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古迹五首其二(摇落深知宋玉悲)》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大历元年(766年)在现今重庆市重庆直辖县行政区划奉节县创作的一首组诗,押删韵。第二首咏宋玉和有感于平生著述之情,诗借咏古迹以抒发自家胸怀。

咏怀古迹五首其二原文

咏怀古迹五首其二

唐代 · 杜甫

摇落深知宋玉悲,风流儒雅亦吾师。

怅望千秋一洒泪,萧条异代不同时。

江山故宅空文藻,云雨荒台岂梦思。

最是楚宫俱泯灭,舟人指点到今疑。

咏怀古迹五首其二注释译文

大意

我十分了解宋玉吟咏“草木摇落”时万分哀痛的心境,他那学识渊博、举止潇洒的风度也足以成为我百代之师。

千载之后惆怅地想望宋玉的过去,不由得一挥同情之泪,虽然他在前世,我和他一样地寂寞冷落,只是遗憾生不同时。

宋玉以江山助胜的故宅空有美人留传后世,楚怀王与巫山神女高唐台梦中欢会,难道说是梦中之想吗?

如今恰是楚宫与高唐观俱已湮灭的时候,那些船夫却还向游客指点云雨高台等古迹,而对宋玉作赋的深意却不解其意。

译文

我深知宋玉吟咏“草木摇落”时心头的悲戚,风流儒雅的赋家啊也足以成为我的百代之师。

千秋之后怅然相望一洒同情之泪,我和他同样萧条,深憾生不同时。

位于三峡间的他的故居空有美文留传后世,他创作的《高唐赋》自含深意,并非一场梦思。

楚宫和高唐观俱已毁灭,船夫只管指点遗址所在,而对宋玉作赋的深意却至今生疑。

今译

宋玉《九辩》中描绘秋天萧瑟的气氛,让我深深地了解这位诗人的悲哀!他文辞超逸,风度温文尔雅,也堪为我的师表。

想到他的丰采才华,念及他的不幸遭遇,怅然回顾千秋,不禁潸然下泪。我和他一样的飘零,一样的悲苦,一样的不幸,可惜生不同时,未能为他所了解。

他的故居徒然地装点着江山,而人已杳然,只剩下辞赋供后人吟诵罢了。而所谓“云雨荒台”之事,难道仅仅是怀王梦里之情吗?

楚宫的遗址早已泯灭无存,船夫虽指点其处,但也无可凭信了。

注释

⑤摇落:凋残,零落。宋玉《楚辞·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深知:十分了解。汉扬雄《法言·问道》:“深知器械舟车宫室之为,则礼由己。'

宋玉:战国时楚国鄢人,生卒年不祥,是稍后于屈原的楚国作家。他出身寒微,曾做过文学侍从一类的小官,一生抑郁不得志。宋玉是屈原的学生,向屈原学习楚辞的创作,是屈原诗歌艺术的直接继承者。宋玉的作品比较著名的有《九辩》、《招魂》、《高唐赋》、《神女赋》、《登徒子好色赋》、《对楚王问》、《笛赋》、《大言赋》、《小言赋》、《讽赋》、《钓赋》、《舞赋》、《风赋》等,但人们怀疑上述大多数篇章不是宋玉所作。

悲:悲戚,哀痛。《古诗十九首·西北有高楼》:“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

风流儒雅:称扬人学识渊博,举止潇洒,很有风度。北周庾信《枯树赋》:“殷仲文风流儒雅,海内知名。”

这两句诗意是说:我十分了解宋玉吟咏“草木摇落”时万分哀痛的心境,他那学识渊博、举止潇洒的风度也足以成为我的百代之师。

①怅望:惆怅地看望或想望。南朝齐谢朓《新亭渚别范零陵诗》:“停骖我怅望,辍棹子夷犹。”

千秋:千年,形容岁月长久。旧题汉李陵《与苏武诗》:“嘉会难再遇,三载为千秋。”

洒泪:挥泪。三国魏曹植《鞞舞歌·灵芝篇》:“退咏《南风》诗,洒泪满袆袍。”

萧条:寂寞,冷落,凋零。汉李陵《重报苏武书》:“胡地云冰,边土惨裂,但闻悲风萧条之声。”仇注云:“萧条,叹人亡也。”唐李白《经下邳圯桥怀张子房》诗:“叹息此人去,萧条徐泗空。”

异代:前世,前代。《新唐书·李绛传》:“圣人选当代之人,极其才分,自可致治。岂借贤异代,治今日之人哉?”

