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闷十二首》是唐代诗人杜甫于(767年)在现今重庆市重庆直辖县行政区划奉节县东屯创作的一首组诗,押鱼韵。从社会、民情、国家、个人等多方面来描绘现状,比较完整地描绘了当时国家的情形,发人深省,也寄托了作者的情怀。
解闷十二首原文
解闷十二首
唐代 · 杜甫
其一
草阁柴扉星散居,浪翻江黑雨飞初。
山禽引子哺红果,溪友得钱留白鱼。
其二
商胡离别下扬州,忆上西陵故驿楼。
为问淮南米贵贱,老夫乘兴欲东流。
其三
一辞故国十经秋,每见秋瓜忆故丘。
今日南湖采薇蕨,何人为觅郑瓜州。
其四
沈范早知何水部,曹刘不待薛郎中。
独当省署开文苑,兼泛沧浪学钓翁。
其五
李陵苏武是吾师,孟子论文更不疑。
一饭未曾留俗客,数篇今见古人诗。
其六
复忆襄阳孟浩然,清诗句句尽堪传。
即今耆旧无新语,漫钓槎头缩颈鳊。
其七
陶冶性灵在底物,新诗改罢自长吟。
孰知二谢将能事,颇学阴何苦用心。
其八
不见高人王右丞,蓝田丘壑漫寒藤。
最传秀句寰区满,未绝风流相国能。
其九
先帝贵妃今寂寞,荔枝还复入长安。
炎方每续朱樱献,玉座应悲白露团。
其十
忆过泸戎摘荔枝,青峰隐映石逶迤。
京中旧见无颜色,红颗酸甜只自知。
其十一
翠瓜碧李沈玉甃,赤梨葡萄寒露成。
可怜先不异枝蔓,此物娟娟长远生。
其十二
侧生野岸及江蒲,不熟丹宫满玉壶。
云壑布衣骀背死,劳生重马翠眉须。
解闷十二首注释译文
译文
其一
茅屋草舍像几点疏星散落天边,山雨初飞,波浪翻滚于昏黑的江间。
山鸟领着幼子脯食红果,溪女卖鱼得钱在江畔风前。
其二
胡商离别夔州就要东下扬州,这不禁令我想起早年登临过的西陵驿楼。
胡商呀替我打听一下淮南的米价,老夫我还想到吴越一游。
其三
离别下杜城已历十秋,每每见到秋瓜便想起故国山丘。
如今你隐居在偏远的南湖,何人替我寻访你呀郑氏瓜州?
其四
当年何逊早已披沈约和范云引为知音,可惜薛据你未能遇合善推贤士的曹植和刘桢。
薛据啊,你曾在尚书省独开文苑,如今却泛舟沧浪,兼当一介渔翁!
其五
“李陵、苏武是我的老师。”孟云卿啊,你的话真今我确信不疑。
你没有留凡夫俗子吃过一顿阪,我见到你的诗就像见到苏武、李陵的几首诗。
其六
我又想起襄阳诗人孟浩然,他的诗清新可赏,句句足以永世流传。
如今的诗坛老将再也写不出新奇的诗句,只好用木筏捕取鳊鱼在汉水之边。
其七
凭借什么来陶治我的性灵?是诗。新诗改好了还要曼声吟脉。
我久慕二谢作诗能尽其所能,我还要努力学习刻苦作诗的阴何二公。
其八
可惜我再也见不到一代高士王右丞,蓝田山谷空自蔓延着寒藤。
清词秀句传遍整个天下,风流不绝,更有王缙旷代诗名。
其九
先帝和贵妃都已经死去,可是从民间进贡的荔枝依旧运挺京。
在用樱桃荐庙之后接着又从蜀地进献荔枝,先帝也许在白露讓瀼的墓地悲不自胜。
其十
去年经过泸、戎两地时留亲手摘过荔枝,那里青枫隐映,群山透迤。
荔枝远贡京城后已失去原有的色味,红粒颗颗,是酸是甜只有贵妃自知。
其十一
翠瓜碧李沉于清凉的井里,亦梨葡萄成熟于清寒的露中,其味也并不逊于荔枝的甘寒,其色也足以与蔬枝争衡。
可惜它们枝蔓寻常,不为世重,致使生在远方的质弱色鲜的荔枝独负盛名。
其十二
荔枝本来生自野岸江浦,并不成熟于皇宫却装满皇宫中的玉壶。
种植荔枝的山中百姓不免老死,劳民伤马只不过为了满足美人口腹。
注释
其一
①柴扉:即柴门,代指贫苦人家的住所。星散居:形容当地穷人的住房小而分散。
