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重表侄王砅评事使南海》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大历五年(770年)在现今湖南省长沙市长沙县创作的一首五言古诗,两韵倒底。天宝十五载(756)夏,杜甫和王砅两家都住在白水,为避安史之乱,遂由白水一同北逃。途中曾蒙王砅救护。十四年后,即770年,他们又在谭州重逢。这时王砅已作了评事,正奉命去岭南节度府出差(时李勉为岭南节度观察使),临别,杜甫作诗送行。

送重表侄王砅评事使南海原文

送重表侄王砅评事使南海

唐代 · 杜甫

我之曾祖姑,尔之高祖母。

尔祖未显时,归为尚书妇。

隋朝大业末,房杜俱交友。

长者来在门,荒年自糊口。

家贫无供给,客位但箕帚。

俄顷羞颇珍,寂寥人散后。

入怪鬓发空,吁嗟为之久。

自陈翦髻鬟,鬻市充杯酒。

上云天下乱,宜与英俊厚。

向窃窥数公,经纶亦俱有。

次问最少年,虬髯十八九。

子等成大名,皆因此人手。

下云风云合,龙虎一吟吼。

愿展丈夫雄,得辞儿女丑。

秦王时在坐,真气惊户牖。

及乎贞观初,尚书践台斗。

夫人常肩舆,上殿称万寿。

六宫师柔顺,法则化妃后。

至尊均嫂叔,盛事垂不朽。

凤雏无凡毛,五色非尔曹。

往者胡作逆,乾坤沸嗷嗷。

吾客左冯翊,尔家同遁逃。

争夺至徒步,块独委蓬蒿。

逗留热尔肠,十里却呼号。

自下所骑马,右持腰间刀。

左牵紫游缰,飞走使我高。

苟活到今日,寸心铭佩牢。

乱离又聚散,宿昔恨滔滔。

水花笑白首,春草随青袍。

廷评近要津,节制收英髦。

北驱汉阳传,南泛上泷舠。

家声肯坠地,利器当秋毫。

番禺亲贤领,筹运神功操。

大夫出卢宋,宝贝休脂膏。

洞主降接武,海胡舶千艘。

我欲就丹砂,跋涉觉身劳。

安能陷粪土,有志乘鲸鳌。

或骖鸾腾天,聊作鹤鸣皋。

送重表侄王砅评事使南海注释译文

译文

我的曾老姑就是你的高祖母,在你的高祖父还没有出任尙书时,你的高祖母就嫁给了你的高祖父,成为他的夫人了。

远在隋朝大业末年,房玄龅、杜如晦等人便都是你的高祖父的知己好友。

那时,你的高祖父家道贫穷,又值荒年,生活上仅仅只能勉强糊口;长者来访,也只是把客座打扫干净而已,哪有什么佳肴美酒?

