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李八秘书别三十韵

《赠李八秘书别三十韵》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大历元年（766年）在现今重庆市重庆直辖县行政区划奉节县瀼西创作的一首五言律诗，押鱼韵。崔旰发动叛乱之后，当时诸将连兵进行讨伐，胜负未决，杜鸿渐以节度使让旰，而使诸将各罢兵。杜甫深愤此事，故于诗中表示了自己的忧虑。

赠李八秘书别三十韵原文

赠李八秘书别三十韵

唐代 · 杜甫

往时中补右，扈跸上元初。

反气凌行在，妖星下直庐。

六龙瞻汉阙，万骑略姚墟。

玄朔回天步，神都忆帝车。

一戎才汗马，百姓免为鱼。

通籍蟠螭印，差肩列凤舆。

事殊迎代邸，喜异赏朱虚。

寇盗方归顺，乾坤欲晏如。

不才同补衮，奉诏许牵裾。

鸳鹭叨云阁，麒麟滞玉除。

文园多病后，中散旧交疏。

飘泊哀相见，平生意有馀。

风烟巫峡远，台榭楚宫虚。

触目非论故，新文尚起予。

清秋凋碧柳，别浦落红蕖。

消息多旗帜，经过叹里闾。

战连唇齿国，军急羽毛书。

幕府筹频问，山家药正锄。

台星入朝谒，使节有吹嘘。

西蜀灾长弭，南翁愤始摅。

对扬抏士卒，干没费仓储。

势藉兵须用，功无礼忽诸。

御鞍金騕褭，宫砚玉蟾蜍。

拜舞银钩落，恩波锦帕舒。

此行非不济，良友昔相于。

去旆依颜色，沿流想疾徐。

沈绵疲井臼，倚薄似樵渔。

乞米烦佳客，钞诗听小胥。

杜陵斜晚照，潏水带寒淤。

莫话清溪发，萧萧白映梳。

赠李八秘书别三十韵注释译文

译文

还是在凤翔时，李秘书在中书省任右补阙，也曾在肃宗纪元之初扈从乘舆归返京都。

那时行在所所在的凤翔呀妖氛弥漫，妖星般的蕃寇正侵逼直庐。

乘坐御驾返都的肃宗遥瞻唐宫而志在兴复，数以万计的骑兵驶过姚墟。

在灵武即位的肃宗终于挽回了国运，都人都在眼巴巴地盼望皇上返回京城。

出兵讨贼，战功卓著，天下百姓才免于成为水中之鱼。

那时李秘书得以出入行宫，和朝士肩并肩地追随着皇舆。

可惜肃宗井非由继统嗣位，所以与迎立代王刘恒于代邸毕竟有别；可惜李秘书也未能得到特殊的封赏，所以与被封为朱虚侯的刘章不大相同。

盗寇正开始归顺朝廷，天下也开始出现承平景象。

我这不才之人和你这位谏官同朝任职，为奉行朝命也會以直言谏净的魏人辛眦相期许。

我忝居拾遗之职，厕身驾行；你这骐蹒似的一代文士被擢为秘书。

我因病去官之后便辗转远徙，因此而日渐疏远了往日的旧交。

如今我带着漂泊者的悲哀和你凄然相见，平生情意啊绵绵无尽。

我寓居在这风烟迷离的遥远的夔州，眼前这古楚地的台阁水榭一片空虚。

触目所见，并非都是能开杯叙旧的人，只有你的大作对我颇有教益。

萧瑟清秋凋谢了岸边的碧柳，红荷零落于离别的水边。

到处多是飘拂着战争气息的旗帜，所历所见，凋敝的乡村令我感叹唏嘘。

连绵不断的战争起于蜀地，处处有告急的羽书在飞地。

