二年(761年)在今成都崇州市创作的散文,时应唐兴县令王潜之邀创作的散文,记述其主持修缮县内客馆之事,展现以民为本、勤俭务实的治理理念。
唐兴县客馆记原文
唐兴县客馆记
唐代 · 杜甫
中兴之四年,王潜为唐兴宰,修厥政事。始自鳏寡惸独,而和其封内,非侮循循,不畏险肤,而行而一。咨於官属、於群吏、於众庶曰:“邑中之政,庶几缮完矣。惟宾馆上漏下湿,吾人犹不堪其居,以容四方宾,宾其谓我何?改之重劳,我其谓人何?”咸曰:“诞事至济厥载,则达观於大壮。”作之閈闳,作之堂构,以永图崇高广大,逾越传舍,通梁直走,嵬将坠压,素柱上承,安若泰山,两傍序开,发泄霜露,潜静深矣。步榈阎复ニ,万瓦在后,匪丹ぬ为实,疏达为迥廊,南注又为覆廊,以容介行人,亦如正馆,制度小劣。直左阶而东,封殖修竹茂树;挟右阶於南,环廊又注,亦可以行步,风雨不易。谋而集事,邑无妨工,亦无匮财,人不待子来,定不待方中矣。宿息井树,或相为宾,或与之毛,天子之使至,则曰:“邑有人焉,某无以栗阶。州长之使至,则曰:“某非敢宾也,子无所用俎。四方之使至,则曰:“子贶某多矣,敢辞贽。或曰:“明府君之侈也,何以为人?”皆曰:“我公之为人也,何以侈!子徒见宾馆之近夫厚,不知其私室之甚薄,器物未备,力取诸私室,人民不知赋敛。乃至於馆之醯醢阙,出於私厨;使之乘驷阙,办於私厩,”君岂为亭长乎?是躬亲也,若馆宇不修,而观台榭是好,宾至无所纳其车,或浩荡无所措手足,获高枕乎?其谁不病吾人矣?疵瑕忽生,何以为之?是道也施舍,不几乎先觉矣?杜之友朋叹曰:“美哉!,是馆也成,人不知,人不怒,廨署之福也。”府君之德也。”府君曰:“古有之也,非吾有也,余何能为?是亦前州府君崔公之命也,余何能为!是日辛丑岁秋分,大馀二,小馀二千一百八十八,杜氏之老记已。
唐兴县客馆记注释译文
译文
大唐中兴四年,王潜担任唐兴县县令,勤勉整治全县政务。他从抚恤鳏夫、寡妇、孤苦无依的百姓入手,安抚境内民众,让县域之内和睦安定;待人温和谦逊、从不欺辱弱小,不畏惧艰难险阻与流言非议,行事始终坚守正道、专一不二。
他召集下属官吏、差役以及当地百姓商议,开口问道:“县里的各项政务,差不多都已经整治完善了,唯独官府的宾馆破旧不堪,屋顶漏雨、地面潮湿,我们自己尚且住不下去,还要用来接待四方往来的宾客,宾客们定会指责我怠慢无礼;可若是重新修缮,又要加重百姓的劳役,我又该如何向百姓交代呢?”众人纷纷回应道:“等到时机成熟、诸事齐备,便可依照《大壮》卦的深意,修建高大稳固、宽敞合宜的屋舍。”
于是众人一同修缮宾馆,新建了高大的大门与宽敞的厅堂,着眼长远,将馆舍修得高大开阔,规格远超普通的驿馆。屋梁笔直贯通,气势恢宏却安稳牢靠,洁白的立柱向上支撑,整座建筑稳如泰山;两侧厢房依次排列,能够通风散霜、排解潮气,环境清幽静谧。走廊连着屋檐,檐下滴水槽错落相连,万千瓦片整齐铺就,整座宾馆不追求朱红彩绘的华丽装饰,只以宽敞通透作为回廊,向南延伸又修建了覆廊,专门用来接待过往行人,格局形制和正馆相仿,只是规模稍小一些。顺着左侧台阶向东,栽种了修长的翠竹与繁茂的树木;沿着右侧台阶向南,环形走廊继续延展,即便刮风下雨,也能在廊下从容行走,不受风雨侵扰。修缮之事谋划妥当后顺利完工,既没有耽误县里的农事与工匠劳作,也没有耗费官府的财物,百姓无需强制征调,便自愿前来出力,工程没费多大力气就圆满落成。宾馆内设有休息之处,还有水井与遮阴的树木,往来宾客与主人都能以礼相待、相处和睦。