过了不大一会儿,王夫人便献上颇为珍贵的酒肴,一看王夫人的头发已经光秃。

客人为此而大吃一惊,王夫人说为了待客,剪发到市上去卖,以换取美酒。

人去客散,一片寂寥,为王夫人剪发换酒而感叹良久。

王夫人真有识鉴英雄的先见之明。

席间,她首先说道,值此天下大乱的时候,当与天下俊杰相亲相厚。

试看房、杜诸公,一个个都是经纶满腹的人中泰斗。

然后又说到来客中那位十八九岁的少年,龙须低垂,恐是日后一代真主。

王家将来成就鼎鼎大名,全是凭借此人之手。

王夫人又说道,当此风云聚会之日,正是龙吟虎吼、英雄奋起之时。

但愿施展大丈夫的雄才大略,摆脫儿女等辈的束缚。

当时秦王李世民在座,他崭露出来的泱泱帝王之气震动了门戶。

到了贞观初年,亦即贞观四年的时候,你的高祖父擢为侍中,犹如光耀天上的台斗。

王夫人也常常以命妇身份坐轿上殿,敬祝太宗皇帝干秋万寿。

皇宫中所有的后妃莫不效法王夫人的柔顺之态,其一代风范感化了后妃和皇后。

太宗皇帝和王夫人简直亲如嫂叔,这千古美事永垂不朽。

王砅啊,我的表侄,你就像羽毛不凡的维凤,生就的五色彩羽不同凡鸟。

当年安禄山陷京的时候,普天下掀起了动乱的狂潮。

当时我客居奉先,为避寇乱和你家一道远逃。

一路上徒步夺路而走,不慎我独自跌倒在茫茫蓬蒿。

你驻马而回,心肠是何等的火热,返回十里地呼唤着把我寻找。

你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扶我上马;我便策马而行,凌空若飘。

你一路上护送着我,左手牵着紫色的马缰,右手持着腰间的宝刀。

我这个四世表叔能苟活到现在,你的活命之恩我永生永世忘记不了。

当此乱离之际乍见又别,我这迟暮老翁心头的离情别恨有如大水滔滔。

江上的水花似乎在对我声声浪笑,沿途的春草将追随着你走向海角。

你这个评事即将立登要津,岭南节度使将要收留你这绝代英豪。

你曾乘传车往来于汉阳一带,今日又将南渡泷水,驾一叶小舟逐浪而飘。

切莫让家族世传的美名委弃于地,你的才具有如利器可断秋毫。

宗室李勉正在哈南节度府任职,运筹帷幄,神功独操。

他为政风流,堪超卢宋;他为官清廉,名高德高。

番禺一带据洞作乱的贼子纷纷投降,数以千汁的高大的外国商船压低了南海波涛。

我急想乘兴到交广一游,尙未成行便预感到旅途跋涉的辛劳。

大丈夫怎能委弃于粪土之中,心存壮志,骑鲸跋涉于骇浪惊涛。

或者骑着凤凰翱翔于九天之上,聊以此诗作为鹤鸣之声,与你应和在水泽江皋。

大意

我的曾祖姑,就是你的高祖母。在你祖父还未显达之时,她就嫁给了做尚书的你祖父。

隋朝大业末年,房玄龄和杜如晦都是你曾祖母的朋友。那时常有贤德之人登门拜访,可正值荒年,家里只能勉强维持生计。家中贫困,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招待客人,客人坐的地方只有清扫的箕帚。但很快,就端出了颇为珍贵的食物,等客人安静散去之后。家里人奇怪她鬓发怎么没了,为此叹息了很久。她自己说剪掉了发髻,拿到集市上去卖,换钱来置办酒菜。她还说,如今天下大乱,应该和那些杰出的人才好好交往。她曾私下观察那几位客人,觉得他们都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她还提到,其中最年轻的那位,十八九岁,长着虬髯。你们日后能成就大名,都是因为这些人的缘故。她又说,风云际会之时,龙虎一旦吟吼。大丈夫就应施展雄才大略,摆脱儿女情长的羁绊。当时秦王李世民也在座,他的不凡气质让门户都为之震动。

到了贞观初年,你祖父官至宰相。你的曾祖母常常乘坐肩舆上殿,向皇帝祝万寿。后宫的妃嫔都以她为榜样,学习她的柔顺,她的言行成为了妃嫔们的准则。皇帝对她如同对待嫂子一般敬重,这等盛事永垂不朽。

你就像凤雏一样,身上没有凡俗的羽毛,五彩斑斓不是平常之辈能比的。往昔安禄山叛乱,天下大乱,百姓哀号。我客居左冯翊,你家也一同逃难。混乱中大家只能徒步奔走,你孤零零地被丢在蓬蒿之中。你那热心肠让你放心不下我,跑出去十里还呼喊着我。你下马把自己的马让给我,右手握着腰间的刀。左手牵着紫缰绳,带着我快速逃离。我能活到今天,对你的这份恩情铭记在心。

战乱中我们聚了又散,过去的遗憾如滔滔江水。江中的水花仿佛在嘲笑我白发苍苍,春草伴着你身着的青袍。你担任廷评之职,接近朝廷的重要职位,节制一方,招揽英才。你向北驱驰到汉阳的驿站,又向南泛舟乘上泷水的小船。家族的声誉怎肯坠地,你有杰出的才能,应明察秋毫。番禺有贤能的长官统领,你能运用神妙的谋略协助他。卢奂那样的好官出任南海太守,能让当地的宝物不再沾染搜刮百姓的脂膏。洞主纷纷前来归降,海上的胡商船只多达千艘。