同时:同时代,同一时候。《庄子·盗跖》:“今夫此人,以为与己同时而生,同乡而处者,以为夫绝俗过世之士焉,是专无主正。”

这两句诗意是说:千载之后惆怅地想望宋玉的过去,不由得一挥同情之泪,虽然他在前世,我和他一样地寂寞冷落只是遗憾生不同时。

⑦江山故宅:指位于三峡中的归州(今湖北秭归)宋玉故宅。

空:徒然。《战国策·赵策四》:“春平侯者,赵王之所甚爱也,而郎中甚妒之今君留之,是空绝赵,而郎中之计中也。”

文藻:词彩,文彩。《三国志·魏志·文帝纪》:“文帝天资文藻,下笔成章。”亦指文章,文字。

云雨荒台:指楚怀王梦见与巫山神女欢会的高唐台。典出宋玉《高唐赋》:“昔者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其上独有云气…王问玉日:‘此何气也?’玉对日:‘所谓朝云者也。’王日:‘何为朝云?’玉日:·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辞日: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咀,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岂梦思:难道是说梦中之想吗?意思是说宋玉所作《高唐赋》并非梦话,而是对楚王之好色有所讽谏。

这两句诗意是说:宋玉以江山助胜的故宅空有美文留传后世,楚怀王与巫山神女高唐台梦中欢会,难道说是梦中之想吗?

⑧最:犹正,洽。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赏誉》:“王大将军与元皇表云:“舒(王舒)风概简正,允作雅人,自多于邃(王邃),最是臣少,所知拔。'”

楚宫:古楚国的宫殿。

俱:全部,都。《论语·宪问》:“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

泯灭:灭绝,消失。三国魏锺会《檄蜀文》:“往者汉祚衰微,率土分崩,生民之命,几于泯灭。”

舟人:船夫。《诗经·小雅·大东》:“舟人之子,熊黑是裘。”毛传:“舟人,舟揖之人。”

指点:以手指或其它物点示。唐李白《相逢行》:“金鞭摇指点,玉勒近迟回。”

到今疑:到今天仍不解其意。疑,疑问。《记记·坊记》:“夫礼者,所以章疑别微。”孔颖达疏:“疑,谓是非不决。”

这两句诗意是说:如今洽是楚宫与高唐观俱已湮灭的时候,那些船夫却还向游客指点云雨高台等古迹,而对宋玉作赋的深意却不解其意。

以上为第二首。

咏怀古迹五首其二(摇落深知宋玉悲)

咏怀古迹五首其二赏析鉴赏

题解

大历元年(766)秋,作于要州。约与《秋兴八首》作于同时。此组七律,每首各咏一处古迹和古人。《咏怀古迹五首》是与《诸将五首》、《秋兴八首》一样有名的七律组诗。卢世准认为:这些七律组诗“乃七言律命脉根柢”(《杜诗详注》卷一七引)。所说极是。咏五处古迹,并对五位古人做了评论,可以说是对人物的诗评,有史论和史赞的性质。其中并融入了强烈的时代之感和诗人自己的身世之感,可谓是古为今用的一个范例。以七律组诗来抒发自己的情感,表达对时局的观点和评价古人之得失,极大扩展了七律的功能,弥补了律诗容量不足的遗憾。

