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呈吴郎》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大历二年(767年)在现今重庆市重庆直辖县行政区划奉节县东屯创作的一首七言律诗,押真韵。时杜甫在夔州东屯。题曰“又呈”,是因为杜甫在不久前已经给吴郎写过一首诗。吴郎,履贯未详,宫夔州司法参军,杜甫姻亲。

又呈吴郎原文

又呈吴郎

唐代 · 杜甫

堂前扑枣任西邻,无食无儿一妇人。

不为困穷宁有此?只缘恐惧转须亲。

即防远客虽多事,便插疏篱却甚真。

已诉征求贫到骨,正思戎马泪盈巾。

又呈吴郎注释译文

译文

吴郎啊,我是任凭西邻寡妇到堂前来打枣的,那是一位无食无儿的孤苦妇人。

要不是家穷她哪能这样,只因为她怕你倒该对她更加相近相亲。

她来打枣时对你心存戒备虽然是多心多虑,但是你一来便插上篱笆也未免过于认真。

她曾向我哭诉因官府盘剥而穷得只剩下一把瘦骨,一想到戎马干戈中的穷人便令我老泪沾巾。

大意

我是任凭那西邻的妇人到堂前来打枣的,因为她是一位缺衣少食、无儿无女的孤苦妇人。

那妇人不因为生活艰窘,哪能有这种事情?只因为她打枣时心里害怕有人会制止她,所以你要转变态度,须要对她亲近些。

她来这里打枣时尽管对你这个远客心存戒备是多余的事,就你插上这简单的篱笆墙也会使她感到极为认真。

她已经向我诉说过因官府盘剥使她穷得只剩下一架骨头了,认真思考一下战争给穷人带来的苦难,便令我这老泪沾满衣巾。

今译

邻家老妇来我家堂前打枣的时候,我从不阻拦,因为她是一个没有吃的、没有丈夫儿女的穷苦妇人。

那位妇人如果不是因为穷困怎会做出这样偷枣的事呢?她也是穷困到不得已的地步,又心存恐惧不敢言说,所以我们反而更应该与她亲善。

你是新来的主人,你说她就对你存有戒心不友善,虽然她是多此一举,但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她本来就生活得提心吊胆,倒是你,一来就插上了篱笆防着她,倒还真是太较真,邻里应该多给些关心。

那位妇人曾告诉我,只因如今官府强行赋税征敛,使她变得一贫如洗,我听完此事,再想到如今兵荒马乱的时局,不禁老泪纵横,泪水沾满了衣襟。

注释

①堂前:指禳西草堂之前

扑枣:击落枣子。扑,指击、打。《淮南子·说林训》:“荫不祥之木,为雷电所扑。”高诱注:“扑,击也。

任:听凭,任凭。三国魏嵇康《琴赋》:“齐万物兮超自得,委性命兮任去留。”仅此一“任”字,便体现出杜甫宅心仁厚。

西邻:西边的邻居。《周易·既济》:“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檎祭,实受其福。”(瀹:音ue,古代的祭名。指春祭和夏祭。)

这两句诗意是说:我是任凭那西邻的妇人到堂前来打枣的,因为她是一位缺衣少食,无儿无女的孤苦妇人。

②不为:不因为。汉东方朔《答客难》:“天不为人之恶寒而辍其冬,地不为人之恶险而辍其广,君子不为小人之凶凶而易其行。”

困穷:艰难窘迫。《史记·南越列传论》:“伏波困穷,智虑愈殖,因祸为福。”

宁:岂,哪能。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归心》:“释一曰,夫遥大之物,宁可度量?”

