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愁十二首

《复愁十二首》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大历二年（767年）在现今重庆市重庆直辖县行政区划奉节县东屯创作的一首组诗，押齐韵。杜甫久客天涯，有感于前愁未释而后愁复至，于是写了这一组对秋兴悲、聊以自遣的篇什，从中可以看出诗人当时的种种愁绪。

复愁十二首原文

复愁十二首

唐代 · 杜甫

其一

人烟生处僻，虎迹过新蹄。

野鹘翻窥草，村船逆上溪。

其二

钓艇收缗尽，昏鸦接翅归。

月生初学扇，云细不成衣。

其三

万国尚防寇，故园今若何。

昔归相识少，早已战场多。

其四

身觉省郎在，家须农事归。

年深荒草径，老恐失柴扉。

其五

金丝镂箭镞，皂尾制旗竿。

一自风尘起，犹嗟行路难。

其六

胡虏何曾盛，干戈不肯休。

闾阎听小子，谈话觅封侯。

其七

贞观铜牙弩，开元锦兽张。

花门小前好，此物弃沙场。

其八

今日翔麟马，先宜驾鼓车。

无劳问河北，诸将觉荣华。

其九

任转江淮粟，休添苑囿兵。

由来貔虎士，不满凤凰城。

其十

江上亦秋色，火云终不移。

巫山犹锦树，南国且黄鹂。

其十一

每恨陶彭泽，无钱对菊花。

如今九日至，自觉酒须赊。

其十二

病减诗仍拙，吟多意有馀。

莫看江总老，犹被赏时鱼。

复愁十二首注释译文

译文

其一

瀼西环境偏僻，人烟稀少，崖石上常有虎蹄叠加。

野鹘翻飞着窥草觅食，逆流而上的村船颠簸风涛。

其二

打鱼船收起了约丝，昏鸦孤独地在暮色中振翅而飞。

上弦月刚刚从天边升起，天上纤细的云丝织不成衣。

其三

普天下依旧戎马倥偬，故乡洛阳啊如今是什么模样？

当年回乡时已很少见到熟人，如今到处都是战血淋漓的疆场。

其四

我这个工部员外郎尙且在世，为务农当须归返东都洛阳。

因年深日久而田园荒废，唯恐老死而失去家乡。

其五

胡虏曾用金丝雕饰利箭，胡虏曾用皂尾装饰旗竿。

自从暴发了安史之乱，至今我还屡屡感叹归路限难。

其六

胡虏何會强盛一时？只是人心好战，致使战乱不休。

听乡里小子声声谈笑，他们一个个直想乘乱封侯。

其七

贞观、开元年间重视自己的武器装备，那时有强弩劲弓守卫边疆。

安史之乱时却借兵回纥以平息战乱，遂使自己的利器废弃沙场。

其八

今日之良骥骏马，不用于战阵而先用来驾御鼓车；

不须问罪河北诸镇，如兴兵问罪，势必诸将乘乱而角逐荣华。

其九

任凭朝廷从江淮一带转运军粮，但不应该用以增添禁兵。

自古以来英勇善战的勇士，多不云集国都京城。

其十

江上早已呈现出一派秋色，可江天上尘的火云依旧燃烧不息。

巫山上的树林已斑驳如锦，可南国夔州尙且还有飞鸣不息的黄鹉。

其十一

陶渊明无钱买酒，只好空对菊花，为此我常常悲恨交加。

如今九九重阳就要到了，我也只好赊酒独饮，在这地尾天涯。

其十二

病情减轻了，而诗作仍觉笨批；愁绪未尽，即使写了这十二首诗歌。

莫看我这当今的江总已年老体弱，至今我还珮着鱼袋而时时吟哦。

注释

其一

①人烟：住户的炊烟。亦泛指人家。三国魏曹植《送应氏》诗之一：“中野何萧条，千里无人烟。”

生处：生活的地方。唐李咸用《苔》：“几年风雨迹，叠在石孱颜。生处景长静，看来情尽闲。”

僻：偏僻，边远。《吕氏春秋·慎行》：“晋之霸也，近于诸夏，而荆僻也。”

迹：行迹。《楚辞·九章·悲回风》：“望大河之洲渚兮，悲申徒之抗迹。”王逸注：“迹，行也。”

蹄：马、牛、羊、猪等动物生在趾端的角质物。亦指具有这种角质物的脚。《毅梁传·昭公八年》：“马候蹄。”陆德明释文：“蹄，马足也。”“新蹄”指老虎刚过不久，留下的蹄印还很新。

这两句诗意是说：夔州滚西这地方边远偏僻，人烟稀少，而且不时有猛虎出没，道路上经常有老虎行走过的新蹄印。

②野鹘：音yěhú。鹘，也叫隼。鸟类的一种。翅膀窄而尖，嘴缺而宽，上嘴弯曲并有齿状突起。飞得很快，善于袭击其他鸟类。野，野生的，未经驯养的。野鹘，是一种未经驯养的、凶猛的飞禽，鹘经饲养驯熟后，可以帮助猎人捕捉小动物。

翻：飞，飞旋，飞舞。三国魏曹丕《临高台》：“下有水，清且寒，中有黄鹊往且翻。”

窥草：暗中在草丛中寻觅。窥，音k，暗中寻觅。南朝梁沈约《齐故安陆昭王碑文》：“北狄惧威，关塞谧静。侦谍不敢东窥，驼马不敢南牧。”

村船：乡下的船只。村，乡下的，农村的。唐白居易《登村中古冢》：“村人不爱花，多种栗与枣。”

逆：倒向，反向。《西京杂记》卷二：“匏子河决，有蛟龙从九子自决中逆上入河，喷沫流波数十里。”

