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兴八首其八(昆吾御宿自逶迤)》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大历元年(766年)在现今重庆市重庆直辖县行政区划奉节县创作的一首组诗,押侵韵。杜甫居夔州,因感秋起兴而作,故名为秋兴。第八首,怀念美破旧游,总写平生,归到眼前作结。
秋兴八首其八原文
秋兴八首其八
唐代 · 杜甫
昆吾御宿自逶迤,紫阁峰阴入渼陂。
香稻啄馀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
佳人拾翠春相问,仙侣同舟晚更移。
彩笔昔曾干气象,白头吟望苦低垂。
秋兴八首其八注释译文
译文
当年,我雪取道昆吾、御宿,-一竖上迤逦而行;紫阁峰的巨大阴影倒怏在美陂湖中。
那里有鹦鹉啄食剩下的香稻粒,那里有凤凰终身栖息的古老的梧桐。
春天里美人一起结伴来此踏青采花,互相馈瞻;神仙般的游伴一起同舟游湖,傍晚时更向远处划行。
当年我也曾手持彩笔,气凌山水,谁灯如今却成了个低头苦吟的白发老翁!
翻译
自昆吾、御宿一路曲折前行,紫阁峰的北坡倒映入渼陂水中。
香稻被鹦鹉啄食还有余粒;碧梧为凤凰长栖尚留枝在。
美人春郊拾翠,相互馈赠;好友同舟游赏,乐而忘返。
往日我横溢的诗才曾上凌星辰;今日我白发皤然,苦苦地想望着长安,低头吟咏。
大意
当年在长安我曾取道昆吾亭、御宿川前往渼陂,那道路自然是曲折连绵;见那紫阁峰的阴影倒映在渼陂水中。
在那里有鹦鹅啄食剩下的香稻米粒,那里有凤凰栖息的古老桐树,春天里美人一起结伴来此踏青拾翠相互赠送,似神仙般地伴侣同舟游湖,傍晚时还移舟夜游。
当年我也曾手持彩笔,气凌山水,著力描绘京华的繁盛景象,如今都成了满头白发,因想望长安而低头苦吟的老翁。
注释
②昆吾:长安地名。其地有亭,因而称昆吾亭,在今陕西蓝田县境。西汉扬雄《羽猎赋》:“武帝广开上林,南至宜春、鼎湖、御宿、昆吾。”
御宿:即御宿川,因汉武宿此而得名。古水名。即今陕西西安市长安区南石砭峪。
西汉武帝时起离宫别馆于此。昆吾亭、御宿川是长安去渼陂的必经之地。
自:自然,当然。《史记·田单列传》:“即墨人从城上望见,皆涕泣,俱欲出战,怒自十倍。”
逶迤:曲折连绵。《淮南子·泰族训》:“河以逶迤故能远,山以陵迟故能高。”
紫阁峰:终南山峰峦名。仇注引《通志》:“紫阁峰,在圭峰东,旭日射之,烂然而紫,其形上耸,若楼阁然。”又引张礼《游城南记》:“圭峰紫阁,在终南山寺之西。”又引《一统志》:“紫阁峰,在鄢县东西三十里。”
渼陂:古代湖名。在今陕西省户县西,汇终南山诸谷水,西北流入涝水。一说因水味美而得名,一说因所产鱼味美而得名。
这两句诗意是说:当年在长安我曾取道昆吾亭、御宿川前往渼陂,那道路自然是曲折连绵,见那紫阁峰的阴影倒映在渼陂水中。
③啄:鸟用嘴取食。《诗经·小雅·小宛》:“交交桑扈,率场啄粟。”
残:剩余,残存。唐韩愈《论变盐法事宜状》:“及至收获,悉以还债,又充官税,颗粒不残。”
鹦鹉:鸟名。头圆,上嘴大,呈钩状,下嘴短小,舌大而软,羽毛色彩美丽,有白、赤、黄、绿等色。能效人语,主食果实。唐段成式《酉阳杂俎·羽篇》:“鹦鹉,能飞,众鸟趾前三后一,唯鹦鹉四趾齐分。凡鸟下脸眨上,独此鸟两睑俱动,如人目。”(睑:音jiǎn,眼脸,眼皮。)
粒:以谷米为食。《尚书·益稷》:“丞民乃粒。”孔传:“米食曰粒。”“鹦鹉粒”即其香稻乃为鹦鹉啄剩余之粒。
碧梧:绿色的梧桐树。唐徐彦伯《赠刘舍人古意》:“巢君碧梧树,舞君青琐围。”栖老:栖息在古老之枝。栖,禽鸟歇宿。《庄子·至乐》:“夫以鸟养养鸟者,宜栖之深林。”