此首咏宋玉宅。宋玉是与屈原同时的大辞赋家,他的《九辩》一赋,开中国悲秋的主题,其中有很深的身世之感。杜甫与他虽然生不同时,但对其怀才不遇的遭遇,却有强烈的共鸣。尤其是宋玉的《高唐赋》,本是讽刺楚王荒淫的,却被后人当做风流韵事来欣赏,杜甫对此深为不满,“岂梦思”一问,是为宋玉的千古冤案表示疑问和不平。结尾二句是说,楚王虽尊贵,楚官虽壮丽,但都被历史的岁月泯平,唯有宋玉宅依然故在,为人凭吊思念。“风流儒雅亦吾师”一句,是杜甫对宋玉的定评。此诗首联和颌联失粘,“怅望”一联是流水对。胡以梅日:“通首句法拗别,极意避去庸近,所以妙。”(《唐诗贯珠笺》卷四六)

赏析

这是第二首,咏宋玉故宅,与庾信有些关系。传说宋玉在江陵和秭归都有故宅,而庾信所住正是宋玉在江陵的旧宅。杜甫人在夔州,距秭归近,而将赴江陵,所以人虽未到,而将两处古迹都提及了;同时,庾信和宋玉都是文人词客,都以文采见长。两首诗之间有内在联系。宋玉是战国时代楚国的词赋家,晚于屈原,史传说他曾奉侍楚顷襄王,虽学习屈原的辞令,但不敢直谏。有十六篇赋,但都失传了。《九辨》是最可信的一篇。

宋玉的传世之作虽然很少,但《九辨》一篇,尤其是开头两句,千年以来为人们引用不衰。此诗首句即引《九辨》中“摇落”一语,以抒写悲秋之情,但只说“深知宋玉悲”,就可见诗人对宋玉之悲的理解,不只是一般的悲秋,更是同宋玉一样的“坎廪兮贫士失职而志不平,廓落兮羁旅而无友生”(《九辨》)。从杜甫对宋玉风流儒雅的心仪,可见出他“转益多师”的态度,以及在前贤的遗文中觅得知音的感触。所以接着慨叹二人遥隔千载,无法交流,同感秋气之萧条,而不在同时同代,唯有洒泪而已!这两句是流水对。但从句意来看,其实是补充开头的意思:虽然“异代不同时”,却是“深知宋玉悲”的。前半首形成一个语意的循环,将诗人“去乡离家”之“悲忧穷戚”(《九辨》)托之于对宋玉的怀念。然而对千载以上古人心灵的追寻,不更说明诗人在现世的寂寞吗?

后半首感叹斯人已去,连遗迹也难以再寻:江山故宅或许尚在,但后人对宋玉的了解空有那些华丽的文词。宋玉著名的《高唐赋》中描写的云雨阳台也已一片荒芜。诗人认为当初宋玉写此人神相恋的故事,本是为讽谏顷襄王而作,岂只是梦里的男女相思。但梦中的阳台成了荒丘,楚王的宫殿早已泯灭,只有过往的船家路过此地,指指点点,令人将信将疑。可见流传在民间的只是赋中缠绵旎的梦境,究竟有多少人真正了解那个杜甫肯于师事的宋玉呢?

从怀古的角度来说,这首诗也可以分为前后两层,前半首怀宋玉之《九辨》,后半首怀宋玉之《高唐赋》,这两篇辞赋是宋玉的代表作,诗人巧妙地将前半首的时间描写和后半首的空间描写结合成一个悠缈的境界,令人通过宋玉辞赋中的意境,去想象那萧条的秋气中似有似无的宋玉故宅。而从咏怀的角度来看,这首诗前半首抒写悲秋之情,后半首感慨文藻空存。而贯穿于全诗的则是对文章传世的思考:虽然千秋异代,一切的遗迹都可能泯灭,只有文章可以使人在千载以下与作者之情相通,可以成为后世的舟人船夫永恒的话题。但是又有多少人真正“深知”作者的“寸心”呢?相信“文章千古事”的杜甫,由宋玉的身后文名产生的这层疑虑,或许是隐藏在他心中的更深的悲哀吧?

