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舟二首其一(巫峡盘涡晓)

《覆舟二首其一(巫峡盘涡晓)》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大历元年（766年）在现今重庆市重庆直辖县行政区划奉节县西阁创作的一首组诗，押尤韵。记峡江覆舟之事。描绘了巫峡清晨的险恶景象和船只遭遇的不幸。

覆舟二首其一原文

覆舟二首其一

唐代 · 杜甫

巫峡盘涡晓，黔阳贡物秋。

丹砂同陨石，翠羽共沉舟。

羁使空斜影，龙居閟积流。

篙工幸不溺，俄顷逐轻鸥。

覆舟二首其一注释译文

译文

巫峡里的水涨得老高老高，漩涡翻卷着云涛浪涛。

从黔阳驶来的小船载着贡物，途经三峡时正是秋天的一个清早。

丹砂同陨石一起沉进江底，翠羽和行船一起葬入惊涛。

羁旅船上的方士侧身入水，积水的龙宫里储满丹药。

深幸船夫没有溺水而死，不一会儿他又随着水鸥在江面上飘啊飘…

大意

在破晓时分，巫峡江面上漩涡盘绕。

正值秋季，黔阳正忙着进贡当地的物产。

那用来进贡的丹砂，就如同从天而降的陨石般沉重；翠羽也和船一同沉入了江底。

远行在外的使者，此时只能徒然望着自己在水面上倾斜的影子。

传说中蛟龙居住的地方，幽深隐蔽，水流不断积聚。

好在撑船的船夫没有被溺亡，不一会儿，他便如轻盈的海鸥般在江上快速地游动着。

翻译

巫峡的漩涡在清晨显得格外汹涌，黔阳的贡物在秋天被运送。

珍贵的丹砂如同陨石般坠落，翠鸟的羽毛与沉船一同沉没。

被束缚的使者身影空留，龙居住的深水闭塞了水流。

幸运的是撑船的工人没有被淹没，一会儿便追逐着轻盈的海鸥前行。

注释

①盘祸：指三峡江中巨大漩水涡。黔阳：《元和郡县图志）卷三十江南道辰州云：“春秋时属楚，秦为中郡。…开元五年改为辰州。”又云：“贡犀角、水银、光明砂。”两句言清秋早晨，采办丹药之使舟冒着峡江漩祸而上。

②丹砂：即朱砂，赤色矿物。〈本草）谓其久服通神明，不老轻身。以出产在辰州的为最好，故称辰砂。翠羽：期翠鸟的羽毛，作装怖用。此两句言翻船之后，所载的朱砂同阴石一样下坠，所载的翠羽同船一起沉江。（战国策·魏策一）：“积羽沉舟，群轻折轴。”此故用其词语。

③羁使：奉命出差的使臣。空斜影：言其侧身坠落，已被淹没。“龙宫”句：言贡物都装到龙宫里去了。杨伦注：“言龙宫积水之内，贡物皆藏于此也。”

④“篙工”句：言撑船的篙工未淹死，一会儿就从大浪中浮出了。逐轻鸥：言其浮游于江面，若跟随轻鸿。

覆舟二首其一赏析鉴赏

题解

这两首诗当是大历元年（766）在夔州所作。唐朝君主多好神仙之道，故借覆舟予以嘲讽。前章记覆舟之事，次章讽求仙之妄。

第一首侧重写实与叙事。开篇“巫峡盘涡晓，黔阳贡物秋”点明时间、地点和事件背景，用“盘涡”二字形象地描绘出巫峡水势之凶险。接着“丹砂同陨石，翠羽共沉舟”，将珍贵的贡品与沉没的船只并置，强烈的反差暗示了财富的脆弱与生命的无常。“羁使空斜影，龙居閟积流”，押送使者的孤影与深藏水底的龙宫形成虚实对照，既写实景，又暗含对权贵不恤民命的讽刺。结尾“篙工幸不溺，俄顷逐轻鸥”，以幸存的船夫逐鸥而去的画面收束，在不幸中保留了一丝生机，语言简练而画面感强。

简析

这首诗描绘了巫峡清晨的险恶景象和船只遭遇的不幸。通过“丹砂同陨石，翠羽共沈舟”的比喻，生动地表现了船只沉没的惨状。后两句则通过对比篙工的幸存与轻鸥的自由，表达了生命的脆弱与自然的无情。整首诗语言简练，意境深远，展现了杜甫对自然与人生的深刻洞察。

赏析

《覆舟二首》是杜甫晚年漂泊西南时期所作的一组诗，此为其一。全诗以“覆舟”为题，表面写船只倾覆之景，实则寄寓深远，融合自然奇观、贡赋制度、人生漂泊与命运无常等多重主题。诗人借巫峡险境与黔阳贡物并置，暗喻国家赋税沉重与百姓苦难；丹砂、翠羽既是珍贵贡品，亦如陨石沉舟般终归毁灭，揭示繁华背后的虚空。后四句转入人事，写役夫辛劳、龙居幽闭、篙工幸免于难，最终化入自然之境，体现杜甫对个体命运的悲悯与超脱之间的张力。语言凝练奇崛，意象密集而富有象征性，展现出杜诗晚期沉郁顿挫之外的幽邃与哲思。