凤凰:古代传说中的百鸟之王。雄的叫凤风,雌的叫凰。通称为凤或凤凰。羽毛五色,声如箫乐。常用来象征瑞应。《诗经·大雅·卷阿》:“凤皇鸣矣,于彼高冈。”
这两句诗意是说:在那里有鹦鹉啄食剩余的香稻米粒,那里有凤凰栖息的古老桐树。
①佳人:美女。宋玉《登徒子好色赋》:“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国;楚国之丽者,莫若臣里;臣里之美者,莫若臣东家之子。”
拾翠:拾取翠鸟羽毛以为首饰。后多指妇女游春。语出三国魏曹植《洛神赋》:“或采明珠,或拾翠羽。”
相问:互相问候,指互赠花草珠翠。《礼记·杂记下》:“相问也,既封而退。”郑玄注:“相问,尝相惠遣也。”
仙侣:游伴。指人品高尚、心神契合的朋友。语出《后汉书·郭泰传》:“林宗(郭泰字)唯与李膺同舟共济,众宾望之,以为神仙焉。”
同舟:同乘一条船渡水。《孙子·九地》:“夫吴人与越人相恶也,当其同舟而济,遇风,其相救也,如左右手。”
晚更移:天晚乃移舟夜游。更,调换。《左传·昭公三年》:“景公欲更晏子之宅。移,移舟,转移位置。《战国策·赵策一》:“秦与韩为上交,秦祸安移于梁矣。”
这两句诗意是说:春天里美人一起结伴来此踏青拾翠相互赠送,似神仙般地伴侣同舟游湖,傍晚时还移舟夜游。
③彩笔:《南史·江淹传》:“淹少以文章显,晚节才思微退。云为宣城太守时罢归,始泊禅灵寺渚,夜梦一人自称张景阳,谓曰:‘前以一匹锦相寄,今可见还。’淹探怀中得数尺与之,此人大恚曰:‘那得割截都尽。’顾见丘迟谓曰:·馀此数尺既无所用,以遗君。’自尔淹文章踬矣。又尝宿于治亭,梦一丈夫自称郭璞,谓淹曰:‘吾有笔在卿处多年,可以见还。’淹乃探怀中得五彩笔一以授之。尔后,为诗绝无美句,时人谓之才尽。”后人因以“彩笔”指词藻富丽的文笔。
昔曾:昔时曾经。
干气象:干,干预、干涉。《韩非子·八说》:“杨朱、墨翟,天下之所察也,干世乱而卒不决,虽察而不可以为官职之令。”气象,指景象。唐阎宽《晓入宜都渚》:“回眺佳气象,远怀得山林。”“干气象”即“赋诗分气象”之意也,言自己的诗作曾经摄入当年京华繁盛的气象。
白头:犹白发。形容年老。《战国策·韩国三》:“中国白头游敖之士,皆积智欲离秦韩之交。”
吟望:因相望长安而吟诗。
苦低垂:苦,痛苦。《孟子·梁惠王上》:“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低垂,低低垂下。《诗经·小雅·湛露》:“湛湛露斯,匪阳不晞。”汉郑玄笺:“露之在物,湛湛然,使物柯叶低垂。”“苦低垂”谓痛苦地低下头来。结尾以“苦低垂”应第一首之“故园心”,见出思念故国、京华,给诗人带来更深的忧伤和痛苦。
这两句诗意是说:当年我也曾持彩笔,气凌山水,着力描绘京华的繁盛景象,而如今却成了满头白发,因想望长安而低头苦吟的一个老翁。
以上为第八首。

秋兴八首其八赏析鉴赏
题解
《秋兴八首》是杜甫夔州诗的代表作。夔州诗的基调就是悲秋。诗人从悲凉肃杀的三峡秋景中看到凄凉残破的江山,看到自己穷途末路的残年。早年的经历被时光滤净了忧思和失意,变成繁华美丽的印象在回忆中鲜活起来。滞留江湖的寂寞在无奈中幻化为对长安热切的想象,落寞的秋天在昔日的京华竟然是那样多姿多彩。杜甫在这组诗里调整了从前惯用的笔法,用浓重绚丽的色彩来描绘暗淡悲哀的感情色调,开出七律中雄浑富丽、沉着痛快之一体。正如郝敬所说:“《秋兴八首》,富丽之词,沉浑之气,力扛九鼎,勇夺三军,真大方家如椽之笔。”八首诗由悲秋怀旧之情贯穿一气,章法首尾照应,自应看作一组彼此联系密切的诗歌。