溪：指山间的小河沟。汉司马相如《上林赋》：“振溪通谷，蹇产沟渎。”

这两句诗意是说：野鹘在空中飞旋，寻觅草丛中的食物，乡下的小船逆水在河中艰难地上行。

以上为第一首。

其二

③钓艇：钓鱼船。唐朱庆馀《湖中闲夜遣兴诗》：“钓艇同琴酒，良霄背水滨。”

缗：音mi。钓丝。《诗经·召南·何彼浓矣》：“其钓维何？维丝伊缗。”高亨注：

“缗，钓鱼绳也。”

昏：日暮，傍晚。《诗经·陈风·东门之杨》：“昏以为期，明星煌煌。”

接翅：翅膀碰着翅膀。形容禽鸟很多。接翅稀，指禽鸟孤飞少伴。

这两句诗意是说：傍晚，那钓鱼船将钓丝尽收完结，乌鸦在暮色中孤独地飞回鸟巢。

③生：出。《说文·生部》：“生，进也。”徐灏注笺：“《广雅》曰：‘生，出也。’生与出同义，故皆训为进。”诗中为升起。

初学扇：未成扇。初学，即新学、未成学问、未能圆满。扇形为半园，如上弦新月。故“初学扇”即上弦月，月呈“D”形，称上弦。

细：细微。“云细”即微少的云。以上二句可参阅唐李义府《堂堂词二首》：“镂月成歌扇，裁云作舞衣。”仇兆鳌注日：“月初生，不能普照：云犹细，不能及物。”

这两句诗意是说：上弦的月儿刚刚从西山升起，如未展之扇；天上飘浮的微云如丝，此丝可织不成衣服。

以上为第二首。

其三

⑤万国：泛指全国各地。《周易·乾》：“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尚：还；依然。唐李白《古风五十九首》之四十四：“草木有所托，岁寒尚不移。”

戎马：战乱，战争。北齐颜子堆《颜子家训·风操》：“汝曹生于戎马之间，视听之所不晓，故聊记录，以传示子孙。”

故园：旧家乡，故乡。唐骆宾王《晚憩田家诗》：“唯有寒潭菊，独以故园花。”诗中指东都旧居。

今：现在。《诗经·鲁颂·有秘》：“自今以始，岁其有。”

若何：怎样？怎么样？《晏子春秋·问上十七》：“景公问晏子日：‘贤君之治国若何’？”

这两句诗意是说：全国各地依然处于一片战争的景象，我那故乡洛阳现在究竟怎么样？

⑤昔归：当年回乡。昔，从前、过去。《尚书·尧典》：“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光宅天下。”归，返回。《尚书·舜典》：“十有一月朔巡守…归，格于艺祖，用特。”杜甫曾于乾元元年（758）自华州暂归故里，所以有“昔归”之说。

相识：彼此认识。《荀子·君道》：“以为故耶？则未尚相识也。”

早已：很早已经，早就。南朝宋谢灵运《南楼中望所迟客》：“圆境早已满，佳人犹未适。”

多：副词，表示估量、精度。相当于“大约”、“大都”。《大唐三藏取经诗话》卷上：“此去百里程途，经过三十六国，多有祸难之处。”

这两句诗意是说：当年我回乡时彼此相识的人已经很少了，现在那里恐怕大都开辟为战场了吧。

以上为第三首。

其四

⑦身觉：自身觉得。身，自身、自己。《楚辞·九章·惜诵》：“吾谊先君而后身兮，羌众人之所仇。”洪兴祖补注：“人臣之义，当先君而后已。”觉，意识到，觉得。《尚书·说命下》：“念终始典于学，厥德修罔觉。”孔颖达疏：“常在于学，则其德之修渐进益，无能自觉其进，言曰，有所益不能自知也。”

省郎在：即省郎的名分还在。省郎，杜甫经严武表荐尚书省工部员外郎的职务。

家：指故乡洛阳旧居。

须：须要，需要。《汉书·冯奉世传》：“奉世上言‘愿得其众，不须烦大将。’”

这两句诗意是说：我自己觉得我这个省郎的名分还在，即便弃官，为家里的农事也需要我回归故里。

⑧年深：时间久长。犹言经年、长年。唐柳宗元《祭弟宗直文》：“由吾被谤年深，使汝负才自弃。”

径：步道，小路。《说文·彳部》：“径，步道也。”段玉裁注：“此云步道，谓人及牛马可步行而不容车也。”

老：年岁大。《诗经·小雅·北山》：“嘉我未老，鲜我方将。”

恐：担心，恐怕。汉司马相如《上林赋》：“夫以诸侯之细，而乐万乘之侈，仆恐百姓被其尤也。”

柴扉：柴门。亦指贫寒的家园。南朝梁范云《赠张徐州稷》：“还闻稚子说，有客款柴扉。”

这两句诗意是说：那田园因我长年在外，疏于管理，已经是荒草遍地，小路横行；年岁大了，我真担心失去那贫寒的家园。

以上为第四首。

其五

⑨金丝镂箭镞：金丝雕饰的箭头。镂，钢铁。铁和碳的合金。《尚书·禹贡》：“厥贡缪、铁、银、镂、砮、磬。”孔颖达疏：“镂者，可以刻镂，故为刚铁也。”镞，箭头。《管子·参患》：“射而不能中，与无矢者同实；中而不能入，与无镞者同实。”

