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古迹五首》是唐代诗人杜甫于(766年)在现今重庆市重庆直辖县行政区划奉节县创作的一首组诗,押删韵。杜甫来到夔州后,看到一些著名历史人物留下的古迹,心灵为之震撼,乃作此五诗。明言咏怀,借古迹以抒发自家怀抱的。
咏怀古迹五首原文
咏怀古迹五首
其一
唐代 · 杜甫
支离东北风尘际,漂泊西南天地间。
三峡楼台淹日月,五溪衣服共云山。
羯胡事主终无赖,词客哀时且未还。
庾信平生最萧瑟,暮年诗赋动江关。
其二
摇落深知宋玉悲,风流儒雅亦吾师。
怅望千秋一洒泪,萧条异代不同时。
江山故宅空文藻,云雨荒台岂梦思。
最是楚宫俱泯灭,舟人指点到今疑。
其三
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夜月魂。
(夜月 一作:月夜 环佩 一作:环珮)
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
其四
蜀主窥吴幸三峡,崩年亦在永安宫。
翠华想像空山里,玉殿虚无野寺中。
古庙杉松巢水鹤,岁时伏腊走村翁。
武侯祠堂常邻近,一体君臣祭祀同。
其五
诸葛大名垂宇宙,宗臣遗像肃清高。
三分割据纡筹策,万古云霄一羽毛。
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
运移汉祚终难复,志决身歼军务劳。
咏怀古迹五首注释译文
译文
其一
安史之乱时期,我流离在黄河南北和潼关东西一带的山川之间,如今又漂泊到东西两川川一一这遥远的天边。
客居夔州西阁,耽阁了不少时日,与身穿少数民族服装的人们同居茫茫云山。
臣事君主的安史小儿到庭不足信赖,我就像哀时伤世、被困北周的庾信不得回还。
庾信的一生最是萧条落寞,他晚年创作的《哀江南赋》等作品轰动了四海山川。
其二
我深知宋玉吟咏“草木摇落”时心头的悲戚,风流儒雅的赋家啊也足以成为我的百代之师。
千秋之后怅然相望一洒同情之泪,我和他同样萧条,深憾生不同时。
位于三峡间的他的故居空有美文留传后世,他创作的《高唐赋》自含深意,并非一场梦思。
楚宫和高唐观俱已毁灭,船夫只管指点遗址所在,而对宋玉作赋的深意却至今生疑。
其三
夔州一带的干山万壑一齐奔赴遥远的荆门,那里至今还有生养昭君的美丽的山村。
当年昭君一离开汉宫便将青春埋进北方的大漠,结果只留下一座坟墓空对昏黄的风尘。
元帝凭画象辨认美貌是何等荒谬!夜月下带着环佩空自归来的是昭君的幽魂。
千百年来琵琶声翻作胡乐,声声乐曲分明倾诉着亘古怨根。
其四
刘备当年率军伐吴,临驾三蛱之境,兵败后不幸身死在永安行宫。
眼下夔州的尘山里仿佛还飘扬着先主的旗帜,荒郊野寺里依稀还有先主的宫殿巍然凌空。
先主庙中的杉松上依旧巢居着千年水鹤,当地村民每逢伏日和腊日便前往庙中祭奠先主之灵。
武侯祠与先主庙永远并排在一起,这生死一体的君臣啊同享千秋供奉。
其五
诸葛亮的赫赫大名永垂宇宙,瞻仰这蜀国重臣的遗像而敬仰他的清高。
他曲尽心思筹划谋略才得以三分天下,他简直像一只鸾凤独翥万古云霄。
他可与功高盖世的伊尹、吕尚相比,他指挥若定,令萧何、曹参声名俱销。
可叹蜀汉的命运因变移而终难恢复,诸葛亮心怀坚志,以身殉职一一为军务操劳。
注释
其一
①支离:流离,流浪。《庄子·人世间》:“夫支离其形者,犹足以养其身,终其天年,又况支离其德者乎!”仇注云:“支离,形体不全之貌。此诗作流离之意。”
东北:以长安为中心,意指奉先、白水、彭衙、华原、三川、部州、灵武等地。
风尘:比喻战乱、戎事。《后汉书·班固传下》:“设后北虏稍强,能为风尘,方复求为交通,将何所及?”
际:指某种局势形成的时机。唐韩愈《论淮西事宜状》:“当战斗之际,固当以尽敌为心。”“东北风尘际”句,指安史叛乱时期。其时杜甫自长安逃部州,奔行在,中途被俘,复回长安,又自长安逃往凤翔,后因疏救房琯获罪,至鄜州探亲,复又贬官华州,尔后弃官至秦州,客同谷,而后入蜀,多年来漂泊于黄河南北、潼关东西,故云“支离东北风尘际”。
飘泊西南:指入蜀住成都,往返梓州以及居夔州洲的生活。
天地间:指地域、境地、处所。唐李白《山中问答》:“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这两句诗意是说:在安史战乱时期,我流离至长安东北诸地,如今又漂泊到西南边陲之地一成都和夔州等地域之间。
②三峡:四川、湖北两省境内,长江上游的瞿塘峡、巫峡和西陵峡的合称。晋左思《蜀都赋》:“经三峡之峥嵘,蹑五屼之蹇产。”诗中指夔州,因其地在三峡中,故称。
楼台:高大建筑物的泛称。《左传·哀公八年》:“邾子又无道,吴子使大宰子馀讨之,囚诸楼台。”仇注引《杜臆》:“楼台,指西阁言。”时杜甫寓此。
淹:留滞,逗留。《左传·僖公三十三年》:“不腆敝邑,为从者之淹,居则其一日之积,行则备一夕之卫。”
日月:时光,时日。《诗经·小雅·小明》:“昔我往矣,日月方奥。”
五溪衣服:五溪蛮的衣服。五溪,地名。指雄溪、满溪、无溪、酉溪、辰溪。汉属武陵郡,为少数民族聚居地,在今湖南西部和贵州东部。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沅水》:“武陵有五溪,谓雄溪、满溪、无溪、酉溪、辰溪其一焉。夹溪悉是蛮左所居,故谓此蛮五溪蛮也。”又《后汉书·南蛮传》说五溪蛮是槃瓠(一种犬)的后代,“织绩木皮,染以草实,好五色衣服,制裁皆有尾形”。这里用以泛指夔州地区少数民族服装。
共:皆,共同,一起。南朝宋鲍照《代白头吟》:“古来共如此,非君独抚膺。”云山:远离尘世的地方。隐者或出家人的居处。南朝梁江淹《萧被待中敦劝表》:“臣不能遵烟洲而谢歧伯,迎云山而揖许由。”胡之骥注:“阮嗣宗《劝晋王笺》:‘临沧洲而谢支伯,登箕山而揖许由’。”诗中的“共云山”指共同居住。
这两句诗意是说:在夔州西阁,留滞了不少的时日,与那身着五溪蛮服装的人共同居住在这里。
①羯胡:《魏书·石勒传》:“其先匈奴别部,分散居于上党武乡羯室,因号羯胡。”旧时用以泛称来自北方的外族。诗中暗喻安禄山、史思明是杂种胡人,侯景曾投靠东魏、西魏,故以“羯胡”称。
事主:事奉君主。汉祢衡《鹦鹉赋》:“女辞家而适人,臣出身而事主。”诗中指在朝做官。
终:到底,终究。《墨子·天志中》:“欲以此求赏誉,终不可得。”
无赖:指强横狡诈、撒泼放刁等恶劣行为。《宋书·始安王休仁传》:“休佑平生,狼抗无赖。”
词客:擅长文辞的人。唐王维《偶然作》诗之六:“宿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诗中的作者自谓,亦兼指庾信。梁人庾信困于北周不得南返,与杜甫滞留夔州不得北归有相似之处,故以庾信比之。
哀时:谓伤悼之时。北魏高燮《已西九日诗》:“看菊故应呼酒饮,哀时宁得借诗逃。”
且:却。《左传·桓公八年》:“楚人上左,君必左,无与王遇,且攻其右。
未还:没有回去。指庾信滞留北国(庾信避侯景之乱奔江陵,后出使西魏,被留在北朝),亦指自己流离未归。
这两句诗意是说:羯胡小儿终属无赖小人,侍奉君主并不忠心,哀时伤世的庾信,被困北周却不得回还。
④庾信(513一581):北周南阳新野人,字子山。庾肩吾子。文藻绮绝,与徐陵齐名,时称徐庾体。仕梁起家湘东国常侍,累官右卫将军,封武康县侯。侯景陷长安,信奔江陵,奉使聘西魏,被留不返。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入周,封临清县子。明帝武帝皆好文学,并恩礼之。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世称庾开府。官至司宗中大夫,以疾去职。其《哀江南赋》为思恋故土之传世名篇。
平生:一生。《陈书·徐陵传》:“岁月如流,平生几何?晨香旅雁,心赴江淮;昏望牵牛,情驰扬越。”
最:表示某种属性超过所有同类的人或事物。《墨子·经上》:“端,体之无序而最前者也。”
萧瑟:凋零,冷落,凄凉。《楚辞·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暮年:晚年;老年。三国魏曹操《步出夏门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诗赋:诗和赋。汉王褒《四子讲德论》:“何必歌咏诗赋,可以扬君哉,愚窃惑焉。”
动:感动,触动。《孟子·离娄上》:“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
江关:湖北枝城市的荆门与宜昌县的虎牙二山夹江对峙,称江关。《后汉书·岑彭传》:“刘歆长驱入江关,令军中无得虏掠。”诗中借代江南,海内。
这两句诗谓庾信暮年流离二十七年之久,乡思心境萧瑟感人,亦是用以自比。据《北史·文苑·庾信传》:“信虽位望通显,常作乡关之思,乃作《哀江南赋》以致其意。”其辞日:“信年始二毛,即逢丧乱,藐是流离,至于暮齿。《燕歌》远别,悲不自胜;楚老相逢,泣将何及?”又云:“日暮途远,人间何世。将军一去,大树飘零;壮志不还,寒风萧瑟。…提挈老幼,关河累年;死生契阔,不可问天。”又《伤心赋》:“对玉关而羁旅,坐长河而暮年。已触目于万恨,更伤心于九泉。”这首诗的末二句,即用其赋语。其诗意是说:庾信一生最为萧条落寞的是流寓北周,不得还乡,因此他晚年的诗赋作品感动了海内。
以上为第一首。
其二
⑤摇落:凋残,零落。宋玉《楚辞·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深知:十分了解。汉扬雄《法言·问道》:“深知器械舟车宫室之为,则礼由己。'
宋玉:战国时楚国鄢人,生卒年不祥,是稍后于屈原的楚国作家。他出身寒微,曾做过文学侍从一类的小官,一生抑郁不得志。宋玉是屈原的学生,向屈原学习楚辞的创作,是屈原诗歌艺术的直接继承者。宋玉的作品比较著名的有《九辩》、《招魂》、《高唐赋》、《神女赋》、《登徒子好色赋》、《对楚王问》、《笛赋》、《大言赋》、《小言赋》、《讽赋》、《钓赋》、《舞赋》、《风赋》等,但人们怀疑上述大多数篇章不是宋玉所作。
悲:悲戚,哀痛。《古诗十九首·西北有高楼》:“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
风流儒雅:称扬人学识渊博,举止潇洒,很有风度。北周庾信《枯树赋》:“殷仲文风流儒雅,海内知名。”
这两句诗意是说:我十分了解宋玉吟咏“草木摇落”时万分哀痛的心境,他那学识渊博、举止潇洒的风度也足以成为我的百代之师。
①怅望:惆怅地看望或想望。南朝齐谢朓《新亭渚别范零陵诗》:“停骖我怅望,辍棹子夷犹。”
千秋:千年,形容岁月长久。旧题汉李陵《与苏武诗》:“嘉会难再遇,三载为千秋。”
洒泪:挥泪。三国魏曹植《鞞舞歌·灵芝篇》:“退咏《南风》诗,洒泪满袆袍。”
萧条:寂寞,冷落,凋零。汉李陵《重报苏武书》:“胡地云冰,边土惨裂,但闻悲风萧条之声。”仇注云:“萧条,叹人亡也。”唐李白《经下邳圯桥怀张子房》诗:“叹息此人去,萧条徐泗空。”
异代:前世,前代。《新唐书·李绛传》:“圣人选当代之人,极其才分,自可致治。岂借贤异代,治今日之人哉?”