②引子:指山禽养育幼雏。③溪女:一作“溪友”。留白鱼:将白鱼留给买主。此句大意说溪女将捕到的白鱼卖掉换钱。
其二
①商胡:即胡商,当指从波斯来的商人。
②西陵:据《会稽志》载,西陵城在萧山县(今浙江萧山)西十二里,后改为西兴。唐时西酸置有驿站,有白居易〈答元做之泊西陵驿见寄〉诗可证。杜甫年轻时漫游吴越之地,曾登西陵驿楼;今见胡商来辞,引起诗人的回忆。
③为问:即代我打听的意思。米贵贱:指米价的高低。
④老夫:作者的自称。东游:扬州、西陵、淮南等地都在夔州以东,杜甫欲出川重游故地,是顺长江而下往东行,故日“东游”。
其三
①故国:本意指祖国、本土,引伸为故乡;杜诗《上白帝城二首》之一:“取醉他乡客,相逢故国人”中的故国,亦是此意。
②故丘:指杜甫曾寓居过的下杜城,其地出产好瓜,所以杜甫见瓜而忆。
③南湖:指郑审当时滴居之处。采薇蕨:隐居的代名词,可参阅(秋野五首)其二注⑤。
④郑瓜州:指郑审。古人为了表示对某人的尊敬,往往不会直称其名,而是以地望(出生地或住地)来称呼该人,如杜甫被称为杜少陵,王安石被称为王临川等。郑审的故居在瓜州村,所以杜甫称他为“郑瓜州”。
其四
①沈范:指南北朝时代梁朝诗人沈约和范云,诗风以清隽见长。何水部:即梁朝诗人何逊,字仲言,八岁能赋诗,深得沈、范二人爱赏。郑振铎称赞他的诗“清新之气逼人”,“无愧为第一流的大诗人”。
②曹刘:指魏文帝曹不之弟曹植和“建安七子”之一的刘桢,二人均罐长作五言诗,且能推奖名士,是建安时期人才之冠。薛郎中:指杜甫的好友薛据,曾任水部郎中。此句大意是说薛据虽文才高,却恨古人不及相见。
③省署:指尚书省的官署。
④沧浪:古水名,在今湖北省境内。
其五
①李陵、苏武:二人均是汉武帝时人,〈文选》中载李陵诗三首、苏武诗四首,都是五言体。唐代诗僧皎然认为五言诗“始于苏李二子”,这一观点影响甚广,所以杜甫有“是吾师”之说。但是,很多研究者认为西汉前期不可能有成熟的五言诗出现,怀疑苏、李二人的诗为后人托名之作。
②孟子:指孟云卿;子,古人对男子的美称或尊称,亦用作表示敬意的第二人称代词,如《左传)僖公三十年:“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
③“一饭”句:大意是说孟云卿从不与庸俗的人往来。
④古人诗:指孟云卿的诗作。此句是称赞孟云卿的诗风格调力追前贤。
其六
①孟浩然:盛唐时期著名诗人,诗风清淡旷远。他一生作诗不多,保存下来的更少,除过故人庄)、〈宿建德江》、《春晓〉等少数脍炙人口的名篇外,其余大多茨而有味,仍可一读。
②新语:指新作的好诗。此句有奢旧前辈过世几尽,好诗难求的伤感。
③槎头缩项鳊:项,一作“颈”。据《襄阳耆旧传》记载,汉水中蝙鱼甚美,常禁人捕捞;捕捞时用木槎断水,因而称之为“槎头缩项鳊”。此鱼学名叫团头鲂,亦称为“团头蝙”,原产于湖北鄂城梁子湖;鄂城古称“武昌”,因而此鱼又称为“武昌鱼”。其鱼肉味鲜美,肉质细嫩,是我国著名的淡水鱼。
其七
①性灵:泛指人类的精神、思想、情感等内心活动的修养。底物:犹言“这物”、“此物”,即指下文所说“新诗”。张相《诗词曲语辞汇释》:“底,犹这也;此也。”或以“底”作“何”、“什么”解,则首句标点当改为问号,意亦可通。
②孰:通熟。二谢:指南北朝时期宋朝的谢灵运(385-433)和齐朝的谢跳(464-499)二位著名诗人。
③阴何:指南北朝时期陈朝诗人阴铿(生卒年不详)和梁朝诗人何逊(?-约518,可参阅本组诗其四注①)。