八首诗是一个整体,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去表现同一的主题。它们互相支撑,精心结构,筑成一座巍峨伟丽的艺术大厦。王夫之云:“八首如正变七音,旋相为宫,而自成一章,或为割裂,则神态尽失矣。”
这八首诗,以夔府望京华为总纲,以“万里风烟接素秋”为枢纽,身世之感、故国之思,纷来心上。诗人时而慷慨悲歌,时而低回吟望;而在沉郁悲愤的基调之中,又穿插着一些令人遐想神飞的场面描写。组诗寄托了诗人对大唐王朝盛衰的深刻悲慨。八首诗写得回环往复,情景交融,结构绵密,意境高浑。诗人在表现手法上,把七律创作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峰。《秋兴八首》被公认为杜甫七律的代表作。
评析
此首回忆昔年的渼陂之游,其风光旖旎壮丽,历历在目。萧涤非云:“前三首所思蓬莱、曲江、昆明,皆属朝廷事,此则个人游赏,故放在最后作收场。”(《杜甫诗选注》)首联写渼陂之景,颌联写渼陂周边物产之美,颈联写游赏之乐,尾联盛举昔日之荣耀,而慨叹今日之沦落,备感伤情。“香稻”一联,《诗学禁脔》云:“错综句法,不错综则不成文章。平直叙之,则日‘鹦鹉啄馀红(香)稻粒,凤凰栖老碧梧枝’。而用‘红(香)稻’、‘碧梧’之上者,错综之也。”此解颇切肯綮,可为参考。
这一首回忆昔日春游渼陂的情景。渼陂,在长安东南。陂水澄澈,景色秀美,春秋佳日,仕女云集,一时游屐甚盛。往事重忆,白头吟望,无限感慨,遂以作结。
赏析
《秋兴八首》是杜甫大历元年(766)暮秋流寓夔州时写的一组七言律诗。值秋风萧瑟之际,处荒僻困踬之境,触景生情,感兴无穷,叹身世之飘零,悲故国之丧乱,既怀乡而恋阙,复慨昔而伤今,遂成此雄浑高华、沉着痛快之连章杰构,允为诗坛冠冕,千秋绝唱。
七律是唐诗的一种新兴形式,经杜甫发展创新,始臻精美完善。七律连章组诗更是老杜首创。这种形式格律森严,声调铿锵,极富建筑美和音乐美,具有极强的艺术表现力和感染力。《秋兴八首》是老杜“晚节渐于诗律细”、“语不惊人死不休”等艺术主张的完美体现,达到了炉火纯青境界。
此章追忆旧游渼陂之事,是“故国平居有所思”的内容之四。后四章中,前三章追思蓬莱、曲江、昆明,皆言朝廷之安危,世事之兴衰,备极苍凉凄怆,此章主要描绘昔游漢陂之赏心乐事,情调突变,但结尾处仍抒发今昔盛衰之感,以与全诗基调相吻合,显得大开大合,跌宕突兀,错落有致而又钩锁自然。
“昆吾御宿自逶迤,紫阁峰阴入漢陂。”昆吾山、御宿川,在长安南。紫阁峰,终南山之别峰,在鄂县(今陕西户县)东南。漢陂在鄂县西五里,因鱼美得名。唐元纮日:“二句中有四地名,与青莲《蛾眉山月歌》四句中有五地名,皆大手笔,偶然流出,不自觉知,便有意炉锤,岂易到此?”(《杜诗搬》)叠用地名,正可见怀旧之情是何等深切缠绵。
“香稻啄馀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此联乃千古名句,但历来解释分歧颇大。顾宸日:“旧注以香稻一联为倒装句法,今观诗意,本谓香稻乃鹦鹉啄徐之粒,碧梧则凤凰栖老之枝。盖举鹦鹉、凤凰以形容二物之美,非实事也。重在稻与梧,不重鹦鹉、凤凰。若云‘鹦鹉啄馀香稻粒,凤凰栖老碧梧枝',则实有鹦鹉、凤凰矣。少陵倒装句固不少,椎此一联不宜牵合。”(《辟疆园杜诗注解》)分析颇透彻,也颇有说服力。叶嘉莹教授云:“此联原以写漢陂附近之香稻、碧梧为主,而鹦鹉之啄徐,凤凰之栖老,不过以之形容稻、梧之美盛耳,并非实有之物也。如此,则香稻、碧梧,自当置之句首,‘啄徐鹦鹉’、‘栖老凤凰',不过为稻、梧之形容子句耳。”(《杜甫秋兴八首集说》)所论甚当。·总之,此联不过是形容天子上林苑中漢陂一带物产丰美,林木茂盛,并极言其珍贵而已。王嗣奭说得好:“非帝王之都何以有此?”