我想要去寻求丹砂,可长途跋涉让我觉得身体疲惫。我怎能陷入这污浊的尘世,我有志气去乘上巨鲸、大鳌遨游。或许我能驾着鸾鸟腾云上天,暂且像仙鹤在皋泽鸣叫一样自在逍遥。

注释

①曾老姑:即曾祖姑妈;曾祖的姊妹。老,一作“祖”。

②尔祖:指王砅的高祖父王圭:曾任礼部尚书,兼魏王泰师。尚书妇:诗人的曾祖姑嫁至王家时,王圭尚未入仕,此当为尊称。

③房杜:房玄龄与杜如晦的合称;二人后皆为太宗朝的功臣。以上二句见王氏与唐朝渊源之始。王圭早在隋朝大业末年,即与房、杜二人为友;其后见重于太宗,恐与二人举荐有关。

④客位:犹言客座。但箕帚:仅打扫干净而已。箕帚,是名词用作动词,作清扫解。以上四句见王圭家当时贫困之状,预为下文的“剪发易酒”做铺垫。句中“长者”,当指房、杜二人。

⑤羞颇珍:送上颇为珍贵的酒、菜。羞,进献食品;语出〈周礼·天官·庖人八:“共王之膳,与其荐羞之物。”郑玄注云:“羞,亦进也;备品物日荐,致滋味乃为羞。”

⑤自陈:自己讲出来,乃指作者曾祖姑、即王夫人自已讲。充杯酒:充当买酒肴的费用。以上二句写王夫人剪发易酒之事。

⑦上云:与下文的“次问”、“下云”等,皆指王夫人针对来客发表意见。上云、下云,犹上言、下言,即先说、再说之意。

⑧窃窥:暗中观察。经纶:本指整理丝缕,引申为处理国家大事;此喻指栋梁之材。

⑨虬辉:喻指李世民;注见《八哀诗·赠汝阳郡王进)诗中“虬髯似太宗”句。十八九:指李世民当时的大约年龄。李世民生于隋朝开皇十九年(599);至隋之大业末年,即大业十一至十四年(615~618),李世民乃十六至十九岁。《新唐书·太宗纪》载:“太宗为人聪明英武,有大志,而能屈节下士。时天下已乱,盗贼起,知隋必亡,乃推财养士,结纳豪杰。”由此看来,李世民当时到王硅家并非不可能;至于彼此熟识的程度和交情的深浅,则另当别论。

⑩丈夫雄:男子汉的英雄本色。儿女丑:儿女私情之类的情感。丑,通“俦”;同类,引申为相类似,语出《孟子·公孙丑下):“今天下地丑德齐。”以上十二句为王夫人所言。

①秦王:即李世民;据《新唐书·太宗纪》所载,李世民于武德元年(618)为尚书令、左翊卫大将军,进封秦王。真气:谓真人之象,即今之所谓的天子之气;据史籍记载,相士为四岁的李世民看相,称其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①贞观:李世民登基后的年号。李世民于武德九年(626)发动“玄武门事变”,房玄龄、杜如晦参与策划:事变成功,李世民登皇帝位,次年(627)改元贞观。尚书:此指王硅。王珪初为太子中允,唐高祖因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兄弟不睦,归罪于王圭等人而将其流放。太宗即皇帝位后,乃召用。贞观四年(630)二月主挂由黄门侍郎迁侍中,参预朝政;后拜礼部尚书兼魏王泰师。台斗:三台星与北斗星的合称,常用以喻辅弼重臣。

⑧夫人:即王圭夫人。

⑧六官:皇帝后妃的寝宫:此借指后妃。法则:此指言行举止的准则。以上二句称美王夫人德行堪为后官嫔妃及帝后的典范。

⑤至尊:指唐太宗。此句是说皇帝与王夫人亲如叔嫂,见其圣眷之隆。

⑥凤雏:喻指王砅。尔曹:犹言你等,指泛泛之辈。以上二句收上启下,是诗意转折之处。

⑦冯翊:郡名,属同州;左冯翊,指郡属白水县。

⑧争夺:指作者的马匹被人夺走。块独:犹言孤独。

⑩铭佩:形容感恩不忘之状。以上十四句乃回忆当年王砅救护作者之事。

⑩白首:满头白发之人,作者自谓。青袍:身着青袍之人,指王砅。

①廷评:职官名,即廷尉评的省称:此指王砅。节制:指岭南节度使。英髦(mo):英俊杰出之士,亦指王砅。

①汉阳传:由汉阳乘驿车而来。传,即传车,古代驿站备以供往来官员所乘之车。汉阳在长沙之北,故言“北驱”。上泷(shuang):古水名,即今之武溪。制(dāo):小船。王砅将由潭州乘船南下,故日“南泛”。