其八
①王右丞:指盛唐著名诗人王维,他曾在乾元年间任尚书省右丞相;其诗丰褥而不华靡,足称大家。此外,他还精通书法、绘画和音乐。
②蓝田:指王维晚年在蓝田辋川得到宋之问的别墅。
③秀句:秀美的诗句;此指王维的诗句。王维的诗在艺术上有很高的成就,他既能概括地写雄奇壮阔的景物,又能细致入微地刻画自然事物的动态。他的诗既有陶渊明诗的浑融完整的意境,又有谢灵运诗的精工刻画的描写;语言也高度清新洗炼,朴素之中有润泽华彩。正因为王维诗有这些特色,所以杜甫称其诗为“秀句”。寰区:犹言天下。其本意指天子直辖的区域,引申为天地之间。
④相国:指王维之弟王缙。此诗原注:“右丞弟,今相国缙。”据游国恩等人主编的《中国文学史)“王维的诗,保留下来的有四百多首”的说法,与《旧唐书·王维传)所记王缙奉帝命收集王维诗作之数相同,则可知杜甫这句诗是称赞王缙收集其兄诗作以广流传的作法。
其九
①先帝、贵妃:指唐玄宗李隆基和他的贵妃杨玉环。今:一作“俱”。
②据(唐国史补》记载:(杨)贵妃生于蜀,好食荔枝,南海所生(荔枝)尤胜蜀者,故每岁飞驰以进。后唐玄宗与杨贵妃虽皆去世,但岁贡荔枝之例不废。此句即指这件事。
③炎方:指炎热的南方。朱樱献:将鲜红的樱桃作为祭祀的款礼。
④玉座:华丽高贵的座椅,此指座椅上的人。白露团:即去掉果皮的荔枝。以上二句的大意是说,当皇上把远方进贡的荔枝继樱桃之后作祭品献到祖庙时,如果先帝有灵,看见洁白如玉的荔枝也许会悲伤起来。
其十
①泸戎:即泸州(今四川省泸州市)和戎州(今四川省宜宾市)。此句是作者回想自己去年(广泰元年,765年)摘荔枝的事:杜甫曾作〈宴戎州杨使君东楼》一首,诗中有“轻红擘荔枝”句。
②无颜色:失去原有的颜色。荔枝原名叫“离枝”,是说这种水果一旦离开果枝,则色、香、味都会改变。此句大意是说,远贡京城的荔枝会失去原有的色香味。
③红颗:指荔枝:荔枝的果皮呈朱红色。
其十一
①玉梵:指皇家宫廷园内的水井。凳(hòu),井壁。
②蒲萄:即葡萄,与诗中所说瓜、李、梨都是常见的水果。
③娟娟:形容荔枝的美好。
其十二
①江蒲:一作“江浦”。据刘熙《释名》记载,草团屋日蒲,又谓之庵。这句诗中的“江蒲”似用此义,是说荔枝生长于野岸江庵之侧。
②不熟丹宫:是说荔枝本不生长成熟于官中。满玉壶:指远方进贡而来的荔技盛满玉壶。
③鲐背死:指人因年老而死。鲐,一种海鱼,又称青花鱼;人到老年时,背上常生斑如鲐鱼背,因用“鲐背”形容人老或长寿。
④翠眉:指杨贵妃。须:同需。

解闷十二首赏析鉴赏
题解
这一组七言绝句,当作于大历元年(766)秋天。仇兆螯、浦起龙均持此说,杨伦的〈杜诗镜铨)将这组诗排在《移床三首)之后,似认为作于次年(大历二年)之秋。不过,从杨氏对杜诗的编年来看,都只划分了大的时间段,并未确指某诗作于某年。举如“镜铨”第十二卷诸诗,杨伦只笼统地说:“永泰中,居成都草堂、去蜀至云安、居夔州作。”这是该书的一大特点。
组诗虽是十二首,但可以分为三个部分。其一和其二为第一部分,是作者即事兴感。先从夔州风景说起,写景记事,见客居的百无聊赖,也有一些自得乐趣的意味。其二写时有胡商东下扬州,来与作者告别,因而引起作者东游之念。杜甫青年时期曾游吴越而甚得其乐,在蜀时常思再往:“厌蜀交游冷,思吴胜事繁。应须理舟楫,长啸下荆门。”(《春日梓州登楼二首)之二)而且杜甫在作这组诗之前不久还想到杭州、越州(今绍兴)去寻找五弟杜丰:“闻汝依山寺,杭州定越州。…明年下春水,东尽白云求。”(《第五弟丰独在江左近三四载寂无消息觅使者寄此二首)之二)可证诗人当时确有东出夔门重游吴越的念头。
