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梦

《归梦》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大历四年（769年）在现今湖南省岳阳市创作的一首五言律诗，押萧韵。诗写乡思萦怀、梦魂颠倒的心境和不得归乡的感恨。诗的上四句叙事，写身未得归；下四句述梦，写魂未得归。全诗虚实相间，相互映衬，从而更增加了诗歌的感染力，感人至深。

归梦原文

归梦

唐代 · 杜甫

道路时通塞，江山日寂寥。

偷生唯一老，伐叛已三朝。

雨急青枫暮，云深黑水遥。

梦归归未得，不用楚辞招。

归梦注释译文

译文

国家连年征战，道路时通时塞，曾经繁荣富庶的大好河山，在安史之乱后变得日渐寂寥。

人们在战乱中苟且偷生到老，和亲人见上一面都是遥不可及的期待，从唐玄宗天宝之乱起，又从肃宗到代宗，经历了三朝平定叛乱，唐朝几乎没有一天安宁的日子。

忽然一阵急雨落下，整个青枫林笼罩在昏黑的暮色中，天上浓云越来越浓厚密布，碧绿的江水变成了滚滚黑涛，回归故乡的路被阻隔在千里之遥。

在现实的世界里不能回家，就连虚幻的梦中,也不能回去，唉！现在的我和当初有家不能回的屈原一样，只能痛苦地活着。

翻译

时当用兵之际，道路时通时堵，江山气象一天天冷落萧条。

苟且愉生只有我这一芥野老，兴兵伐叛已经历了整整三朝。

归梦中雨急风骤，青枫昏暗；归梦中云路遥深，黑水迢淄。

梦魂至今尙未归返长安，飘流的魂魄呀用不着楚辞来招。

大意

时下恰逢战乱，道路时通时堵，江山的气象一天天地冷落萧条。

苟且偷生，四出漂泊只有我这一位老人，如今兴兵伐叛已经历了三朝。

归梦中风骤雨急，一片昏暗看不清湘水两岸苍翠的枫树，归梦中云层浓厚，看不见那黑水在远方漂流。

我的魂魄至今不能返回长安，仍在楚地飘游，哎，算了吧！用不着再作楚辞以招魂魄。

注释

①时：有时。《汉书·高帝纪上》：“（高祖）时饮醉卧，武负、王媪见其上常有怪。”

通塞：通畅与阻塞。

江山：本指江河山岳，借指国家疆土、政权。晋郭璞《江赋》：“芦人渔子，摈落江山。”

日：每天，一天天地。晋陶潜《归去来辞》：“圜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寂寥：冷落萧条。南朝宋谢灵运《君子有所思行》：“馀生不欢娱，何以竟暮归，寂寥曲肱子，飘饮疗朝饥。”

这两句诗意是说：时下恰逢战乱，道路时通时堵，江山气象一天天地冷落萧条。②偷生：苟且求活。《荀子·荣辱》：“今夫偷生浅知之属，曾此而不知也。”

唯：独，仅，只有。《周易·乾》：“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

一老：一位老人。是作者自谓之语。

伐叛：指讨伐乱臣贼子，指安禄山、史思明、仆固怀恩和吐蕃等。

三朝：指玄宗、肃宗、代宗三朝。

这两句诗意是说：苟且偷生，四出漂泊只有我这一位老人，如今兴兵伐叛已经历了三朝。

③青枫：苍翠的枫树。青，深绿色。北周庾信《春赋》：“麦才青而覆雉。'

暮：如入夜昏暗不清。“雨急青枫暮”写梦景中的楚地。

云深：指积云浓厚。深，色彩浓。唐段成式《酉阳杂俎·广知》：“宝历中，有王山人取人本命日，五更张灯，相人影，知休咎，言人影欲深，深则贵而寿。”

黑水：水名，在秦地。《禹贡》：“黑水西河惟雍州。”

遥：飘荡。《楚辞·大招》：“魂魄归徕，无远遥只。”王逸注：“遥，犹漂遥，放流貌也。”

这两句诗意是说：归梦中风骤雨急，一片昏暗看不清湘水两岸苍翠的枫树，归梦中云层浓厚，看不见那黑水在远方漂流。

④梦魂：古人以为人的灵魂在睡梦中会离开肉体，故称“梦魂”。唐刘希夷《巫山怀古》：“颓想卧瑶席，梦魂何翩翩。”

归：返回。《尚书·舜典》：“十有一日朔巡守…归，格于艺祖，用特。”

未：不。《仪礼·乡射礼》：“众宾未拾取矢，皆袒决遂。”郑玄注：“未，犹不也。”