杜相公曾频频筹划于幕府之中，李秘书近来也會在青城山里挥锄种植药材。

如今杜相公携李秘书入朝谒见皇上，应当把西蜀形势禀报一番。

只有永远结束西蜀一带的战乱，老夫我心中的愤慨才能得以舒泄。

目前，蜀地的士兵伤亡惨重，蜀地的仓库耗费殆尽。

李秘书啊，你入朝以后应当以师老财匮奏对君前。

为形势所迫虽然不得不用兵，但对那些冒功而无礼于君的诸将，岂可忽而不问？

李秘书你入朝后，定当承恩赐马，有锦帕之舒；入直待书，看银钩起落。

李秘书啊，你此次赴朝，并非不足以拯时救世，只是你这昔日相亲相近的良朋好友远离了我。

我想象你那乘舟远去的容貌会是什么样子，我想象你那沿江漂流的忽快忽慢的一叶行舟。

我呀，依旧抱病困顿在这异乡的茅舍，生计艰难，有似当地的渔民樵夫。

只好为乞食而屡屡烦劳亲用好友，听任小吏传抄我的诗歌。

此刻，故乡杜陵的那一轮落日已偏斜到远天的上方了吧？

流经故乡的橘水啊映带着泥沙冲积而成的寒冷的沙洲。

李秘书你到了长安，请不要向故人提起我呀，我已经老了，满头盈梳的白发倒映在清清的溪流里。

大意

随驾经历当年你任右补阙的时候，正值上元初年，我曾跟随皇帝出行。那时叛军的嚣张气焰侵犯到皇帝所在之处，不祥的妖星笼罩着官员们值班的官署。皇帝的车驾像六龙一般向着京城宫殿前行，众多骑兵经过姚墟。天子从北方返回京城，人们都盼望着皇帝的车驾。皇帝只需一战，将士们汗马功劳，就让百姓免遭灾祸，不用像鱼儿一样在乱世中受苦。

你带着蟠螭印出入宫廷，在官员中与我并肩前行，紧跟在皇帝的凤舆旁边。这情形不同于当年迎代王刘恒入朝，那是不一样的事件；喜悦也和赏赐朱虚侯刘章不同。当时盗贼刚刚归顺，天下即将太平。我才能平庸却和你一同担任补衮之职，还承蒙皇帝允许我在进谏时牵住他的衣襟。

感慨我们在朝堂上如鸳鹭般在朝廷为官，可你未能像功臣一样图形于麒麟阁，还滞留在宫廷台阶。我就像司马相如文园病后身体不佳，又像嵇康一样和旧友交往渐渐稀疏。漂泊中哀伤地与你相见，平生的情谊依然深厚。

巫峡的风烟十分遥远，楚宫的台榭如今已经空虚。眼前所见已不是旧日的景象，不过你的新文章依然能启发我。清秋时节，碧绿的柳树凋零，别浦边红色的荷花飘落。一路上看到很多军旗，经过的乡里令人感叹。相邻的国家还在战乱，紧急的军书像羽毛一样不断传来。

幕府频繁地筹划军事，山中人家正在锄药。你像台星一样入朝谒见皇帝，使节对你多有夸赞。西蜀的灾祸长久平息，南方百姓的愤怒开始得以抒发。但在犒劳士卒方面存在不当，侵吞耗费了不少仓储物资。局势需要用兵，可也不能忽略了礼法。

你能骑上皇帝御赐的金騕褭宝马，使用宫砚上雕着玉蟾蜍的好砚台。你朝拜时草书潇洒，皇恩如锦帕般舒展。这次出行不会没有作为，我们往昔就是良友。你离去时旗帜飘动，我想象着你顺流而下的快慢情形。

我缠绵病榻，连家务都无力承担，生活像樵夫渔夫一样艰难。还得麻烦好友你帮忙借米，让小吏抄写诗篇。杜陵沐浴在傍晚的斜照中，潏水带着寒冷的淤泥。不要再提起清溪的流水，我的头发已经萧萧白发如梳。