此:如此。《诗经·大雅·桑柔》:“匪言不能,相此畏忌?”“宁有此”谓哪能有这种事。“此”,指偷打枣子。

只缘:只因为。唐任华《杂言寄杜拾遗》:“只缘汲黯好直言,遂使安仁却为掾。"

恐惧:畏惧,害怕。《史记·秦始皇本纪》:“诸侯恐惧,会盟而弱秦。”

转:转变。汉王符《潜夫论·梦列》:“且凡人道见瑞而修德者,福必成,见瑞而纵恣者,福转为祸:见妖而骄侮者,祸必成,见妖而戒惧者,祸转为福。”诗中之“转”应为改变态度。

须亲:即须要亲近些。这句是说正因为妇人打枣心中害怕有人制止,所以要改变态度,需要对她亲近些,不要制止她打枣。

这两句诗意是说:那妇人不因为生活艰窘,哪能有这种事情?只因为她打枣时心里害怕有人会制止她,所以你要转变态度,须要对她亲近些。

AA即:即使,尽管,表示让步关系。《荀子·王霸》:“桀纣即厚于有天下之势,索为匹夫而不可得也。”

防:戒备,防备。《周易·小过》:“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高亨注:“当人未有过失之时,宜预防止。”

远客:指吴郎。远道来的客人。

多事:多余的事。《庄子·渔父》:“今子即上无君侯有司之势,而下无大臣职事之官,而擅饰礼乐,选人伦,以化齐民,不泰多事乎?”

便:即,就。《史记·项羽本纪》:“少年欲立嬰便为王,异军苍头特起。”

插:刺入,插入。《吕氏春秋·贵卒》:“吴起拔矢而走,伏尸插尸而疾言曰:‘群臣乱王。’”

疏篱:简单的篱笆墙。疏,粗劣、简单。南朝梁刘勰《文心雕龙·诔碑》:“杜笃之诔,有誉前代。《吴诔》虽工,而他篇颇疏。”

甚真:极为认真。《老子·二十一章》:“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这两句诗意是说:她来这里打枣时尽管对你这个远客心存戒备是多余的事,就你插上这简单的篱笆墙也会使她感到极为认真。

④已:已往,从前。《汉书·贾谊传》:“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其已事可知也。颜师古注:“已事,已往之事。”

诉:诉说。晋潘岳《寡妇赋》:“潜灵邈其不反兮,殷忧结而靡诉。”

征求:征收,求索。《穀梁传·桓公十五年》:“古者诸侯时献于天子,以其国之所有,故有辞让而无征求。”诗中指官府向百姓征收赋税。

贫到骨:意谓因官府征税盘剥,使妇人穷得只剩一架骨头了。

正思:谓合乎正道的思想、意念。即公正合理地去想一下。唐孟郊《答友人诗》:“君子业高文,怀抱多正思。”

戎马:战乱,战争。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风操》:“汝曹生于戎马之间,视听之所不晓,故聊记录,以传示子孙。”

沾巾:沾湿手巾。形容落泪之多。汉张衡《四愁诗》:“我所思兮在雁门,欲往从之雪纷纷,侧身北望涕沾巾。”“泪沾巾”渭泪沾满巾。

这两句诗意是说:她已往向我诉说过因官府盘剥使她穷得只剩一架骨头了,公正合理地去思考一下战争给穷人带来的苦难,便令我这老泪沾满衣巾。

又呈吴郎

又呈吴郎赏析鉴赏

题解

这首诗当作于大历二年(767)秋,时杜甫在夔州东屯。题曰“又呈”,是因为杜甫在不久前已经给吴郎写过一首诗。吴郎,履贯未详,宫夔州司法参军,杜甫姻亲。

大历二年(767),杜甫在夔州,移居东屯,以滚西草堂借吴寓居。仇兆整引顾宸注:“吴必公之姻娅,故称为郎,亲之也。”施鸿保则谓:“吴郎疑公之婿也…吴郎所娶,不知是长是幼。”杜甫在滚西的草堂,西邻有一位无依无靠的妇人。杜甫一家住在其处时,堂前“枣熟从人打”(《秋野五首》其一)。但吴郎住进去后,却有意加筑一道篱墙,使邻人不得随意进出。杜甫得知此事,深感不满,便写了这首七律诗开导这位亲戚。诗中对西邻的妇人表示出深切的同情,写得情真意切,读来感人至深。全诗充分体现了作者对人民真诚地关心和淳厚的感情,可以看出,诗中所流露的真情至性,主要是诗人长期栖身社会下层,洞察人民生活疾苦的结果。卢世傕评曰:“《又呈吴郎》一首,极煦育邻妇,又出脱邻妇:欲开示吴郎,又回护吴郎,七言八句,百种千层,非诗也,是乃仁音也。恻隐之心,诗之元也。词客仁人,少陵独步。”(《杜诗胥钞·大凡》)

作诗呈交吴郎,只为让邻家贫妇得来堂前扑枣。若非诗圣,孰能为之!此诗多用虚词斡旋,语气格外宛转。与之桴鼓相应的是,诗中述贫妇之苦细腻真切,劝告吴郎则委婉含蓄,真可谓娓娓道来。古语云:“仁义之人,其言蔼如。”此之谓也!