同时:同时代,同一时候。《庄子·盗跖》:“今夫此人,以为与己同时而生,同乡而处者,以为夫绝俗过世之士焉,是专无主正。”
这两句诗意是说:千载之后惆怅地想望宋玉的过去,不由得一挥同情之泪,虽然他在前世,我和他一样地寂寞冷落只是遗憾生不同时。
⑦江山故宅:指位于三峡中的归州(今湖北秭归)宋玉故宅。
空:徒然。《战国策·赵策四》:“春平侯者,赵王之所甚爱也,而郎中甚妒之今君留之,是空绝赵,而郎中之计中也。”
文藻:词彩,文彩。《三国志·魏志·文帝纪》:“文帝天资文藻,下笔成章。”亦指文章,文字。
云雨荒台:指楚怀王梦见与巫山神女欢会的高唐台。典出宋玉《高唐赋》:“昔者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其上独有云气…王问玉日:‘此何气也?’玉对日:‘所谓朝云者也。’王日:‘何为朝云?’玉日:·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辞日: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咀,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岂梦思:难道是说梦中之想吗?意思是说宋玉所作《高唐赋》并非梦话,而是对楚王之好色有所讽谏。
这两句诗意是说:宋玉以江山助胜的故宅空有美文留传后世,楚怀王与巫山神女高唐台梦中欢会,难道说是梦中之想吗?
⑧最:犹正,洽。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赏誉》:“王大将军与元皇表云:“舒(王舒)风概简正,允作雅人,自多于邃(王邃),最是臣少,所知拔。'”
楚宫:古楚国的宫殿。
俱:全部,都。《论语·宪问》:“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
泯灭:灭绝,消失。三国魏锺会《檄蜀文》:“往者汉祚衰微,率土分崩,生民之命,几于泯灭。”
舟人:船夫。《诗经·小雅·大东》:“舟人之子,熊黑是裘。”毛传:“舟人,舟揖之人。”
指点:以手指或其它物点示。唐李白《相逢行》:“金鞭摇指点,玉勒近迟回。”
到今疑:到今天仍不解其意。疑,疑问。《记记·坊记》:“夫礼者,所以章疑别微。”孔颖达疏:“疑,谓是非不决。”
这两句诗意是说:如今洽是楚宫与高唐观俱已湮灭的时候,那些船夫却还向游客指点云雨高台等古迹,而对宋玉作赋的深意却不解其意。
以上为第二首。
其三
⑨群山万壑:形容众多的大山、峰峦、山谷会合在一起。群山,即会合在一起的山峦。南朝宋鲍照《舞鹤赋》:“冰塞长河,雪满群山。”万壑,形容峰峦、山谷极多。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言语》:“顾长康从会稽还,人问山川之美。顾云:‘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去兴霞蔚。'”
赴:奔向。唐韩愈《南山诗》:“或散若瓦解,或赴若辐凑。”
荆门:山名。在今湖北省宜都县西北,长江南岸,隔江和虎牙山相对,江水湍急,形势险峻,古为巴蜀荆吴之间要塞。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江水二》:“江水又东历荆门虎牙之间,荆门在南,上合下开,阁彻山南,有门像,虎牙在北,石壁色红,间有白文类牙形,并以物像受名。此二山,楚之西塞也。”
生长:生育,养育。《文子·自然》:“天化育无形状,地生长无计量。”
明妃:即王昭君。王昭君,名嫱,字昭君。晋人避司马昭讳,改称明君,后人又称之为明妃。西汉南郡秭归人。汉元帝时以良家子选入宫中为宫人。竟宁元年,匈奴呼韩邪单于入朝求亲,元帝以昭君赐之,号宁胡阏氏。呼韩邪死,上书求归,成帝命从胡俗,前阏氏子复株案单于继立,复妻昭君,生二女。卒葬匈奴,世称青冢。南朝梁江淹《恨赋》:“若夫明妃去时,仰天叹息。”
尚有村:还留下生长昭君的村子。《舆地纪胜》:“荆口湖北路归州(秭归),昭君村在州东四十里。”
这两句诗意是说:那众多的大山、峰峦、山谷会合在一起欲奔向荆门山,那里至今还有养育王昭君的村子。
①一去:一旦离去了。一,犹一旦、一经。隋薛道衡《昔昔盐》:“一去无消息,那能惜马蹄。”
紫台:即紫宫。帝王的禁宫。以王者之宫象紫微,故云。南朝梁江淹《恨赋》:“若夫明妃去时,仰天太息。紫台稍远,关山无极。摇风忽起,白日西匿。陇雁少飞,代云寡色。望君王兮何期,终无绝兮异域。”
连:遍、满,连天无际。唐李颀《古从军行》:“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朔漠:北方沙漠地带。南朝宋谢惠连《雪赋》:“于是河海生云,朔漠飞沙。”《尔雅》:“朔,北方也。”
独留:仅留下。独,仅仅,唯独。《史记·老子韩非列传》:“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在耳。”
青冢:指王昭君墓。在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南,传说当地多生白草,独王昭君墓多生青草,故称“青冢”。仇注引《归州图经》:“边地多白草,昭君冢独青,乡人思之,为立庙香溪。”
向:面对,朝着。晋左思《蜀都赋》:“亦有甲第,当衢向术。”
黄昏:本指日已落而天色尚未黑的时候。《楚辞·离骚》:“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诗中指昏黄,光色较暗的大漠风尘。
这两句诗意是说:王昭君一旦离开汉宫便进入连天无际的北方沙漠地带,此后仅留下一座只长青草的墓冢向着形似黄昏的大漠风尘。
①画图:图像,画成人像。唐薛媛《写真寄夫诗》:“泪眼描将易,愁肠写出难。恐君浑忘却,时展画图看。”
省识:犹认识,辨别。唐韩愈《赴江陵途中寄赠王二十补阙李十一拾遗李二十六员外翰林三学士诗》:“汗漫不省识,怳如乘槎浮。”
春风面:比喻美丽的容貌。春风,喻美貌。面,相貌。唐韩愈《送穷文》:“命穷,影与形殊,面丑心妍。”“画图省识春风面”句,据《西京杂记·画工弃市》载:“(汉)元帝后宫既多,不得常见,乃使画工图形,案图召幸之。诸宫人皆赂画工,多者十万,少者亦不减五万,独王嫱不肯(自恃其美),遂不得见。匈奴入朝,求美人为阏氏(音yānzhi,汉时匈奴王后的称号),于是上案图以昭君行。及去,召见,貌为后宫第一,善应时,举止闲雅,帝悔之。而名籍已定,帝重信于外国,故不复更人。乃穷案其事,画工皆弃市。”
环佩:本指古人所系的佩玉,后多指女子所佩的玉饰,诗中借指美女。三国魏阮籍《咏怀》之四:“二妃游江滨,逍遥顺风翔。交甫怀环佩,婉娈有芬芳。”
夜月魂:指夜月下空自归来昭君的幽魂。《杜诗镜铨》引朱注:“月夜魂归,明其终不忘汉宫也。”这种想象当然也融人诗人的思想感情。
这两句诗意是说:汉元帝荒谬地凭画图去认识美丽的容貌,结果使昭君远嫁匈奴,死于异乡,只能在夜月下见到带着环佩空自归来的昭君幽魂。
①千载:千年。形容岁月长久。《汉书·王莽传》:“于是群臣乃盛陈:‘莽功德致周成白雉之端,千载同符。’”
琵琶:弹拨乐器。初名批把,见《释名·释乐器》。此类乐器原流行于波斯、阿拉伯等地。汉代流入我国,故说“作胡语”。后经改造,圆体修颈,有四弦、十二柱,故称“秦汉子”。一说我国秦末,百姓苦长城之役,弦鼗而鼓之,琵琶即始于此。(见晋傅玄《〈琵琶赋〉序》)南北朝时,又有曲颈琵琶传人我国,四弦,腹呈半梨形,颈上有四柱,横抱怀中,用拨子弹奏,即现今琵琶的前身。唐宋以来经不断改进,柱位逐渐增多,改横抱为直抱,废拨子,改用手指弹奏。现今民间的琵琶有十七柱,通常称四相十三品,革新的琵琶有六相十八品,后者能弹奏所有半音,技法丰富,成为重要的民族独奏乐器。
作:像,似。北周庾信《登州中新阁》:“石作芙蓉影,池如明镜光。”
胡语:泛称西北和北方各族的语言。晋法显《佛国记》:“从此西行所经诸国,类皆如是,惟国国胡语不同。”
分明:明明,显然。南朝梁武帝《游仙诗》:“委曲凤台日,分明柏寝事。”