其三至其八的六首,可认为是组诗的第二部分,都是感怀诗友之作。其三怀郑审,其人是杜甫好友郑虔的侄儿。汉时长安霸城门,又名青门,门外出产好瓜,其南有下杜城。天宝十三载(754),杜甫曾寓居下杜城,至今已有十二年。此诗所言“十经秋”,是举其整数,掐头去尾,中间刚好经过整整十秋。据钱谦益考证,下杜距郑审故居所在的瓜州村不远。杜甫因见秋瓜而忆下杜旧居,又因下杜而忆瓜州村的郑审,看似平淡,却一往情深。
其四是怀念薛据,他是杜甫旅食京华时结识的好友,曾同登慈恩寺塔赋诗。这时薛据已任水部郎中,正因公务出差在荆州。诗中语意带有调侃味,见其二人关系的亲密和杜甫相思的深切。后两句是借用薜据诗“省署开文苑,沧浪学钓翁”二句,虽仅各增二字,句意已完全不同。
其五怀念孟云卿,他是杜甫的知交。当年杜甫在左拾遗任上被贬,出为华州司功参军时,离京前夜曾与孟云卿秉烛对饮,通宵互诉衷肠,并作《酬孟云卿》一首。此诗首句是孟云卿的观点,次句杜甫表示赞同,三句称其不阿附流俗,四句赞其诗格高古、直追汉风。孟云卿小杜甫十余岁,能得其如此爱重,真可谓忘年交也。其六怀念孟浩然,他长杜甫二十三岁,属于长辈;文学造诣很高,开盛唐山水田园诗派之先河。杜甫在秦州时就曾作诗称赞孟诗“往往凌鲍谢”(《遣兴五首))之五),而在此诗中又说孟诗是“清诗句句尽堪传”,可见他对孟诗印象之深。杜甫所说的“清诗”,不仅是尊称孟诗的客套话,而且一语中的,指出孟诗的风格特点是“清”。
其七是怀想前辈诗人作诗之事,阐发自己写诗的经验。他知道前辈诗人,举如宋之谢灵运和齐之谢跳做起诗来是将尽其能事,而梁之何逊和陈之阴铿做诗则有精益求精、追求艺术表现的苦心;这些都是值得学习的精神。
其八怀念王维,据原注“右丞弟,今相国缙”来看,还兼及王维之弟王缙。王缙于代宗朝曾任宰相,皇帝寻求王维的诗文,王缙收集了四百余篇献上。据《金壶记》所言,王维与弟缙,名冠一时。后因王缙党附元载,人品不足取,终掩其文名。杜甫作此诗之时,王缙劣迹尚不显。
其九以下四首为组诗的第三部分,都是为唐玄宗征贡荔枝事有感而作。当年唐玄宗为讨杨贵妃欢心,每岁命岭南驰驿进贡鲜荔枝供杨贵妃食用,为此跑死了很多人和马。如今唐玄宗与杨贵妃虽已去世,但进贡荔枝的旧例并未革除。将产于远方的荔枝劳人害马地驰贡宫中,盛满玉壶供贵妃之需,而布衣之士老死丘壑,却无人赏识。如此鲜明的对比,怎能不使诗人慨叹。
总的来说,这组评议诗人诗作、记生活感触的小诗,犹如散文中的随笔,或打情、或叙事、或议论,写得很自由,读起来很亲切。这组诗颇能窥见诗人当时的心境,具有一定的认识价值,艺术上也独具不拘绳墨、挥洒尽致之妙。
赏析
《解闷十二首》作为一组联章体诗,在杜甫作品中独具特色。它打破了律诗严谨结构的限制,采用灵活多变的形式,将抒情、叙事、议论融为一体,展现出诗人晚年丰富的心灵图景。
第一首以眼前景开篇,写江村风雨、山禽哺子、溪友赠鱼,看似闲适,实则暗含漂泊孤寂。第二首由商胡东下引发对扬州的向往,表达对现实生活的厌倦与对自由流动的渴望。第三首直抒乡愁,“一辞故国十经秋”一句,浓缩十年流离之痛。
第四至第七首集中体现杜甫的文学观。他推重南朝诗人如何逊、阴铿、何逊,并将曹刘、沈范并列,显示其对六朝文学的深刻理解与继承。尤其“新诗改罢自长吟”一句,成为千古诗人治学态度的写照。