解读

唐代宗大历二年(公元767年),即杜甫漂泊到四川夔州的第二年,他住在瀼西的一所草堂里。草堂前有几棵枣树,西邻的一个寡妇常来打枣,杜甫从不阻止。后来,杜甫因某种原因把草堂让给亲戚吴郎,自己搬到东屯去了。不料吴郎一来就在草堂插上篱笆,禁止打枣。寡妇向杜甫诉苦,杜甫便写此诗去劝告吴郎。因为以前杜甫写过一首《简吴郎司法》,所以此诗题作《又呈吴郎》。

此诗在艺术表现上措词委婉含蓄,承上启下一气贯通。既有律诗的形式美和乐感,又有散文的灵活性,抑扬顿挫,夹叙夹议中表达了杜甫对穷困人民深切同情的高尚品质。

这首诗以诗代简,呈给作者的一位亲戚。作者迁居后将原住处让给吴郎,叮嘱他关照一下西邻孤苦伶仃的贫妇人。诗人在最后指出使贫妇人落入这种境地的两个根本原因:“征求”(赋税)和“戎马”(战争)。正是由于认识到这些社会问题的严重,才使诗人愈发同情普通人民的遭遇。这首诗既体现出作者对人民命运的深刻体察,也说明他对人的关心是如何体贴入微。由于是以诗代简,此诗中交待了很多近乎琐碎的事情,有些句子接近散文,作为诗的语言似乎过于松散枯拙。王嗣奭说它“本不成诗”(《杜臆》)。但由于其中包含了对人的心理的细微体察,表现了作者深厚的同情心,所以读起来仍很动人。仇兆鳌称其“直写真情至性”。杜甫的律诗有的很讲究语言的锤炼,很讲究诗境的塑造,有的则任其自然,以朴素质拙为美。此诗也从一个方面反映出作者无事无意不可以入诗的追求。

赏析

此诗和前一首诗同时所作。题曰“又呈”,是因为杜甫在不久前已经给吴郎写过一首诗。在这首诗里杜甫告诉吴郎一件事:在瀼西草堂的西邻住着一位寡妇,她常到草堂前打枣充饥,而从不加干涉。现在草堂借给吴郎居住,特写诗开导吴郎,不要禁止她打枣。全诗语淡意厚,纯为蔼然仁者之音。

767年冬天杜甫自瀼西移居东屯,不久他的一位晚辈亲戚吴郎从忠州来。吴郎在州府任司法参军,因为带着家眷,杜甫把瀼西草堂让给他们住。安顿下来以后,杜甫在东屯写过一首《简吴郎司法》的诗,本诗是专为嘱咐一件事又写的,所以题为《又呈吴郎》。

杜甫叮嘱吴郎的事是:瀼西草堂西邻住着一个无儿无食的妇人,常到草堂前来打枣儿。杜甫住在这里时,是“枣熟从人打”(《秋野五首》其一),从不干涉。吴郎入住后,插上了篱笆。因此杜甫担心那妇人以后不敢再来,便委婉地劝导吴郎:我向来是任凭西邻到堂前打枣的,她是一个无食无儿的寡妇呵!如果不是因为穷困怎会这样做,只因为她心里害怕更该对她表示亲近。她防备您这位新来的远客不敢打枣,虽也是多事,但您一来就插上篱笆,她就认真了。听她平时诉说被官府征敛已经穷到骨髓,想到战乱带给这些穷人的苦难,不由得我热泪沾满了手巾!