皂尾：黑色的旄牛尾。古代多用作旗竿上的饰物。

制：制作。《诗经·豳风·东山》：“制彼裳衣，勿土行枚。”此处引申为装饰。

这两句诗意是说：那胡虏曾经使用金丝雕饰的箭头，曾经使用过黑色的旄牛尾装饰的旗竿。

①一自：犹言自从。

风尘：比喻战乱、戎事。《后汉书·班固传下》：“设后北虏稍强，能为风尘，方复求为交通，将何所及？”诗中喻安史之乱。

犹嗟：仍然感叹。犹，仍、还。《诗经·卫风·氓》：“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嗟，感叹。三国魏曹不《短歌行》：“嗟我白发，生一何早。”

这两句诗意是说：自从安史之乱暴发以来，至今我仍然感叹回归之路艰难。

以上为第五首。

其六

⑩胡虏：秦汉时称匈奴为胡虏，后世用为与中原敌对的北方部族之通称。《汉书·晁错传》：“臣闻汉兴以来，胡虏数入边地。”诗中指吐蕃。

何曾：何尝，几曾。三国魏曹丕《与吴质书》：“昔日游处，行则连舆，止则接席，何曾须相失？”

盛：兴盛，强盛。《论语·泰伯》：“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于斯为盛。’”

干戈：指战争。《史记·儒林列传序》：“然尚有干戈，平定四海，亦未暇遑庠序之事也。”

休：停止，罢休。三国魏曹丕《典论·论文》：“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下笔不能自休。”

这两句诗意是说：那胡虏何曾强盛过？只是他们生性好战，使连年的战乱不能停止。

②闾阎：里巷内外的门。后多借指里巷。诗中借指乡里。《史记·平准书》：“守闾阎者食梁肉，为吏者长子孙，居官者以为姓号。”

听：说凭，任凭。《庄子·徐无鬼》：“郢人垩慢其鼻若蝇翼，使匠石斫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

小子：平民百姓。汉扬雄《太玄·将》：“小子在渊，丈人播船。”范望注：“小子，谓百姓也。”诗中指乘战乱以邀取功名的年轻人。

谈笑：说笑，又说又笑。《孟子·告子下》：“有人于此，越人关弓而射之，则已谈笑而道之，无他，疏之也。”

觅封侯：求取功名。唐王昌龄《闺怨》诗：“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这两句诗意是说：任凭那乡里的年轻人跃跃欲试，一个个又说又笑直想乘乱去求取功名。

以上为第六首。

其七

①贞观：唐太宗李世民在位时的年号，自627--649年，共使用23年。

铜牙驽：用铜制机栝发箭的弓。这种弩的核心部分是弩机，多用青铜制成，装置于木弩臂的后部。一般的弩机，四周有“郭”，郭中有“牙”，可钩住弓弦，郭上有“望山”作为瞄准器，牙下连结有“悬刀”作为板机。发射时，把悬刀一扣，牙就缩下，它所钩住的弦就弹出，有力地把箭射出。仇兆鳌注曰：“《唐六典》注：《释名》：

弩，怒也，有怒势也。其柄曰臂，似人臂也。钩弦曰牙，似牙齿也。牙外曰郭，为牙之规郭也。合名之曰机。《南越志》：龙川有营涧，常有铜弩牙流出水，皆以银黄雕镂，取之者祀而后得。父老云：越王弩营处也。”

开元：唐玄宗李隆基在位时的年号之一，自713一741年，共使用29年。锦兽张：指张设行射礼专用的箭靶。这种箭靶多用兽皮或布帛制做，靶上画有熊罴等猛兽。仇注引师氏曰：“锦兽张，设射侯也。今按：侯画熊黑，当时或以锦为之耳。”张，张挂，张贴。唐李白《安吉崔少府翰画赞》：“张之座隅，仰止光彩。”

这两句诗意是说：先皇太宗年间非常重视国家的武器装备，先皇玄宗开元年间军队内张设专用箭靶，加强弓弩手的射箭技能以保卫疆土。

④花门：即花门山，在居延海（今内蒙古额济纳旗嘎顺淖尔）北三百里。唐初在花门山上设立堡垒，以防御北方外族人入侵中原。天宝年间，花门山被回纥人占领，后因以花门为回纥的代称。可参阅杜诗《留花门》：“花门既须留，原野转萧瑟。”

小箭好：仇注引朱注日：“唐史：收东京时，郭子仪战不利，回纥于黄埃中发十余矢，贼惊顾曰：‘回纥至矣。’遂溃。”此指回纥兵力。

此物：指本首诗首、二句中所说的铜牙弩与箭靶。

沙场：本指平沙旷野，后多指战场。唐祖咏《望蓟门》：“沙场烽火连胡月，海畔云山拥蓟城。”

这两句诗意是说：安史之乱借凭回纥兵力被平定，中原的劲弩反而无用武之地，被弃沙场。

以上为第七首。

其八

⑤今日：目前，现在。《毅梁传·僖公五年》：“今日亡虢，而明日亡虞矣。”

翔麟马：亦称“翔麟紫”，良马名。唐贞观二十一年，骨利干遣使献良马，“帝取其异者号十骥，皆为美名：日腾霜白，曰蛟雪骢，曰凝露骢，日县光骢，曰决波腧，曰飞霞骢，日发电赤，曰流金瓜，日翔麟紫，曰奔虹赤。”（见《新唐书·回鹘传下》）亦泛指宫中骏马或千里马。在诗中借喻唐将郭子仪。

宜：应该，应当。《诗经·邶风·谷风》：“黾勉同心，不宜有怒。”

驾：驾御，把车套在马等牲口身上。《诗经·小雅·车攻》：“四黄既驾，两骖不猗。”