怨恨:感伤不平。汉应劭《风俗通·声音·琴》:“操者,言遇菑遭害,困厄穷迫,虽怨恨失意,犹守礼义,不惧不摄,乐道而不失其操者也。”黄生注曰:“怨恨者,怨己之远嫁,恨汉之无思也。”《琴操》:“昭君在外,恨帝始不见遇,乃作怨思之歌,后人名为《昭君怨》。《昭君怨》诗云:‘秋木凄凄,其叶萎黄。有鸟处山,集于苞桑。养育毛羽,形容生光。既得升云,上游曲房。离宫绝旷,身体摧藏。志念抑沉,不得颉顽。虽得委食,心有徊徨。我独伊何,来往变常。翩翩之燕,远集西羌。高山峨峨,河水泱泱。父兮母兮,道里悠长。鸣呼哀哉,忧心恻伤。”又《瑟操》:“昭君有子曰世违,单于死,世违继立。凡为胡者,父死妻母,昭君问世违曰:‘汝为汉也,为胡也?'世违日:‘欲为胡耳。’昭君乃吞药自杀。”
曲中论:在乐曲中倾诉怨恨。北周庾信《乌夜啼》:“虽言入管弦,终是曲中啼。”
这两句诗意是说:千百年来那琵琶的声响仍相似于胡人的语言,在乐曲声中显然是为倾诉亘古不平地感伤。
以上为第三首。
其四
①蜀主:即刘备。刘备(161一223)即蜀汉昭烈帝。三国蜀汉皇帝,亦称先主,涿郡涿县人,字玄德。东汉远支皇族,少孤,贩履织席为生。东汉末起兵镇压黄巾军,先后依公孙瓒、陶谦、曹操、袁绍、刘表等。赤壁之战中,联合孙权,大破曹操,据荆州。旋取益州,汉中。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自立为汉中王。曹丕代汉之次年称帝,国号汉,建都成都。章武初,率师伐吴,在夷陵之战中大败,卒于白帝城。在位三年,谥昭烈。
窥吴:同机伐吴。汉贾谊《过秦论上》:“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擁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
幸:封建时代称帝王亲临。《史记·孝文本纪》:“五月,匈奴入北地,居河南为寇,帝初幸甘泉。”
崩年:死那一年。崩,古代称帝王、皇后之死。《春秋·隐公三年》:“三月庚戌,天王崩。”《礼记·曲礼下》:“天子死日崩。”年,年月,泛指时间。三国魏曹植《求自试表》:“使名桂史笔,事列朝荣,虽身分蜀境,首悬吴阙,犹生之年也。”
永安宫:故址在今四川省奉节县城,是刘备在白帝城的行宫。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江水二》:“江水又东径石门滩。滩北岸有山,山上合下开,洞达东西,缘江步行所由。刘备为陆逊所破,走径北门,追者甚急,备乃烧铠断道。孙桓为逊前驱,奋不顾命,斩上夔道,截其要径,备逾山越险,仅乃得免,忿恚而叹曰:‘吾昔至京,桓尚小儿,而今迫孤,乃至于此!’遂发愤而薨矣。”《华阳国志·刘先主志》载,后十数日,与吴人战,先主败绩,委舟舫由步道还鱼复。改鱼复为永安。(章武)三年春正月,召丞相亮于成都,诏亮省疾于永安。夏四月,先主殂于永安宫,时年六十三。
这两句诗意是说:当年蜀主刘备为报仇伺机伐吴,率军亲临三峡之境,不幸兵败,死的时候也在永安行宫那个地方。
④翠华:天子仪仗中以翠羽为饰的旗帜或车蓋。汉司马相如《上林赋》:“建翠华之旗,树灵鼍之鼓。”
想像:犹设想。《列子·汤问》:“伯牙乃舍琴而叹曰:‘善哉,善哉,子之听夫!志想像犹吾心也。’”
空山:幽深少人的山林。唐韦应物《寄全椒山中道士》:“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
玉殿:宫殿的美称。南朝梁简文帝《有所思诗》:“寂寞锦筵静,玲珑玉殿虚。”此指刘备在鱼复建造的宫殿。鱼复,后改为永安,今为奉节县。南朝梁简文帝萧纲《蜀道难二首》之一:“建平督邮道,鱼复永安宫。”诗句下原注:“殿今为卧龙寺,庙在宫东。”
虚无:清虚之境。汉司马相如《上林赋》:“然后扬节而上浮,凌惊风,历骇猋,乘虚无,与神俱。”
野寺:野外庙宇。唐韦应物《酬令狐司录善神精舍见赠》:“野寺望山雪,空斋对竹床。”诗中指卧龙寺。
这两句诗意是说:眼帘中那夔州的空山里仿佛还飘扬着先主的旗帜,野外的庙宇中依稀还有先主宫殿闪烁的清虚之境。
⑤古庙:指奉节县东的昭烈帝庙。
杉松:杉树与松树。杉,常绿乔木。高可达三十米以上。树冠的形状像塔,叶线状披针形,果子球形。木材白色或淡黄,质轻,耐朽,供建筑和制器具有。唐韦应物《对春雪诗》:“萧屑杉松声,寂寞寒夜虑。”
巢水鹤:鹤在水面营巢。巢,居住、栖息。《汉书·叙传上》:“妫巢姜于孺筮兮,旦算祀于挈龟。”颜师古注引应劭日:“巢,居也。”水鹤,即鹤。仇注:“鹤,水鸟也,夜半,水位感其生气,则益喜而鸣。”
岁时:一年,四季。《周礼·春官·占梦》:“掌其岁时,观天地之会,辨阴阳之气。”郑玄注:“其岁时,今岁四时也。”
伏腊:古代两种祭祀的名称。“伏”,在夏季伏日,旧历夏至后第三个庚日(初伏),第四个庚日(中伏),立秋后第一个庚日(末伏)。“腊”,在农历十二月初八日。“岁时伏腊”谓逢年过节之时。汉杨恽《报孙会宗书》:“田家作苦,岁时伏腊,烹羊炮羔,斗酒自劳。”
走:前往。《仪礼·士相见礼》:“某子命某见,吾子有辱,请吾子之就家也,某将走见。”郑玄注:“走,犹往也。”
村翁:乡村老人。
这两句诗意是说:先主庙中的杉树和松树上,依旧巢居着千年水鹤,当地的乡村老人逢年过节之时便前往庙中祭奠先主之灵。
⑥武侯祠屋:指夔州诸葛亮的祠庙。在先主庙西。
长:长久,永久。《尚书·盘庚中》:“汝不谋长。”孔传:“汝不谋长久之计。”
邻近:接近。邻,靠近,连接。汉班固《东都赋》:“殊方别区,绝界而不邻。”
一体:谓关系密切或协调一致,犹如一个整体。《仪礼·丧服》:“父子,一体也;夫妇,一体也;昆弟,一体也。”
君臣:君主与臣下。《周易·序卦》:“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
祭祀:祀神供祖的仪式。《史记·白起王翦列传》:“死而非其罪,秦人怜之,乡邑皆祭祀焉。”
同:一样。《周易·睽》:“天地睽而其事同也。”“一体君臣祭祀同”句即“君一体祭祀同”,言刘备与诸葛亮君臣契合一体,而老百姓于其君臣二人亦一体对待,同样尊敬。
这两句诗意是说:武侯祠与先主庙长久地相连接,契合一体的君和臣千秋同享供奉,同样受人尊敬。
以上为第四首。
其五
诸葛:诸葛亮的省称。晋左思《吴都赋》:“公孙国之而破,诸葛家之而灭。”诸葛亮(181一234)三国琅邪阳都人,字孔明。东汉末避乱隆中,躬耕读书,自比以管仲、乐毅,时有“卧龙”之称。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刘备屯新野,三顾茅庐,亮陈据有荆盗、西和诸戎、南抚夷越,结好孙权、共抗曹操之策,出而为刘备主要谋士。次年,曹操南争荆益,出使东吴,孙刘联合抗曹,获赤壁之胜,刘备据有荆州。建安十九年,入蜀增援刘备,定成都,任军师将军,镇守成都。刘备称帝,任丞相,录尚书事。张飞死后,领司录校尉。章武三年,受遗诏辅佐刘禅,封武乡侯,领益州牧。政事无巨细,咸决于亮。东和孙权,南平诸郡,北争中原,多次出兵攻魏。与魏将司马懿对峙于渭南,病卒于五丈原军中。谥忠武。传制木牛流马,用于山地转运,又改新连弩,能同发十箭。
大名:谓好名声,大名望。《穀梁传·襄公十九年》:“君不尸小事,臣不专大名。善则称君,过则称己,则民作让矣。”
垂:留传,流传。《尚书·微子之命》:“功加于时,德垂后裔。”
宇宙:天下,国家。南朝梁沈约《游沈道士馆》:“秦皇御宇宙,汉帝恢武功。”
宗臣:世所敬仰的名臣。《汉书·萧何曹参传赞》:“准阴、黥布等已灭,唯何参擅功名,位冠群臣,声施后世,为一代之宗臣,庆流苗裔,盛矣哉!”颜师古注:“言为后世之所尊仰,故曰宗臣也。”
遗像:指死者的画像、塑像或照片。《三国志·魏志·仓慈传》:“数年卒官,吏民悲感如丧亲戚,图画其形,思其遗像。”
肃:恭敬,肃穆。《庄子·则阳》:“其慢若彼之甚也,见贤人若此其肃也,是其所以为灵公也。”
清高:纯洁高尚。汉王充《论衡·定贤》:“鸿卓之义,发于颠沛之朝:清高之行,显于丧乱之世。”
这两句诗意是说:诸葛亮的赫赫大名永远流传于天地之间,每到祠庙中瞻仰这位蜀国名臣的遗像,无不软敬他的清高。
①三分:指三国史话。《三国志·蜀志·诸葛亮传》:“今天下三分,益州置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割据:分割占据。谓占据一方土地,建立政权。《汉书·叙传上》:“割据河山,保此怀民。”
纡:屈曲,曲折。《周礼·考工记·矢人》:“中弱则纡,中强则扬。”诗中指曲折周密的运用,以见苦心谋划的意思。
筹策:犹筹算,谋划,揣度。《史记·孙子吴起列传论》:“孙子筹策庞涓明矣,然不能蚤救患于被刑。”
万古:犹万代、万世。形容经历的年代久远。《北齐书·文宣帝纪》:“(高洋)诏曰:‘朕以虚寡,嗣宏王业,思所以赞扬盛绩,播之万古。”