第八首悼念王维,称其“秀句寰区满”,足见杜甫对其艺术成就的高度认可。第九、十首借荔枝讽喻玄宗贵妃往事,今昔对照,哀婉动人。“炎方每续朱樱献”一句,表面记事,实则暗讽朝廷不悟前车之鉴。
第十一首写瓜果自然之美,寄寓对生命本真的赞美。“此物娟娟长远生”既赞果实,亦叹人生。末首最为沉痛,“布衣骀背死”与“劳生重马”形成强烈对比,揭示社会不公与人生荒诞。
全组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情感层层递进,从个人生活到文化传承,从自然风物到历史反思,构成一幅宏大的精神画卷。其“解闷”之名,实为“积忧难解”,唯借诗以抒,方得片刻安宁。
评析
《解闷十二首》是杜甫比较有名的诗,从社会民情国家个人等多方面来描绘现状,是比较完整的描绘了当时国家的情形,发人深省,也寄托了作者的情怀。
《解闷十二首》是杜甫晚年流寓夔州时期所作的一组联章诗,通过追忆旧事、评点人物、抒发情怀、描写风物等方式,展现了诗人复杂的精神世界。这组诗形式自由,内容广泛,既有对友人的怀念,也有对文坛的评论;既有个人身世之感,也有家国兴亡之叹。诗歌语言凝练,情感深沉,体现了杜甫“沉郁顿挫”的风格特征。
全诗以“解闷”为题,实则并非排遣闲愁,而是借诗抒怀,寄托忧思。所谓“闷”,乃国破家亡、漂泊无依、志不得伸之闷,非一般闲愁可比。诗中频繁出现“忆”字,表明诗人处于强烈的时间意识与记忆重构之中。他对故人(如孟浩然、王维)、古人(如李陵、苏武、谢灵运)的追念,实则是对理想人格与文化传统的坚守。
此外,诗中多处涉及文学批评,如称许何逊、阴铿、薛道衡等南朝诗人,推崇曹刘、沈范,体现出杜甫作为“诗圣”对诗歌传统的自觉继承与审美判断。他对当时文坛“耆旧无新语”的批评,也透露出对时代精神萎靡的忧虑。
整体而言,《解闷十二首》是一组高度个性化、思想深刻、艺术精湛的组诗,既是杜甫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也是唐代诗歌批评的重要文献。

古人注解
鹤注诗云“一辞故国十经秋”,当是大历元年夔州作。杜臆:公当闷时,随意所至,吟为短章,以自消遣耳。
其一
草阁柴扉星散居[一],浪翻江黑雨飞初。山禽引子哺红果,溪女得钱留白鱼[二]。
前二首,即事兴感,此从夔州风景叙起。上二句,山水对言。山禽引子,山间之景;溪女留鱼,江边之事。杜臆:草阁,公所居。山禽句,见与物俱适。溪女句,见人我两忘。
[一]庾信诗:“客园星散居”
[二]公云安诗“负盐出井此溪女”,又负薪行“男当门户女出入”,则溪女卖鱼可知。
其二
商胡离别下扬州[一],忆上西陵故驿楼[二]。为问淮南米贵贱[三],老夫乘兴欲东游[四]。
此欲去夔而游吴也。朱注时有胡商下扬州,来别,因道其事。西陵驿楼,公少游吴越时所登。
[一]洛阳伽蓝记:“商胡贩客,日奔塞下。”隋炀帝诗:“言旋旧镇下扬州。”
[二]钱笺水经注:浙江又北径固陵城北,今之西陵也。有西陵湖,亦谓之西城湖。会稽志:西陵城,在萧山县西十二里,谢惠连有西陵阻风献康乐诗,吴越改曰西兴,东坡诗“为传钟鼓到西兴”是也。又,白乐天答元微之泊西陵驿见寄诗:“烟波尽处一点白,应是西陵古驿台。”则西陵旧有驿耳。
[三]晋书:王述,年三十未知名,人谓之痴。导以门第辟之,既见,唯问江东米价,述张目不答。
[四]越绝书:秦皇帝东游,之会稽。会稽志:晋宋人指会稽、剡中皆曰东,如谢安传“海道还东”是也。
其三
一辞故国十经秋,每见秋瓜忆故丘。今日南湖采薇蕨[二],何人为觅郑瓜州[三]?