本诗结构精巧，前四句写物，后四句写人，由景及情，层层递进。首联以“巫峡盘涡”与“黔阳贡物”对举，空间上横跨巴蜀与黔地，时间上聚焦秋日清晨，营造出苍茫肃杀的氛围。颔联“丹砂同陨石，翠羽共沈舟”尤为警策：将贵重贡品比作天降陨石，暗示其来之不易却终将湮灭；翠羽本轻盈美丽，却与沉船同葬深渊，形成强烈反差，暗讽奢靡贡奉终归虚妄。颈联笔锋转向人间疾苦，“羁使空斜影”写劳役者孤影伶仃，徒然劳作，而“龙居閟积流”则以神话意象反衬现实冷漠——神龙自守幽境，不理尘世苦难，更具悲怆意味。尾联“篙工幸不溺，俄顷逐轻鸥”看似轻松收束，实则蕴含劫后余生之叹，“逐轻鸥”既写行动之迅捷，亦喻人生如鸥鸟般漂泊无定。全诗融地理、政治、神话与个人体验于一体，体现了杜甫晚年诗歌由现实批判向哲理沉思的深化。

分段赏析

诗作以巫峡覆舟事件为核心，通过描绘贡物运输的艰险、舟覆后的惨状及篙工幸存的细节，既记录了唐代贡赋制度下劳民伤财的社会现实，也暗含对底层劳动者的深切同情与对险恶自然环境的感慨。

首联“巫峡盘涡晓，黔阳贡物秋”：以“巫峡”“黔阳”点明两地（诗人可能在巫峡目睹覆舟，贡物来自黔阳），“盘涡”（漩涡）、“晓”（清晨）勾勒出巫峡水流的湍急与时间的紧迫，“贡物秋”则点出事件背景——秋季本是贡赋运输的关键时期，官府催逼之下，舟行艰险更甚。此联以景起笔，将地理环境、时间与事件背景熔铸一体，为后续“覆舟”场景铺垫张力。

颔联“丹砂同陨石，翠羽共沈舟”：聚焦覆舟核心事件。“丹砂”（朱砂，珍贵贡物）、“翠羽”（翡翠羽毛，宫廷奢侈品）是贡物的典型代表，诗人以“陨石”喻丹砂随舟倾覆的瞬间（如陨石坠落般迅猛），以“沈舟”写翠羽一同沉入江底的惨状。“同”“共”二字强化了贡物与舟同覆的悲剧性，既记录了贡物损失的事实，也暗讽了“为贡物而冒生命之险”的劳民之举，情感含蓄却沉重。

颈联“羁使空斜影，龙居閟积流”：转向事件影响与环境。“羁使”指押送贡物的官员（或因覆舟被阻的使者），“空斜影”写其在险恶环境中的孤独与无助（或许是身影在岸边，或许是绝望中只余孤影）；“龙居”（巫峡深处，喻地势险峻如龙宫）与“閟积流”（水流被阻塞、积聚而更显湍急）呼应，既解释了覆舟的客观原因（环境太险），也暗示了贡赋制度下“人在自然与权力双重压迫下的无力”。

尾联“篙工幸不溺，俄顷逐轻鸥”：以篙工的幸存作结。“幸不溺”点明其侥幸生还，“俄顷逐轻鸥”则以“轻鸥”的自由轻盈反衬篙工的惊魂未定——他们虽活下来，却可能已精疲力尽，在江面追逐轻鸥的细节，既是写实，也暗含对底层劳动者的同情：他们是贡赋运输的牺牲品，即便幸存，也不过是在绝境中寻一丝生机。

古人注解

诗言巫峡，当是夔州所作，但年次不可考。梦弼以此诗为追讽玄宗事。朱云：唐世人主多好神仙，岂必玄宗也。张溍曰：求仙本荒唐事，故托覆舟以讽。新序：孔子曰：“水则覆舟。”

其一.

巫峡盘涡晓[一]，黔阳贡物秋[二]。丹砂同陨石[三]，翠羽共沉舟[四]。羇使空斜影[五]，龙宫閟积流[六]。篙工幸不溺，俄顷逐轻鸥[七]。

此章，记夔江覆舟之事。黔阳之贡，经于巫峡。丹砂翠羽，入贡之物。空斜影，侧身落水。閟积流，没入深渊矣。舟逐轻鸥，篙工以脱身为幸也。旧以空斜影为使者怅怏于斜阳之下，此说不然。玩诗意，先叙砂羽之坠，继叙羇使之亡，末则幸篙工之不弱耳。于篙工加一幸字，知使者为不幸矣。

[一]江赋：“冲巫峡以迅激。”又：“盘涡谷转”。

[二]一统志：重庆府彭水县，自三国至唐，皆名黔阳县。隋置彭水县为黔州治所。又唐以黔江县属黔州。

[三]唐志：黔阳岁贡丹砂等物。本草：丹砂，久服通神明，不老轻身，神仙能化为汞。衍义云：出辰州蛮峒老鸦井者，最良。左传：“陨石于宋五。”

[四]尔雅注：翠鹬，似燕，绀色，生郁林。汲塚周书·王会解：“苍梧翡翠，所以取羽。”邹阳书：“积羽沉舟”。

[五]王僧孺诗：“翠枝结斜影。”

[六]徐陵寺碑：“夜动龙宫。”十洲记：南海有龙绡宫。海赋：“茫茫积流”。

[七]刘孝威诗：“循江俄倾回。”

覆舟二首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秋，杜甫时在夔州。所居西阁，正对峡口，故对江上事易于望见。这首诗乃因见朝廷采买丹药的使臣所乘之舟在夔峡覆没而作。唐朝帝王，多爱求仙，故官中派遺使臣到南方采买炼丹之原料。据《资治通鉴）二二○肃宗乾元元年载：“上颇好鬼神，太常少卿王玙专依鬼神以求媚，每议礼仪，多杂以巫祝俚俗。”又“立太乙坛于南郊之东。”又“遺中使与女巫乘驿分祷天下名山大川。”则其斋炼之事可知。代宗时或沿其习。杜甫故写此以讽之。第一首，记峡江覆舟之事。第二首，讽当时求仙之妄。杨伦评白：“二诗主文谲谏，言语妙天下，后惟李义山最得其意。”正鲜明地道出此诗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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