鼓车：载鼓之车。古代皇帝出行时的仪仗之一。《后汉书·循吏传序》：“建武十三年，异国有献名马者，日行千里，又进宝剑，贾兼百金。诏以马驾鼓车，剑赐骑士。'后世因以“鼓车”比喻大材小用。以上两句是诗人有感而发：“郭子仪将略威名，足以慑服降将，今置之闲散，犹翔麟之马，不用于战阵，而先驾鼓车矣。”（见《杜诗详注》卷二十，仇兆鳌语。）

这两句诗意是说：如今的良骥骏马，不用于战阵而应该先用来为皇帝外出时驾御鼓车。

①无劳：不要劳累，不用劳烦。《庄子·在宥》：“必静心清，无劳女形，无摇女精，乃可以长生。”

问：过问。《诗经·小雅·节南山》：“弗问弗仕，勿罔君子。”

河北：指河北藩镇。河北，包括黄河以北、太行山以东、长城以南的广大区域。安禄山起兵叛乱，即由河北开始。此句所说“无劳问”是当问而不问，属讽刺语。

诸将：各个将领。诸，众、各个。《诗经·小雅·沔水》：“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谁无父母。”

角：音jué。较量，竞争。唐韩愈《寄崔二十六立之》：“搅搅争附托，无人角雄雌。”

荣华：显达富贵。《三国志·魏志·陈思王植传》：“冠我玄冕，要我朱绂。朱绂光大，使我荣华。”“角荣华”意谓争夺显达富贵。这两句的意谓：如今诸将骤登显贵之位，争得荣华，志得意满，不再有除乱平叛之心，河北叛乱，决难讨除，无劳多问。

这两句诗意是说：不用劳烦再去过问河北诸藩镇了，那里的各个将领正在角逐权势和荣华富贵。

以上为第八首。

其九

⑦任：听凭，任凭。三国魏嵇康《琴赋》：“齐万物兮超自得，委性命兮任去留。”

转：转运。《史记·秦本纪》：“于是用百里徯、公孙支言，卒与之粟。以船漕车转，自雍相望至绛。”

江淮：本指长江和淮河，诗中泛指长江与淮河之间的地区。《后汉书·周荣传》：“荣，江淮孤生，蒙先帝大恩，以历宰二城。”

粟：粮食的通称。《管子·治国》：“民事农，则田垦；田垦，则粟多；粟多，则国富。”

休：莫，不要。

添：增加，增添。《三国志·吴志·吕蒙传》：“馀皆释放，复为平民”裴松之注引三国吴韦昭《吴书》：“诸将皆劝作土山，添攻具。”

苑囿兵：禁兵。指保卫京城、皇宫的禁卫军。苑囿，古代畜养禽鲁供帝王玩乐的园林，代指皇宫廷园。汉董仲舒《春秋繁露·王道》：“桀纣皆圣王之后，骄溢妄行，侈皇室，广苑囿，穷五彩之变，极饰材之工。”代宗时的苑圃兵，由宦官鱼朝恩所统，致使禁兵大增，大耗粮物。

这两句诗意是说：任凭朝廷从江淮一带转运军粮，但不应该用以增添苑囿之兵。

⑧由来：自始以来，历来。《周易·坤》：“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由来者渐矣。”

貔虎士：比喻勇猛的将士。唐岑参《陪狄员外早秋登府西楼因呈院中诸公》：“阶下貔虎士，幕中鸳鹭行。”

不满：不充满。《管子·宙合》：“盛而不落者未之有也。故有道者不平其称，不满其量。”

凤凰城：指京城长安。《列仙传》载，秦穆公女弄玉吹箫，有凤凰降落城上，故名丹凤城。据史载，唐代宗泰元年（765），鱼朝恩以神策军屯禁中，分为左右厢，居北军右。以上二句隐述祖制，讽刺代宗皇帝宠任鱼朝恩，开宦官典兵之例，加快了唐王朝的衰落。

这两句诗意是说：历来那勇猛的将士，多不该云集国都京城。

以上为第九首。

其十

①亦：已，已经。《诗经·邶风·泉水》：“毖彼泉水，亦流于淇。”孔颖达疏：“亦，已也。”

火云：红云。多指炎夏。南朝梁萧统《锦带书十二月启·蕤宾五月》：“冻雨洗梅树之中，火云烧桂林之上。”

终：表示时间，相当于“常”、“久”。《墨子·尚贤上》：“故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

不移：无有变易。移，变易、变化。《尚书·毕命》：“既历三纪，世变风移。'”

这两句诗意是说：江上已经呈现一派秋色，然而炎夏天空的火烧云依旧不变。

①巫山：山名。在重庆市与湖北省的边境。北与大巴山相连，形如“巫”字，故名。长江穿流其中，形成三峡。唐李白《古风》之五十八：“我行巫山渚，寻古登阳台。”

犹：已，已经。唐杜甫《客亭诗》：“秋窗犹曙色，落木更高风。”

锦树：谓树斑驳如锦。此指秋天的树林，树叶红、绿、黄、橙，色彩斑斓。

南国：古指江汉一带的诸侯国。《诗经·小雅·四月》：“滔滔江汉，南国之纪。”诗中指夔州一带。

且：尚且。《史记·项羽本纪》：“臣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辞？”

黄鹂：鸟名。身体黄色。自眼部至头后部黑色，嘴淡红色。叫的声音很好听，常被饲养作笼禽。吃森林中的害虫，对树木生长有益。也叫鸽鹅或黄莺。南朝梁何逊《石头答庚郎丹》：“黄鹂隐叶飞，蛱蝶萦空戏。”

这两句诗意是说：巫山的树木已经色彩斑斓，但是南国夔州尚且还有那巧嘴的黄鹂。

以上为第十首。

其十一

④每：每次，每逢。《诗经·秦风·权舆》：“於，我乎！夏屋渠渠，今也每食无馀。”