①家声:指王家族的名望。肯:岂肯之意。利器:喻指王砅的才于非同凡响。当秋毫:形容王砅处理事务细致果断。

①番禺(pany心):地名,在今广东省南部;此当指岭南。亲贤:指宗室李勉;时任岭南节度使。筹运:筹划运作。

⑤大夫:指李勉;李来岭南前以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出卢宋:超过卢、宋等人。据《旧唐书》的记载,自开元十四年(726)以来,历任广州节度使清白者有四人,即裴由先、李朝隐、宋璟及卢奂;此举卢宋以概之。休脂膏:喻指李勉为官清廉,不曾贪污财物以中饱私囊。典出《东观汉记·孔奋传):孔奋在姑威任太守七年,私产毫无增加;有人嘲奋日:“直脂膏中,亦不能自润。”而奋不改其操。

⑦洞主:南方少数民族部落的首领。此借指番禺贼帅冯崇道、挂州叛将朱济时等人。接武:步履相接,形容来降者人数众多。语出(礼记·曲礼上)中“堂上接武”句。海胡:海外胡人;古人将西方来的外国人统称为“胡人”。以上写李勉平定叛乱之后,海外来的人越来越多;“千艘”乃夸张之语,概言其多。

⑦粪土:喻指恶劣低贱的事物或环境。鲸整:海生大型动物;常喻指远大志向。以上二句见作者不堪忍受长沙的生活环境,有南游海上之意。

⑦骖(cān)鸾腾天:骑乘大鸟飞升上天;语出江淹〈别赋》中“驾鹤上汉,骖鸾腾天”原句。聊:一作“不”。鹤鸣:意指作者的这首送别诗。

送重表侄王砅评事使南海

送重表侄王砅评事使南海赏析鉴赏

题解

这一首五言古体诗,当为杜甫于大历五年(770)春天所作。王砅是杜甫的第四代表侄,天宝十五载(756)夏,杜、王两家都寄寓白水避“安史之乱”,后又一同北逃;途中,王砅曾多方呵护诗人。十四年后的今春,二人又在长沙重逢。这时王砅已任评事,奉命前往岭南节度使府公干而途经长沙。临别之前,诗人遂赋诗相送。诗中先叙王氏家族与自己及朝廷的渊源,次叙王砅高祖母的先见之明与朝廷对王家恩眷之隆,接以回忆当年王砅救护自己之事,方转至王砅出使的本事,末以王至南海而引发诗人欲游南海学仙之意收结。详揣诗意,作者旨在为其曾祖姑立传,于送别王砅之事反显略轻。申涵光评此诗说:“此诗似传似记,声律中有此奇观,更足空人眼界。”

简析

此诗当是大历五年(770)在潭州(今长沙市)所作。天宝十五载(756)夏,杜甫和王砅两家都住在白水,为避安史之乱,遂由白水一同北逃。途中曾蒙王砅救护。十四年后,即770年,他们又在谭州重逢。这时王砅已作了评事,正奉命去岭南节度府出差(时李勉为岭南节度观察使),临别,杜甫作诗送行。先叙君臣遇合之缘和王砅夫人先见之明,次述朝廷恩眷之隆,接着回忆当年逃难时承蒙王砅救护的经过,复又折回王砅出使南海本事,最后写诗人欲游南海学仙之愿。王砅评事,杜甫第四代表侄。

这首诗叙述了与表侄王砅有关的家族往事和经历。诗中回忆了先辈的一些事迹,并感慨命运的起伏和人生的聚散无常。通过对过去的描述,展现了那个时代的风云变幻和人物的命运流转。诗中也表达了对王砅的期望和激励,希望他能继承家族的荣耀,有所作为。整首诗情感深沉,语言质朴,在叙事中融入了诗人的感慨和思索,具有一定的 历史价值和情感内涵。