天子的使者到来,王潜谦逊说道:“县里有我在此,不敢辱没尊使,怠慢贵客。”州府长官的使者到来,他又说:“我不敢以贵宾之礼隆重相待,尊使不必行繁琐礼节。”四方各地的使者到来,他则坦言:“尊使对我的恩赐已经够多了,我不敢再接受礼物。”有人私下议论,指责王潜过于奢侈,质问他如此铺张,如何治理百姓?当地百姓却纷纷反驳:“我们县令一心为民,何来奢侈之说?你只看到宾馆修缮得齐整完善,却不知道他自己的居所十分简陋;馆内器物不足,他都从自己家里拿来补给,全程没有向百姓多征一分赋税。甚至宾馆里缺少调味的酱醋,都是从他自家厨房取出;使者需要的车马短缺,也全由他自家马厩置办。”
王县令难道是只会打理琐事的小吏吗?并非如此,这是他亲力亲为、一心为公的表现。倘若官府宾馆不加以修缮,反倒一味修建供人观赏的亭台楼阁,往来宾客到了县里,连车马都无处安放,茫然失措、无处落脚,身为县令又怎能安心高枕?到时候百姓与宾客,谁不会指责我们为官失职?若是落下失职的瑕疵,又该如何弥补?这种体恤宾客、不扰百姓、乐善好施的行事之道,难道不是近乎先贤的明智之举吗?
我杜甫的朋友们见了这座宾馆,都由衷赞叹:“实在是好啊!这座宾馆修成,既没有惊扰百姓,也没有引发民怨,这是官署的幸事,更是县令王潜德行深厚的体现。”王潜听闻后却十分谦逊,坦言道:“这种做法古已有之,并非我的创举,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能;修缮宾馆,也是前任州府崔公的意愿,我不过是顺势完成罢了,哪里有什么功劳!”这篇记文,作于辛丑年秋分日,具体时日为大余二、小馀二千一百八十八,杜氏老人谨记。
注释
·中兴之四年: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安史之乱后,唐朝号称 “中兴”。
·宰:县令。
·厥:其,他的。
·鳏寡惸独:指老弱孤苦之人。鳏(guān),老而无妻;惸(qióng),孤苦无依。
·封内:境内。
·循循:温和、有次序。
·险肤:险恶的非议、流言。
·咨:询问、商量。
·庶几:差不多。
·缮完:整治完善。
·不堪:不能忍受。
·咸:都。
·大壮:《易经》卦名,指宏伟、正当兴建。
·閈闳(hàn hóng):大门、围墙。
·堂构:厅堂屋舍。
·传(zhuàn)舍:古代驿站、招待所。
·嵬:高大。
·素柱:白柱。
·序开:依次排开。
·步檐:走廊。
·复霤(liù):重檐。
·丹雘(huò):红漆、彩绘。
·疏达:宽敞通透。
·覆廊:带顶的走廊。
·介行人:出使的人、过客。
·封殖:栽种、培育。
·集事:办成事。
·匮财:耗费钱财。
·子来:百姓自愿来帮忙(化用“庶民子来”)。
·贶(kuàng):赐、赠。
·贽(zhì):见面礼。
·侈:奢侈、铺张。
·赋敛:征税搜刮。
·醯醢(xī hǎi):醋和肉酱,代指调料。
·阙:通“缺”,缺少。
·厩(jiù):马棚。
·亭长:古代基层小吏。
·躬亲:亲自操劳。
·台榭:亭台楼阁。
·纳其车:安放车马。
·措手足:安置、落脚。
·高枕:安心。
·病:指责、不满。
·疵瑕:过失、毛病。
·施舍:待人宽厚、体恤宾客。
·先觉:先见之明。
·廨(xiè)署:官舍、衙门。
·杜氏之老:杜甫自称。