云霄:天际,高空。泛指高远、深厚。南朝宋鲍照《拟行路难》诗之十三:“我初辞家从军侨,荣志溢气干云霄。”
羽毛:羽毛使鸟兽有文彩,因以誉人的声誉。《后汉书·王符传》:“其贡士不复依其质干,准其才行,但虚造声誉,妄生羽毛。”杨伦注云:“言武侯才品之高,如云霄鸾凤,世徒以三分功业相矜,不知屈处偏隅,其胸中抱百未一展,万古而下,所及见者,特云霄之一羽毛耳。'
这两句诗意是说:他以曲折周密的心思筹划谋略才得有三分割据的天下,此功德如一只鸾凤万代翱翔云霄。
①伯仲之间:比喻人或事物不相上下,难分优劣高低。三国魏曹丕《典论·论文》:“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间耳。”
见:比试,较量。如见高低,见输赢等。
伊吕:伊尹、吕尚的合称。商伊尹辅商汤,西周吕尚佐周武王,皆有大功,后因并称伊吕泛指辅弼重臣。《汉书·刑法志》:“故伊吕之将,子孙有国,与商周并。”伊尹,商代人,名伊,一名挚。汤时大臣。尹,官名。相传为家内奴隶,乃有莘氏女陪嫁之媵臣。受汤赏识,举用。佐商灭夏,综理国事。汤卒后,历佐外丙、仲壬二君。仲壬死,太甲立,不遵汤法,不理国政,为伊尹放逐于桐。三年,太甲悔,乃接归复位。至沃丁时死。一说太甲当立而伊尹篡位自立,放逐太甲。七年后,太甲潜归,杀伊尹。吕尚,即姜尚,字子牙,西周齐国国君,东海人。姜姓,吕氏。家贫,钓于渭滨,文王遇之,与语,大悦日:“吾太公望之久矣。”故称太公望,俗称姜太公。佐文王、武王为计灭商,有大功。武王时尊为师尚父。封于齐,都营丘,为齐之始祖。至国修政,民多归之。留周为太师。有征伐五侯九伯之权。
指挥若定:形容指挥调度时胸有韬略,稳操胜算。语出《史记·陈丞相世家》:“陈平曰:·…诚各去其两短,袭其两长,天下指麾则定矣。’”
失:失去。《论语·阳货》:“既得之,患失之。”
萧曹:指刘邦的得力谋臣萧何、曹参。《史记·张丞相列传》:“昌(周昌)为人强力,敢直言,自萧曹等皆卑下之。”萧何(?一前193)西汉泗水沛人。初为沛主吏掾。从刘邦入关,独收秦相府律令图书藏之,以是汉知天下关塞险要,郡县户口。刘邦王汉中,以何为丞相。又荐韩信为大将。楚汉相拒,留守汉中,转输士卒粮饷,使军中给食不乏。刘邦称帝,论何功第一,封酂侯。后定律令制度,协助高祖消灭陈稀、韩信、黥布等,封相国。高祖死后,事惠帝,病危时荐曹参继相。卒谥文终。曹参(?一前190)西汉泗水沛人。秦时,为沛狱掾,萧何为主吏。秦末,与萧何同随刘邦起事,屡建战功。高祖六年,封平阳侯。曾任齐相九年,并以刘邦击破陈稀、英布。任齐相时,用盖公所言黄老之术,清静无为,与民休息。初与萧何友善,及为将相,有隙。何将死,推荐参继相。为惠帝丞相三年,一遵萧何约束,有“萧规曹随”之称。卒谥懿。
这两句诗意是说:他所建的功业与伊尹、吕尚相比较不相上下,他指挥若定的才能,若萧何、曹参与之相比,能令之失色。
①运移:“运”谓天运,“移”谓移动。“运移”谓运数终尽,时势变易,转动。晋姜岌《浑天论答难》:“周回运移,终则复始。”
祚:音Zuò。福,福运。“汉祚”汉朝的福运。汉蔡琰《胡笳十八拍》之一:“我生之初尚我为,我生之后汉祚衰。”
难复:难以恢复。复,恢复。《史记·孟尝君列传》:“王召孟尝君而复其相位。”
志决:即决心坚持志向。志,犹志向。《论语·公冶长》:“盍各言尔志?”决,定,坚定。《三国志·蜀志·诸葛亮传》:“权勃然曰:‘吾不能举全吴之地,十万之众,受制于人,吾计决矣!’”
身歼:即以身殉职。身,即自身。《楚辞·九章·惜诵》:“吾以先君而后身兮,羌众人之所仇。”洪兴祖补注:“人臣之义,当先君而后已。”歼,杀尽、消灭,犹死。《春秋·庄公十七年》:“夏,齐人歼于遂。”
军务:军中事务。《三国志·吴志·孙瑜传》:“是时诸将皆以军务为事,而瑜好乐坟典。”
劳:操劳。《尚书·金滕》:“昔公勤劳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
这两句诗意是说:可叹那蜀汉的福运变易,最终难以恢复,诸葛亮却坚定志向,因军中事务繁难,以身积劳而死。
以上为第五首。

咏怀古迹五首赏析鉴赏
题解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秋,杜甫时在夔州。战争、羁旅、衰老、疾病,生活的重压并没有击倒诗人忧国忧民、欲济时艰之志,相反,深沉的思考使他在历史与现实之间体会出丰富的认识内容。这组诗的标题,明言咏怀,可见他是明确地借古迹以抒发自家怀抱的。在夔州期间,他身居巫峡,心忆京华,其伤感流寓、叹息弃置、怀君恋阙的情怀是很炽烈的。这组诗,就取了夔州或夔州附近有遗迹的五个古人的身世遭遇为材料,发掘古人的情愫,溶进自己的感慨。
第一首从自己的飘泊西南,联想到庾信的流转江陵(庾信在荆州,曾住宋玉宅),因而在“暮年诗赋”这个共同点上,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第二首从宋玉秭归的住宅而念及宋玉,以宋玉自比。在宋玉的“摇落萧条”中写出了自己的摇落。萧条,由宋玉的“文藻”及其不被人理解的遭遇中,表现了对自己平生著述的感慨。第三首因秭归有昭君村而咏昭君,寄慨于高才不遇。第四、五两首从后人对刘备的崇敬、对诸葛亮的高度评价落笔,写到最后以“运移汉祚终难复,志决身歼军务劳”作结,则其平生的稷契抱负、万方多难的时事、因风尘项洞而飘泊西南的现实命运,诸般感慨流于笔端。五首浑然一气,纵横今古而托兴深远,思想丰富而语言宏丽,是杜诗中极有特色的佳作。《杜诗镜铨)引李子德评云:“五首托兴最远,有纵横万古吞吐八极之概。”杨伦评云:“五诗咏古即咏怀,一面当作两面看,其源出太冲《咏史》。”俱深味此诗深旨。
简析
这组诗当作于大历元年(766)秋,时杜甫寓居夔州。战争、羁旅、衰老、疾病生活的重压并没有击倒诗人忧国忧民、欲济时艰的意志,相反,深沉的思考使他在历史与现实之间体会出丰富的认识内容。这组诗是杜甫著名的七律组诗,诗借咏古迹以抒发自家胸怀的。在夔州期间,他身居巫峡,心忆京华,伤感流寓,叹息弃置,怀君恋阙的情怀是很炽热的,这组诗取夔州及夔州附近有遗迹的五个古人的身世遭遇为素材,发掘古人的怀愫,溶进自己的感慨,述而成篇,组诗的第一首咏庾信以寄慨飘泊萧瑟之平生;第二首咏宋玉和有感于平生著述之情;第三首咏昭君之悲剧身世而以寄慨;第四首咏昭烈而感叹其君臣之相契;第五首咏诸葛武侯,赞扬其风节才略而致慨于壮志未酬,沉郁之衷自见。五首浑然一气,纵横今古而托兴深远,思想丰富而语言宏丽,是杜诗中极有特色的佳作。《杜诗镜铨》引李子德评曰:“五首托兴最远,有纵横万古、吞吐八极之慨。”杨伦评曰:“五诗咏古即咏怀,一面当作两面看,其源出太冲《咏史》。”俱深味此诗深旨。
《咏怀古迹五首》借怀古抒写诗人情怀,是运用七律组诗来处理另一种常见题材的尝试。这组诗名为怀古,但又不是严格的凭吊古迹之作。其中第一首结尾提到庾信,并无对应的古迹。旧注以所谓“庾信宅”附会,其实并不存在。第二、三首所写宋玉宅、昭君村,也非作者在夔州所能亲临。作者写这些古人,其实是“借古人陈迹,以自写其怀,作者之性情也”(清吴瞻泰《杜诗提要》)。第一首起笔写自己“支离东北”、“漂泊西南”的经历,最后写庾信“暮年诗赋动江关”,显然有自喻意味。第二首咏宋玉,则从摇落之悲着笔,写这种悲哀如何引起千秋之下自己的共鸣。以上两位文人均以文思才藻擅名,故杜甫直接引为同调。第三首咏昭君,则强调其不得君王赏识的怨恨。这也是千古咏昭君之诗的共同主题,文人作者均从此怨恨中引发共鸣。第四、五首写刘备与诸葛亮的君臣相得,歌颂诸葛亮的杰出政治才能,这一主题在杜诗中已一再言及,不过在这组诗里,表明作者的思考由文学方面又转向政治方面,他的借喻托怀也从诗人身份的自己转向臣子身份的自己。分开来看,五篇写了五个人物,各有评判论赞;合起来看,五篇还是写的一个人的情怀。从写法上看,第二、第四首尚包含古迹景物描写,然后抒写凭吊之情。第三、第五首则通篇写古人事迹、命运,表达赞颂或伤感之意。这也大体代表了怀古诗的两种基本写法。
赏析
杜甫来到夔州后,看到一些著名历史人物留下的古迹,心灵为之震撼,乃作此五诗。杨伦评日:“五诗咏古即咏怀,一面当作两面看,其源出太冲《咏史》。”的确,这组诗既是咏史,亦是咏怀,故题作《咏怀古迹》。