翻译

当年我曾任左拾遗，随驾护卫在上元初年。

反叛之气直逼朝廷驻地，妖星降临臣子居所。

皇帝仪仗遥望汉家宫阙，千军万马扫过姚州废墟。

天子重返神都洛阳，回忆往昔帝车巡行的盛况。

一次征战虽令将士汗流浃背，却使百姓免于涂炭之灾。

我得以通籍入朝，佩带蟠螭印信，与群臣并列凤舆之班。

此事不同于迎立代王入邸，也非如昔日赏赐朱虚侯那般寻常。

盗寇刚刚归顺，天下将趋于安宁。

我虽无才却忝列宰辅之位，奉诏得以牵衣随行。

如鸳鹭般跻身云阁，却似麒麟困于玉阶不得升迁。

自从多病如司马相如在文园之时，旧日友朋也如嵇康中散一般疏远。

漂泊之中悲叹相见，平生情谊仍觉未尽。

巫峡风烟渺远，楚宫台榭空虚。

触目所见不拘旧事，你的新作仍能激发我的诗情。

清秋时节碧柳凋零，别浦之上红荷飘落。

处处可见军旗传递消息，途经乡里不禁感叹荒芜。

战事牵连邻近邦国，军情紧急，羽书频传。

幕府频频征询谋略，山中人家正忙着锄药。

台阁之星入朝谒见，使者出行也有称誉之声。

西蜀祸患渐息，南方老者愤懑始得抒发。

君在朝中应对君王，慰劳士卒，而有人却贪没公粮，耗损仓储。

形势所需，兵力必须使用，但功成之后不可忽视礼法。

御用鞍辔是金饰的骏马，宫中砚台刻着玉蟾蜍。

拜舞之际笔迹如银钩洒落，恩泽如锦帕般铺展。

此行并非不能成功，只因昔日良友曾相扶持。

离去的旌旗映照容颜，沿江而下思绪缓急难定。

我已沉病疲惫，如操持井臼之人；苟延残喘，仿佛樵夫渔父。

乞米尚需烦劳佳客，抄诗只能听凭小吏。

杜陵斜阳晚照，潏水带着寒淤流淌。

莫再提及清溪源头，只见萧萧白发与梳齿相映。

注释

①“往时”句：据旧注：公肃宗初拜左拾遗，李秘书必于是时官右补阙，中者，右补阙属中书省也。

②扈跸：底，扈从也。跸，鸣跸也。天子出，鸣跸以清道。

③“反气”二句：谓其时寇警迭报。

④六龙：天子之驾。

⑤姚墟：〈帝王世纪》：安原谓之“妫虚”，或谓之“姚虚”。姚墟，一作“妫墟”。

⑥回天步：肃宗先继位于灵武，灵武在朔方，故日回天步。

⑦帝车：《史记·天官书》：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方。忆帝车：言都人皆忆乘奥所在也。

⑧通籍：言李秘书得出入行官。⑨差肩：谓随朝士而趋辇后。

①“事殊”二句：《汉书·文帝纪》：文帝自代邸来，即位，益封朱虚侯刘章二千户，黄金一千斤。肃宗以恢复入京，非由继统嗣位，故与代邸迎立者有异。

①“寇盗”二句：谓两京初复。配补衮、牵据：皆言谏官之职

⑧叨云阁：杜甫授拾遗。滞石渠：李八迁秘书。

⑥“文园”二句：指弃官以后。⑥“触日”句：言无可与道故者。“清秋”二句：此记相别之时。®“经过”句：叹其凋敝也。

⑧唇齿：〈左传）僖公五年：官之奇曰：“辅车相依，唇亡齿寒。”

⑧“军急”句：《巍武帝奏事）：若有急，则插羽于做，谓之羽檄。此指崔旰与杨、柏及张献诚相攻事。

⑧“幕府”句：原注：“山剑元帅杜相公，初屈幕府参筹画，相公朝谒，今赴后期也。”

②“山家”句：原注：“秘书比卧青城山中。”

②台星、使节：皆谓杜鸿渐。秘书当因鸿渐表荐入朝，故下皆言奏对之事。

②南翁：旧注指南楚老人。

②对扬：《尚书·说命下〉：“敢对扬天子之休命。”《传》：“对答也。答受美命而称扬之。”抗（wan）士卒：（上林赋》：抗士卒之精，费府库之财。抗，损也。

②干没：《史记·张汤传》：“始为小吏干没。”〈正义〉：“谓无润及之，而取他人也。”

②“势藉”二句：杨伦注：“言秘书入对，当以师老财匮为言。但全蜀之势，今方藉兵，不得不用，且加有功于无礼之人，其可忽之而不问乎。“

⑧“宫砚”句：《西京杂记〉：广川王发晋灵公冢，得玉蟾蜍一枚，大如拳，腹空容五合水，光润如新玉，取以盛水滴砚。

①银钩：王僧虔（论书》：索靖名其字书日银钩虽尾。

①锦帕：即锦中蠓，马鞍饰。二句言秘书此行，将承恩赐，马有锦帕之舒，且入值侍书，会见银钩之落也。

①“此行”句：言非不足以济时。

②“良友”句：焦贡〈易林）：“患解优除，良友相於。”

⑧“去棹”二句：想象其行舟之疾徐也。

③“沉绵”四句：自述客姜疲病、芳累、生活无保獠的近况。

⑤杜陵、减水：杜甫故居所在。淤，即洲，水中可居地。

①“莫话”二句：自叹衰老。以上四句嘱其相答故人。

赠李八秘书别三十韵赏析鉴赏

题解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七月，为杜甫赠李八秘书所作。崔旰发动叛乱之后，当时诸将连兵进行讨伐，胜负未决，杜鸿渐以节度使让旰，而使诸将各罢兵。杜甫深愤此事，故于诗中表示了自己的忧虑。全诗分为五个段落。首段十四句，忆秘书扈从之事。次段十四句，记前后聚散之迹。三段八句，写秘书参幕府事。四段十二句，言秘书入朝后事。五段十二句，自叙而致送别之情。