唐兴县客馆记赏析鉴赏
题解
《唐兴县客馆记》是唐代诗人杜甫于上元二年(761年)应唐兴县令王潜之邀创作的散文,记述其主持修缮县内客馆之事,展现以民为本、勤俭务实的治理理念。
全文以客馆改建为主线,通过对话与叙事结合,详述工程规划及资金筹措,强调“邑无妨工,无匮财”的施政原则。文中既刻画王潜亲力亲为、私室简朴的形象,又借建筑细节展现其“修厥政事,始自鳏寡茕独”的仁政思想。作品延续杜甫散文的写实风格,以平实笔法记录唐代基层吏治风貌,收录于《全唐文》及地方志书。
文章记述了唐兴县令王潜主持修缮县内客馆之事。全文以客馆改建为主线,通过对话与叙事结合,详述了工程规划及资金筹措,并强调“邑无妨工,无匮财”的施政原则。文中刻画了王潜亲力亲为、私室简朴的形象。作品展现了以民为本、勤俭务实的治理理念。
赏析
文章体裁与核心主旨
本文是唐代经典的“杂记体”散文,属于馆阁记文,是杜甫散文的代表作之一。全文以修缮唐兴县客馆为核心线索,没有一味堆砌辞藻夸赞建筑,而是借事写人、以小见大,核心赞美县令王潜清廉勤政、体恤百姓、不慕浮华、一心为公为官品德,同时传递出杜甫“为官者当以民为本”的政治理想,尽显古文“文以载道”的核心精髓。
全文以客馆改建为主线,通过对话与叙事结合,详述工程规划及资金筹措,强调“邑无妨工,无匮财”的施政原则。文中既刻画王潜亲力亲为、私室简朴的形象,又借建筑细节展现其“修厥政事,始自鳏寡茕独”的仁政思想。作品延续杜甫散文的写实风格,以平实笔法记录唐代基层吏治风貌,收录于《全唐文》及地方志书。
行文结构:层次清晰,逻辑严谨
全文结构规整,层层递进,符合古文记事、议论、赞颂的经典章法,读来流畅自然、毫无杂乱之感。第一部分交代背景,写王潜治理唐兴县的政绩,以及修缮宾馆的起因与商议过程;第二部分描摹宾馆样貌,详述修缮细节、建筑格局与周边环境,突出宾馆实用便民、不尚奢华的特点;第三部分通过对话与议论,反驳“奢侈”的非议,凸显王潜清廉无私、亲力亲为的为官操守;第四部分以友人赞叹与王潜自谦收尾,点明主旨,落款记时,全文收束沉稳有力。
这篇记文不仅是一篇优秀的记事散文,更是研究唐代地方治理、官场风气的珍贵文献。它体现了唐代士大夫阶层对清廉为官、务实理政的推崇,也展现了古文“文以载道、不为虚文”的创作追求,在唐代散文中极具代表性,读来既能感受古文之美,又能体悟传统为官之道。

古人注解
唐兴,注见诗集。原注此上元二年在成都作。天宝初,改唐兴为蓬州,此仍其旧名耳。
中兴之四年,王潜为唐兴宰,修厥政事。始自鳏寡惸独,而和其封内,非侮循循,不畏险肤,而行而一。(书:“起信险肤。”此谓不避险陂肤浅之言,而行之专一也。行之一,本中庸。)咨于官属、于群吏、于众庶曰:邑中之政,庶几缮完矣。惟宾馆上漏下湿,吾人犹不堪其居,以容四方宾,宾其谓我何?改之重劳,我其谓人何?咸曰:诞事至济,厥载,则达观于大壮。(易传:上栋下宇,以蔽风雨,盖取诸大壮。)作之閈闳,作之堂构,以永图崇高广大,逾越传舍,通梁直走,嵬将坠压,素柱上承,安若泰山,两旁序开,(说文:“序,东西墙也,所以序别内外也。”)发泄霜露,潜靓深矣。(杨雄甘泉赋:“稍暗而靓深。”注:“靓即静字。”)步櫩复霤,万瓦在后,匪丹雘为,实疏达为。回廓南注,又为覆廓,以容介行人,亦如正馆,制度小劣。直左阶而东,封殖修竹茂树。挟石阶而南,环廓又注,亦可以行步风雨。