“佳人拾翠春相问,仙侣同舟晚更移。”相问,互相问劳,即互致问候。女伴们呼朋唤友,燕语莺声,呈现出一派天真欢乐的气氛。据《后汉书》,郭泰、李膺“同舟而济,宾客望之,以为神仙焉。”仙侣同舟,即用此典,比喻诗人与同游友人。晚更移,谓移棹夜游,流连忘返。此联盖泛指京畿士女游赏之盛,皆诗人昔日耳闻目见者。
此诗前六句流丽飘逸,甚有风韵,从另一侧面反映了杜诗艺术风格的多样性。杜诗也并不是一味沉郁顿挫的。
“彩笔昔游干气象,白头今望苦低垂。”“昔游”,仇注本作“昔曾”,注云“一作游”。现存最早的王洙本、郭知达本,以及其后钱谦益、朱鹤龄、李文炜、翁方纲、江孟亭、黄生、郑雲等人评注本均作“昔游”,当从。“今望”,很多版本作“吟望”,欠妥。正如“请看石上藤萝月,已映洲前芦荻花”、“一卧沧江惊岁晚,几回青琐点朝班”、“关塞极天惟鸟道,江湖满地一渔翁”等尾联以对仗作结一样,此八章也是对结。《杜诗钱注》引吴氏云:“结本‘吟望'作‘今望',是对结体,当从。”张远日:“二句对结,旧作‘白头吟望',误。”(《杜诗会粹》)现在通行的仇注本作“今望”。黄生日:“予尝疑其似对结,而以中二字不侔为恨,又疑‘吟”字当作‘今’字。后阅钱牧斋本,乃作‘昔游’,而注云·一作曾’,予始大悦。上句当以‘游’字为正,下句则‘今’字无疑也。‘昔游’、‘今望’,对结既不可易,而二字又皆横插成句。且一‘游’字,不但收尽一篇之意,兼收尽曲江以下数篇之意,而‘望'字则又遥应第二首‘望'字。因叹公诗经营密致,殆同织锦,不幸为误本汨没、安得人人而梦告之。”(《杜诗说》)吴瞻泰日:“‘昔游'、‘今望'四字,不惟收尽一篇之意,而八篇之大旨无不统摄于斯矣。若俗本‘今’作‘吟’,一字谬以千里。”(《杜诗提要》)所论都极是。
按“昔游”乃偏正结构,“吟望”乃并列结构,根本不能作对。其实,“低垂”就蕴含低回吟咏之意,则“吟”字显得多余。前面各章均对时地有所交代,此章若无“今”字,不仅时地不明确,而且割断了与前面各章的有机联系,则《秋兴八章》成了无尾之龙。试问春游渼陂,与秋兴何干?且“白头低垂”,何时何地不可言之?“彩笔”一句,忆昔游之盛,“白头”一句,写今望之悲,既总结本章,又照应前面各章,如此作结,真可谓气足神完,笔力万钧。
《秋兴八首》在表现手法上是现实主义的,在思想感情上是爱国主义的。沈德潜日:“怀乡恋阙,吊古伤今,杜老生平,具见于此。其才气之大,笔力之高,天风海涛,金钟大镛,莫能拟其所到。”(《唐诗别裁》)郝敬日:“《秋兴八首》,富丽之词,沉浑之气,力扛九鼎,勇夺三军,真大方家如橼之笔。…八首声韵雄畅,词采高华,气象冠冕,是真足虎视词坛,独步一世。”(《杜诗详注》引)这些评论,均非过誉之词。
(刘友竹)
解读
整组诗的第五、六、七主要侧重于言国事,而这一首则归结于追忆昔日与友人游玩渼陂。
首联写秦中山水之胜,次联则写山中物产之丰,诗人从长安经昆吾、御宿两地,一路来到渼陂,此时清水倒映出紫阁峰的美景,早年诗人曾游览渼陂时曾写过一首七言乐府《渼陂行》:
岑参兄弟皆好奇,携我远来游渼陂。
天地黤惨忽异色,波涛万顷堆琉璃。
琉璃汗漫泛舟入,事殊兴极忧思集。
鼍作鲸吞不复知,恶风白浪何嗟及。