“不用楚辞招”句：言自己的魂魄不能返归，仍在楚地漂游，用不着作楚辞以招魂魄。“楚辞”，当指《楚辞》中《招魂》一篇。其中有云：“魂兮归来，反故居些。”诗中反用其意。

这两句诗意是说：我的魂魄至今不能返回长安，仍在楚地漂游，哎，算了吧！用不着再作楚辞以招魂魄。

归梦赏析鉴赏

题解

这首诗大约作于大历三四年（768一769）间。诗写乡思萦怀、梦魂颠倒的心境和不得归乡的憾恨。诗的上四句叙事，写身未得归；下四句述梦，写魂未得归。全诗虚实相间，相互映衬，从而更增加了诗歌的感染力，感人至深。浦起龙评曰：“魂虽招而无益，撇开题面，更深。”《读杜心解》卷三之六）

这一首五言律诗，当为杜甫于南征出发后途中所作。舟行水上，距实际要去的地方日近，离心中想去的地方日远，自当是倍感寂寥；而思归之情，却是与日俱增。此诗便是作者归思萦怀、梦魂颠倒的写照。诗中所描写的归思与归梦，显然是兼指归乡与还京。归去是梦，难以成为现实；真个是归梦梦归归是梦，梦归归梦梦似归啊！

简析

此诗作于安史之乱时期，那时国家连年征战，曾经繁荣富庶的唐朝已不存在了，变成了人们都在战乱中苟活于世，杜甫也没能幸免，整日里过着流离失所、举目无亲的日子，这首诗写出了借梦归乡的情景,虽然哀愁却仍透着归乡的热望。

这首作品描绘了一个历经沧桑的老者在动荡时局中的孤独与无奈。诗中“道路时通塞，江山日寂寥”反映了时代的变迁与个人的无力感。后句“偷生唯一老，伐叛已三朝”则深刻表达了老者对过去战乱岁月的回顾和对现状的无奈接受。末句“梦归归未得，不用楚辞招”则透露出一种超脱与释然，即使梦中归乡无法实现，也不再需要哀怨的楚辞来召唤，体现了老者对现实的深刻认识和对命运的接受。整首诗语言简练，意境深远，情感真挚，是杜甫晚年的代表作之一。

赏析

《归梦》是一首五言律诗。诗的前四句叙事，写身未得归的痛苦现实；下四句述梦，写魂未得归，怅恨无极。全诗虚实相间、相互映衬，从而更增加了诗歌的感染力，非常淋漓尽致地写出诗人乡思萦怀、梦魂颠倒的心境和不得归乡的憾恨，具有感人至深的艺术力量。

这首五律以“四、二、二”的精巧结构铺展情怀，将现实的沉郁、梦境的险恶与内心的感叹层层交织，既深刻抒发了战乱中的去国怀乡之痛，又借典故暗寄忧国忧民之情，意蕴厚重。

全诗开篇聚焦现实境遇，战乱未平，时断时续的纷争让道路时通时堵。百姓难以安身立命，田园日渐荒芜，曾经鲜活的江山也愈发冷寂萧条，毫无生气。尽管讨伐安史之乱的平叛战争已历经玄宗、肃宗、代宗三朝，诗人却仍只能避地偷生，在西南的穷山恶水间衰老漂泊。感时伤世的忧思与去国怀乡的愁绪交织，最终凝结成梦。

即便入梦，诗人的梦魂也未曾得片刻轻松，梦境竟与现实般艰险。梦魂欲飞越楚地青郁的枫林，却遇急雨裹挟着灰蒙蒙的雾霭，难辨方向；天际之上，黑魆魆的层云无穷无尽，而故乡秦地的黑水更在层云之外，遥远得令人绝望。归乡之路无论在现实还是梦境中，都满是荆棘与阻碍，梦魂的归途同样艰难重重。

如此遥远艰险的路途，即便梦魂也难以飞越。诗人慨叹，即便亲人效仿《楚辞》之举为自己招魂，终究也是徒劳无功。“罢了”的喟叹中，藏着魂难归乡的深切悲凉，将战乱带来的流离之苦推向极致。

诗歌两处化用《楚辞·招魂》的典故，堪称点睛之笔。“雨急青枫暮”化用“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贴合梦中迷蒙险恶的境象；“不用楚辞招”则呼应“魂兮归来，返故居些”，直抒招魂无用的无奈。这两则典故不仅与诗意高度契合，更暗示了诗人与屈原相似的处境、命运——同样的颠沛流离，同样的忧国忧民，让全诗的爱国情怀更添一份历史厚重感。