赏析

《咏怀古迹五首》是杜甫大历元年(766)在夔州(治今重庆奉节)写成的组诗。夔州和三峡一带本来就有宋玉、王昭君、刘备、诸葛亮、庾信等人留下的古迹,杜甫正是借这些古迹,怀念古人,同时也抒写自己的身世家国之感。这首《咏怀古迹》是杜甫凭吊楚国著名辞赋作家宋玉的。宋玉的《高唐赋》、《神女赋》写楚襄王和巫山神女梦中欢会故事,因而传为巫山佳话;又相传在江陵有宋玉故宅。所以杜甫暮年出蜀,过巫峡,至江陵(今湖北荆州市),不禁怀念楚国这位作家,勾起身世遭遇的同情和悲慨。在杜甫看来,宋玉既是词人,更是志士。而他生前身后却都只被视为词人,其政治上失志不遇,则遭误解,至于曲解。这是宋玉一生遭遇最可悲哀处,也是杜甫自己一生遭遇最为伤心处。这诗便是瞩目江山,怅望古迹,吊宋玉,抒己怀;以千古知音写不遇之悲,体验深切;于精警议论见山光天色,艺术独到。

这是组诗的第二首。因见到宋玉在归州(今湖北秭归)的故宅而作此诗。杜诗用意深刻,当时未能受到世人的理解和重视。诗中以宋玉自况,寄托失意之情。后人诵此,亦增萧条异代之慨矣。

杜甫到江陵,在秋天。宋玉名篇《九辩》正以悲秋发端:“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其辞旨又在抒写“贫士失职而志不平”,与杜甫当时的情怀共鸣,因而便借以兴起本诗,简洁而深切地表示对宋玉的了解、同情和尊敬,同时又点出了时节天气。“风流儒雅”是北周庾信《枯树赋》中形容东晋名士兼志士殷仲文的成语,这里借以强调宋玉主要是一位政治上有抱负的志士。“亦吾师”用东汉王逸说:“宋玉者,屈原弟子也。闵惜其师忠而被逐,故作《九辩》以述其志。”(《楚辞章句》)这里借以表示杜甫自己也可算作师承宋玉,同时表明本诗旨意也在闵惜宋玉,“以述其志”。所以次联接着就说明自已虽与宋玉相距久远,不同朝代,不同时代,但萧条不遇,惆怅失志,其实相同。因而望其遗迹,想其一生,不禁悲慨落泪。

诗的前半感慨宋玉生前,后半则为其身后不平。这片大好江山里,还保存着宋玉故宅,世人总算没有遗忘他。但人们只欣赏他的文采词藻,并不了解他的志向抱负和创作精神。这不符宋玉本心,也无补于后世,令人惘然,故曰“空”。就像眼前这巫山巫峡,使人想起宋玉的《高唐赋》、《神女赋》。它的故事题材虽属荒诞梦想,但作家的用意却在讽谏君主淫惑。然而世人只把它看作荒诞梦想、欣赏风流艳事。这更从误解而曲解,使有益作品阉割成荒诞故事,把有志之士歪曲为无谓词人。这一切,使宋玉含屈,令杜甫伤心。而最为叫人痛心的是,随着历史变迁,岁月消逝,楚国早已荡然无存,人们不再关心它的兴亡,也更不了解宋玉的志向抱负和创作精神,以至将曲解当史实,以讹传讹,以讹为是。到如今,江船经过巫山巫峡,船夫们津津有味,指指点点,谈论着哪个山峰荒台是楚王神女欢会处,哪片云雨是神女来临时。词人宋玉不灭,志士宋玉不存,生前不获际遇,身后为人曲解。宋玉悲在此,杜甫悲为此。前人或说,此“言古人不可复作,而文采终能传也”,则恰与杜甫本意相违,似为非是。

显然,体验深切,议论精警,耐人寻味,是这诗的突出特点和成就。但这是一首咏怀古迹诗,诗人实到其地,亲吊古迹,因而山水风光自然显露。杜甫沿江出蜀,飘泊水上,旅居舟中,年老多病,生计窘迫,境况萧条,情绪悲怆,本来无心欣赏风景,只为宋玉遗迹触发了满怀悲慨,才洒泪赋诗。诗中的草木摇落,景物萧条,江山云雨,故宅荒台,以及舟人指点的情景,都从感慨议论中出来,蒙着历史的迷雾,充满诗人的哀伤,仿佛确是泪眼看风景,隐约可见,实而却虚。从诗歌艺术上看,这样的表现手法富有独创性。它紧密围绕主题,显出古迹特征,却不独立予以描写,而使之融于议论,化为情境,渲染着这诗的抒情气氛,增强了咏古的特色。