已下五章,皆感怀诗人,此则怀郑审也。故丘有瓜洲,即郑秘监所居,今已谪居南湖,无复有访觅者矣,盖伤其寥落也。黄生曰:此诗两故字、两秋字、两瓜字,连环钩搭,亦绝句弄笔之法,大家时一为之耳。原注郑秘监审。
[一]水经注:长安第二门,本名霸城门,又名青门,门外旧出佳瓜,其南有下杜城。西京杂记:杜子夏葬文:“何必故丘,然后即化。”
[二]南湖,郑监所在,公夔州咏怀诗云:“南湖日扣舷。”
[三]张礼游城南记:“济潏水,陟神禾原,西望香积寺下原,过瓜洲村。”注:“瓜洲村,在申店潏水之阴。”许浑集有和淮南相公重游瓜洲别业诗,淮南相公,杜佑也。朱注瓜州村与郑庄相近。郑庄,虔郊居也。审为虔之侄,其居必在瓜州村,故有末语,与“秋瓜忆故丘”紧相应。或以大历中,郑审尝任袁州刺史,改作袁州,则生趣索然矣。
其四
沈范早知何水部[一],曹刘不待薛郎中[二]。独当省署开文苑,兼泛沧浪学钓翁。
此怀薛琚也。何薛同为水部,但何有知音而薛无同调,故为惜之。当省署,昔为部郎。泛沧浪,今客荆楚。陈师道曰:“省署开文苑,沧浪学钓翁,”即薛琚诗也。杜臆:此处称薛孟子诗,知公别崔潩云“荆州遇薛孟,为报欲论诗”,非漫语也。原注水部郎中薛据。
[一]梁书·何逊传:范云见其对策,大相称赏,因结忘年交好,一文一咏,云辄嗟赏。沈约亦爱其文,常谓逊曰:“吾每读卿诗,一日三复,犹不能己。”
[二]钟嵘诗品:“曹刘殆文章之圣,陆谢为体贰之才。”曹植、刘桢,为建安才人之冠,能推奖名士。此云不待者,犹言恨古人不及见耳。唐会要:天宝六年风雅古调科,薛据及第。韩文公薛公达墓志:琚为尚书水部郎中,赠给事中。
其五
李陵苏武是吾师[一],孟子论文更不疑。一饭未曾留俗客,数篇今见古人诗。
此怀孟云卿也。苏李吾师,此述其论诗。今见古人,此称其作诗。便知云卿诗格,独能力追西汉。原注校书郎孟云卿。
[一]僧皎然曰:五言始于苏李二子,天与其性,发言自高,未有作用,如十九首,则词义炳婉而成章矣。
洪容斋随笔曰:文选编李陵、苏武诗凡七篇,人多疑“俯观江汉流”之语,以为苏武在长安所作,何为乃及江汉?东坡云:皆后人所拟也。予观李诗云:“独有盈觞酒,与子结绸缪。”盈字,系惠帝讳,汉法触讳者有罪,不应陵敢用之。益知东坡之言为可信矣。蔡宽夫曰:五言起于苏李,今所见,唯文选中七篇耳,世或疑武诗“俯观江汉流,仰视浮云翔”,以为不当有江汉之言,遂疑其伪。此但注者浅陋,直指为使匈奴时作,故人多惑之,其实无据也,安知武未尝至江汉耶?冯惟讷曰:古诗云:“盈盈一水间。”又,高帝讳邦,而韦孟诗云“实绝我邦”。古人临文或不讳也。
其六
复忆襄阳孟浩然,清诗句句尽堪传[一]。即今耆旧无新语[二],漫钓槎头缩颈鳊[三]。
此怀孟浩然也。上二忆其诗句,下二叹其人亡。新句无闻,而徒然把钓,则耆旧为之一空矣。槎头缩颈鳊,即用浩然句。孟诗:“鸟泊随阳雁,鱼藏缩项鳊。”又:“试垂竹竿钓,果得槎头鳊。”此独记名,以别於云卿也。
[一]傅咸诗:“人之好我,赠我清诗。”文心雕龙:“五言流调,清丽为宗。”
[二]汉陆贾作新语。
[三]赵曰:习凿齿襄阳耆旧传云:岘山下汉水中出鳊鱼,味极肥而美,襄阳人采捕,遂以槎断水,因谓之槎头缩项鳊。杨慎曰:说文:查,浮木也,今作槎,非。槎,音诧,邪斫也,国语“山不槎蘖”是也,今多混用,莫知其非,略证数条于此。王子年拾遗记:尧时巨查浮西海上,十二年一周天,名贯月查,一曰挂星查。道藏歌诗:“扶桑不为查。”水经注:临海江边有查浦。字并作查。唐王勃诗:“涩路拥崩查。”又送行序云:夜查之客,犹对仙家;坐菊之宾,尚临清赏。骆宾王有浮查诗,皆用正字,不从俗体。杜工部诗“查上觅张骞”,又“沧海有灵查”,惟七言绝“空钓槎头缩颈鳊”,七言律“奉使虚随八月槎”,古体近体,不应用字互异。盖七言绝与律,乃俗夫竞玩,遂肆笔妄改,古体则俗目未击,幸存旧文耳。
其七
陶冶性灵存底物[一],新诗改罢自长吟。熟知二谢将能事,颇学阴何苦用心[二]。
此自叙诗学。诗篇可养性灵,故既改复吟,且取法诸家,则句求尽善,而日费推敲矣。韩子苍曰:东坡尝语参僚曰:老杜言“新诗改罢自长吟”,乃知此老用心最苦,后人不复见其剞劂,但称其浑厚耳。杜臆:公尝称李白诗似阴铿,后人妄云公有不满太白之意,试读此诗,岂其然乎?