赏析

《赠李八秘书别三十韵》是一首描写友人离别之情的诗歌，通过回忆往事、描述当前情景和展望未来，表达了诗人对友人的深厚感情和依依惜别之情。诗人通过回忆往事，表达了对友人的深厚感情。在回忆中，诗人提到了许多与友人共度的时光，如扈跸上元初、寇盗方归顺等，这些经历让两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同时，诗人也提到了自己的不幸遭遇，如中补右、通籍蟠螭印等，这些与友人的幸运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友人的幸运和自己的不幸。 诗人通过描述当前情景，表达了对友人的依依惜别之情。在描述中，诗人提到了许多离别的场景，如飘泊哀相见、平生意有余、战连唇齿国等，这些场景都让人感到离别的痛苦和不舍。同时，诗人也提到了友人的离去，如去旆依颜色、沿流想疾徐等，这些描述表达了诗人对友人的深深眷恋和不舍之情。

诗人通过展望未来，表达了对友人的美好祝愿。在展望中，诗人提到了许多未来的事情，如沈绵疲井臼、倚薄似樵渔等，这些描述表达了诗人对友人未来的美好祝愿和关心。同时，诗人也提到了自己的未来，如台星入朝谒、使节有吹嘘等，这些描述表达了诗人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希望和信心。总的来说，《赠李八秘书别三十韵》是一首描写友人离别之情的诗歌，通过回忆往事、描述当前情景和展望未来，表达了诗人对友人的深厚感情和依依惜别之情。同时，这首诗也表现了杜甫诗歌的独特风格和文笔魅力。

简析

此诗当是大历元年（766）七月在夔州作。李秘书先自凤翔扈从肃宗复国，杜甫与之同朝。及杜甫移居菱州时，李秋书为剑南节度使杜鸿渐参谋。后曾访杜甫于夔州，今从杜鸿渐还朝，杜甫赋诗送别。首忆李秘书危从之事；中叙夔州相遇而述蜀乱，喜其随幕主北上，嘱以入告时艰；末自叙而致送别之情。

这首诗是杜甫赠给李八的作品，诗中回顾了过去的政治生涯和军事经历，表达了对时局的忧虑和对友人的思念。诗中运用了丰富的历史典故和象征手法，如“六龙瞻汉阙”、“妖星下直庐”等，展现了杜甫深厚的文学功底和对国家大事的关切。同时，诗中也透露出对个人命运的感慨和对友情的珍视，体现了杜甫诗歌中的人文关怀和情感深度。整首诗语言凝练，意境深远，是杜甫诗歌中的佳作。

赏析

《赠李八》是杜甫晚年所作的一首五言排律，内容深沉复杂，融合了个人身世之感、政局动荡之忧以及对友人李八的深切寄望。全诗以回忆开篇，追述自己早年任职拾遗、扈从皇帝的经历，继而转入对安史之乱后局势的描写，既有对国家复兴的欣慰，也有对时弊的忧虑。诗人自谦“不才”，实则饱含无奈与愤懑。他对李八的赠诗不仅是酬答，更寄托了对朝政清明、贤才得用的理想。诗中大量用典，语言典雅凝重，情感层层递进，体现了杜甫晚年诗歌“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此诗结构宏大，视野开阔，既有个体生命的哀叹，也有时代命运的反思，堪称其晚期酬赠诗中的力作。

本诗为典型的杜甫晚期排律，长达四十韵，体制宏阔，情感丰沛。开篇以自身经历切入，将个人仕途与国家命运紧密交织，展现出“诗史”特质。诗中“反气凌行在，妖星下直庐”二句气象森严，以天象喻人事，揭示安史之乱后的政治危机。“六龙瞻汉阙，万骑略姚墟”对仗工整，气势雄浑，既有皇家威仪，又见战事频繁。中间部分转入现实感慨：“通籍蟠螭印，差肩列凤舆”写仕途表面荣光，实则暗含“鸳鹭叨云阁，麒麟滞玉除”的困顿与失落。继而以“文园多病”“中散旧交疏”自比司马相如与嵇康，表达孤寂心境。