第一首开头便从咏怀入手,感叹自己的飘泊生涯,至第六句的“词客哀时”兼指自己与庾信,方转入咏史,末联慨叹庾信之坎坷遭遇,亦借以自叹平生。第二首专咏宋玉,而诗中处处映带自己,首句言两心相通,次句明师承渊源,颔联写尚友古人、恨不同时之慨,后四句咏宋玉故宅与楚官遗址,以抒沧桑之感。第三首专咏王昭君,虽然全诗皆从昭君着笔,但正如金圣叹所评:“咏明妃,为千古负才不偶者十分痛惜。”因为王昭君以绝代美貌而远嫁匈奴的悲剧命运,与诗人怀才不遇的遭遇有着深刻的内在同一性。第四首咏先主庙,兼及武侯祠;第五首赞叹诸葛亮之功业、才能及忠贞不渝的品德,进而对那对风云际会的明君贤臣,尤其是那位鞠躬尽瘁的忠臣表示由衷的敬仰。总的说来,五首诗都是咏古兼作咏怀,然而正如李因笃所云,“五首托兴最远,有纵横万古,吞吐八极之概。”它们不限于抒写一己之情怀,而是带着深沉的历史意识和强烈的当代意识来观照古人。庾信流落异国,徒寄悲苦于诗赋。宋玉遭荒淫之主,虽能讽谏而于国事无补。王昭君以国色而埋骨异域,遗恨无穷。这三位人物有十分强烈的当代意义,因为贤才遭斥正是唐帝国走向衰落的重要原因。上面三位历史人物提供的是负面意义的借鉴,诸葛亮、刘备所提供的则是正面意义的典范。对于热切希望唐室中兴的杜甫来说,他歆慕二人的明良相际,赞颂诸葛亮尽忠王业,都是对国家命运的一种希冀。自从左思以来,有所寄托已成为咏史诗的优良传统。《咏怀古迹五首》继承了左思的传统,又有所突破、发展。诗人关注的对象不限于古代的历史人物,而是兼及当下的现实社会。诗人抒发的不限于一己之情怀,而是兼及国家的命运。正如卢世准所云:“此乃七言律命脉根柢,子美既竭心思,以一身之全力,为庙算运筹,为古人写照,一腔血悃,万遍水磨,不惟不可轻议,抑且不可轻读,养气涤肠,方能领略。”
鉴赏
这组诗当是大历元年(766)秋天在夔州所作。杜甫容夔,分咏古迹,缅怀历史人物,盖借以抒发作者的身世之悲,并非专为古迹而发。卢世淮云:子美既竭心血,以一身之全力,为古人写照;一腔血悃,万遍水磨,不唯不可轻议,抑且不可轻读,养气涤肠,方能领略。所论深得诗人之心。古迹,指夔州和三峡一带的庚信故居、宋玉宅、昭君村、永安宫(刘备庙)、武侯祠(诸蒿亮庙)。
其一
《咏怀古迹五首·其一》是一首七言律诗。此诗首联是诗人自安史之乱以来全部生活的概括;颔联承上漂流西南,点明所在之地;颈联追究支离漂泊的起因;尾联承接上联,说庾信长期羁留北朝,常有萧条凄凉之感,到了暮年一改诗风,由原来的绮靡变为沉郁苍劲,常发乡关之思,其忧愤之情感动“江关”,为人们所称赞,亦暗寓诗人的乡思之情。全诗写景写情,均属亲身体验,深切真挚,议论精当,耐人寻味。
这是五首中的第一首。组诗开首咏怀的是诗人庾信,这是因为作者对庾信的诗赋推崇备至,极为倾倒。他曾经说:“清新庾开府”,“庾信文章老更成”。另一方面,当时他即将有江陵之行,情况与庾信漂泊有相通之处。
首联是杜甫自安史之乱以来全部生活的概括。安史乱后,杜甫由长安逃难至鄜州,欲往灵武,又被俘至长安,复由长安窜归凤翔,至鄜州探视家小,长安克复后,贬官华州,旋弃官,客秦州,经同谷入蜀,故曰“支离东北风尘际”。当时战争激烈,故曰风尘际。入蜀后,先后居留成都约五年,流寓梓州阆州一年,严武死后,由成都至云安,今又由云安来夔州,故曰“漂泊西南天地间”。只叙事实,感慨自深。
颔联承上漂流西南,点明所在之地。这里风情殊异,房屋依山而建,层层高耸,似乎把日月都遮蔽了。山区百姓大多是古时五溪蛮的后裔,他们身穿带尾形的五色衣服同云彩和山峦一起共居同住。
颈联追究支离漂泊的起因。这两句是双管齐下,因为在咏怀之中兼含咏史之意,它既是自己咏怀,又是代古人——庾信——咏怀。本来,禄山之叛唐,即有似于侯景之叛梁,杜甫遭禄山之乱,而庾信亦值侯景之乱;杜甫支离漂泊,感时念乱,而庾信亦被留北朝,作《哀江南赋》,因身份颇相类,故不无“同病相怜”之感。正由于是双管齐下,所以这两句不只是承上文,同时也起下文。
尾联承接上联,说庾信长期羁留北朝,常有萧条凄凉之感,到了暮年一改诗风,由原来的绮靡变为沉郁苍劲,常发乡关之思,其忧愤之情感动“江关”,为人们所称赞。
全诗从安史之乱写起,写自己漂泊入蜀居无定处。接写流落三峡、五溪,与夷人共处。再写安禄山狡猾反复,正如梁朝的侯景;自己飘泊异地,欲归不得,恰似当年的庾信。最后写庾信晚年《哀江南赋》极为凄凉悲壮,暗寓自己的乡国之思。全诗写景写情,均属亲身体验,深切真挚,议论精当,耐人寻味。
其二
《咏怀古迹五首·其二》是一首七言律诗,描写诗人因过宋玉宅而缅怀其人的风流儒雅,从而联想到自己的身世。此诗前半部分感慨宋玉生前怀才不遇;后半部分则为其身后不平。诗中草木摇落、景物萧条、江山云雨、故宅荒台、舟人指点的情景,把历史陈迹和诗人的哀伤相结合,深刻地表现了主题。全诗以千古知音写不遇之悲,体验深切;于精警议论见山光天色,艺术独到。
第二首是推崇楚国著名辞赋作家宋玉的诗。诗是作者亲临实地凭吊后写成的,因而体会深切,议论精辟,发人深省。诗中的草木摇落,景物萧条,江山云雨,故宅荒台,舟人指点的情景,都是诗人触景生情,所抒发出来的感慨。它把历史陈迹和诗人哀伤交融在一起,深刻地表现了主题。诗人瞻仰宋玉旧宅怀念宋玉,从而联想到自己的身世,诗中表现了诗人对宋玉的崇拜,并为宋玉死后被人曲解而鸣不平。全诗铸词溶典,精警切实。有人认为,杜甫之“怀宋玉,所以悼屈原;悼屈原者,所以自悼也”。这种说法自有见地。
宋玉的《高唐赋》、《神女赋》写楚襄王和巫山神女梦中欢会故事,因而传为巫山佳话。又相传在江陵有宋玉故宅。所以杜甫暮年出蜀,过巫峡,至江陵,不禁怀念楚国这位作家,勾起身世遭遇的同情和悲慨。在杜甫看来,宋玉既是词人,更是志士。而他生前身后却都只被视为词人,其政治上失志不遇,则遭误解,至于曲解。这是宋玉一生遭遇最可悲哀处,也是杜甫自己一生遭遇最为伤心处。这诗便是诗人瞩目江山,怅望古迹,吊宋玉,抒己怀;以千古知音写不遇之悲,体验深切;于精警议论见山光天色,艺术独到。
杜甫到江陵的时候是秋天。宋玉名篇《九辩》正以悲秋发端:“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杜甫当时正是产生悲秋之情,因而便借以兴起本诗,简洁而深切地表示对宋玉的了解、同情和尊敬,同时又点出了时节天气。“风流儒雅”是庾信《枯树赋》中形容东晋名士兼志士殷仲文的成语,这里借以强调宋玉主要是一位政治上有抱负的志士。“亦吾师”用的是王逸的说法:“宋玉者,屈原弟子也。闵惜其师忠而被逐,故作《九辩》以述其志。”这里借以表示杜甫自己也可算作师承宋玉,同时表明这首诗旨意也在闵惜宋玉,“以述其志”。所以次联接着就说明诗人自己虽与宋玉相距久远,不同朝代,不同时代,但萧条不遇,惆怅失志,其实相同。因而望其遗迹,想其一生,不禁悲慨落泪。
诗的前半感慨宋玉生前怀才不遇,后半则为其身后不平。这片大好江山里,还保存着宋玉故宅,世人总算没有遗忘他。但人们只欣赏他的文采辞藻,并不了解他的志向抱负和创作精神。这不符宋玉本心,也无补于后世,令人惘然,所以用了“空”字。就像眼前这巫山巫峡,使诗人想起宋玉的两篇赋文。赋文的故事题材虽属荒诞梦想,但作家的用意却在讽谏君主淫惑。然而世人只把它看作荒诞梦想,欣赏风流艳事。这更从误解而曲解,使有益作品阉割成荒诞故事,把有志之士歪曲为无谓词人。这一切,使宋玉含屈,令杜甫伤心。而最为叫人痛心的是,随着历史变迁,岁月消逝,楚国早已荡然无存,人们不再关心它的兴亡,也更不了解宋玉的志向抱负和创作精神,以至将曲解当史实,以讹传讹,以讹为是。到如今,江船经过巫山巫峡,船夫们津津有味,指指点点,谈论着哪个山峰荒台是楚王神女欢会处,哪片云雨是神女来临时。词人宋玉不灭,志士宋玉不存,生前不获际遇,身后为人曲解。宋玉悲在此,杜甫悲为此。前人说“言古人不可复作,而文采终能传也”,恰好与杜甫的原意相违背。
体验深切,议论精警,耐人寻味,是这诗的突出特点和成就。但这是一首咏怀古迹诗,诗人亲临实地,亲自凭吊古迹,因而山水风光自然在诗中显露出来。杜甫沿江出蜀,飘泊水上,旅居舟中,年老多病,生计窘迫,境况萧条,情绪悲怆,本来无心欣赏风景,只为宋玉遗迹触发了满怀悲慨,才洒泪赋诗。诗中的草木摇落,景物萧条,江山云雨,故宅荒台,以及舟人指点的情景,都从感慨议论中出来,蒙着历史的迷雾,充满诗人的哀伤,诗人仿佛是泪眼看风景,隐约可见,其实是虚写。从诗歌艺术上看,这样的表现手法富有独创性。它紧密围绕主题,显出古迹特征,却不独立予以描写,而使其溶于议论,化为情境,渲染着这首诗的抒情气氛,增强了咏古的特色。
这是一首七律,要求谐声律,工对仗。但也由于诗人重在议论,深于思,精于义,伤心为宋玉写照,悲慨抒壮志不酬,因而通篇用赋,在用词和用典上精警切实,不被格律所拘束。它的韵律和谐,对仗工整,写的是律诗这种近体诗,却有古体诗的风味,同时又不失清丽。前人认为这首诗“首二句失粘”,只从形式上进行批评,未必中肯。