[一]钟嵘诗评:“阮嗣宗咏怀之作,可以陶性灵,发幽思。”又颜之推家训:“陶冶性情,后容讽谕,入其滋味,亦乐事也。”
[二]二谢,谓谢灵运、谢朓。阴何,谓阴铿、何逊。世说:王家见二谢则倾筐倒庋。此借用之。将能事,将近其能事。易:“天下之能事毕矣”
其八
不见高人王右丞[一],蓝田丘壑蔓寒藤[二]。最传秀句寰区满[三],未绝风流相国能[四]。
此怀王维也。右丞虽殁,而佳句犹传,况有相国诗名,则风流真可不坠矣。缙党附元载,人不足取,特以一家诗学可称,故连类及之。或以缙能表章维集,故云风流未绝,诗中似无此意。原注“右丞弟,今相国缙。”
[一]抱朴子:“知名之高人,洽闻之硕儒。”
[二]旧唐书·王维传:乾元中,转尚书右丞,晚年得宋之问蓝田别墅,墅在辋口,水周于舍下,竹洲花坞,与裴迪浮舟往来,啸咏终日,所赋诗号辋川集。晋书·谢安传:“放情丘壑。”庾信诗:“寒藤抱树疏。”
[三]锺嵘诗品:“奇章秀句,往往警遒。”
[四]王洙曰:代宗时,缙为宰相,帝求维文,缙集上之。金壶记:王维与弟缙,名冠一时。时议云:论诗则王维、崔颢,论笔则王缙、李邕,祖咏、张说不得与焉。卢氏杂记:王缙好与人作碑铭,有送润毫者,误叩其兄门,维曰:“大作家在那边。”
李东阳曰:唐诗李杜之外,孟浩然、王摩诘足称大家,王诗丰缛而不华靡,孟却专心古澹,而悠远深厚,自无寒俭枯瘠之病。由此言之,则孟为尤胜。储光羲有孟之古,而深远不及;岑参有王之缛,而又以华靡掩之。故杜子美称“吾怜孟浩然”,称“高人王右丞”,而不及储岑,有以也夫。
其九
先帝贵妃今寂寞,荔枝还复入长安[一]。炎方每续朱樱献[二],玉座应悲白露团[三]。
杜臆:已下四章,皆为明皇征贡荔枝而发,此叹旧贡之未除也。帝妃皆亡,而荔枝犹献,得无先帝神灵,尚凄怆於白露中乎?盖微讽之也。据李绰岁时记:樱桃荐寝,取之内园,不出蜀贡。此特言其夏荐樱桃,而荔枝继献耳。杜修可曰:唐史遗事:乾元初,明皇幸蜀而回,岭南进荔枝,上感念杨妃,不觉悲恸。
[一]前病橘诗:“忆昔蓬莱殿,奔腾献荔枝。”正言杨妃事也。钱笺通鉴:贵妃欲得生荔枝,岁命岭南驰驿致之,比至长安,色味不变。唐国史补:贵妃生於蜀,好食荔枝,南海所生尤胜蜀者,故每岁飞驰以进。然方暑而熟,经宿辄败。乐史外传:十四载六月一日,贵妃生日,于长生殿奏新曲,会南海进荔枝,因名荔枝香。十五载六月,贵妃缢于马嵬,才绝,而南方进荔枝至,上使力士祭之。按:诸书皆云南海进荔枝。蔡君谟荔枝谱曰:贵妃,涪州荔枝,岁命驿致。东坡亦云:天宝岁贡,取之涪。盖当时南海与涪州并进也。
[二]世说:南州谓之炎方。朱注献自南海,故曰炎方。礼记:仲夏之月,天子以含桃先荐寝庙。
[三]谢朓诗:“玉座犹寂寞。”诗:“白露为霜。”又:“零露清兮。”
其十
忆过泸戎摘荔枝[一],青枫隐映石逶迤。京华应见无颜色,红颗酸甜只自知[二]。
此讥远贡之失真也。泸戎之间,亲摘荔枝,若京中所见,应无此色味,食者当自知耳。
[一]卢注公去秋宴戎州杨使君楼有“轻红劈荔枝”句,忆过,指此。或云,荔枝原名离枝,言其离枝则色味香气俱变也。杜臆:涪州有荔枝园,相传谓充贡于贵妃者,涪去京师尤远,今读公诗,知出泸戎者,是传称置驿传送数千里,色味未变,此盖驳其无是理也。方舆胜览:妃子园,在涪州之西,去城十五里。当时以马递驰载,七日七夜至京,人马毙於路者甚众。方舆胜览:蜀中荔枝,泸叙之品为上,涪州次之,合州又次之。朱注叙州,即戎州。