主人锦帆相为开,舟子喜甚无氛埃。
凫鹥散乱棹讴发,丝管啁啾空翠来。
沈竿续蔓深莫测,菱叶荷花静如拭。
宛在中流渤澥清,下归无极终南黑。
半陂以南纯浸山,动影袅窕冲融间。
船舷暝戛云际寺,水面月出蓝田关。
此时骊龙亦吐珠,冯夷击鼓群龙趋。
湘妃汉女出歌舞,金支翠旗光有无。
咫尺但愁雷雨至,苍茫不晓神灵意。
少壮几时奈老何,向来哀乐何其多!
诗中记载了他与岑参等人同游渼陂,叙写了不同天气情况下渼陂的各种景象,抒发了人生哀乐无常的感慨。
时隔多年,诗人故地重游,想来又是一番感慨。在第二联里,他举鹦鹉、凤凰以形容“香稻”“碧梧”,不过为了强调“稻”“梧”,诗人故将“香稻”“碧梧”提到诗句之首,从而形成一个倒装备句,清代学者将此种格式专门命名为“倒剔”。当代学者叶嘉莹认为:“此正是杜甫老年于诗律精练至极之所成就。守格律而不为格律所拘,故能腾掷变化于格律之中,而免于平泛拘执之病,能于七言律诗中别开出一深厚沉至之境界。”
颈联在前两联静态描写之后,转而写山中游览之盛,亦是对当年与岑氏兄弟的回忆。
尾联既是第八首的总结,也是对整组诗的总结,所谓“彩笔”原是六朝时期文学家江淹的典故。诗人借此说自己文才出众,天宝十年(751)曾作《三大礼赋》,得到玄宗皇帝的赞赏,命待制集贤院一事,所谓“气冲星象表,词感帝王尊”,然而这些都只是往事,如今只落得豪情犹存,但却两鬓斑白,容颜衰老,在“吟望”“低吟”中“每依北斗望京华”,“心在长安,身在峡中”。
明代学者李沂曾在《唐诗援》中引用了诸多当时学者对这首诗的评价,其中王阮亭认为:“《秋兴》八首,皆雄浑丰丽,沉着痛快,其有安于长安者,但极言其盛,而所感自富其中。徐而味之,凡怀乡恋阙之情,慨往伤今之意,寇盗交兵,小人病国,风俗之非旧,盛衰之相寻,所谓不胜其悲者,固已不出乎意言之表矣。”清代诗人王文治曾将杜甫的这组诗和庾信的《哀江南赋》相提并论,认为“子美《秋兴》八篇,可抵庾子山一篇《哀江南赋》。”估计也是两人作品都集中灌注了家国之思,以及作品本身感人肺腑的情感力量。
整组诗体现了诗人诗歌极高成就,也是诗人一生思想情感,以及诗歌艺术的凝聚,感情深挚,表现得却是如此雄浑深沉,令人含咏不尽。
鉴赏
杜甫总是将自己的命运与国家的前途联系在一起,杜甫总是将自己的故园之思与故国之思联系在一起,杜甫总将关注的目光投向时局、投向政事、投向长安。杜甫在自已的人生之秋来到夔州,时值夔州秋至,诗人感于国家多事之秋,百感万兴齐集,写下《秋兴八首》。当时是唐代宗大历元年(766)秋,杜甫流寓夔州。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藩镇割剧的地方战乱不断,以吐蕃东扰为主的边境战乩不断,民生疾苦重重,朝廷黑暗一片,天子昏庸,宦官专权,杜甫期盼的国家中兴已经无望;杜甫时已五十五岁,入蜀已七年,因兵戈阻绝多病体衰滞留夔州,杜甫可依靠的友人及远在他乡的友人相继逝世,杜甫已陷入人生的困境中,故国之思、乡关之情、身世之感交织在一起,化作了这组连章式律诗。八首诗内容深刻,格律精工,脉胳贯通,首尾呼应,具备完整的内在结构,浑然一体,既有富丽之词,又不乏沉雄之气,集中体现了杜甫沉郁顿挫、忧愤深广的风格和特色。