诗至中后段，转述时局：“寇盗方归顺，乾坤欲晏如”，透露出短暂安定下的隐忧。随后赞扬李八之才德，“对扬抏士卒，乾没费仓储”一句尤具批判性，指出军中腐败现象，体现杜甫一贯关注民生的立场。结尾处回归自身处境，“沈绵疲井臼，倚薄似樵渔”形象写出老病漂泊之状；“乞米烦佳客，钞诗听小胥”更是凄凉至极，令人动容。末联“杜陵斜晚照，潏水带寒淤”以景结情，余味悠长，与“萧萧白映梳”呼应，尽显暮年苍茫。

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用典密集而不晦涩，音韵流转，章法严谨，充分展现了杜甫晚年炉火纯青的艺术功力。

简析

这首五言排律是杜甫晚年重要的赠别抒怀之作。全诗三十韵，六十句，规模宏大，结构严谨。诗歌以追忆往事开篇，描绘了安史之乱初期扈从肃宗的经历，展现了那个特定历史时期的动荡与希望交织的复杂局面。“一戎才汗马，百姓免为鱼”既肯定了平叛战争的正义性，也流露出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中间部分笔锋转向现实，抒写自身漂泊西南、病废交加的困窘境遇，以及与友人重逢又即将分别的伤感。“飘泊哀相见，平生意有馀”一句，蕴含了无限的辛酸与不甘。诗中穿插着对国家战事未息、军政弊端的忧虑（如“战连唇齿国，军急羽毛书”、“对扬抏士卒，干没费仓储”），体现了杜甫始终如一的家国情怀。结尾处想象友人离去后的情景，并归结到自身“萧萧白映梳”的衰飒形象，更添悲凉之慨。全诗将个人身世之悲、友朋离别之情与家国时局之感熔于一炉，情感深沉真挚，语言凝练厚重，展现了杜甫晚期诗歌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和高度的艺术成就。

分段赏析

《赠李八秘书别三十韵》诗以“别”为核心，却跨越时空，串联起诗人与李八秘书（李潮，杜甫好友，曾任秘书省官员）的往昔情谊、乱世患难与当下别情，展现了一幅交织着个人命运、家国忧思与深厚友情的时代画卷。开篇“往时中补右，扈跸上元初”追溯安史之乱爆发时的危急背景：诗人曾以“中补右”之职扈从唐肃宗，亲历“反气凌行在，妖星下直庐”的仓皇；继而回忆战乱中“六龙瞻汉阙，万骑略姚墟”的逃难历程，以及平定叛乱后“一戎才汗马，百姓免为鱼”的暂安；随后转入当下重逢的感慨，写“文园多病后，中散旧交疏”的自身困顿与“飘泊哀相见，平生意有馀”的知己之欢；末以“清秋凋碧柳，别浦落红蕖”的凄清之景收束，既含“去旆依颜色，沿流想疾徐”的惜别不舍，又藏“杜陵斜晚照，潏水带寒淤”的漂泊孤寂与对友人的深切嘱托。全诗熔叙事、抒情、咏史于一炉，于“别”中见“忆”，于“忆”中见“忧”，于“忧”中见“情”，将个人命运与家国兴衰、友情与别愁紧密交织，情感沉郁顿挫，意境苍凉阔大。

首段（1-10韵）：忆往昔扈从患难，写乱世初定之景：

“往时中补右，扈跸上元初”开篇点题，直述“上元初”（760年左右）诗人以“中补右”（补阙，谏官）身份扈从肃宗的经历，引出安史之乱的背景。“反气凌行在，妖星下直庐”写叛军气焰嚣张，威胁皇帝所在地，“直庐”（官员值宿处）的紧张氛围，暗写诗人当时的惊惧与忠诚。“六龙瞻汉阙，万骑略姚墟”“玄朔回天步，神都忆帝车”则以“六龙”（皇帝车驾）、“万骑”等意象，描绘肃宗逃难、收复神都（洛阳）的历程，“一戎才汗马，百姓免为鱼”以“汗马”“为鱼”（喻战乱中百姓如鱼游沸水中）的对比，既赞官军平叛之功，又显杜甫对民生疾苦的关切，奠定“家国同忧”的基调。