恨：遗憾。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勉学》：“帝寻疾崩，遗诏恨不见太后山陵之事。”

陶彭泽：即东晋大诗人陶渊明（365427），一名潜，字元亮，浔阳柴桑（今江西九江）人；曾任江州祭酒、镇军参军、鼓泽县令等职。他的诗歌思想性较强，艺术造诣极高，开创了田园诗一体，对后世影响广泛。

“无钱对菊花”句：此句用典。据檀道鸾《续晋阳秋》载：“陶潜九月九日无酒，于宅边摘菊盈把。久之，望见白衣人，乃王弘送酒，便就酌而归。”

这两句诗意是说：每提到陶彭泽饮酒我便遗憾不已，无钱买酒只好空对菊花。

②九日：指九月九日重阳节。在这日，古人有登高饮酒赏菊的习俗。

自觉：自己感觉到，自己意识到。《孔子家语·致思》：“吾有三失，晚不自觉。”

酒须赊：等待我去赊酒来独饮。须，等待。南朝宋鲍照《代白纻歌舞辞》之二：“秦筝赵瑟挟笙竿，垂铛散佩盈玉除。停觞不御欲谁须？”赊，即赊欠。买物延期付款。唐王建《寄刘蒉问疾诗》：“赊来半夏重煎尽，投着山中旧主人。'

这两句诗意是说：如今九月九日重阳节就要到了，自己意识到那酒等待我去赊来独饮。

以上为第十一首。

其十二

①拙：笨拙，迟钝。《老子》：“大道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纳。”

吟：吟咏；诵读。亦指抒写。南朝梁刘勰《文心雕龙·明诗》：“感物吟志，莫非自然。”

意有馀：情趣未尽。意，即情趣。南朝梁江淹《卧疾怨别长史》：“始怀未及叹，春意秋方惊。”馀，未尽。南朝宋谢瞻《九日从宋公戏马台集送孔令诗》：“扶光迫西汜，欢馀宴有穿。”

这两句诗意是说：病情减轻了，而作诗仍然觉得笨拙，诗作得不少，依然觉得情趣未尽。

②江总（519一594）南朝陈济阳考城人，字总持。江坏子。初为梁武陵王府法曹参军，迁尚书殿中郎。笃学有辞采，深受梁武帝嗟赏。侯景之乱，流寓江南。陈文帝天嘉四年，以中书侍郎征还。陈后主立，历尚书令。当权任宰，而不理政务，日与后主游宴后庭，多为艳诗，号为狎客。陈亡人隋，为上开府。卒于江都，世称江令。诗中杜甫以自比。

赏时鱼：皇帝当时赏赐的鱼袋。鱼，即鱼符。隋唐时期朝廷颁发的符信，雕木或铸铜为鱼形，刻书其上，剖而分执之，以备符合为凭信，谓之“鱼符”，亦名鱼契。隋开皇九年，始颁木鱼符于总管，刺史，雌一雄一。唐用铜鱼符，所以起军旅，易官长；又有随身鱼符，以金、银、铜为之，分别给亲王及五品以上官员，所以明贵贱，应征召。据《唐书·舆服志》：唐武德元年（618）改银鱼符，高宗永徽二年（651）赐五品官员以上佩随身鱼符，并赐鱼袋。后改为三品以上赐金鱼袋，四品为银鱼袋，五品为铜鱼袋（绯鱼袋）。玄宗开元九年（721），制致仕者许以终身佩鱼，以示荣宠。代宗广德二年（764）六月，严武荐杜甫为节度使署中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赐绯鱼袋。绯，赤色，官在五品。（见姜海宽、孙宪周、杜保才、李振安编纂的《杜甫年谱》。）

这两句诗意是说：不要看我这当今江总年老病弱，我仍然佩着皇上赏赐的鱼符。

以上为十二首。

复愁十二首赏析鉴赏

题解

这十二首五言绝句，当作于大历二年（767）秋天，时杜甫寓居夔州。这年伊始，李唐王朝便有兵乱。据史书记载，年初准西节度使李忠臣入朝，以收华州为名，率所部士卒大肆抢掠。自潼关至赤水二百里间，官民财物尽被掠空，官吏有穿纸衣或数日无食者。九月，又有吐蕃数万之众围困灵州，游骑前至潘原、宜禄一带。朝廷急调郭子仪自河中率三万大军镇守泾阳，并宣布京城戒严。时局如此纷乱，诗人有感于前愁未已而新愁又生，加之羁旅天涯悲秋更苦，于是写下这十二首绝句以自遣。

这组诗可分为四部分来理解。其一、其二为第一部分：描写作者住地附近的景物。其地人少患多，求食难而舟行险；更况江中无鱼可钓，山峡孤鸟少伴，无聊之况与愁苦凄凉之情，令作者愁思百转。其三、其四为第二部分：思乡之情牵动了作者的愁怀。诗写当年暂归东都旧居之时，已然觉得人少地残，想来现刻更为荒凉。自己弃官则须归乡务农，田地荒芜，扉失居废，何以依赖？其五至其九为第三部分：这部分最能体现作者忧国忧民之心，中原争战不已，人心好乱而不务正业；回纥借兵平息安史叛乱，反使国中劲卒失其所长，留下诸多隐患；降将骄奢难以管束，一再扩充禁军耗费钱粮。朝廷的错误举措，受害最深的是广大劳动人民，因而作者吟出“一自风尘起，犹嗟行路难”之句。凡此种种，使作者的愁情难以释怀。最后三首为第四部分：作者发了一通议论与感慨之后，又回到现实之中，仍然说起眼前景事。入秋已久，几近重阳，天气仍热，气候反常，重阳登高饮酒，无线却赊，情怀萧瑟，吟诗遣愁。唐元竑评曰：“此诗题曰‘复愁’，十二篇中不见一愁字，却各有愁意，又各自为意，一波未息，一波复起，但语多引而未尽，末篇‘吟多意有馀’，自评甚确。然公顾自为拙，不知正此为工。”（《杜诗裙》卷四）