不易谋而集事,邑无防工,亦无匮财,人不待子来,定不待方中矣。(诗注:“定,营室星也。”“昏而正中,夏十月也。”)宿息井树,或相为宾,或与之毛。(王锡曰:周礼·司仪云:王燕则诸侯毛。下文又云:凡诸公相为宾。注:朝享毕而燕,则以发之白黑为坐次也。)天子之使至,则曰邑有人焉,某无以栗阶。(仪礼:栗阶升。注云:栗,蹙也,谓越等急趋君命也。此言阶坦平而步无促迫也。)州长之使至,则曰某非敢宾也,子无所用俎。四方之使至,则曰子贶某多矣,敢辞贽。或曰:明府君之侈也,何以为人?皆曰:我公之为人也,何以侈!子徒见宾馆之近夫厚,不知其私室之甚薄,器物未备,力取诸私室,人民不知赋敛。乃至于馆之醯醢阙,出于私厨;使之乘驷阙,办于私厩。君岂为亭长乎?是躬亲也。若馆宇不修,而观台榭自好,宾至无所纳其车,我浩荡无所措手足,获高枕乎?其谁不病吾人矣。疵瑕忽生,何以为之,是道也,施舍不几乎先觉矣。杜之朋友叹曰:(杜或作仗。张溍曰:盖指老友之扶杖者。今按:下有杜氏之老,作杜友亦是。)美哉!是馆也成,人不知,人不怒,廨署之福也,府君之德也。府君曰:古有之也,非吾有也,余何能为。是亦前州府君崔公之命也,余何能为。是日辛丑岁秋分,大余二,小余二千一百八十八,杜氏之老记。(朱注:汉书·律历志:推正月朔,以月法乘积月,盈日法得一,名曰积日,不盈者名曰小余。小余三十八以上,其月大。积日盈六十,除之,不盈者名曰大余。姚江黄百家曰:日法万分,每刻百分,每日百刻,总得万分。万分以上为大余,日数也。万分以下为小余,时刻数也。杜记盖谓秋分后,二日之二十余刻耳。又曰:汉历所谓盈六十余之者,六十即六十甲子,名曰旬周。又名纪法,满纪者必去之,以不满纪者为主。蜀艺文志疑其有阙误,未然。)
鳌按:韩文多文从字顺,而作诗务为险奇;杜诗皆熔经铸史,而散文时有艰涩。岂专长者不能兼胜耶?皆当分别观之。

唐兴县客馆记创作背景
《唐兴县客馆记》是唐代诗人杜甫于上元二年(761年)创作的一篇散文。秋分前后。王潜素闻杜甫诗名,热情接待并留宿杜甫于客馆,席间邀请其为新客馆撰写记文。杜甫在参观客馆后,欣然命笔,拟就初稿。文章末尾明确记载了创作日期:“是日辛丑岁秋分,大馀二,小馀二千一百八十八” 。后世研究亦指出其历法依据为唐开元年间颁行的《大衍历》。杜公761年曾有诗记事,原诗如下:《敬简王明府》:叶县郎官宰,周南太史公。神仙才有数,流落意无穷。骥病思偏秣,鹰秋怕苦笼。看君用高义,耻与万人同。”。杜诗古本中,此诗小序为:“甫尝为唐兴县宰王潜作《客馆记》,疑即王明府。”
该文创作于唐肃宗上元二年(761年),秋分前后。当时杜甫漫游至唐兴县(今四川蓬溪或崇州一带),正值县令王潜主持重修县客馆竣工。王潜素闻杜甫诗名,热情接待并留宿杜甫于客馆,席间邀请其为新客馆撰写记文。
杜甫在参观客馆后,欣然命笔,拟就初稿。文章末尾明确记载了创作日期:“是日辛丑岁秋分,大馀二,小馀二千一百八十八”。后世研究亦指出其历法依据为唐开元年间颁行的《大衍历》。
以上就是关于《唐兴县客馆记》原文、注释、译文、赏析的详细介绍,希望对您有所帮助。
文章标题:唐兴县客馆记
链接地址:https://www.dufugushi.com/dfgs/2586.html
上一篇:乾元元年华州试进士策问五首
下一篇:杂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