诗用第二人称的口吻,对西邻的同情发自肺腑,出自真情至性,极其恳挚感人。中间两联分两层分析吴郎和西邻的心理,措词尤其委曲周至。诗人的主要目的是维护西邻,劝吴郎给她留下这一点可怜的生计;但是又不便把吴郎插篱的行为说成是有意防范,伤了吴郎的面子,所以反过来用为吴郎辩护的口气说西邻防备吴郎也是多事,但插篱让她较真又不无道理,所以对她的态度还是要亲近些。这样两面回护,两面开脱,可谓含意微妙,用心良苦。

以七律代书简诉求生活琐事,自卜居草堂以后在杜诗中常见,但这首诗却是借一件邻里关系的小事,反映了当时战乱不息、诛求无厌给人民造成的深重灾难,意义重大,所以实际上诗人是运用七律的形式表现了新题乐府的内容。

评析

大历二年(767)秋作于夔州东屯。此时杜甫已由原来居住的瀼西古堂移居距白帝城五里的东屯。吴郎,即在州府当司法参军的晚辈表亲吴南卿,他从忠州携眷来到夔州,杜甫将瀼西古堂借给他住。杜甫曾写有《简吴郎司法》一诗,以诗代简寄给他。后来突然想起,在裹西古堂西邻有一个经常到他堂前扑枣的穷困寡妇,今年又该去扑枣了,怕吴郎不让她去扑枣,因此写此诗给吴郎,请他不要阻止。故诗题为《又呈吴郎》。

杜甫的这首诗,显示出他仁者的博大胸襟,尤其是对下层百姓像西邻寡妇这样的弱势群体,关心备至。自己虽然贫居他乡,但对无儿无食的寡妇这样一类穷人,他总是尽已所能,给予援手。他的关心从对邻妇的遭遇,扩大到对天下广大的受苦百姓,所以此诗备受历代读者所关注和高度评价。蔡梦弼曰:“推是心以治国平天下,无非仁政。乃所以嘉之也。”(《草堂集诗笺》卷三十)卢世淮日:“杜诗温柔敦厚,其慈祥恺悌之衷,往往溢于言表。如此章极煦育邻妇,又出脱邻妇;欲开示吴郎,又回护吴郎。八句中,百种千层,莫非仁音。所谓‘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杜诗详注》

卷二十引)此诗在艺术上的特点,一是“纯用议论”(王闾运《手批唐诗选》卷十二),二是“全说白话”(郭曾析《读杜札记》)。但因“此诗直是写真情至性”(仇兆整《杜诗详注》卷二十)语淡而意厚,为人赞赏。

鉴赏

大历二年(767)秋,杜甫由夔州城西禳西草堂迁居东屯,将草堂让给一位从远道来的姓吴的亲戚居住。禳西草堂的西邻有位寡妇,以前常到堂前扑枣充饥,但吴某一来,却在堂前插上篱笆,弄得老妇人不好再来打枣了,为此,杜甫写了这首诗给吴某。因为在写这首诗之前,杜甫曾写过一首《简吴郎司法》,所以本篇题为“又呈吴郎”。