其一由夔州写到长安,其八由长安写回夔州,《秋兴八首》中诗人采用的景致字眼虽不同,但其宗旨不离眼前的夔州和回忆中想像中的长安,长安是作者政治理想、人生抱负的寄托,是作者忧国忧民思想的载体,是作者心中的彼岸,费州是诗人漂泊流浪之地,是诗人寄寓他乡临时的落脚地,是诗人穷途困境的见证,是诗人现实的此岸,组诗将彼岸与此岸对比来写,二者反衬,愈见诗人悲情哀思。秋兴由身在夔州心想长安而起,秋兴的结果是八首诗吟成之后面对现实困境,诗人陷入了更深的痛苦之中。
《秋兴八首)其八以丽词佳句回忆了杜甫在长安时所作的美被之游。首联写去美破的经过和路上见,昆吾、御宿本是游览胜地,又值必经之路,道行曲折却不妨信步而走,流连游赏,转眼看到终南山紫阁峰倒映美陂水面,湖光山影,相映成趣。颔联由风景之美写到美陂物产之丰,二句为历来文人所关注。颈联又转入写人,既写春野中佳人拾翠相问,又写朋友们移棹夜游。前三联极写游兴之盛。尾联回到眼前,想自己昔日彩笔题句凌云筲,受皇帝赏识,如今困老他乡,回望长安而吟作此诗,感慨良多,不由得低头垂泪。
赏析
如果说昆明池在杜甫的忧念中是一个冷落美丽的梦境,那么渼陂在他的回忆中则是一个富丽优雅的仙境。杜甫太熟悉渼陂了,早年他不止一次和朋友们来此游览,写下了《渼陂行》、《渼陂西南台》、《与鄠县源大少府宴渼陂》等诗篇。当初“少壮几时奈老何”的“忧思”(《渼陂行》),早已消失在老来追怀少壮的美好回忆中。若将此诗与昔日记游渼陂的诸诗相比较,更能看出诗人是怎样地美化了他的记忆。
渼陂在紫阁峰下,山峰的倒影阴了半个水面。这样的景象他以前也曾描绘过:“半陂以南纯浸山”(《渼陂行》),“错磨终南翠,颠倒白阁影”(《渼陂西南台》)。但是在这首诗里,他特意把这处胜景和汉武帝的上林苑联系起来了。昆吾、御宿一路曲折而来,渼陂原来也是皇家仙苑中的一部分。既是御苑,里面自应有凤凰、鹦鹉栖宿。“香稻”两句的倒装句法,向来为人称道,本来是鹦鹉啄剩的香稻米,凤凰栖宿的碧梧枝,经过主宾倒置,把“香稻”和“碧梧”放在句子之前,便更突出了它们给人的强烈印象。其实,之所以倒装,还与这两句中所写物象虚虚实实有关:香稻是实有之物,杜甫在《与鄠县源大少府宴渼陂》中说:“饭抄云子白。”可见他对渼陂稻米之白有深刻的记忆;而鹦鹉在唐代还是稀罕之物,自汉之唐的史书上时有海外诸国献鹦鹉的记载,因此这里以鹦鹉夸饰香稻,可能因为它是宫廷贵重的禽鸟,也可能是由此处原为上林苑旧址而生发的想象。至于凤凰碧梧当然更是传说。《说苑》:“黄帝即位,凤集东囿,栖帝梧树,终身不去。”可见这里是化用了关于帝王苑囿的典故,借用辞赋的夸张和藻饰,把印象中的渼陂想象成传说中的仙苑了。所以这两句是以虚拟的夸饰之物后置,把要突出的印象前置,虚实相生,借传说和典故来美化作为旧日御苑的渼陂,夸张其禽鸟草木等物产的丰美。