评析

《归梦》是杜甫晚年漂泊西南时期所作的一首五言律诗。全诗以“归梦”为题，实则写归不得的悲怆与现实的困顿。诗人身处乱世，年老体衰，虽心怀故土，却因道路阻隔、政局动荡而无法返乡。诗中融合了身世之感、家国之痛与人生迟暮的哀叹，语言凝练，意境深远。尾联用《楚辞·招魂》典故反说，更显归乡无望之绝望，情感沉郁顿挫，典型体现了杜甫晚期诗歌“沉郁顿挫”的风格特征。

本诗结构严谨，情景交融。首联“道路时通塞，江山日寂寥”开篇即奠定全诗苍凉基调，以道路的阻塞象征归途艰难，以江山的寂寥映照内心的孤寂。颔联“偷生唯一老，伐叛已三朝”高度概括诗人一生经历，从安史之乱起，辗转三朝，志业未酬，唯余残年苟活，字字血泪。颈联转入写景，“雨急青枫暮，云深黑水遥”，以急雨、暮色、青枫、云雾等意象营造出压抑迷茫的氛围，视觉由近及远，情感随之延伸至不可企及的故乡。尾联“梦归归未得，不用楚辞招”尤为沉痛，梦中尚可归去，现实中却连梦境也难以实现，连《招魂》这样唤人归返的诗篇都无济于事，彻底否定了归乡的可能，将悲情推向极致。全诗语言简练，对仗工整，情感层层递进，是杜甫晚年羁旅诗中的代表之作。

赏析

整首诗词弥漫着一种颓败的氛围。诗人通过“道路时通塞，江山日寂寥”的描写，表达了他对国家和社会的失望。此处的“道路”和“江山”分别指代政治上的通达和国家的繁荣，而诗人感到这些方面都陷入了停滞和衰落的状态。

接着，诗人提到了自己的困境。他用“偷生唯一老，伐叛已三朝”的词句，抒发了自己在这个艰难的时代中艰辛求生的感受。这里的“偷生”暗指杜甫曾多次被流亡和贫困所困扰，而“伐叛已三朝”则指杜甫过去曾三次参与政治变乱。

随后，诗人描绘了景物，点明了自己内心的孤寂。 “雨急青枫暮，云深黑水遥”描述了一个荒凉凄寂的景象，暗示了诗人内心的孤独和无助。这里的“青枫”和“黑水”也可被视为象征，代表着悲凉的现实和未来的不确定性。

诗的结尾，杜甫提到了自己渴望回到家乡的梦想，但却未能实现。他说：“梦归归未得，不用楚辞招”，暗示他的理想和回归乡土的愿望未能实现，不再诉诸楚辞（楚辞为屈原所写的诗歌），也就不再追求返乡的理想。

这首诗通过对道路、江山、自身和景物的描绘，表达了杜甫对当时社会的失望和自身困境的反思，呈现了一种忧国忧民的情怀，同时也表达了对理想归宿的向往和无奈。

古人注解

黄鹤误编广德二年。蔡氏编在湖南诗中，应是大历三四年间作。谢朓诗：“归梦相思夕。”

道路时通塞，江山日寂寥。偷生唯一老[一]，伐叛已三朝，雨急青枫暮，云深黑水遥[二]。梦魂归未得，不用楚辞招[三]。

上四叙事，身未得归。下四述梦，魂未得归。赵注当时用兵，道路或通或塞，故江山气象，日见萧条。三朝，谓玄宗、肃宗、代宗。伐叛，谓安、史、仆固、吐蕃也。青枫在楚，黑水在秦，盖梦中所见之景。杜臆：梦归未得，魂仍在楚，故不用招。归，指长安。黄生曰：五六，即“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意。七八，即“老魂归不得，归路恐长迷”意。

[一]记：“不憗遗一老。”

[二]禹贡：黑水西河惟雍州。蔡传：雍州之域，西据黑水，东距西河。又禹贡：导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蔡传：雍、梁二州西界，皆以黑水为界。是黑水自雍之西北，而直出梁之西南也。寰宇记：嶲州越嶲县有黑水。朱注黑水源流非一，唐嶲州地，泸水所出，泸水即黑水也。次公注黑水，在雩、杜之间。

[三]楚辞·招魂：“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归梦创作背景

这首诗作于大历三四年（768—769年）间。杜甫已近迟暮之年，身多疾病，受尽了流离漂泊之苦。此时，诗人漂泊湖湘间，流落屈原当年被流放之地，心中时时萦绕着屈原的形象。在湘南这偏僻荒凉的南蛮之地，诗人更是归心似箭。然战乱断续，难作北归之计，反而要“从此更南征"。时世之感、身世之叹、乡关之思，郁结于心，而成归梦，于是作下这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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