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闷》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大历三年(768年)在现今湖北省荆州市江陵县创作的一首五言排律,押阳韵。前半状舟中夜景,后半写忧时心绪,见出杜甫身处困境而心忧国事的情怀。
遣闷原文
遣闷
唐代 · 杜甫
地阔平沙岸,舟虚小洞房。
使尘来驿道,城日避乌樯。
暑雨留蒸湿,江风借夕凉。
行云星隐见,叠浪月光芒。
萤鉴缘帷彻,蛛丝罥鬓长。
哀筝犹凭几,鸣笛竟沾裳。
倚著如秦赘,过逢类楚狂。
气冲看剑匣,颖脱抚锥囊。
妖孽关东臭,兵戈陇右创。
时清疑武略,世乱跼文场。
馀力浮于海,端忧问彼苍。
百年从万事,故国耿难忘。
遣闷注释译文
译文
大地空阔,沙岸平旷,小舟宛如小小的洞房。
驿道上腾起驿马的烟尘,帆樯遮蔽了城上的夕阳。
暑雨过后船里还残留着潮热之气,浩浩江风借来薄暮的清凉。
星星隐约闪现在游移不定的浮云里,月光的飞沫溅起于层层波浪。
映照薄帷的萤火明又明,发鬓前结满船舱的蛛丝长又长。
凭倚着几案听哀筝声响,被笛声催落的泪水沾湿了衣裳。
随地漂泊身如秦赘,意多感愤迹若楚狂。
看着手中的宝剑而气冲星斗,欲试才能而不能如愿以偿。
关东一带因安史之乱而尙有遗臭,陇右一带因吐蕃寇境而百孔干疮。
太平时代难道用得上武略?世乱之际,文人派不上用场!
尙有余力,何不避世而居?满怀忧绪抑问上苍。
一生中的万事可以付之不问,只有故国耿耿难忘!
翻译
大地辽阔,平沙连绵,船舱空旷如小洞房。
尘土飞扬,驿道上使者匆匆,城头日光避开乌黑的帆船。
暑雨留下闷热潮湿,江风借来夜晚的凉爽。
行云中星星时隐时现,波浪叠起月光闪烁。
萤火虫的光沿着帷幕闪烁,蛛丝缠绕着长长的鬓发。
悲伤的筝声依靠着桌子,吹响的笛声竟让泪水沾湿了衣裳。
倚靠着的我如同秦国的赘婿,遇到的境遇类似楚国的狂士。
气概冲天,看着剑鞘,才能显露,抚摸着锥囊。
叛乱的人在关东臭名昭著,战争在陇右留下创伤。
时局清明时怀疑自己的军事才能,世道混乱时文人的活动场所也受影响。
余下的力量漂浮于海,深切的忧虑问向苍天。
一生中经历所有的事情,故乡的记忆耿耿于怀,难以忘怀。
大意
宽阔的大地上,是平坦的沙岸,我乘坐着空空的小船,船中那小小的舱室就像我的居所。
使者扬起的尘土在驿道上弥漫,城墙上的落日仿佛在躲避着船上乌黑的桅杆。
夏日的雨停了,但湿热的气息还留存着,江上的风在傍晚时分送来了丝丝凉意。
天空中的云朵飘移,星星时隐时现,层层叠叠的波浪在月光下闪耀着光芒。
萤火虫的光亮透过帷幕,蜘蛛吐出的丝挂在鬓发上显得那么长。
有人还倚着几案弹奏着哀伤的古筝,那鸣笛的声音竟让人泪湿衣裳。
我如今就像秦国的赘婿一样无所作为,与人交往也如同楚国的狂人般不合时宜。
我意气风发,看着那装剑的匣子,渴望能像毛遂一样脱颖而出,抚着那锥囊般的抱负。
关东地区的妖孽们臭名昭著,陇右一带还饱受兵戈战乱的创伤。
时局看似清平,却让人怀疑武力谋略是否还有用,世道混乱时,文人又只能局促在文场之中。
我真想有剩余的力气远渡大海,满心的忧愁只能向苍天发问。
人生百年,经历了无数的事情,但故国始终在我心中,难以忘怀啊。
注释
①舟虚:舟船在江边回旋。虚,即虚徐;形容盘旋之状。洞房:形容船仓如祠房。
②使尘:指驿道上往来奔驰的驿马所扬起的尘土。
③避:让开、躲开,此处有遮蔽之意。以上二句写黄昏泊舟所见:驿道上急于投宿的驿使驱马驰而扬起滚滚尘埃,高大的城墙遮住了照在船墙上的夕阳。
④萤鉴:萤火虫发出的光可以照鉴物体,所以用以指萤火虫。此句写仓帘前有萤火虫飞舞,其光照亮了仓帘。⑤胃(judn):缠绕,牵挂。