评析

此诗为杜甫晚年所作,写给远房表侄王砅,既回顾家族渊源,又追忆患难真情,更寄托对后辈的殷切期望。全诗结构宏大,情感深沉,融亲情、历史、政治理想与人生感慨于一体。通过追溯祖先德行与自身颠沛流离的经历,表达对家族荣誉的珍视和对国家命运的关切。诗中既有对乱世苦难的真实描写,也有对盛世气象的追怀,更有对个人出处进退的哲思。语言古朴厚重,气势磅礴,体现了杜甫晚年诗歌“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亦展现出其作为“诗史”大家的历史视野与道德情怀。

本诗是一首典型的杜甫晚年长篇叙事抒情诗,兼具家族史、个人回忆与政治理想的多重维度。开篇从血缘关系切入,追溯两族先祖联姻,带出隋末唐初风云变幻的大时代背景。通过对祖辈礼贤下士、忍辱负重的描写,彰显门风家教之厚重。中间插入“剪髻鬻酒”“待英俊厚”等细节,极具感染力,不仅表现女性的智慧与牺牲精神,也为后来“房杜俱有才”“龙虎一吟吼”的盛世埋下伏笔,体现杜甫“以小见大”的历史观。

诗中对王砅本人的勉励层层递进:先赞其出身名门,再述其患难相助之情,继而肯定其仕途成就,最后寄望其建功立业、不坠家声。尤其“利器当秋毫”“筹运神功操”等句,充满对其才干的期许。结尾转入自我抒怀,由现实转向超脱,“就丹砂”“乘鲸鳌”“骖鸾”“鹤鸣”等意象交织,展现诗人晚年在入世与出世之间的挣扎与升华,情感复杂而深远。

全诗用典自然,结构严谨,语言质朴而富有张力,叙事与议论、抒情紧密结合,充分体现了杜甫“集大成”的艺术功力。其时间跨度从隋末至安史之乱后,空间涵盖长安、岭南、巴蜀等地,堪称一部微型家族史诗。

解读

这是一首七言古诗,为杜甫送重表姪王砅评事出使南海时所作。诗中追溯家族往昔与友人交往,回忆战乱中家族的聚散经历,表达对姪儿出使南海能展雄才、不负家声的期许,同时蕴含诗人在乱世中的感慨与自身志向。开篇点明亲属关系,讲述曾祖姑与尚书妇的过往;叙及隋朝大业末房杜交友时家族窘况、战乱中两家遁逃聚散;结尾期望姪儿出使南海秉持家声、建功立业,诗人自身亦有追求理想的抱负。

首联“我之曾祖姑,尔之高祖母。尔祖未显时,归为尚书妇”,点明亲属关系,引出家族往昔叙述,奠定全诗涉及家族情谊与历史的基调。颔联“隋朝大业末,房杜俱交友。长者来在门,荒年自糊口”,提及隋朝大业末年房玄龄、杜如晦交友时家族荒年糊口的状况,为展开家族经历做铺垫。颈联“家贫无供给,客位但箕帚。俄顷羞颇珍,寂寥人散后”,描述家中贫困,曾祖姑以箕帚操持客位,后有珍羞出现,人散后引发感慨,展现生活起伏。“入怪鬓发空,吁嗟为之久。自陈剪髻鬟,鬻市充杯酒”,通过他人对曾祖姑鬓发空的惊讶,引出其自述剪髻鬟换酒待客,体现艰难时世中的待客之道。“上云天下乱,宜与英俊厚……秦王时在坐,真气惊户牖”,曾祖姑谈及乱世应厚交英俊,评价房杜等公经纶满腹,期望众人风云际会展雄姿,深化对往昔英豪的推崇。“及乎贞观初……盛事垂不朽”,讲述贞观初家族荣耀,尚书位至台斗,夫人受尊崇,六宫以其为法则,盛事流传。“往者胡作逆……飞走使我高”,转入战乱时期,叙说家族与诗人战乱中遁逃、聚散的经历,如自下马来、牵马等情节展现经历。“苟活到今日……聊作鹤鸣臯”,结尾写战乱后苟活铭记情谊,遇聚散之恨,期望姪儿出使南海秉持家声,诗人自身有追求理想的壮志,表达对姪儿的期望与自身志向。