这是一首七律,要求谐声律,工对仗。但也由于诗人重在议论,深于思,精于义,伤心为宋玉写照,悲慨抒壮志不酬,因而通体用赋,铸词熔典,精警切实,不为律拘。它谐律从乎气,对仗顺乎势,写近体而有古体风味,却不失清丽。前人或讥其“首二句失粘”,只从形式批评,未为中肯。

(倪其心)

鉴赏

杜甫到夔州后写过很多组诗,《咏怀古迹五首》也是其中的优秀作品,古迹是指诗中先后涉及到的庾信故居、宋玉宅、昭君村、永安宫和武侯祠,诗人虽语涉古迹,但主要是借古迹来咏怀、抒发自己的人生感怀。

《咏怀古迹五首》其二借宋玉故宅咏怀。宋玉是战国末年楚国人,屈原弟子,在楚国宫廷作文学侍从,后解职成为寒士。三峡中秭归县有宋玉故宅。杜甫此诗叙述了宋玉在政治上不得志的悲伤,赞扬了他在文学史上的地位,表现了诗人对他的理解和同情。

宋玉的悲秋名篇《九辩》开头说:“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潦栗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杜甫从宋玉“摇落”之句写起,表示自己特别理解宋玉的悲秋之感,同时表达自已对宋玉风流儒雅的为人和文章的倾慕与崇拜。杜甫与宋玉所处的时局背景、人生遭际和心情是相似的,但遗憾的是萧条异代不同时,杜甫只能在干秋之下怅望追思隔世的宋玉并一洒清泪。看眼前故宅只空留锦绣文章,宋玉所述的云雨之辞难道只是在说梦吗?宋玉《高唐赋》中记述,楚怀王游高唐,昼寝有神女入梦为欢,自称是巫山神女,别时对楚怀王说:“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宋玉写此赋目的不是记梦,而是要借怀王淫惑的前例警戒襄王,但后人多误读其旨。其实楚王也罢,楚宫也罢,云雨阳台也罢,今已泯灭,成为船夫指点议论的谈资,倒是宋玉的文章与故宅却依旧千古不灭,这不是令人深思吗?全诗摇曳跌宕,含蓄蕴藉,章法井然又富于变化。

赏析

这五首诗是杜甫流寓夔州(今四川奉节)时作。杜甫肃宗乾元二年(759)十二月入蜀,代宗大历三年(768)正月出川,在四川生活了十个年头(按周岁计为八年)。永泰元年(765),诗人离开成都,大历元年(766)春夏之交来到夔州,一住又将近两年。这期间,北方有仆固怀恩的叛乱,四川有连续三年的崔旰之乱,而吐番又多次进扰。杜甫在夔州的处境和心情,陆游《老学庵笔记》有极其深刻的概括:“少陵天下士也”,“盖尝慨然以稷契自居”。“比至夔,客于柏中丞、严明府之间,如九尺丈夫俯首小屋下,思一吐气而不可得。余读其诗,至‘小臣议论绝,老病客殊方'之句,未尝不流涕也。嗟乎,辞之悲乃至是乎!荆卿之歌,阮嗣宗之哭,不加于此矣!”战争、羁旅、贫困、寂寞、衰老、疾病并于一身,但诗人忧国忧民、欲济时艰之志并未泯灭。然而青壮年时代的豪情锐气渐化为苍劲、深沉,奔进的激情也渐为寂寞的深思所代替。于是怀古伤今,念旧怀人,愍乱忧生,去国怀乡之感便成为變州诗的常见主题。如果说历史是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则诗人此际的诗心已经深深地沉入到历史长河的最深层次,他的诗篇就是遗留在河床上的被河水冲刷出来的巨大而深刻的痕迹;看着它,你会冥想到那奔腾不息的河水,你止不住要沉思。这就是杜甫夔州诗的永恒的生命力所在,《咏怀古迹》就是这样的名篇之一。