诗写得非常朴实,几乎没有在艺术上作任何追求,但读起来仍然非常动人。这是因为艺术最动人的力量来自真和善,而高度的真善,在表现上往往是很朴实的。这首诗的真、善,体现在围绕着老妇人打枣这件事,把诗人自己和老妇人的心情作了真切的揭示,同时又表现了诗人对于劳动人民的真心体贴。“堂前扑枣任西邻”,“任”是任凭老妇人打取,不作任何追问。这不是出于富者的满不在乎,而恰恰是很重视这件事,但觉得只有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才最合适。次句“无食无儿一妇人”等于给上句作注脚。所以任其扑取,是因为面临着这样一位老妇人:“无食”见其穷,“无儿”见无人奉养,穷且没有任何指望。两个“无”字加在“一”字上,老妇人的可哀,以及诗人对她的悲悯之深,都可以从字里行间领会得到。“不为困穷宁有此?·只缘恐惧转须亲”,诗人设身处地代老妇人考虑,如果不是为生计所迫,她岂肯这样做?从她打枣时的表现,可以看出她是惴惴不安,非常不得已的。而正为对方怀有恐惧之心,所以反倒需要在态度上格外亲切。“转须亲”比首句任其扑枣的“任”又进了一步。这两句写出老妇人的不得已和心怀恐惧,而杜甫则是深深体察到了这一点,又设法使老妇人尽量减少顾虑。围绕着一“惧”一“亲”,双方的心情表现得极为真切动人。“即防远客虽多事,便插疏篱却甚真。”因为本已有恐惧不安的情绪,所以远客一来,草堂换主,她不能不有所提防,而吴某插上篱笆,在心中早就不踏实的老妇人看来,却很像真要禁止她打枣。从心理发展上看,“即防远客”,承上面的“恐惧”而来,又启下面老妇人“却甚真”的猜想。这两句虽写老妇人对吴某的反应,却又出自杜甫的揣摹推测,吴郎拒绝打枣虽未必“甚真”,而杜甫的关切倒该用“甚真”二字去概括。不过,杜甫对老妇人的关怀不是婆婆妈妈式的,而是既有感同身受般的深厚同情,同时又站得更高,想得更远。“已诉征求贫到骨,正思戎马泪盈巾。”老妇人的穷困无食,是因为赋税剥削残酷;老妇人的孤寡无儿,从末句看,则又似乎与其丈夫或儿子死于戎马兵役有关。作为一个蒿目时艰、关心国家命运的诗人,杜甫由一个普通的穷苦老妇人,想到天下更多在赋税和战争灾祸下挣扎的黎民百姓,想到国家的艰危。而正因为诗人想得那么多,那么远,沉痛之至,当他带着这种感情来关心老妇人打枣时,才能那样深切之至。至此,我们看到杜甫为了开导和劝说吴某,把他自己和老妇人的心情都极细微、极曲折地呈献在吴郎面前,从而也呈献在读者面前,这是诗的真切处。杜甫不仅关切老妇人,且又为老妇人开脱。即使对于吴某,也是在开导的同时,为他回护,尽量不伤吴某的自尊心。这些又是非常善意的,于委婉含蓄处,正见杜甫用心之苦,同情人民感情之深。真和善的结合,使这一首朴实的诗具有动人的力量。

本篇纯用白描手法,以浅显的语言表达深厚的感情,是律诗通俗化的一个成功尝试。清人郭曾炘谓:“全说白话,即白傅集中,似此率直者亦少。在杜公亦偶然为之。惟末二语仍稍见本色耳。”(《读杜札记》)所评极为切当。郭氏提到白居易,似乎已有探讨这类作品在后世影响的意思。从关心人民疾苦的现实主义精神看,《又呈吴郎》一类作品对白居易讽喻诗的创作无疑是有影响的。不过,作为一首通俗化的律诗,《又呈吴郎》所影响的倒似乎是白居易一些抒情写景的律诗。能够从内容和形式上同时继承《又呈吴郎》所开创的传统,大约到杜荀鹤写《山中寡妇》一类作品时,才能明显地见到。

(余恕诚)

鉴赏

杜甫在饔西的草堂,西邻有一位无依无靠的妇人。杜甫一家住在其处时,堂前“枣熟从人打”(《秋野五首)其一)。但吴郎住进去后,却有意如筑了一道篱墙,使邻人不得随意进出。杜甫得知此事,深感不满,便写了这首七言律诗开导这位亲戚。诗中对西邻的妇人表示出深切的同情,写得情真意切,读来感人至深。全诗充分体现了作者对人民真诚的关心和淳厚的感情,可以看出,诗中所流露的真情至性,主要是诗人长期栖身社会下层、洞察人民生活疾苦的结果。《诗·豳风七月)中说:“八月剥(扑)枣。”吴郎住进其处时尚有枣可打,足见其时当在八月间。

这首诗写于大历二年(767)秋天。杜甫在夔州禳西草堂寓居时,常有西邻贫妇来堂前树下打枣充饥,经历过困苦生活的杜甫非常同情她,从不阻拦。后来杜甫移居东屯,便把镶西草堂借给一位吴姓亲戚住。吴郎入住后,为防别人盗打枣子,便用臂笆把枣树围了起来。杜甫闻知此事,以诗代简,劝吴郎不要为难贫妇。杜甫说,堂前枣树就听任那无食无儿的贫妇打枣充饥吧,若非贫困已极哪会有这种事,那贫妇打枣担惊害怕,请你对她和气宽容一点。由于吴郎你是新来之客,贫妇已担心你不再让她打枣,看到你插上篱笆,那妇人心中不安更不敢来打枣了。我是了解那贫妇的,她曾说起,官府的赋税压榨得她一贫如洗穷到极点,再想到眼前战事连绵她更泪流不止。杜甫诗中词真意切,语调朴实,劝吴郎真切婉转,对贫妇体贴入微,其初衷已非一般的怜悯而是一种设身处地为人着想的真情和人道,诗虽朴实短小却感人至深。