送重表侄王砅评事使南海

古人注解

据旧唐书·李勉传,其为岭南节度在四年,则评事之南海,应在次年之春。朱注编在五年为是。重表,盖有两重表亲也。慈水姜氏曰:南北朝最重表亲,卢怀仁撰中表实录二十卷,高谅造表亲谱录四十卷,此风至唐犹存。杨德周曰:水深至心曰砅,即诗“深则厉”厉字也。

我之曾老姑,尔之高祖母。尔祖未显时,归为尚书妇[一]。

此诗前后各十九韵,前叙王氏渊源,后叙评事亲谊。首四,溯两家重表之由。未显,记其前,尚书,要其后。钟惺曰:此志传序事体,入诗奇,作起语尤奇。

[一]新唐书:王珪为礼部尚书兼魏王泰师,在贞观十一年。旧注谓十七年者,误。十三年珪已卒矣。

隋朝大业末,房杜俱交友[一]。长者来在门,荒年自糊口[二]。家贫无供给,客位但箕帚[三]。俄顷羞颇珍,寂寥人散后。入怪鬓发空,吁嗟为之久。自陈剪髻鬟,市鬻充杯酒[四]。

此叙君臣遇合之缘。复斋漫录:房杜旧不与太宗相识,太宗起兵,玄龄仗策谒军门,乃荐如晦。珪则建成亡后,始得见召。以史传参考,诗为误也。自高祖起兵,至代宗大历五年,共一百六十余年。公祖审言,仕武后中宗之世,其曾祖姑应生于太宗季年,不应生于隋文之代。以年数世次考之,则杜为珪妻,尚疑太早。此条记事,断属差误。

[一]唐书:珪母李尝语珪曰:“而必贵,但不知所与游者何如人,而试与偕来。”会玄龄、如晦过其家,李窥大惊,敕具酒食,欢尽日,喜曰:“二客公辅才,汝贵不疑。”珪隐居时,与房玄龄、杜如晦善。大业十三年隋亡。

[二]左传:“餬其口于四方。”

[三]沈约集:“结缡以纡其帚。”

[四]晋书·陶侃传:侃早孤贫,为县吏,鄱阳孝廉范逵尝过侃,侃时仓卒无以待宾,其母乃截发,得双发以易酒肴,乐饮极欢,虽仆从亦过所望。按:范逵偶过,故侃母可截发以供酒食,若太原公子及房杜并至,岂剪发所能供客乎?此特借用,恐非实事。

上云天下乱[一],宜与英俊厚[二]。向窃窥数公,经纶亦俱有。次问最少年,虬髯十八九[三]。子等成大名,皆因此人手。下云风云合,龙虎一吟吼[四]。愿展丈夫雄,得辞儿女丑。

此记夫人先见之明。卜良相,识真主,建功业,只在此数言决之。太宗虬髯,恐非十八九岁所有,此亦传讹也。

[一]上云、下云,本古诗上言、下言。

[二]后汉书·冯异传:“今英俊云集。”

[三]唐书:太宗起义兵时,年十八。

[四]王褒颂:“虎啸而风生,龙兴而致云。”

秦王时在坐,真气惊户牖[一]。及乎贞观初,尚书践台斗[二]。夫人常肩舆[三],上殿称万寿。六宫师柔顺[四],法则化妃后[五]。至尊均嫂叔[六],盛事垂不朽。

此记朝廷恩眷之隆。杜臆:秦王在座两语,乃上文“最少年”注脚。

[一]马援传:始知帝王,自有真也。许彦周曰:太宗,相工见之,谓其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此云“真气惊户牖”,可谓工而尽矣。真气,谓真人气象。庾信诗:“朱陵真气来。”

[二]唐书:贞观四年二月,珪以黄门侍郎迁侍中,参预朝政。

[三]洙曰:夫人以命妇预朝会也。鹤注唐命妇之制,文武官一品国公母妻为国夫人,三口以上妻为郡夫人。王珪贞观中为侍中正二品,则其妻为郡夫人也。唐会要:命妇谒并不得乘担子,其尊属年高,特敕赐担子者不在此例。

[四]周礼:王后以阴礼教六宫。注:前一后五,五者,后一宫,三夫人一宫,九嫔一宫,二十七世妇一宫,八十一御妾一宫,凡百三十人。晋中宫歌:“含章体柔顺,率礼蹈谦祗。”