解读

这十二首五言绝句，当为杜甫作于大历二年（767）秋天。这年伊始，李唐王朝便有兵乱。据史书记载，年初准西节度使李忠臣入朝，以收华州为名，率所部士卒大肆抢掠；自潼关至赤水二百里间，官民财物几乎全遭抢空，官吏有穿纸衣或数日无食者。至九月，又有吐蕃数万之众围困灵州，游骑前至潘原、宜禄一带。朝廷急调郭子仪自河中率三万大军镇守泾阳，并宣布京城戒严。时局如此纷乱，杜甫有感于前愁未已而新愁又生，加之羁旅天涯悲秋更苦，于是写下这十二首小诗以自遣。

这一组十二首诗，可以分为四个部分来理解。其一和其二是第一部分，描写了作者住地附近的景物。其地人少患多，求食难而舟行险；更何况江中无鱼可钓，山峡孤鸟少伴，无聊之况与愁苦凄凉之情，怎不令作者愁思百转。其三和其四两诗是第二部分，思乡而无家可归，牵动了诗人的愁怀。诗写昔年暂归东都旧居之时，已然觉得人少地残，想今日应更为荒凉；自己弃官则须归乡务农，但草荒而田日芜，扉失而居日废，不再有故土可以依赖了。

其五至其九的五首诗，是为组诗的第三部分。这部分最能体现出杜甫忧国忧民之心的深沉：中原争战不已，人心好乱而不务正业；朝廷借回纥之兵平定“安史之乱”，反使国中劲卒失其所长，留下诸多隐患；而降将骄奢难以管制，一再扩充的禁军徒然耗费从江准运来的粮食。朝廷一连串错误的举措，受害最深的却是广大民众，难怪诗人吟出：“一自风尘起，犹嗟行路难。”如此种种，使得作者的愁情始终难以释怀。卢德水指出：这五首诗“所论时事处，词气渊然黯然，有雅人深致”（《杜诗镜铨》卷十七引）。

组诗其十以后的三首，是为最后一部分。杜甫发了一通议论与感慨之后，又回到现实之中，仍然说起眼前的景事。当时入秋已久且近重阳，天气应凉反热，气候明显反常；重阳节应登高饮酒，虽无钱买却也能赊，但独酌必然情怀萧瑟，唯有吟诗遣愁。

总的来看，这组诗写得不算精彩，却也能使人了解杜甫当时思想与情感的真实情况。

简析

这组诗当是大历二年（767）秋在夔州瀼西所作。杜甫久客天涯，有感于前愁未释而后愁复至，于是写了这一组对秋兴悲、聊以自遣的篇什，从中可以看出诗人当时的种种愁绪。

其一

这首作品描绘了一幅偏远乡村的景象，通过“人烟生处僻”和“虎迹过新蹄”传达出一种荒凉与危险并存的氛围。诗中“野鹘翻窥草”生动地描绘了隼鸟在草丛中猎食的情景，而“村船逆上溪”则展现了乡村生活的艰辛与不易。整首诗语言简练，意象鲜明，表达了诗人对乡村生活的深刻体验和感慨。

其二

这首诗描绘了一幅黄昏时分的宁静景象。杜甫通过“钓艇收缗尽”和“昏鸦接翅归”两个细节，生动地勾勒出了日暮人归的画面。后两句“月生初学扇，云细不成衣”则运用了拟人化的手法，将月亮和云朵赋予了生命，形象地描绘了月亮的初升和云朵的轻盈。整首诗语言简练，意境深远，表达了诗人对自然景色的细腻感受。

其三

这首诗表达了杜甫对战乱时期故乡的深深忧虑。诗中，“万国尚防寇”一句，既展现了当时国家的动荡不安，也暗示了诗人对国家命运的关切。“故园今若何”则直接抒发了对故乡的思念与担忧。后两句通过对比昔日的宁静与现在的战乱，更加深了这种忧虑的情感，体现了杜甫深沉的爱国情怀和对和平的渴望。

其四

这首诗表达了杜甫对田园生活的眷恋和对官场生涯的无奈。诗中，“身觉省郎在”与“家须农事归”形成对比，反映了诗人内心的矛盾。一方面，他作为朝廷官员，有着一定的社会地位；另一方面，他深知农业生产的重要性，希望家中有人能继续务农。后两句“年深荒草径，老恐失柴扉”则流露出诗人对时光流逝的感慨和对简朴生活的怀念，担心随着年岁的增长，自己会失去与田园生活的联系。整首诗语言简练，情感真挚，展现了杜甫深厚的家国情怀和对自然生活的向往。

其五

这首诗描绘了战乱时期的景象，通过“金丝镂箭镞”和“皂尾制旗竿”这样的细节描写，展现了战争的残酷和华丽。后两句“一自风尘起，犹嗟行路难”则表达了诗人对战乱带来的生活困难的深刻感受，以及对和平生活的深切向往。杜甫以其深沉的情感和精湛的笔触，将个人的愁苦与时代的苦难紧密相连，体现了其作为“诗史”的深刻内涵。