鉴赏

大历二年(767),即杜甫漂泊到夔州(治今重庆奉节)的第二年,他住在禳西的一所草堂里。草堂前有几棵枣树,西邻的一个寡妇常来打枣,杜甫从不干涉。后来,杜甫把草堂让给一位姓吴的亲戚(即诗中“吴郎”),自己搬到离草堂十几里路远的东屯去。不料这姓吴的一来就在草堂插上篱笆,禁止打枣。寡妇向杜甫诉苦,杜甫便写此诗去劝告吴郎。以前杜甫写过一首《简吴郎司法》,所以此诗题作《又呈吴郎》。吴郎的年辈要比杜甫小,杜甫不说“又简吴郎”,而有意地用了“呈”这个似乎和对方身份不大相称的敬词,这是让吴郎易于接受。

诗的第一句开门见山,从自己过去怎样对待邻妇扑枣说起。“扑枣”就是打枣。这里不用那个猛烈的上声字“打”,而用这个短促的、沉着的人声字“扑”,是为了取得声调和情调的一致。“任”就是放任。为什么要放任呢?第二句说,“无食无儿一妇人”。原来这位西邻竟是一个没有吃的、没有儿女的老寡妇。诗人仿佛是在对吴郎说:对于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穷苦妇人,我们能不让她打点枣儿吗?

三、四两句紧接一、二句:“不为困穷宁有此?只缘恐惧转须亲。”“困穷”,承上第二句;“此”,指扑枣一事。如果不是因为穷得万般无奈,她又哪里会去打别人家的枣子呢?正由于她扑枣时总是怀着一种恐惧的心情,所以我们不但不应该干涉,反而还要表示些亲善,使她安心扑枣。这里说明杜甫十分同情体谅穷苦人的处境。陕西民歌云:“唐朝诗圣有杜甫,能知百姓苦中苦。”真是不假。以上四句,一气贯串,是杜甫自叙以前的事情,目的是为了启发吴郎。

五、六两句才落到吴郎身上。“即防远客虽多事,便插疏篱却甚真。”这两句上下一气,相互关联,相互依赖,相互补充,要联系起来看。“防”是提防,心存戒备,其主语是寡妇。“远客”,指吴郎。“多事”,就是多心,或者说过虑。下句“插”字的主语是吴郎。这两句诗是说,那寡妇一见你插篱笆就防你不让她打枣,虽未免多心,未免神经过敏;但是,你一搬进草堂就忙着插篱笆,却也很像真的要禁止她打枣呢!言外之意是:这不能怪她多心,倒是你自己有点太不体贴人。她本来就是提心吊胆的,你不特别表示亲善,也就算了,为啥还要插上篱笆呢!这两句诗,措词十分委婉含蓄。这是因为怕话说得太直、太生硬,教训意味太重,会引起对方的反感,反而不容易接受劝告。

最后两句“已诉征求贫到骨,正思戎马泪盈巾”,是全诗结穴,也是全诗的顶点。表面上是对偶句,其实并非平列的句子,因为上下句之间由近及远,由小到大是一个发展的过程。上句,杜甫借寡妇的诉苦,指出了寡妇的、同时也是当时广大人民穷困的社会根源。这就是官吏们的剥削,也就是诗中所谓“征求”,使她穷到了极点。这也就为寡妇扑枣行为作了进一步的解脱。下句说得更远、更大、更深刻,指出了使人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又一社会根源。这就是安史之乱以来持续了十多年的战乱,即所谓“戎马”。由一个穷苦的寡妇,由一件扑枣的小事,杜甫竟联想到整个国家大局,以至于流泪。这一方面固然是他那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的思想感情的自然流露;另一方面,也是点醒、开导吴郎的应有的文章。让他知道:在这兵荒马乱的情况下,苦难的人还有的是,决不止寡妇一个;战乱的局面不改变,就连我们自己的生活也不见得有保障,我们现在不正是因为战乱而同在远方作客,而你不是还住着我的草堂吗?最后一句诗,好像扯得太远,好像和劝阻吴郎插篱笆的主题无关,其实是大有关系,大有作用的。希望他由此能站得高一点,看得远一点,想得开一点,他自然就不会在几颗枣子上斤斤计较了。我们正是要从这种地方看出诗人的“苦用心”和他对待人民的态度。