[二]荔枝谱:广州及梓夔间所生者,大率早熟,肌肉薄而味甘酸。
其十一
翠瓜碧李沉玉甃[一],赤梨蒲萄寒露成[二]。可怜先不异枝蔓,此物娟娟长远生[三]。
此讥异味之惑人也。杜臆:宫中食荔,不过为其味甘寒,可以消暑止渴,因比之水晶绛雪,然瓜李沉之井中,梨萄采之露下,亦何减于荔?只缘诸果枝蔓寻常,初不以为异,独荔枝生自远方,慕其色味而珍重之耳。
[一]魏文帝书:“浮甘瓜于清泉,沉朱李于寒水。”江逌井赋:“构玉甃之百节。”
[二]南史:扶桑国有赤梨,经年不坏。
[三]娟娟,言其质弱而色鲜。
其十二
侧生野岸及江蒲[一],不熟丹宫满玉壶[二]。云壑布衣鲐背死[三],劳人害马翠眉须[四]。
此结出当时致乱之由。荔枝生于远僻,不植宫中,而偏满玉壶,以其所好在此,不惮多方致之也,岂知抱道布衣,老丘壑而不征,独于一荔,乃劳人害马,以给翠眉之须。噫,远德而好色,此所以成天宝之乱欤?贾捐之疏:“后宫盛色,则贤者隐处。”此诗后二句本之。
[一]蜀都赋:“旁挺龙目,侧生荔枝。”杨慎丹铅录:诗用侧生字,盖为廋文隐语,以避时忌,即春秋定哀多微词之意。赵曰:自戎僰而下,以亩为蒲,今官私契约皆然,用以押韵。师作江浦,非是。朱注或曰:刘熙释名:草团屋曰蒲,又谓之庵。此诗江蒲,似用此义,言荔枝生于野岸江庵之侧耳。
[二]颜延之诗:“皓月鉴丹宫。”汉辛延年诗:“绳丝提玉壶”
[三]北山移文:“欺我云壑。”诗:“黄发鲐背。”注:“老人背有鲐文。”
[四]荆公作“劳人害马。”今按:“劳人草草”见诗经,“害马之徒”见庄子,于文义明白。吴氏作“劳生害马”,山谷谓善本是“劳人重马”。赵注武后尝改“人”为“生”,当时因而误写耳。今按:重字作去声读,是引重致远之意,重字作平声读,乃驿马重递之意。吴论:驿使奔腾,另副一马,以防倒毙,故云重马。卢注重马,出前汉书·刘屈牦传师古注,重谓怀孕者。今按:急递之马,未必用孕马,此注未确。古今注:“魏宫人好画长眉,今多作翠眉警鹤髻。”
王嗣奭曰:公因解闷而及荔枝,不过一首足矣,一首之中,其正言止“荔枝还复入长安”一句。正言不足,又微言以讽之。微言不足,又深言以刺之。盖伤明皇以贵妃召祸,则子孙于其所酿祸者,宜扫而更之,以亟苏民困。公于病橘亦尝及之,此复娓娓不厌其烦,可以见其忧国之苦心矣。
钱谦益曰:以上三章,隐括张曲江荔枝赋而作。曲江谓南海荔枝,百果无一可比,特生于远方,京华莫知,固未之信,魏文帝引葡萄龙眼相比,是时南北不通,传闻之大谬尔。故其赋云:“物以不知为轻,味以无比而疑。远不可验,终然永屈,士无深知,与彼何异。”此诗泸戎章,言物以不知而轻也。翠瓜章,言味以无比而疑也。侧生章,言远不可验,终然永屈,士无以异也。云壑布衣,老死鲐背,曾不如荔枝远生,犹得奔腾传置,供翠眉之一笑,士之无验永屈,殆有甚焉,深可叹也。古人虽漫兴小诗,托物比喻,必有由来,注家都不晓。

解闷十二首创作背景
这组诗为大历二年(767)秋在夔州作。题云“解闷”,即作诗以排遣愁闷。十二首诗感事而发,内容虽较庞杂,但皆有为而作。俞陛云曰:"即今耆旧中,如襄阳者已不可得,若论新诗,如其句句堪传者,更属绝无矣,寂寥谁语且向溪头垂钓,得缩项鳊鱼,姑谋醉,即其解闷之事也。”(《诗境浅说》续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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