其六

这首诗反映了杜甫对当时战乱频繁、社会动荡的忧虑。诗中“胡虏何曾盛，干戈不肯休”揭示了外族虽未真正构成威胁，但战乱却不断，反映了诗人对和平的渴望。后两句“闾阎听小子，谈话觅封侯”则描绘了民间年轻人对功名的追求，同时也透露出诗人对这种追求的无奈和忧虑，因为这种追求往往伴随着更多的战争和牺牲。整首诗语言简练，意境深远，表达了诗人对国家和民众命运的深切关怀。

其七

这首诗通过对比唐太宗和唐玄宗时期的军事装备，表达了诗人对往昔辉煌的怀念与对现实衰落的感慨。诗中“贞观铜牙弩，开元锦兽张”展现了两个盛世时期的军事装备的精美与强大，而“花门小前好，此物弃沙场”则突显了这些装备如今被遗弃在战场的悲凉。杜甫以简洁的语言，深刻地反映了他对国家兴衰的深切关注和忧虑。

其八

这首诗通过比喻和对比，表达了杜甫对时局的看法。诗中“翔麟马”比喻有才能的人，而“鼓车”则象征着战争和国家的需要。杜甫认为，这些有才能的人应该被用于国家最需要的地方，而不是仅仅为了个人的荣耀和富贵。后两句则暗示了河北地区的将领们可能已经沉迷于个人的荣华，而忽视了国家的真正需要。整首诗简洁有力，寓意深远，反映了杜甫对国家和民族命运的深切关怀。

其九

这首诗反映了杜甫对当时军事和政治状况的忧虑。他主张减少京城的军事力量，不要过度依赖江淮地区的粮食供应，表达了对国家安危的深切关注。诗中“貔虎士”与“凤皇城”的对比，突显了京城军事力量的过剩与实际需求的不足，体现了杜甫对国家政策的深刻洞察和批判。

其十

这首作品描绘了秋日江景与南国风光的交融。诗中“火云终不移”一句，既表达了夏日余热的持续，也暗示了季节交替的微妙变化。巫山的锦树与南国的黄鹂，共同构成了一幅色彩鲜明、生机勃勃的秋日画卷，展现了杜甫对自然景色的细腻观察和深沉感慨。

其十一

这首诗表达了杜甫对陶渊明清贫自守生活的向往，同时也反映了自己生活的窘迫。诗中“无钱对菊花”一句，既是对陶渊明爱菊却无钱买菊的遗憾，也是对自己现实生活的写照。后两句“如今九日至，自觉酒须赊”，则进一步以重阳节买酒赊账的情景，来描绘自己贫困的生活状态，透露出诗人深深的无奈和自嘲。整首诗语言简练，情感真挚，展现了杜甫在困顿中仍不失风雅的情怀。

其十二

这首诗表达了杜甫对自己晚年诗作的自谦与自勉。诗中“病减诗仍拙”一句，既显示了杜甫对自己诗艺的严格要求，也反映了他对诗歌创作的谦逊态度。而“吟多意有馀”则透露出杜甫对诗歌创作的热情与执着，即使年老体衰，依然不减对诗歌的热爱。最后两句以江淹自比，表明自己虽老，但诗文仍能得到时人的认可，体现了杜甫的自信与自豪。整首诗语言简练，情感真挚，展现了杜甫晚年的心态与对诗歌的深情。

古人注解

鹤注此当是大历二年秋瀼西作。时吐蕃寇邠、灵州，京师戒严，故有“万国尚防寇”之句。卢注复愁者，前愁未已，后愁复至，非谓愁已释而复生，公之愁怀，固未曾得放也。

其一

人烟生处僻，虎迹过新蹄[一]。野鹘翻窥草，村船逆上溪。

首章，记瀼峡愁景。烟僻，则居人少。迹新，则虑患多。鹘窥草，见求食之难。船上溪，见行舟之险。

[一]水经注：两岸石上有虎迹甚多，或深或浅，皆悉成就自然。

其二

钓艇收缗尽[一]，昏鸦接翅稀。月生初学扇，云细不成衣[二]。

次章，记薄暮愁景。卢注收缗尽，无鱼可钓。接翅稀，孤飞少伴。月初生，不能普照。云犹细，不能及物。此写出无聊之况。吴论：上二章，皆言景。

[一]诗：“其钓维何？维缗伊丝。”

[二]李义府堂堂词：“镂月成歌扇，裁云作舞衣。”

其三

万国尚戎马，故园今若何？昔归相识少，早已战场多[一]。

三章，怀思故乡而愁。戎马，谓吐蕃侵境。故园，指东都旧居。昔年暂归而人少地残，则今日更觉荒凉矣。杜臆：次句作问词，下二乃答语。

[一]朱注乾元初公自华州曾归东都。

其四

身觉省郎在，家须农事归。年深荒草径，老恐失柴扉。

四章，无家可归而愁。承上章言，弃官则须归农，乃草荒而田日芜，扉失而居日废，不复有乡士可依矣。吴论：上二章，皆言情。

其五

金丝镂箭镞，皂尾制旗竿。一自风尘起，犹嗟行路难。

五章，洊经世乱而愁。箭饰金丝，旗装皂尾，贼恃利器以作逆者。风尘十载，而归路犹难，则愁绪真不能歇矣。吴论：此下五章，因乱后而作。

其六

胡虏何曾盛，干戈不肯休。闾阎听小子，谈笑觅封侯。

六章，人心好乱而愁。杜臆：定外寇易，定人心难，人竞尚武，此干戈所以不息也。卢注仆固怀恩恐贼平宠衰，奏留薛嵩等分帅河北，自为党援，此正干戈不肯休意。

其七

贞观铜牙弩[一]，开元锦兽张[二]。花门小箭好，此物弃沙场[三]。

七章，借兵外蕃而愁。国家兵仗虽精，而收功反在花门，慨利器不足恃，而虏性终难测也。朱注唐史：收东京时，郭子仪战不利。回纥于黄埃中发十余矢，贼惊顾曰：“回纥至矣。”遂溃。“花门小箭好”，此一证也。安史之乱，皆藉回纥兵，以收复中国，劲弩反失其长技，公所以叹之。