渼陂不仅有仙苑的珍禽异木,游人也都美如神仙,诗人用曹植《洛神赋》中“或采明珠,或拾翠羽”的典故,把佳人们想象成采拾翠羽的神仙;入夜之后,游人还在乘舟游览,也是实情实景。《渼陂行》所记的就是他和岑参兄弟夜里乘船游渼陂的情景,但杜甫借用《后汉书·郭太传》中“(太)与李膺同舟而济,众宾望之,以为神仙”的典故,把游人夸张成神仙伴侣。由此可见,前三联都是基于回忆中的一点印象,化用典故和传说,以虚饰实,将渼陂描绘成一个气象万千的仙苑。诗人也深为自己当初曾以彩笔渲染过这盛世的山川气象而自豪。然而如今呢?只能白头吟望,苦苦低垂,一切都成了沉思中的往事。正如陈泽州所云:“笔干气象,昔何其壮,头白低垂,今何其惫。诗至此,声泪俱尽,故遂终焉。”(《杜诗详注》引)

古人注解
黄鹤、单复俱编在大历元年。诗云“丛菊两开”,盖自永泰元年秋至云安,大历元年秋在夔州,是两见菊开也。钱笺潘岳有秋兴赋,遂以名篇。吴论:秋兴者,遇秋而遣兴也,故八首写秋字意少,兴字意多。
昆吾御宿自逶迤[一],紫阁峰阴人渼陂[二]。香稻啄残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三]。佳人拾翠春相问[四],仙侣同舟晚更移[五]。彩笔昔曾干气象[六],白头今望苦低垂[七]。
八章,思长安胜境,溯旧游而叹衰老也。香稻二句,记秋时之景,连属上文。佳人二句,忆寻春之兴,引起下意。仍在四句分截。演义:公自长安游渼陂,必道经昆吾御宿,及至,则见紫阁峰阴,入于渼陂,所谓“半陂以南纯浸山”者是也。唐解:赵注以香稻一联为倒装法,诗意本谓香稻则鹦鹉啄余之粒,碧梧乃凤凰栖老之枝,盖举鹦凤以形容二物之美,非实事也。若云“鹦鹉啄余香稻粒,凤凰栖老碧梧枝,”则实有凤凰鹦鹉矣。陈泽州注香稻、碧梧,属昆吾御宿。拾翠、同舟,属渼陂。公城西泛舟诗“青蛾皓齿在楼船,横笛短箫悲远天,”所谓“佳人拾翠春相问”也。又与岑参兄弟游渼陂行“船舷暝戛云际寺,水面月出蓝田关”,所谓“仙侣同舟晚更移”也。春相问,彼此问遗也。晚更移,移棹忘归也。张綖注气象,指山水之气象。干者,言彩笔所作,气凌山水也,即指渼陂行及城西泛舟等篇言。朱注此句当与题郑监湖亭“赋诗分气象”参看。钱笺引“气冲星象表,词感帝王尊”,解作赋诗干主,非也。张远注此诗末联与上章末联,皆属对结体。昔曾对今望,意本明白,旧作吟望,乃字讹耳。陈注又云:此望字与望京华相应,既望而又低垂,并不能望矣。笔干气象,昔何其壮;头白低垂,今何其惫。诗至此,声泪俱尽,故遂终焉。
[一]杜臆:此章所思,不专在渼陂。考名胜志:御宿昆吾,傍南山而西,皆武帝所开上林苑,方三百里,其故基跨今盩厔、鄠、蓝田、咸宁、长安五县之境,而渼陂在鄠,昆吾御宿皆在上林苑中。曰逶迤,则延袤广矣。羽猎赋序:武帝广开上林,东南至宜春、鼎湖、御宿、昆吾。金注御宿,以武帝宿此得名。长安志:昆吾亭,在蓝田县境。御宿川,在万年县西南四十里。四皓歌:“漠漠高山,深谷逶迤。”逶迤,回远貌。
[二]通志:紫阁峰,在圭峰东,旭日射之,烂然而紫,其形上耸,若楼阁然。张礼游城南记:圭峰紫阁,在终南山寺之西。一统志:紫阁峰,在鄠县东南三十里。
[三]陈注公与鄠县源大少府宴渼陂诗有“饭抄云子白”句,说者谓云子,碎云母,以拟饭之白。南都赋:香稻鲜鱼。钱笺沈括笔谈及洪兴祖楚辞补注并作“红豆啄余鹦鹉粒”,当以草堂本为正。云溪友议:李龟年曾於湘中采访使筵上,唱“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徐彦伯诗:“巢君碧梧树。”山海经:黄山有鸟,其状如鸮,人舌能言,名曰鹦鹉。郑玄诗笺:“凤凰之性,非梧桐不栖”说苑:黄帝即位,凤集东囿,栖帝梧树,终身不去。