中段（11-20韵）：写重逢感慨与自身困顿，叙旧友情谊：

“不才同补衮，奉诏许牵裾”转入与李八秘书的同朝经历：诗人自谦“不才”，却曾与李八同任谏官，得“牵裾”（直言进谏）之荣，暗忆昔日友情。“鸳鹭叨云阁，麒麟滞玉除”以“鸳鹭”（朝官）“云阁”（中书省等官署）喻昔日官场得意，“麒麟”（祥瑞之兽，喻人才）“玉除”（玉阶，喻朝廷）反写如今“滞”于江湖、远离官场的落魄，今昔对比，凸显漂泊之苦。“文园多病后，中散旧交疏”以司马相如、嵇康自况，写战乱后“多病”“交疏”的孤寂；“飘泊哀相见，平生意有馀”则直抒胸臆：久别重逢，虽“飘泊”困顿，却因“平生意有馀”（昔日情谊深厚）而感慰藉，情感由抑转扬，点出“别”之深情。

末段（21-30韵）：绘别时凄清之景，寄友人嘱托与自身忧思：

“风烟巫峡远，台榭楚宫虚”写分别地点（巫峡）的遥远与楚地（夔州）的空寂，以景衬情，暗喻前路茫茫。“触目非论故，新文尚起予”赞李八“新文”（诗文）之佳，能启发自己，既是对友人的肯定，也显知己之契。“清秋凋碧柳，别浦落红蕖”以“凋柳”“落蕖”的秋景，写离别之悲；“消息多旗帜，经过叹里闾”则转入现实：战乱未止（“旗帜”），里巷残破（“叹里闾”），家国之忧与别愁交织。“幕府筹频问，山家药正锄”写李八或将入幕府（“筹频问”），而诗人仍在山家“锄药”（隐居），一仕一隐，对比鲜明，暗含对友人的关切与对自身处境的无奈。“此行非不济，良友昔相于”以“非不济”（此行定能成功）勉友人，“昔相于”（昔日相助）忆旧情，“去旆依颜色，沿流想疾徐”写目送友人船帆远去，想象其行程，别情绵长。末以“杜陵斜晚照，潏水带寒淤”收束，“杜陵”（诗人故里）“潏水”（流经长安的河流）的残阳寒淤之景，既是对自身漂泊的感伤，也暗盼友人此去能“西蜀灾长弭，南翁愤始摅”（国家安定，百姓安乐），将个人命运融入家国关怀，余韵无穷。

古人注解

鹤注当是大历元年七月作。

往时中补右，扈跸上元初[一]。反气凌行在，妖星下直庐[二]。六龙瞻汉殿[三]，万骑略姚墟[四]。玄朔回天步[五]，神都忆帝车[六]。一戎才汗马[七]，百姓免为鱼[八]。通籍蟠螭印[九]，差肩列凤舆[十]。事殊迎代邸，喜异赏朱虚[十一]。

首忆秘书扈从之事。反气四句，上皇西巡。玄朔四句，肃宗兴复；通籍以下，秘书侍从也。钱笺肃宗初，公拜左拾遗，此云中补右者，必李秘书于是时官右补阙也。中者，右补阙属中书省。唐制：左右补阙拾遗，掌供奉讽谏、扈从乘舆。扈跸上元初，谓扈驾于主上建元之初，非如寄草堂诗所云“经营上元始”也。当时驾次马嵬，帝自陈仓而赴蜀，路经汉中，太子自彭原之朔方即位灵武。所谓“万骑略姚墟”者，指上皇也；“玄朔回天步”者，指肃宗也。通籍，李得出入行宫。差肩，谓随朝士而趋辇后。肃宗以恢复入京，非由继统嗣位，故与代邸迎立者有殊。梦弼曰：秘书宗室，故比朱虚。未能优擢，故云赏异。

[一]洙曰：扈，扈从也。跸，鸣跸也。天子出，鸣跸以清道。

[二]庾信赋：“遭东南之反气。”行在、妖星，注皆见前。陆机诗：“厌直承明庐。”

[三]六龙，天子之驾。易：“时乘六龙以御天。”嵇康诗：“乘云驾六龙。”梁宣帝诗：“汉殿珊瑚支。”

[四]蔡邕独断：“大驾备千乘万骑。”帝王世纪：瞽瞍之妻握登，生舜于姚墟，故得姓姚氏。汉书注：世本：妫虚，在汉中郡西城县。世纪：安原，谓之妫虚，或谓之姚墟。

[五]赵景真书：“植橘柚于玄朔。”朔方玄武之位，故称玄朔。诗：“天步艰难”。

[六]鲍照诗：“明辉铄神都。”史记·天官书：“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方。”