[一]唐六典注：释名：“弩，怒也。其柄曰臂，似人臂也。钩弦曰牙，似牙齿也。牙外曰郭，为牙之规郭也。合名之曰机。”南越志：龙川有营涧，常有铜弩牙流出水，皆以银黄雕镂，取之者祀而后得。父老云：越王弩营处也。

[二]师氏曰：锦兽张，设射侯也。今按：侯画熊罴，当时或以锦为之耳。旧注引汉书材官蹶张，又云：以手开者曰臂张，以足踏者曰蹶张。或又引尚书虞机张，于张字不得其解，并锦绣亦少着落矣。师氏之说当从。

[三]此物，即指弩张言。

其八

今日翔麟马[一]，先宜驾鼓车[二]。无劳问河北，诸将角荣华。

八章，诸将留镇而愁。郭子仪将略威名，足以慑服降将，今置之闲散，犹翔麟之马，不用于战阵，而先驾鼓车矣。彼河北诸将，竞相角胜荣华，谁复起而问之乎。秦州诗云“仍残老驌驦”，此云“今日翔麟马”，皆惜子仪之不用。有感诗云“大君先息战”，不当息而息也。此云“无劳问河北”，当问而不问也。俱属讽词。

[一]唐书·回鹘传：贞观二十一年，骨利干献良马百匹，帝取其异者，号十骥，皆为美名，九曰翔麟紫。

[二]汉书：文帝以千里马驾鼓车。

朱鹤龄曰：河北诸将，方以爵土竞相雄长，朝廷虽有战马，安所用之。时降将羁縻，代宗专事姑息，公度非兵力所制，故云然耳。薛苍舒谓公欲息兵休战，失其旨矣。

罗大经曰：此诗言虽翔麟之马，亦必先使之驾鼓车，由贱而后可以致贵。今诸将骤登贵显，如马之未驾鼓车，而遽驾玉辂，安于荣华，志得意满，无复驱攘之志，河北叛乱，决难讨除，无劳问也。又云：“杂虏横戈数，功臣甲第高”，亦此意。

其九

任转江淮粟，休添苑囿兵。由来貔虎士[一]，不满凤凰城[二]。

九章，卫士糜饷而愁。朱注言禁兵不必添设，但当转运以实京师。末二，即天子有道，守在四夷意。代宗宠任朝恩，由是宦官典兵，卒以亡唐。公此诗所讽，岂徒为冗兵虑哉。

[一]貔虎，注见前。

[二]凤凰城，指长安。

卢元昌曰：当时漕运，取给江淮，故史有唐得江淮济中兴之语。刘晏均节赋役，岁运江淮米数十万石，以给关中，若宿卫冗军不裁，立见其匮也。此独孤及有倾天下之财，给不用之兵等语。至唐制府兵，有为兵之利，无养兵之害，田不井而兵藏于民，最为近古。自张说建议，请召募壮士充宿卫，更番上下，兵遂分，乃神策军尤为非古，时鱼朝恩以神策军屯禁中，分为左右厢，居北军右。公曰：“由来貔虎士，不满凤凰城。”隐述祖制，以讽时事。

其十

江上亦秋色，火云终不移。巫山犹锦树，南国且黄鹂。

十章，气候失平而愁。杜臆：江上秋色，正于锦树见之，乃火云犹在，而黄鹂且鸣，宜凉反热，其堪耐乎。吴论：此下三章，仍说现前景事。

其十一

每恨陶鼓泽，无钱对菊花[一]。如今九日至，自觉酒须赊。

十一章，穷居寂寞而愁。对菊无钱，九日赊酒，公与渊明同一贫况。但陶则送酒有人，而公则独酌杯中耳，意更寥落矣。

[一]檀道鸾续晋阳秋：陶潜九月九日无酒，于宅边摘菊盈把。久之，望见白衣人，乃王弘送酒，便就酌而归。

其十二

病减诗仍拙，吟多意有余。莫看江总老，犹被赏时鱼[一]。

末章总结，藉吟诗以遣愁也。杜臆：吟多意有余，所以写其愁者，犹未尽矣。朱注末言己年虽老，犹有江总银鱼之赐，则流落亦未足为恨也。公尝检校员外郎，赐绯鱼袋，故云。卢注十二章，收结于此，盖以望治之意，迫为趋朝之想也。

[一]玉海：苏氏记云：永徽以来，正员官始佩鱼。开元八年九月，中书令张嘉贞奏，致仕及内外官五品以上，检校试判及内供奉官，准正员例佩鱼，自是恩制赏绯紫必兼鱼袋，谓之章服。齐书·谢朓传：萧子隆在荆州，好辞赋，眺尤被赏。赏时鱼，谓当时所赏之鱼袋。随笔云：唐职林鱼带门，叙金玉银铁带及金银鱼袋云：开元敕，非灼然有战功者，余不得辄赏鱼袋。

卢世鏯曰：此诗中五首，所论时事，词气渊然黯然，偏有雅人深致。

复愁十二首创作背景

这组诗当是大历二年（767）秋在夔州瀼西所作。安史之乱后，唐朝由盛转衰，杜甫对山河破败、民不聊生的状况深感忧虑。在夔州时，杜甫颇为穷困潦倒。杜甫久客天涯，有感于前愁未释而后愁复至，于是写了这一组对秋兴悲、聊以自遣的篇什。

文章标题：复愁十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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