《咏怀古迹》这题目,前人颇多异说,大抵“因古迹而自咏怀”(黄生)这个说法较为符合实际。这是由五首七律组成的连章组诗,顺次写到庾信、宋玉、明妃、先主、武侯及其在江陵、归州、夔州一带的遗迹;诗人深有慨于人世相知之难,借古事以自抒怀抱,其第二首中的“深知”二字是贯串于整个组诗中的一条线索。

此第二首“因宋玉而有感于平生著述之情”(蒋绍孟说)。诗中写的正是古今中外许多大作家、大诗人的共同悲哀,寄慨极为遥深。

诗人反映现实,其目的当然是为了改造现实,推动现实沿着自己所理想的方向发展。他把自己心灵深处所感受到的生活矛盾,包括那些连自己的亲人都无法领会的、只有自己独特感受到的东西,饱含着自己的全部感情,用歌声抒写出来,意在使“闻者足戒”,从而推动生活前进。然而往往出现这种情形:诗人呕心沥血,把自己深广的忧愤,深微的寄兴,所谓“诗从肺腑出”的,送到读者面前,而读者却漠然无动于中,不能理解,甚至加以歪曲:特别是那些关系到国计民生的严肃作品遭到不应有的冷漠和曲解,那就不仅是诗人白费心机,知音难遇的问题,而是时代的不幸了。这就牵涉到一个文艺作品的社会效果问题。鲁迅在《呐喊自序》中曾经谈到这样的问题:“凡有一人的主张,得到赞扬,是促其前进的,得到反对,是促其奋斗的,独有叫喊于生人中,而生人并无反应,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如置身毫无边际的荒原,无可措手的了,这是怎样的悲哀呵,我于是以我感到者为寂寞。”在《摩罗诗力说》里,他谈到屈原作品的社会影响时,又说:后之读者“皆着意外形,不涉内质”,而诗人所处时代的最深刻的悲剧是:“孤伟至死,社会依然。”优秀作家作品被冷落、曲解是常有的事,诗人的最大哀痛恰恰就在这“社会依然”!

这首诗的一、二句:“摇落深知宋玉悲,风流儒雅亦吾师。”“深知”二字不可轻轻读过,这是全篇乃至整个组诗的眼目。正是杜甫从自己的生活经历中感受到宋玉当年曾经感受过的那种“萧条”,因而也就最能懂得宋玉《九辩》一开始就说:“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就衰”的“摇落”,决不仅仅是为“草木就衰”而发,而是有着更深广、更强烈的巨大悲愤。《谒先主庙》诗云:“如何对摇落,况乃久风尘。”《雨》诗云:“直觉巫山暮,兼催宋玉悲。”说的正是和这里同样的内容。强调自己“深知”,正以见千年以来真正知道宋玉的人实在太少太少。言外已经流露出一种知音难遇的悲愤之情。仇注引邵氏云:“风流言其标格,儒雅言其文学。”“亦吾师”的“亦字,承上章庾信而言,是连章的手法。

第三、四句即从“深知”二字展演而出,一气旋转,声情跌宕。所以“望千秋”而“洒泪”者,正因我也感到了你曾经感到过的那种“萧条”,因而深知你的摇落之悲;但恨生“不同时”无由和你倾心一谈耳。这两位身处异代,时隔千年的诗人就这样发生了强烈的共鸣。

第五句点出宋玉宅,是题目上的“古迹”之一。杜甫此时身在夔巫,生活在宋玉当年生活过的地方,觉眼前风物无不打上宋玉的烙印,《入宅三首》之三云:“宋玉归州宅,云连白帝城,吾人淹老病,旅食岂才名。”《雨》诗云:“侍臣书王梦,赋有冠古才,冥冥翠龙驾,多自巫山台。”而今“故宅”之遗迹留存,而宋玉不可复生,虽然留下了使“江山”生色的“文藻”,却又索解人不得。一个“空”字,从反面加强了第一句中的“深知”。宋玉的文藻无论在当时、在后世都完全落空了。接下去第六句紧贴这一“空”字发出强烈的抗辩,他大声地质问:“云雨荒台岂梦思?”宋玉《高唐赋》云:“昔先生尝游高唐,梦见一妇人日:妾巫山之女也。王因幸之,去而辞日: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姐,早为行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着“岂梦思”三字,足为千古振聋发聩。他深知“云雨荒台”之作决非什么无聊的“梦思”,而是对楚王的谲谏,意在挽救楚国的危亡。