⑥倚著:犹言依附。秦赘(hu):据〈汉书·贾谊传》记载,秦人家筑者,子壮则招赘去女家。此句是作者自叹身世漂零,有如依附于女家的赘婿不能安守故里。
⑦过逢:犹言行迹。楚狂:春秋时期楚国人陆通(字接奥);其人佯狂不仕,时人谓之“楚狂”。
⑧颖脱:亦作“脱颖”。喻有才能者得到机会,即能显现出来;语出《史记平原君列传》:“平原君曰:·夫贤士之处世也,譬若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毛遂曰:‘臣今日请处囊中耳。使遂蚤(早)得处囊中,乃颗脱而出,非特其末见而已。’”此句即用其事,慨叹自己虽壮心犹存,即未能一试锋芒。
⑨关东臭:是说安史之乱使关东地区生灵涂炭,安史之类叛贼也遗臭万年。⑩陇右疮:是说吐蕃军马连年入侵而兵戈不断,致使陇西地区满目疮痍。
①余力:剩余的精力,有余生之意。此句语本《论语》:“道不行,乘桴浮于海。”道出作者余生思避世隐居之念。
①端忧:真叫人忧愁。端,真也。

遣闷赏析鉴赏
题解
这首五言排律诗,当作于大历三年(768)夏天。恐亦是舟行武陵途中夜宿遣闷而作,稍晚于前诗。诗的前半写江畔夜景,给人以清新而凄凉之感;杨伦引胡夏客评其中“行云星隐见,叠浪月光芒”一联云:“隐见写云中之星,光芒写浪中之月,绘景能新。”可从。诗的后半是作者自伤身世漂零而忧时局不稳,写得很真实;其中“时清疑武略,世乱跼文场”一联,深切当时世道积重难返的弊端,见出诗人忧愤的深广。
简析
此诗作于大历三年(768)夏乘舟外出途中。前半状舟中夜景,后半写忧时心绪,见出杜甫身处困境而心忧国事的情怀。
这首诗是杜甫在唐代中期创作的,反映了诗人对时局的忧虑和对个人命运的感慨。诗中通过对自然景象的描绘,如“地阔平沙岸”、“暑雨留蒸湿”等,展现了诗人内心的孤独和苦闷。同时,通过对“妖孽关东臭”、“兵戈陇右创”等社会现象的描写,表达了对国家动荡和战乱的深切忧虑。诗人的自我形象在“倚著如秦赘,过逢类楚狂”中显得既卑微又放荡不羁,而在“气冲看剑匣,颖脱抚锥囊”中则显露出不屈的斗志和才华。整首诗情感深沉,语言凝练,展现了杜甫诗歌的深刻内涵和艺术魅力。
评析
《遣闷》是杜甫晚年流寓夔州时期所作的一首五言排律,全诗以“闷”为题眼,通过描绘自然景物与个人境遇,抒发了诗人对国家动荡、自身漂泊、壮志难酬的深切忧愤。诗中既有写景的细腻笔触,也有抒情的沉郁顿挫,更有议论时局的深刻洞察,体现了杜甫“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诗人借旅途所见之景,层层推进内心积郁,最终归结于对故国的眷恋与对命运的叩问,情感真挚而厚重。此诗结构严谨,对仗工整,用典精切,展现了杜甫晚年诗歌艺术的高度成熟。
本诗开篇即以宏阔的江景切入:“地阔平沙岸,舟虚小洞房”,空间的辽远与居处的逼仄形成强烈对比,暗示诗人身处广袤天地间的孤独与渺小。中间写景部分细致入微,从“暑雨”到“江风”,由闷热转清凉,既写实又寓情;“行云星隐见,叠浪月光芒”一联意境开阔,动静结合,月照波涛的画面充满诗意之美。而“萤鉴缘帷彻,蛛丝罥鬓长”则转入室内细节,以微物写寂寞,极见匠心——萤飞入帐、蛛结鬓角,皆非刻意描写,却深刻传达出诗人久居荒舟、无人问津的凄清心境。
“哀筝”“鸣笛”二句由景入情,音乐成为情绪的触发点,哀筝凭几是自遣,笛声沾裳则是动情难抑。随后以“秦赘”“楚狂”自比,表达自己在政局中无所依附、行为不合时宜的处境,语含自嘲而实则悲愤。接下来“气冲看剑匣,颖脱抚锥囊”两句尤为劲健,展现诗人虽老犹存的豪情与未泯的才志,颇具李白式的慷慨之气,却又被现实压抑,更显沉痛。