[五]鹤注唐因隋制,皇后之下,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

[六]记:“嫂叔不通问。”

凤雏无凡毛[一],五色非尔曹[二]。往者胡作逆[三],乾坤沸嗷嗷。吾客左冯翊,尔家同遁逃。争夺至徒步,块独委蓬蒿[四]。逗留热尔肠,十里却呼号。自下所骑马,右持腰间刀。左牵紫游缰[五],飞走使我高[六]。苟活到今日,寸心铭佩牢。

此评事患难相顾之情。凤雏二句,从高母说至砅身,乃全篇转捩处。朱注冯翊,同州也。天宝末,公避寇至同州。杜臆:避乱逃生,而舍己之马以活四世表叔,且前走十里,乃退却而呼号之,尤为难事。王砅高行,固应拈出。

[一]南史:帝谓谢庄曰:“超宗殊有凤毛。”山海经:南禺之山,有凤凰鵷雏。又云:丹穴之山,有鸟五色而文,名曰凤。

[二]非尔曹,言凤种非尔辈而谁。

[三]作逆,谓禄山陷京。

[四]楚辞:“块独守此无泽兮。”

[五]古诗为焦仲卿妻:“左手持刀尺,右手执绫罗。”邺中童谣:“青青御路杨,白马紫游缰。”

[六]高字拈韵,或疑句稚,不知此正写真处,公方徒步蓬蒿,欲行不前,忽飞马高骑可以脱险,故不胜喜幸。

乱离又聚散,宿昔恨滔滔。水花笑白首,春草随青袍[一]。廷评近要津[二],节制收英髦[三]。北驱汉阳传[四],南泛上泷舠[五]。家声肯坠地[六],利器当秋毫[七]。番禺亲贤领[八],筹运神功操[九]。大夫出卢宋,宝贝休脂膏。洞主降接武,海胡舶千艘[十]。

此评事往使南海之事。又聚散,方遇旋别也。白首,自谓。青袍,谓王。廷评、节制,王李并提。北驱四句,言王砅,承上廷评。番禺六句,言李勉,承上节制。自汉阳上泷,评事自北而南也。李勉乃宗室,故自亲贤。前以京兆尹兼御史大夫,故曰大夫。接武,言洞蛮频降。千艘,言海估凑集。

[一]古诗:“青袍似春草。”

[二]赵注汉宣帝地节三年,初于廷尉置左右评员四人,后汉光武省右评,惟有左评。

[三]唐天宝中,缘边御寇之地置八节度使,得以专制军事,节制之名始此。朱注节制,谓广南节度使。

[四]汉书:“乘传诣洛阳。”颜注:古者以车,谓之传车。其后置马,谓之驿骑。

[五]水经注:武溪水又南入重山,谓之泷中,悬湍回注,崩浪震天,谓之泷水。泷水又南出峡,谓之泷口。又南经曲江县东。韩昌黎泷吏诗:“南行逾六旬,始下昌乐泷。”释名:“船三百斛曰舠。”

[六]太史公书:“李陵既生降,颓其家声。”家声,承王珪。

[七]后汉虞诩曰:“不逢错节盘根,何以别利器。”当秋毫,言能应机立断。

[八]如淳汉书注:番禺,尉佗所都。颜师古曰:即今之广州。旧唐书:南海县,即汉番禺县地,以番山禺山得名。

[九]汉书:“运筹帷幄之中。”

[十]钱笺旧书本传:大历四年,李勉除广州刺史,兼岭南节度、观察使,番禺贼帅冯崇道、桂州叛将朱济时阻洞为乱,勉遣将招讨,悉斩之,五岭平。先是西域舶泛海至者,岁才四五,勉性廉洁,舶来都不捡阅,末年至者四十余。代归至石门,停舟,悉搜家人所贮南货犀象之物,投之江中,耆老以为可继宋璟、卢奂、李朝隐之后。黄鹤以亲贤大夫并指李勉,是也。蔡梦弼谓指王评事,误矣。出卢宋,言出于其上。旧书:自开元四十年,广府节度使清白者四,裴伷先、李朝隐、宋璟、卢奂。又曰:奂为南海太守,南海利兼水陆,睲宝山积,刘巨鳞、彭杲相继为太守,五府节度皆坐赃死,乃授奂任,贪吏敛迹,人用安之。海赋:“积太颠之宝贝。”东观汉记:孔奋守姑臧七年,治有绝迹,或嘲其处脂膏中不能自润,而奋不改其操。广南有溪洞蛮,其长曰洞主。记:“堂上接武”。舶,大船也。艘,总数。国史补:南国舶,外国船也,每岁至安南广州。师子国舶最大,梯而上下,皆积宝货,有蕃长为主领。市船录:刘向曰:舶深五十余肘。西域以肘为度。