其三
这首诗是《咏怀古迹五首》中第三首,因过昭君村而哀叹其人的遭遇。首联点出昭君村所在的地方,诗人发挥想象力,由近及远,构想出群山万壑随着险急江流奔赴荆门山的雄奇壮丽之景;颔联简短而雄浑有力地写尽了昭君一生的悲剧;颈联更进一步写昭君的身世家国之情;尾联借千载作胡音的琵琶曲调,点明全诗写昭君“哀怨”的主题。诗人想到昭君生于名邦,殁于塞外,其去国之怨难以言表,同时借咏昭君村、怀念王昭君来抒写自己的家国故土之思。
这是组诗《咏怀古迹五首》其中的第三首,诗人借咏昭君村、怀念王昭君来抒写自己的怀抱。诗人有感于王昭君的遭遇。寄予了自己深切的同情,同时表现了昭君对故国的思念与怨恨,并赞美了昭君虽死,魂魄还要归来的精神,从中寄托了诗人自己身世及爱国之情。全诗叙事明确,形象突出,寓意深刻。
“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诗的发端两句,首先点出昭君村所在的地方。据《一统志》说:“昭君村,在荆州府归州东北四十里。”其地址,即在今湖北秭归县的香溪。杜甫写这首诗的时候,正住在夔州白帝城。这是三峡西头,地势较高。他站在白帝城高处,东望三峡东口外的荆门山及其附近的昭君村。远隔数百里,本来是望不到的,但他发挥想象力,由近及远,构想出群山万壑随着险急的江流,奔赴荆门山的雄奇壮丽的图景。他就以这个图景作为这首诗的首句,起势很不平凡。杜甫写三峡江流有“众水会涪万,瞿塘争一门”(《长江二首》)的警句,用一个“争”字,突出了三峡水势之惊险。这里则用一个“赴”字突出了三峡山势的雄奇生动。这是一个有趣的对照。但是,诗的下一句,却落到一个小小的昭君村上,颇有点出人意外,因而引起评论家一些不同的议论。明人胡震亨评注的《杜诗通》就说:“群山万壑赴荆门,当似生长英雄起句,此未为合作。”意思是这样气象雄伟的起句,只有用在生长英雄的地方才适当,用在昭君村上是不适合,不协调的。清人吴瞻泰的《杜诗提要》则又是另一种看法。他说:“发端突兀,是七律中第一等起句,谓山水逶迤,钟灵毓秀,始产一明妃。说得窈窕红颜,惊天动地。”意思是说,杜甫正是为了抬高昭君这个“窈窕红颜”,要把她写得“惊天动地”,所以才借高山大川的雄伟气象来烘托她。杨伦《杜诗镜铨》说:“从地灵说入,多少郑重。”也与这个意思相接近。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前两句写昭君村,这两句才写到昭君本人。诗人只用这样简短而雄浑有力的两句诗,就写尽了昭君一生的悲剧。从这两句诗的构思和词语说,杜甫大概是借用了南朝江淹《恨赋》里的话:“明妃去时,仰天太息。紫台稍远,关山无极。望君王兮何期,终芜绝兮异域。”但是,仔细地对照,杜甫这两句诗所概括的思想内容的丰富和深刻,大大超过了江淹。清人朱瀚《杜诗解意》说:“‘连’字写出塞之景,‘向’字写思汉之心,笔下有神。”说得很对。但是,有神的并不止这两个字。读者只看上句的紫台和朔漠,自然就会想到离别汉宫、远嫁匈奴的昭君在万里之外,在异国殊俗的环境中,一辈子所过的生活。而下句写昭君死葬塞外,诗人用青冢、黄昏这两个最简单而现成的词汇,尤其具有大巧若拙的艺术匠心。在日常的语言里,黄昏两字都是指时间,而在这里,它似乎更主要是指空间了,它指的是那和无边的大漠连在一起的、笼罩四野的黄昏的天幕,它是那样地大,仿佛能够吞食一切,消化一切,但是,独有一个墓草长青的青冢,它吞食不下,消化不了。这句诗就给人一种天地无情、青冢有恨的无比广大而沉重之感。
“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夜月魂。”这是紧接着前两句,更进一步写昭君的身世家国之情。画图句承前第三句,环佩句承前第四句。画图句是说,由于汉元帝的昏庸,对后妃宫人们,只看图画不看人,把她们的命运完全交给画工们来摆布。省识,是认识之意。说元帝从图画里认识昭君,实际上就是根本不识昭君,所以就造成了昭君葬身塞外的悲剧。环佩句是写她怀念故国之心,永远不变,虽骨留青冢,魂灵还会在月夜回到生长她的父母之邦。南宋词人姜夔在他的咏梅名作《疏影》里曾经把杜甫这句诗从形象上进一步丰富提高:“昭君不惯胡沙远,但暗忆江南江北。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这里写昭君想念的是江南江北,而不是长安的汉宫,特别动人。月夜归来的昭君幽灵,经过提炼,化身成为芬芳缟素的梅花,想象更是幽美。
“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这是此诗的结尾,借千载作胡音的琵琶曲调,点明全诗写昭君“怨恨”的主题。据汉代刘熙的《释名》说:“琵琶,本出于胡中马上所鼓也。推手前曰琵,引手却曰琶。”晋代石崇《明君词序》说:“昔公主嫁乌孙,令琵琶马上作乐,以慰其道路之思。其送明君亦必尔也。”琵琶本是从胡人传入中国的乐器,经常弹奏的是胡音胡调的塞外之曲,后来许多人同情昭君,又写了《昭君怨》、《王明君》等琵琶乐曲,于是琵琶和昭君在诗歌里就密切难分了。
前面已经反复说明,昭君的“怨恨”尽管也包含着“恨帝始不见遇”的“怨思”,但更主要的,还是一个远嫁异域的女子永远怀念乡土,怀念故土的怨恨忧思,它是千百年中世代积累和巩固起来的对乡土和祖国的最深厚的共同的感情。前面提到,这首诗的开头两句,胡震亨说“群山万壑赴荆门”的诗句只能用于“生长英雄”的地方,用在“生长明妃”的小村子就不适当,正是因为他只从哀叹红颜薄命之类的狭隘感情来理解昭君,没有体会昭君怨恨之情的分量。吴瞻泰意识到杜甫要把昭君写得“惊天动地”,杨伦体会到杜甫下笔“郑重”的态度,但也未把昭君何以能“惊天动地”,何以值得“郑重”的道理说透。昭君虽然是一个女子,但她身行万里,青冢留千秋,心与祖国同在,名随诗乐长存,诗人就是要用“群山万壑赴荆门”这样壮丽的诗句来郑重地写她。
杜甫的诗题叫《咏怀古迹》,他在写昭君的怨恨之情时,是寄托了他的身世家国之情的。杜甫当时正“飘泊西南天地间”,远离故乡,处境和昭君相似。虽然他在夔州,距故乡洛阳偃师一带不像昭君出塞那样远隔万里,但是“书信中原阔,干戈北斗深”,洛阳对他来说,仍然是可望不可即的地方。他寓居在昭君的故乡,正好借昭君当年想念故土、夜月魂归的形象,寄托他自己想念故乡的心情。
清人李子德说:“只叙明妃,始终无一语涉议论,而意无不包。后来诸家,总不能及。”这个评语说出了这首诗最重要的艺术特色,它自始至终,全从形象落笔,不着半句抽象的议论,而“独留青冢向黄昏”、“环佩空归月夜魂”的昭君的悲剧形象,却在读者的心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其四
《咏怀古迹五首·其四》是一首七言律诗。此诗全篇通过先主庙和武侯祠邻近的描写,进而赞颂刘备、诸葛亮君臣际遇、同心一体,含有诗人自己论事被斥,政治理想不能实现、抱负不能施展的感慨。全诗语言平淡自然,写景状物形象明朗,以咏古迹为主而隐含咏怀。
第四首咏怀的是刘备在白帝城的行宫永安宫。诗人称颂了三国时刘备和诸葛亮君臣一体的亲密关系,抒发了自己不受重用抱负难展的悲怨之情。
作者借村翁野老对刘备诸葛亮君臣的祭祀,烘托其遗迹之流泽。诗歌先叙刘备进袭东吴失败而卒于永安宫,继叹刘备的复汉大业一蹶不振,当年的翠旗行帐只能在空山想象中觅得踪迹,玉殿虚无缥缈,松杉栖息水鹤。歌颂了刘备的生前事业,叹惋大业未成身先去,空留祠宇在人间的荒凉景象。最后赞刘备诸葛亮君臣一体,千百年受人祭祀,表达了无限敬意,发抒了无限感慨。
此诗通过先主庙和武侯祠邻近的描写,进而赞颂刘备、诸葛亮君臣际遇、同心一体,含有作者自己论事被斥,政治理想不能实现,抱负不能施展的感慨。在艺术描写上和前几首又有所不同。全诗平淡自然,写景状物形象明朗,以咏古迹为主而隐含咏怀。
其五
《咏怀古迹五首·其五》是一首七言律诗,诗人因过武侯庙而追怀诸葛亮。该诗以激情昂扬的笔触,对诸葛亮的雄才大略进行热烈的颂扬,对其壮志未遂叹惋不已。由于诗人以自身肝胆情志吊古,故此诗能涤肠荡心,浩气炽情动人肺腑,成为咏古名篇。全诗除“遗像”是咏古迹外,其余均是议论,不仅议论高妙,而且极有情韵。
这是《咏怀古迹五首》中的最末一篇。当时诗人瞻仰了武侯祠,衷心敬慕,发而为诗。作品以激情昂扬的笔触,对其雄才大略进行了热烈的颂扬,对其壮志未遂叹惋不已!