这首诗的人民性是强烈而鲜明的,在通常用来歌功颂德以“高华典雅”为特征的七言律诗中,尤其值得重视。诗的艺术表现方面也很有特点。首先是现身说法,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启发对方,用颠扑不破的道理来点醒对方,最后还用自己的眼泪来感动对方,尽可能地避免抽象的说教,措词委婉,入情入理。其次是,运用散文中常用的虚字来作转接。像“不为”、“只缘”、“已诉”、“正思”,以及“即”、“便”、“虽”、“却”等,因而能化呆板为活泼,既有律诗的形式美、音乐美,又有散文的灵活性,抑扬顿挫,耐人寻味。

(萧涤非)

又呈吴郎

古人注解

鹤注此与前篇一时作。

堂前扑枣任西邻[一],无食无儿一妇人[二]。不为困穷宁有此,只缘恐惧转须亲[三]。即防远客虽多事[四],便插疏篱却任真[五]。已诉征求贫到骨[六],正思戎马泪盈巾。

此章告以恤怜之道也。上四悯邻妇,下四谕吴郎。“无食无儿一妇人”句,中含四层哀矜意,通章皆包摄于此。三言宜见谅其心,四言当曲全其体。妇防客,时怀恐惧。吴插篱,不怜困穷矣。诉征求,述邻妇平日之词。思戎马,今乱离失所者众也。

[一]陶潜诗:“桃李罗堂前。”诗:“八月剥枣。”毛注云:“剥,击也。”陆德明音普卜切,正是扑也。容斋随笔曰:王安石作诗新经解:剥枣云剥者,剥其皮而进之,所以养老也。后从蒋山郊步至民家,问其翁安在。曰:“去扑枣。”始悟前非。甚矣,注书之难也。汉书:王吉居长安,东家有大枣树,垂吉庭中,吉妇取枣以噉吉,吉知之乃去妇。庾肩吾启:“池通西舍之流,窗映东邻之枣。”西邻,见易·既济。

[二]贾谊新唐书:大禹曰:“民无食也,则我弗能使也。”晋书:“皇天无知,邓伯道无儿。”宋玉神女赋:“见一妇人。”

[三]潜夫论:“怀忧愦愦,皆易恐惧。”

[四]楚辞:“去乡离家兮徕远客。”

[五]晋书·郑冲传:“任真自守。”老子:“其精甚真。”

[六]应琏诗:“征求倾四海。”

此诗,是直写真情至性,唐人无此格调,然语淡而意厚,蔼然仁者痌瘝一体之心,真得三百篇神理者。

卢世鏯曰:杜诗温柔敦厚,其慈祥恺悌之衷,往往溢于言表。如此章,极煦育邻妇,又出脱邻妇,欲开示吴郎,又回护吴郎。八句中,百种千层,莫非仁音,所谓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

朱瀚曰:通篇借一妇人,发明诛求之惨,当与“哀哀寡妇诛求尽”参看。

此章流逸,纯是生机,前章枯拙,全无风韵,杜诗之真假得失可见矣。

又呈吴郎

又呈吴郎创作背景

这首诗当作于大历二年(767)秋,时杜甫在夔州东屯。题曰“又呈”,是因为杜甫在不久前已经给吴郎写过一首诗。吴郎,履贯未详,宫夔州司法参军,杜甫姻亲。

以上就是关于《又呈吴郎》原文、注释、译文、赏析的详细介绍,希望对您有所帮助。

文章标题:又呈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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