[七]书：“一戎衣”。公孙弘传：臣愚驽，无汗马之劳。

[八]左传：刘子曰：“微禹，吾其为鱼乎。”光武纪：赤眉在河东，但决水灌之，可使为鱼。

[九]前汉书·魏相传：通籍长信宫。元帝纪：宗室有属籍者。蔡邕独断：“玺者，印也。印者，信也。”天子玺以玉螭虎纽。西京杂记：灯高七尺五寸，作蟠螭。

[十]王僧孺书：抗首接膝，履足差肩。凤舆，见洗兵行。

[十一]汉书：文帝自代邸来，即位，益封朱虚侯刘章二千户，黄金一千斤。

寇盗方归顺[一]，乾坤欲宴如[二]。不才同补衮[三]，奉诏许牵裾[四]。鸳鹭叨云阁[五]，骐砠滞石渠[六]。文园多病后[七]，中散旧交疏[八]。飘泊哀相见，平生意有馀。风烟巫峡远，台榭楚宫虚[九]。触目非论故[十]，新文尚起予[十一]。

此记前后聚散之迹。上六，往日同朝。下八，夔州重晤。补衮牵裾，谏官之职。叨云阁，公授拾遗。滞石渠，李迁秘书。多病交疏，指弃官以后。飘泊二句，喜逢故人。风烟二句，客夔景物。非论故，道故者无人。尚起予，知音有秘书也。

[一]归顺，注别见。

[二]汉书·诸侯王表：四海宴如。

[三]诗：“衮职有阙，仲山甫补之。”

[四]袁绍书：“奉诏之日。”魏志：魏文帝欲徙冀州民十万户实河南，辛毗引帝裾而谏。

[五]古诗：“厕迹鸳鹭行。”潘岳赋：“高阁连云。”

[六]三辅故事：天禄阁、石渠阁，并在未央宫大殿北，以藏秘书。

[七]司马相如为文园令。

[八]嵇康为中散大夫，作绝交书。

[九]楚语：“先王之为台榭也。”

[十]世说：触目皆琳琅珠玉。

[十一]刘孺诗：“言赠赋新文”。论语：起予者商也。朱注韵会予本无余音。匡谬正俗曰：曲礼“予一人”，郑康成注：余、予，古今字。因郑此说，近代学者遂皆读予为余。此诗亦用平声，盖从后人读耳。

清秋凋碧柳[一]，别浦落红蕖[二]。消息多旗帜[三]，经过叹里闾[四]。战连唇齿国[五]，军急羽毛书[六]。幕府筹频问，山家药正锄[七]。

此秘书参幕府事。巫峡、楚宫，上记相见之地；柳凋、蕖落，此记相别之时。并兴起乱离凋敝之象。朱注战连、军急，谓崔旰与杨柏及张献诚相攻。原注“山剑元帅相公，初屈幕府参筹画，相公朝谒，今赴后期也。”又云：“秘书比卧青城山中。”

[一]梁简文帝诗：“水照柳初碧，烟含桃半红。”

[二]谢庄诗：“凌别浦兮值泉跃”。简文诗：“红蕖间青锁，紫露湿丹楹。”

[三]汉书·高纪：“益张旗帜于山上。”

[四]古诗：“思还故里闾。”

[五]左传：宫之奇曰：“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乎。”

[六]魏武帝奏事：“若有急，则插羽于檄，谓之羽檄。”

[七]陈子昂诗：“追宴入山家。”

台星入朝谒[一]，使节有吹嘘[二]。西蜀灾长弭[三]，南翁愤始摅[四]。对敭抏士卒[五]，乾没费仓储[六]。势藉兵须用[七]，功无礼忽诸[八]。御鞍金騕褭[九]，宫砚玉蟾蜍[十]。拜舞银钩合[十一]，恩波锦帕舒[十二]。

此秘书入朝后事。朱注台星、使节，皆谓杜鸿渐。秘书盖因鸿渐表荐入朝，其奏对君前，当以师老财匮为言。盖全蜀之势，今方藉兵，不得不用，而诸将冒功无礼，如所谓抏士卒、费仓储者，其可忽之而不问乎？是时崔旰虽归朝，而杨子琳未释甲，蜀中所在聚兵，军储耗蠹，故因秘书赴幕而及之。言外亦暗规鸿渐也。又云：秘书将承恩赐马，有锦帕之舒，且入直侍书，见银钩之落也。次公指杜相公，于上下语势不接。远注银钩，承宫砚。锦帕，承御鞍。拜舞之后，落笔如银钩。洙云：诏书也。

[一]台星，注见十六卷。

[二]周礼·地官：掌邦国之使节。

[三]周礼：弥灾兵。弥，即弭也。后汉寇荣疏：以宁风旱，以弭灾兵。

[四]旧注：南翁，南楚老人，如项羽传所称南公，古人公翁二字通用也。蔡邕瞽师赋：“抚长笛以摅愤兮。”