[四]楚辞:“唯佳人之独怀。”曹植洛神赋:“或采明珠,或拾翠羽。”费昶诗:“芳郊拾翠人,回袖卷芳春。”梦弼注相问,乃诗人“杂佩以问之”之意。前汉书·娄敬传:“数问遗。”颜注:“问遗,谓饷馈之也。遗,去声。”
[五]周王褒诗:“仙侣自招携。”后汉书:李膺与郭泰同舟而济,众宾望之,以为神仙。
[六]南史:江淹尝宿冶亭,梦郭璞谓曰:“吾有彩笔,在卿处多年,可以见还。”乃探怀中,得五色笔以授之。嗣后有诗绝无美句,时人谓之才尽。江淹丽色赋:“非气象之可譬。”
[七]汉古诗:“令我白头。”司马相如美人赋:“铺张低垂。”
吴渭潜斋曰:诗有六义,兴居其一,凡阴阳寒暑、草木鸟兽、山川风景,得于适然之感而为诗者,皆兴也。风雅多起兴,而楚骚多赋比。汉魏至唐,杰然如老杜秋兴八首,深诣诗人阃奥,兴之入律者宗焉。
张綎曰:秋兴八首,皆雄浑丰丽,沉着痛快,其有感于长安者,但极摹其盛,而所感自寓於中。徐而味之,则凡怀乡恋阙之情,慨往伤今之意,与夫外夷乱华,小人病国,风俗之非旧,盛衰之相寻,所谓不胜其悲者,固已不出乎意言之表矣。卓哉一家之言,夐然百世之上,此杜子所以为诗人之宗仰也。
陈继儒曰:云霞满空,回翔万状,天风吹海,怒涛飞涌,可喻老杜秋兴诸篇。
郝敬曰:秋兴八首,富丽之词,沉浑之气,力扛九鼎,勇夺三军,真大方家如椽之笔。王元美谓其藻绣太过,肌肤太肥,造语牵率而情不接,结响奏合而意未调,如此诸篇,往往有之。由其材大而气厚,格高而声弘,如万石之钟,不能为喁喁细向,河流万里,那得不千里一曲?子美之于诗,兼综条贯,非单丝独竹,一戛一击,可以论宫商者也。又曰:八首,声韵雄畅,词采高华,气象冠冕,是真足虎视词坛,独步一世。
泽州陈冢宰廷敬曰:秋兴八首,命意练句之妙,自不必言,即以章法论:分之如骇鸡之犀,四面皆见;合之如常山之阵,首尾互应。前人皆云李如史记,杜如汉书,予独谓不然,杜合子长、孟坚为一手者也。

秋兴八首创作背景
《秋兴八首》是唐代宗大历元年(766)秋杜甫在夔州时所作的一组七言律诗,因秋而感发诗兴,故曰“秋兴”。杜甫自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弃官,至当时已历七载,战乱频仍,国无宁日,人无定所,当此秋风萧瑟之时,不免触景生情。持续八年的安史之乱,至广德元年(763)始告结束,而吐蕃、回纥乘虚而入,藩镇拥兵割据,战乱时起,唐王朝难以复兴了。此时,严武去世,杜甫在成都生活失去凭依,遂沿江东下,滞留夔州。诗人晚年多病,知交零落,壮志难酬,在非常寂寞抑郁的心境下创作了这组诗。这组诗出现在夔州时期并非偶然,甚至可以说这是诗人这一时期思想感情的升华和诗歌创作的提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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