七、八句紧接上文:然而楚国终于灭亡了,连“楚宫”也完全“泯灭”了。最可悲者,至今“舟人”过此,仍然在那里“指点”遗踪,“徒结想于神女襄王,宋玉之心将有不白于千秋异代者”(蒋绍孟)。人们还是在那里“皆着意外形,不涉内质”,而宋玉也就和屈原一样,“孤伟至死,社会依然”!“最是”二字强调了这种可悲的分量。

作为一个伟大的诗人,杜甫对自己作品的社会影响和实际效果不可能漠不关心。在《南征》诗中说:“百年歌自苦,未见有知音。”在《听扬氏歌》里,又从相反的角度提出同一问题:古来杰出士,岂特一知己,吾闻昔秦青,倾倒天下耳。”《咏怀古迹》借宋玉为题,实际上表达的正是这种“百年歌自苦,未见有知音”的寂寞、悲愤心情,其寄慨是极其遥深的。

(白敦仁)

解读

宋玉曾作《九辩》,开头有“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之句,这是中国古典文学中悲秋传统先声之作,抒写秋天悲凉寂寞,同时也是感叹贫士生活的坎坷――这样的感慨和杜甫的心声几乎是一致的。

宋玉不仅仅是一位文学才华出众的辞赋之士,他同时也是一位胸怀天下的志士,他的悲剧其实也发生在杜甫的身上,我们今天谈论杜甫,更多的是从文学只或诗歌史的角度来谈论、阅读或欣赏,其实忽略一个重要事实,杜甫同时也是一位具有“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儒家志士,故在诗中用“深知”一语明言,他与宋玉在精神、情感上具有跨越时空的沟通和共鸣,宋玉不仅仅是是他异代知音,更是他的精神导师。诗人凭吊遗迹,思念前贤,由人及己,不禁感慨万千,潸然泪下。

“萧条异代不同时”,我们细揣这句话,诗人大概不无遗憾地在抱怨,“我”为什么与宋玉身处不同时代,如果我们样一对同病相怜者身处同时,还可以互相倾诉,成为知音。

诗人惆望失落之余,面对着眼前的宋玉的故宅,走过“云雨荒台”,以“空”“岂”二字为其情感作结,充分体现了杜甫炼字之精准。

在宋玉之后,后人只知欣赏其华美的文藻,但却不知或故作不知他诗赋中的理想和志向,这岂非是宋玉之愿?他的《高唐赋》是尽人皆知的名作,但后人常常将其附会成风流艳事而津津乐道,但却不知这只是宋玉借此讽谏淫惑而已。

杜甫这首诗的末联实则是对宋玉本文之意做出澄清,并以楚宫作比,极力赞扬宋玉精神的不朽——当年华美楚国宫殿在岁月的洗礼之下,早已是烟消云散,连当地的渔人、舟子都说不清楚到底在哪儿,只有宋玉的“故宅”成为三峡边上不灭的灵光在熠熠闪烁,诚如李白所言“屈平词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

咏怀古迹五首其二(摇落深知宋玉悲)

古人注解

鹤注此当是大历元年夔州作。杜臆:五首各一古迹,首章前六句,先发己怀,亦五章之总冒。其古迹,则庾信宅也。宅在荆州,公未到荆,而将有江陵之行,流寓等于庾信,故咏怀而先及之。然五诗皆借古迹以见己怀,非专咏古迹也。又云:怀庾信、宋玉,以斯文为己任也,怀先主、武侯,叹君臣际会之难逢也,中间昭君一章,盖入宫见妬,与入朝见妬者,千古有同感焉。

其二.