我欲就丹砂,跋涉觉身劳。安能陷粪土[一],有志乘鲸鳌。或骖鸾腾天[二],聊作鹤鸣皋[三]。

此公有志南海之游也。丹砂,交广所出,不能乘鳌骖鸾,但作鸣鹤以吐意耳。此章,四句起,六句收,前二段各十二句,后二段各十六句,中段十句相间。

[一]司马迁书:“隐忍苟活,函粪土之中。”

[二]别赋:“驾鹤上汉,骖鸾腾天。”

[三]诗:“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杜臆:鸣皋,谓赠诗。

洪迈容斋随笔曰:蔡絛诗话引唐书·列女传,珪母卢氏,识房杜必贵,质之此诗,则珪母乃杜氏也。洞江诗话:不特不姓卢,乃珪之妻,非母也。予按:唐·列女传元无此事,珪传末只云,始隐居时与房玄龄、杜如晦善,三人过其家,母李窥之,知其必贵。蔡说妄云有传,又误以李为卢,皆不足辩。但唐高祖在位日,太子建成与秦王不睦,以权相倾,珪为太子中允,说建成曰:“秦王功盖天下,中外归心,殿下但以长年,位居东宫,无大功以镇服海内。今刘黑闼散亡之余,宜自收之以取功名。”建成乃请行。其后杨文干之事起,高祖责以兄弟不睦,归罪珪等而流之。太宗即位,乃召用之。一日,宴近臣于丹霄殿,长孙无忌曰:“王珪、魏征,昔为仇雠,不谓今日,得同此宴。”上曰:“珪、征尽心所事,吾故用之。”然则珪与太宗非素交明矣。唐书载李氏事,亦采之小说,恐未必然。而杜公称其祖姑事,不应不实,且太宗时宰相别无姓王者,真不可晓也。

葛常之曰:诗云“尔祖未显时,归为尚书妇”,珪尝为礼部尚书,则尚书妇乃珪之妻,非母也。诗又云“及乎贞观初,尚书践台斗。夫人尝肩舆,上殿称万寿”,皆谓珪妻也。人徒见诗中用剪髻事,有同陶母,故谓珪母耳。审尔,岂不与尚书妇句相抵牾哉。

今按:此诗所载事迹,明与唐书纪传不合,蔡氏欲据此以为诗史,未免信杜太过矣。大抵人情好为夸大,每有子孙而自诬其祖宗者,此诗亦据王氏传闻之说,一时沿讹失考耳。

钟惺曰:前段不过叙中表戚耳,忽具一部开国大掌故。自往者以下,只是乱离相依,饮食仆马细故,却无端委转折可寻,胸中潦倒,笔下淋漓,非独诗法之奇,即作一篇极奇文字看,亦可。

申涵光曰:此诗,似传似记,声律中有此奇观,更足空人眼界。

黄生曰:送行诗,前半篇宽叙一大段,似乎头重,但因题中重表侄二字,追叙其由,且以一妇人具如许眼力,尘埃中辨出天子宰相,古今所罕,特借此诗传之。意中实以此事为主,送行之意反轻,所以章法如此。

今按:此夔州以后之诗,挥洒任意而出之者,如“寂寥人散后,入怪鬓发空”,乃隔句呼应,“右持腰间刀,左牵紫游缰”,乃隔联斜对,与秦蜀诸诗谨严融洽者,固不同也。

送重表侄王砅评事使南海

送重表侄王砅评事使南海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五年(770年)春,为杜甫送别远房表侄王砅(一作王砯)出使南海而作的赠别诗。诗中“海胡舶千艘”等句,描绘了唐代广州地区因海上丝绸之路畅通而出现的商贸繁盛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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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送重表侄王砅评事使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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