“诸葛大名垂宇宙”,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曰宙,“垂宇宙”,将时间空间共说,给人以“名满寰宇,万世不朽”的具体形象之感。首句如异峰突起,笔力雄放。次句“宗臣遗像肃清高”,进入祠堂,瞻望诸葛遗像,不由肃然起敬,遥想一代宗臣,高风亮节,更添敬慕之情。“宗臣”二字,总领全诗。
接下去进一步具体写诸葛亮的才能、功绩。从艺术构思讲,它紧承首联的进庙、瞻像,到看了各种文物后,自然地对其丰功伟绩作出高度的评价:“三分割据纡筹策,万古云霄一羽毛。”纡,屈也。纡策而成三国鼎立之势,此好比鸾凤高翔,独步青云,奇功伟业,历代敬仰。然而诗人用词精微,一“纡”字,突出诸葛亮屈处偏隅,经世怀抱百施其一而已,三分功业,亦只雄凤一羽罢了。“万古云霄”句形象有力,议论达情,情托于形,自是议论中高于人之处。
想及武侯超人的才智和胆略,使人如见其羽扇纶巾,一扫千军万马的潇洒风度。感情所至,诗人不由呼出“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的赞语。伊尹是商代开国君主汤的大臣,吕尚辅佐周文王、武王灭商有功,萧何和曹参,都是汉高祖刘邦的谋臣,汉初的名相,诗人盛赞诸葛亮的人品与伊尹、吕尚不相上下,而胸有成竹,从容镇定的指挥才能却使萧何、曹参为之黯然失色。这,一则表现了对武侯的极度崇尚之情,同时也表现了作者不以事业成败持评的高人之见。刘克庄曰:“卧龙没已千载,而有志世道者,皆以三代之佐许之。此诗侪之伊吕伯仲间,而以萧曹为不足道,此论皆自子美发之。”黄生曰:此论出,“区区以成败持评者,皆可废矣。”可见诗人这一论断的深远影响。
最后,“运移汉祚终难复,志决身歼军务劳。”诗人抱恨汉朝“气数”已终,长叹尽管有武侯这样稀世杰出的人物,下决心恢复汉朝大业,但竟未成功,反而因军务繁忙,积劳成疾而死于征途。这既是对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高尚品节的赞歌,也是对英雄未遂平生志的深切叹惋。
这首诗,由于诗人以自身肝胆情志吊古,故能涤肠荡心,浩气炽情动人肺腑,成为咏古名篇。诗中除了“遗像”是咏古迹外,其余均是议论,不仅议论高妙,而且写得极有情韵。三分霸业,在后人看来已是赫赫功绩了,而对诸葛亮来说,轻若一羽耳;“萧曹”尚不足道,那区区“三分”就更不值挂齿。如此曲折回宕,处处都是抬高了诸葛亮。全诗议而不空,句句含情,层层推选:如果把首联比作一雷乍起,倾盆而下的暴雨,那么,颔联、颈联则如江河奔注,波涛翻卷,愈涨愈高,至尾联蓄势已足,突遇万丈绝壁,瀑布而下,空谷传响──“志决身歼军务劳”──全诗就结于这动人心弦的最强音上。

古人注解
鹤注此当是大历元年夔州作。杜臆:五首各一古迹,首章前六句,先发己怀,亦五章之总冒。其古迹,则庾信宅也。宅在荆州,公未到荆,而将有江陵之行,流寓等于庾信,故咏怀而先及之。然五诗皆借古迹以见己怀,非专咏古迹也。又云:怀庾信、宋玉,以斯文为己任也,怀先主、武侯,叹君臣际会之难逢也,中间昭君一章,盖入宫见妬,与入朝见妬者,千古有同感焉。
其一
支离东北风尘际,漂泊西南天地间[一]。三峡楼台淹日月[二],五溪衣服共云山[三]。羯胡事主终无赖[四],词客哀时且未还。庾信生平最萧瑟,暮年诗赋动江关[五]。
首章咏怀,以庾信自方也。上四,漂泊景况。下四,漂泊感怀。公避禄山之乱,故自东北而西南。淹日月,久留也。共云山,杂处也。五六,宾主双关,盖禄山叛唐,犹侯景叛梁,公思故国,犹信哀江南。末应词客哀时。后四章,皆依年代为先后。首章拈庾信,从自叙带言之耳。或因信曾居江陵宋玉故宅,遂通首指信。按子山自梁使周,被留不返,三峡五溪,踪迹未到,不当傅会。
[一]庄子:夫支离其形者,犹足以养其身,全其天年。注:支离,形体不全之貌。此诗作流离之意。蜀志·许靖传:“漂泊风波,绝粮茹草。”顾注东北纯是风尘,西南尚留天地,下字皆不苟。吴迈远诗:“西南穷天险,东北毕地关。”
[二]鹤曰:峡程记:三峡,谓明月峡、巫山峡、广泽峡,其有瞿唐、滟滪、燕子、屏风之类,皆不在三峡之数。此云三峡,盖指巫山为第三峡,非兼明月、广泽而言。下章蜀主幸三峡,亦同此义。杜臆:楼台,指西阁言。萧懿诗:楼台自相隐。
[三]后汉书·南蛮传:武陵五溪蛮,皆盘瓠之后。盘瓠,犬也,得高辛氏少女,生六男六女,织绩衣皮,好五色衣服。叙州图经:五溪诸蛮,遥接益州西郡,故先主伐吴,使马良招五溪诸蛮,授以官爵。水经注:武陵有五溪,谓雄溪、樠溪、酉溪、沅溪、辰溪也,在今湖广辰州界。左传:“饮食衣服,不与华同。”蔡琰诗:“云山万里兮归路遐。”
[四]史记注:江湖间,谓小儿多作狡猾为无赖。
[五]庾信传:信在周,虽位望通显,常有乡关之思,乃作哀江南赋以致其意,其辞曰:“信年始二毛,即逢丧乱,藐是乱离,至于没齿。燕歌远别,悲不自胜;楚老相逢,泣将何及?”又云:“将军一去,大树飘零;壮士不还,寒风萧瑟。提挈老幼,关河累年。”又伤心赋:“对玉关而羇旅,坐长河而暮年。”末二句,即用其赋语。庾信初在江南,江关正其地也。后汉书:岑彭破荆门,长驱入江关。
其二
摇落深知宋玉悲[一],风流儒雅亦吾师[二]。怅望千秋一洒泪[三],萧条异代不同时[四]。江山故宅空文藻[五],云雨荒台岂梦思[六]?最是楚宫俱泯灭[七],舟人指点到今疑[八]。
此怀宋玉宅也。亦四句分截。言古人不可复作,而文彩终能传世。望而洒泪,恨不同时也,二句乃流对。杜臆:玉之故宅已亡,而文传后世。其所赋阳台之事,本托梦思以讽君,至今楚宫久没,而舟人过此,尚有行云行雨之疑。总因文藻所留,足以感动后人耳。凤流儒雅,真足为师矣。一说,宋宅虽亡,其文藻犹存,若楚宫泯灭,指点一无可凭矣。然则富贵而名湮没者,乌足与词人争千古哉。此作言外感慨之词,亦见姿致。黄生曰:前半怀宋玉,所以悼屈原,悼屈原者,所以自悼也。后半抑楚王,所以扬宋玉,扬宋玉者,亦所以自扬也。是之谓咏怀古迹也。此诗起二句失粘。
[一]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二]庾信枯树赋:“殷仲文风流儒雅,海内知名。”邵注风流,言其标格。儒雅,言其文学。宋玉以屈原为师,杜公又以宋玉为师,故曰亦吾师。庄子:“吾师乎?”
[三]谢朓诗:“寒烟怅望心。”曹植诗:“洒泪满袆抱。”
[四]李陵书:“悲风萧条。”萧条,叹人亡也。太白怀张子房诗:“叹息此人去,萧条徐泗空。”谢灵运诗:“异代可同调。”汉武帝读相如子虚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
[五]陶潜诗:“江山岂不险。”楚辞:“尔何怀乎故宅。”赵曰:归州荆州皆有宋玉宅,此言归州宅也。曹植论:“耽思乎文藻之场圃。”
[六]宋玉高唐赋:昔先王常游高唐,梦见一妇人,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岨,旦为行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谢朓诗:“归梦相思夕。”岂梦思,言本无此梦。
[七]俱泯灭,与故宅俱亡矣。世说:王大将军云:“最是臣少所知拔。”寰宇记:楚宫,在巫山县西二百步阳台古城内,即襄王所游之地。阳云台,高一百二十丈,南枕长江。张正见诗:“忽听晨鸡曙,非复楚宫歌。”钟会檄文:“生民之命,几于泯灭。”
[八]抱朴子:“莫不指点之。”宋玉钓赋:“历载数百,到今不废。”
按汉书注:宋玉作赋,盖假设其事,讽谏淫惑也。张綖云:赋称先王梦神女,盖以怀王之亡国警襄王也。朱注云:岂梦思,明其为子虚亡是之说。
顾宸曰:宋玉述怀王梦神女,作高唐赋,又自述己梦,作神女赋,本托讽谏襄王耳。国风以关雎为思贤,离骚比湘妃於君王,玉之两赋,正合此旨。李义山诗云“襄王枕上原无梦,莫枉阳台一片云”,是也。后人皆云襄王梦神女,非矣。文选刻本沿讹已久,王玉二字互混到底,今只改正数字,文义自明。使玉赋高唐之事,其夜玉寝,梦与神女遇,其状甚丽,玉异之,明日以白王,王曰其梦若何?玉对云云。王曰状如何也?玉曰茂矣美矣云云。王曰:“若此甚矣,试为寡人赋之。”今按:必如修远说,于王曰盛矣句,方有着落,其赋中王览其状,亦当改作玉览其状。又尾末所云颠倒失据,惆怅垂涕者,亦属自述语,不似代王赋梦之词。
其三
群山万壑赴荆门[一],生长明妃尚有村[二]。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三]。画图省识春风面[四],环佩空归夜月魂[五]。千载琵琶作胡语[六],分明怨恨曲中论[七]。
此怀昭君村也。上四记叙遗事,下乃伤吊之词。生长名邦,而殁身塞外,比足该举明妃始末。五六,承上作转语,言生前未经识面,则殁后魂归亦徒然耳,唯有琵琶写意,千载留恨而已。朱瀚曰:起处,见钟灵毓秀而出佳人,有几许珍惜。结处,言托身绝域而作胡语,含许多悲愤。曲中诉论,正指昭君怨诗,不作后人词曲。黄生曰:怨恨者,怨己之远嫁,恨汉之无恩也。陶开虞曰:此诗风流摇曳,杜诗之极有韵致者。
[一]鲍照舞鹤赋:“雪满群山。”世说:“千岩竞秀,万壑争流。”
[二]汉书注:文颖曰:昭君,本蜀郡秭归人也。汉书:王嫱,字昭君。石崇明君词序:“明君,本昭君,触晋文帝讳改焉。”一统志:昭君村,在荆州府归州东北四十里。
[三]薛道衡诗:“一去无消息。”别赋:“明君去时,仰天太息,紫台稍远,关山无极。望君王兮何期,终芜绝兮异域。”李善注:“紫台,即紫宫也。”邵注汉宫名。朱瀚曰:此诗连字,即无极意。青冢句,即芜绝意。谢惠连雪赋:“朔漠飞沙。”尔雅:“朔,北方也。”说文:“漠,北方流沙也。”归州图经边地多白草,昭君冢独青,乡人思之,为立庙香溪。一统志:昭君墓,在古丰州西六十里。琴操:昭君有子曰世违,单于死,世违继立。凡为胡者,父死妻母,昭君问世违曰:“汝为汉也,为胡也?”世违曰:“欲为胡耳。”昭君乃吞药自杀。淮南子日至虞渊,是谓黄昏。