摇落深知宋玉悲[一],风流儒雅亦吾师[二]。怅望千秋一洒泪[三],萧条异代不同时[四]。江山故宅空文藻[五],云雨荒台岂梦思[六]?最是楚宫俱泯灭[七],舟人指点到今疑[八]。

此怀宋玉宅也。亦四句分截。言古人不可复作,而文彩终能传世。望而洒泪,恨不同时也,二句乃流对。杜臆:玉之故宅已亡,而文传后世。其所赋阳台之事,本托梦思以讽君,至今楚宫久没,而舟人过此,尚有行云行雨之疑。总因文藻所留,足以感动后人耳。凤流儒雅,真足为师矣。一说,宋宅虽亡,其文藻犹存,若楚宫泯灭,指点一无可凭矣。然则富贵而名湮没者,乌足与词人争千古哉。此作言外感慨之词,亦见姿致。黄生曰:前半怀宋玉,所以悼屈原,悼屈原者,所以自悼也。后半抑楚王,所以扬宋玉,扬宋玉者,亦所以自扬也。是之谓咏怀古迹也。此诗起二句失粘。

[一]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二]庾信枯树赋:“殷仲文风流儒雅,海内知名。”邵注风流,言其标格。儒雅,言其文学。宋玉以屈原为师,杜公又以宋玉为师,故曰亦吾师。庄子:“吾师乎?”

[三]谢朓诗:“寒烟怅望心。”曹植诗:“洒泪满袆抱。”

[四]李陵书:“悲风萧条。”萧条,叹人亡也。太白怀张子房诗:“叹息此人去,萧条徐泗空。”谢灵运诗:“异代可同调。”汉武帝读相如子虚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

[五]陶潜诗:“江山岂不险。”楚辞:“尔何怀乎故宅。”赵曰:归州荆州皆有宋玉宅,此言归州宅也。曹植论:“耽思乎文藻之场圃。”

[六]宋玉高唐赋:昔先王常游高唐,梦见一妇人,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岨,旦为行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谢朓诗:“归梦相思夕。”岂梦思,言本无此梦。

[七]俱泯灭,与故宅俱亡矣。世说:王大将军云:“最是臣少所知拔。”寰宇记:楚宫,在巫山县西二百步阳台古城内,即襄王所游之地。阳云台,高一百二十丈,南枕长江。张正见诗:“忽听晨鸡曙,非复楚宫歌。”钟会檄文:“生民之命,几于泯灭。”

[八]抱朴子:“莫不指点之。”宋玉钓赋:“历载数百,到今不废。”

按汉书注:宋玉作赋,盖假设其事,讽谏淫惑也。张綖云:赋称先王梦神女,盖以怀王之亡国警襄王也。朱注云:岂梦思,明其为子虚亡是之说。

顾宸曰:宋玉述怀王梦神女,作高唐赋,又自述己梦,作神女赋,本托讽谏襄王耳。国风以关雎为思贤,离骚比湘妃於君王,玉之两赋,正合此旨。李义山诗云“襄王枕上原无梦,莫枉阳台一片云”,是也。后人皆云襄王梦神女,非矣。文选刻本沿讹已久,王玉二字互混到底,今只改正数字,文义自明。使玉赋高唐之事,其夜玉寝,梦与神女遇,其状甚丽,玉异之,明日以白王,王曰其梦若何?玉对云云。王曰状如何也?玉曰茂矣美矣云云。王曰:“若此甚矣,试为寡人赋之。”今按:必如修远说,于王曰盛矣句,方有着落,其赋中王览其状,亦当改作玉览其状。又尾末所云颠倒失据,惆怅垂涕者,亦属自述语,不似代王赋梦之词。

咏怀古迹五首其二(摇落深知宋玉悲)

咏怀古迹五首创作背景

这组诗是咏古迹怀古人进而感怀自己的作品。作者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年)从夔州出三峡,到江陵,先后游历了宋玉宅、庾信古居、昭君村、永安宫、先主庙、武侯祠等古迹,对于古代的才士、国色、英雄、名相,深表崇敬,写下了《咏怀古迹五首》,以抒情怀,此诗即为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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