[五]书·毕命：“对扬文武之光命。”陆机集：“对扬帝祉。”朱注上林赋：“抏士卒之精，费府库之财，而无德厚之恩。”善日：“抏，损也，音玩。”吴曾漫录：“抏，挫也，吾官切。”平准书：“百姓抏弊以巧法。”索隐曰：“三苍：抏音五官切，抏者，耗也。”取此音以释此诗，于义甚当。王褒讲德论：“惊边扤士。恐亦是抏士。”

[六]张汤传：“始为小吏乾没。”正义谓无润及之，而取他人也。如淳曰：“豫居物以待之，得利为乾，失利为没。”三国志·傅嘏传：“岂敢寄命洪流，以徼乾没？”裴松之注：“有所徼射，不计乾燥之与沉没而为之也。”

[七]周策：“藉兵乞食于西周。”赵充国传：“遣使至匈奴藉兵。”

[八]左传：“见无礼于君者，诛之如鹰鸇之逐鸟雀焉。”何氏语林：王僧虔日：“忘兄之胤，不宜忽诸。”

[九]淮南子“待騕飞兔而驾之，则世莫乘车。”

[十]西京杂记：广川王发晋灵公冢，得玉蟾蜍一枚，大如拳，光润如新玉，取以盛水滴砚。

[十一]吴越春秋：群臣拜舞天颜舒。王僧虔论书：索靖名其字书曰银钩虿尾。

[十二]西京杂记：“覆以锦帕。”

此行非不济[一]，良友昔相于[二]。去棹依颜色[三]，沿流想疾徐[四]。沉绵疲井臼[五]，倚薄似樵渔。乞米烦佳客[六]，钞诗听小胥[七]。杜陵斜晚照[八]，潏水带寒淤[九]。莫话清溪发[十]，萧萧白映梳。

此自叙而致送别之情。秘书此行，非不足以济时，特良友相阔，觉临去依想耳。沉绵四句，自述客夔近况。杜陵四句，嘱其相答故人。莫话者，自惭衰老也。此章，前二段各十四句，后二段各十二句，中间八句相间。

[一]周语：“动无不济”

[二]易林：“患解尤除，良友相于。”

[三]梁简文诗：“凄凄隐去棹。”

[四]隋孔德绍诗：“沿流渡楫易，逆浪取花难。”梁简文诗：“岂若兹川丽，清流疾且徐。”

[五]颜延之陶征士诔：“井臼弗任，藜菽不给。”

[六]沈约诗：“佳客信龙镳。”

[七]小胥，见周礼·春官。

[八]梁萧钧诗：“平川收晚照。”

[九]洙注潏水，公故居。卢注杜牧期游樊川诗：“杜村连潏水。”鲍照诗：“照照寒洲爽。”方言：水中可居者曰洲，三辅谓之淤。

[十]杜臆：清溪发，语奇。

黄生曰：时诸将连兵讨崔旰，胜负未决，杜鸿渐以节度使让旰，而使诸将各罢兵。公盖深愤此事，故于诗中吐露之曰：“西蜀灾长弭，南翁愤始摅。”虽为称颂之词，其实灾未必弭，愤未常摅也。曰：“对敭抏士卒，乾没费仓储。”言蜀中军实耗损，入告朝廷，善为区处，使缓急有备，此大臣行边善后之策也。如是，则西蜀灾长弭矣。曰：“势藉兵须用，功无礼忽诸。”此用季文子诛无礼于君之言。如旰杀主将而叛，此岂有礼于君者？今反就加节使，是功及无礼矣。夫旰罪当诛，势必藉兵，今乃与诸将同拜朝命，功罪不明，于文子之言，无乃忽诸。必杀崔旰，愤始摅矣。公于赠李诗中，寓词告杜，盖深讽其处事之草草也。

赠李八秘书别三十韵创作背景

此诗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大历元年（766年）在夔州所作，题为《赠李八秘书别三十韵》。李八秘书，名不详，是杜甫的旧相识，当时将离夔州赴朝任职。此时杜甫历经安史之乱，漂泊西南已数年，自身年老多病，生活困顿。诗中回顾了早年（肃宗上元年间）在朝为官的经历，感叹时局变迁、个人际遇与家国命运，并在与友人离别之际，表达了对时局的忧虑、对友人的勉励以及自身漂泊衰老的深沉感慨。

文章标题：赠李八秘书别三十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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