[四]庄子:“宋元君将画图。”西京杂记:元帝后宫既多,使画工图形,按图召幸之。宫入皆赂画工,昭君自恃其貌,独不与,乃恶图之,遂不得见。后匈奴来朝,求美人为阏氏,上以昭君行。及去,召见,貌为后宫第一,帝悔之。穷按其事,画工韩延寿弃市。瀚曰:省,乃省约之省,言但于画图中略识其面也。
[五]江总和东宫故妃诗:“犹忆窥窗处,还如解佩时。若令归就月,照见不须疑。”瀚曰:环佩句,乃总括其语。史记:“南子环佩,玉声璆然。”汉章帝诏:“想望归魂于沙漠之表。”
[六]庾信昭君词:“胡风入骨冷,夜月照心明。方调琴上曲,变入胡笳声。”瀚曰:琵琶句,乃融化其语。释名“琵琶,本边人马上所鼓也,推于前曰琵,引却曰琶。”石崇明君词序:“昔公主嫁乌孙,令琵琶马上作乐,以慰其道路之思,其送明君亦必尔也,其造新曲,多哀怨之声。”琴操:“昭君在外,恨帝始不见遇,乃作怨思之歌,后人名为昭君怨。”昭君怨诗云:“秋木凄凄,其叶萎黄。有鸟处山,集于苞桑。养育毛羽,形容生光。既得升云,上游曲房。离宫绝旷,身体摧藏。志念抑沉,不得颉颃。虽得委食,心有徊徨。我独伊何,来往变常。翩翩之燕,远集西羌。高山峨峨,河水泱泱。父兮母兮,道里悠长。呜呼哀哉,忧心恻伤。”
[七]史记·始皇纪:“贵贱分明。”前汉书·郊祀志:“天下怨恨。”庾信诗:“终是曲中啼。”
韩子苍昭君图叙:汉书:竟宁元年,呼韩邪来朝,言愿婿汉氏,元帝以后宫良家子王昭君字嫱妃之,生一子株累,立,复妻之,生二女。至范氏书,始言入宫久不见御,积怨,因掖庭令请行单于。临辞,大会,昭君丰容靓饰,顾影裴徊,竦动左右。帝惊悔,欲复留,而重失信外夷。然范不言呼韩邪愿婿,而言四五宫女,又言字昭君,生二子,与前书皆不合。其言不愿妻其子,而诏使从胡俗,此自乌孙公主,非昭君也。西京杂记又言:元帝使画工图宫人,皆赂画工,而昭君独不赂,乃恶图之。既行,遂按诛毛延寿。琴操又言:本齐国王穰女,端正闲丽,未尝窥看门户。穰以其有异,人来之,不与。年十七,进之,帝以地远,不幸。欲赐单于美人,嫱对使者,越席请往。后不愿妻其子,吞药而卒。盖其事杂出,无所考证。自信史尚不同,况传记乎。要之,琴操最牴牾矣。按:昭君,南郡人,今秭归县有昭君村,人生女,必灼艾灸其面,虑以色选故也。
张綎曰:代宗尝以仆固怀恩之女,号崇徽公主,下嫁回纥,欧阳公咏其手痕云:“故乡飞鸟尚啁啾,何况悲笳出塞愁。青冢埋魂知不返,翠崖遗迹为谁留?玉颜自古为身累,肉食何人与国谋?行路至今空叹息,岩花野草自春秋。”朱文公谓玉颜肉食一联,以诗言之,第一等诗,以议论言之,第一等议论。文公盖亦感伤时事,故有契于欧公之作耳。
钱塘瞿佑诗话:诗人咏昭君者多矣,大篇短章,率叙其离别怨恨而已。唯白乐天云:“汉使却回凭寄语,黄金何日赎蛾眉。君王若问妾颜色,莫道不如宫里时。”此不言怨恨,而惓惓旧主之思,过人远甚。
其四
蜀主窥吴幸三峡,崩年亦在永安宫[一]。翠华想像空山里[二],玉殿虚无野寺中[三]。古庙杉松巢水鹤[四],岁时伏腊走村翁[五]。武侯祠屋长邻近,一体君臣祭祀同[六]。
此怀先主庙也。上四,记永安遗迹。下四,叙庙中景事。幸峡崩年,溯庙祀之由。君臣同祭,见余泽未泯。卢注曰幸、曰崩、曰翠华、曰玉殿,尊昭烈为正统,若春秋之笔。首称蜀主,因旧号耳。后篇又称汉祚,其帝蜀可见矣。今按:若论书法,当云“汉主征吴幸三峡”,尤见正大。顾注巢水鹤,见庙之久。走村翁,见祭之勤。又曰:出师表:“官中府中,俱为一体。”言平日抱一体之诚,千秋享一体之报。朱瀚曰:先主崩于白帝城,其立庙宜也。武侯祠自在沔阳,而此处亦为立祠,实以君臣一体之故,陪享正合典礼,见后主不允臣民之请为阙失矣。
[一]钱笺水经注:石门滩北岸有山,山上合下开,洞达东西,缘江步路所由。先主为陆逊所败,走径此门,追者甚急,乃烧铠断道。孙桓为逊前驱,斩上夔道,截其要径。先主踰山越险,仅乃得免,忿恚而叹曰:“吾昔至京,桓尚小儿,而今迫孤乃至于此。“遂发愤而薨。华阳国志,先主战败,委舟舫,由步道还鱼复,改鱼复为永安。明年正月,召丞相亮于成都。四月,殂于永安宫。寰宇记:先主改鱼复为永安,仍于州之西七里别置永安宫。梁简文帝蜀道篇:“建平督邮道,鱼复永安宫。”
[二]楚辞:“思故旧以想像兮。”
[三]原注殿今为卧龙寺,庙在宫东。谢庄送神歌:“璇庭寂,玉殿虚。”上林赋:“乘虚无,与神俱。”
[四]西京杂记:高松植巘。应玚灵河赋:“长杉峻槚。”抱朴子:“千岁之鹤,随时而鸣,能登于木,其未千岁者,终不能集于树上。”春秋繁露:“白鹤知夜半。”注:“鹤,水鸟也,夜半,水位感其生气,则益喜而鸣。”
[五]杨恽报孙会宗书:“田家作苦,岁时伏腊,烹羊炮羔,斗酒自劳。”
[六]内宫外殿,君庙臣祠,有次第。王褒四子讲德论:“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明其一体,相待而成。”
其五
诸葛大名垂宇宙[一],宗臣遗像肃清高[二]。三分割据纡筹策[三],万古云霄一羽毛[四]。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五]。运移汉祚终难复[六],志决身歼军务劳。
此怀武侯也。上四,称其大名之不朽。下四,惜其大功之不成。三分割据,见时势难为。万古云宵,见才品杰出。俞浙曰:孔明人品,足上方伊吕,使得尽其指挥,以底定吴魏,则萧曹何足比论乎?无如汉祚将移,志虽决于恢复,而身则歼于军务,此天也,而非人也。五六,承万古云霄。七八,承三分割据。泽州陈冢宰注武侯在军,尝纶巾羽扇。遗像清高,其气象犹可想见。按:俞氏云:一羽毛,如鸾凤高翔,独步云霄,无与为匹也。焦竑则云:昔人以三分割据为孔明功业,不知此乃其所轻为,正如云霄间一羽毛耳。此说非是。当年汉军杂耕渭滨,魏人畏蜀如虎,孔明一死,而汉事遂不可为,此真天运之无可如何者。志决身歼,即出师表所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者。军务劳,即蜀志所云“巨细咸决”及“南征北伐”之类。纡,屈也。一,独也。歼,尽也。
[一]一统志:武侯庙,在夔州府治八阵台下。史记·越世家:范蠡以为大名之下,难以久居。庄子:外不观乎宇宙。文子:“四方上下谓之宇,往古来今谓之宙。”
[二]汉书赞:“萧何、曹参,位冠群后,声为一代之宗臣。”注:“言为后世之所尊仰。”蜀志·武侯传注:张俨曰:一国之宗臣,伯主之贤佐。夏侯湛东方朔画赞序:“徘徊路寝,见先生之遗像。”高士传:郑朴修道静默,世服其清高。
[三]诸葛亮出师表:“今天下三分,益州罢弊。”陆机辩亡论:“割据山川,跨制荆吴。”是言偏霸一方。又班固汉书·高帝赞:割据河山,保此怀民。亦可言兴王事业矣。老子:“善计不用筹策。”史记:高帝曰:“运筹策帷幄中。”
[四]陆倕诗:“万古信为俦。”晋书·陶侃传:志凌云霄,神机独断。蒋氏曰:云霄羽毛,正与清高相应。梁简文帝与刘孝仪令:“威凤一毛。”广绝交论:“竞羽毛之轻。”
[五]魏文帝典论:“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间耳。”彭羕狱中与诸葛亮书:“足下乃当世伊吕。”陈平传:诚能去两短,集两长,天下指挥即定矣。丙吉传赞:高祖开基,萧曹为冠。钱笺张辅葛乐优劣论:也明包文武之德,殆将与伊吕争俦,岂徒乐毅为伍?后魏崔浩著论:“亮不能为萧曹亚匹。”谓陈寿贬亮,非为失实。公以伊吕相提而论,乃伸张辅之说,而抑崔浩之党陈寿也。
[六]宋文帝诗:“运移矜物化。”蔡琰胡笳曲:“我生之后汉祚衰。”
金郝居中题五丈原武侯庙诗:“筹笔无功事可哀,长星飞堕蜀山摧。三分岂是平生志,十倍宁论盖世才。坏壁丹青仍白羽,断碑文字只苍苔。夜深老木风声恶,犹想褒斜万马来。”按:三分万古,以虚对实,郝氏将十倍对三分,全用实事,乃仿公意而参酌者。
刘克庄曰:卧龙没已千载,而有志世道者,皆以三代之佐许之。此诗侪之伊吕伯仲间,而以萧曹为不足道,此论皆自子美发之。考亭、南轩,近代大儒,不能废也。
张綎曰:见伊吕而失萧曹,称之无乃过乎?曰:此少陵有见之言也。萧曹佐汉开基,不能致主王道,建万世之长策,使帝王以来之制度,荡然而不复见,至今有遗憾焉。孔明高卧隆中,三顾而起,固耕莘钓渭之遗风也。文中子称其无死,礼乐其有兴乎?然则指挥若定,诚非萧曹所能班矣,夫岂过哉。
黄生曰:此诗先表其才之挺出,后惜其志之不成,武侯平生出处,直以五十六字论定。前后诸人,区区以成败持评者,皆可废矣。
卢世鏯曰:杜诗诸将五首、咏怀古迹五首,此乃七言律命脈根柢。子美既竭心思,以一身之全力,为庙算运筹,为古人写照,一腔血悃,万遍水磨,不唯不可轻议,抑且不可轻读,养气涤肠,方能领略。人知有秋兴八首,不知尚有此十首,则杜诗之所以为杜诗,行之不著,习矣不察者,其埋没亦不少矣。

咏怀古迹五首创作背景
这组诗是咏古迹怀古人进而感怀自己的作品。作者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年)从夔州出三峡,到江陵,先后游历了宋玉宅、庾信古居、昭君村、永安宫、先主庙、武侯祠等古迹,对于古代的才士、国色、英雄、名相,深表崇敬,写下了《咏怀古迹五首》,以抒情怀,此诗即为其中之一。
以上就是关于《咏怀古迹五首》原文、注释、译文、赏析的详细介绍,希望对您有所帮助。
文章标题:咏怀古迹五首
链接地址:http://www.dufugushi.com/dfgs/1780.html
上一篇:秋兴八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