后半转入时事感慨:“妖孽关东臭,兵戈陇右创”,直斥安史之乱余患及西北边患,忧国之情溢于言表。“时清疑武略,世乱局文场”一句极具讽刺意味——太平时怀疑武将无用,乱世却只许文人在纸上谈兵,揭示了唐代后期重文轻武、政治失能的社会弊病。结尾“余力浮于海,端忧问彼苍”气势宏大,既有欲远遁江湖之意,又有对天命的质问,最终收束于“百年从万事,故国耿难忘”,将一生沧桑归于家国之思,情深意远,感人至深。
全诗八韵十六句,对仗工稳,音律和谐,属杜甫晚期排律中的精品之作。其情感由闷而起,逐层展开,终归于忠爱缠绵,充分体现了杜诗“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的精神特质。
赏析
诗中描绘了诗人在孤舟漂泊途中的所见所感,通过对自然景物、个人境遇及时代动荡的刻画,交织展现了漂泊的孤寂、怀才不遇的苦闷、对时局的忧虑以及对故国的深切思念。
首联至四联(写景与物感):“地阔平沙岸,舟虚小洞房”开篇以“平沙岸”“小洞房”勾勒孤舟漂泊的场景,“地阔”显空间之苍茫,“舟虚”写心境之孤寂,奠定漂泊悲愁的基调。“使尘来驿道,城日避乌樯”以“使尘”(驿道上的风尘)与“乌樯”(船的桅杆)对比,写诗人与外界的隔绝,凸显漂泊的疏离感。“暑雨留蒸湿,江风借夕凉”写暑雨的闷热与江风的微凉,暑湿中藏燥热,凉风难驱烦忧,暗合诗人内心的焦灼。“行云星隐见,叠浪月光芒”以“行云”“叠浪”写夜空与江面的动荡,星隐月芒,既绘自然之景,又喻时局的变幻莫测,为下文抒情铺垫。
五联至八联(自况与感怀):“萤鉴缘帷彻,蛛丝罥鬓长”以萤光、蛛丝的细节,刻画深夜孤舟的静谧与诗人的衰老,萤光微弱如“鉴”(镜),照见鬓发上的蛛丝,暗写岁月流逝、漂泊无依的凄凉。“哀筝犹凭几,鸣笛竟沾裳”以“哀筝”“鸣笛”的悲声触动愁肠,“沾裳”直接点出诗人的感伤,音乐之悲与内心之悲交融,情感外显。“倚著如秦赘,过逢类楚狂”以“秦赘”“楚狂”自比,前者喻处境卑微,后者喻避世无奈,将个人困顿与时代背景联系,写出怀才不遇的苦闷。“气冲看剑匣,颖脱抚锥囊”化用典故,剑匣“气冲”显壮志未酬的愤懑,锥囊“颖脱”暗指渴望施展抱负却不得的矛盾,情感由压抑转向激昂,又归于无奈。
九联至十六联(时局与忧思):“妖孽关东臭,兵戈陇右创”直击现实,“关东”“陇右”的战乱与“臭”“创”的惨状,写出安史之乱后国家的动荡与人民的苦难,体现杜甫“穷年忧黎元”的家国情怀。“时清疑武略,世乱跼文场”以“时清”与“世乱”的对比,写太平盛世却无用武之地(“疑武略”),乱世却困于文场(“跼文场”)的矛盾,抒发对个人命运与时代错位的悲叹。“馀力浮于海,端忧问彼苍”写自己的才能无处施展,只能“问彼苍”,将个人的无奈与对苍天的叩问结合,情感更显深沉。“百年从万事,故国耿难忘”收束全诗,“百年”写时光流逝,“从万事”写人生漂泊,最终以“故国耿难忘”点出核心——无论历经多少世事,对故国的思念始终清晰,将个人之愁升华为家国之思,余韵悠长。
解读
这首诗作于大历三年(768)夏天,时诗人乘舟外出途中。杜甫暂时离开江陵,外出告贷,曾作《水宿遣兴奉群公》,在这首诗里,我们能想见诗人在江陵生活的窘迫——我生性鲁钝且体弱多病,今又远行,故有违诸公风范,我生性鲁钝而且体弱多病,今又远行,有违诸公风范。耳聋发短(少),可叹我仍举不得安生。水乡虽常下雨,小江里波浪滔滔水还是在涨,谁知在这大热天里我的船竟给河泥胶住搁浅了,只好暂且把细缆系在长堤边在此过夜。这不是坐船北归,而是往西走啊。想到暮年漂泊、常有乱离之恨,今晚我不由得伤心痛哭了。当阳寓中孩子们接连不断地给我写信,说他们每顿连糠菜糊糊都已喝不上。我何以竟落到了这步田地?《庄子·齐物论》说做到了齐物就能无闷,可是这个物我真不知道该怎样跟它齐。高枕偃卧舟中只见星月在波浪间翻动,夜深戒了严的城中传来阵阵鼓鼙声。从怒号的风声中可以听到虎啸豹叫,睡在水上独自跟野鸭沙鸥作伴。附近的县城算是白去了,因为那里的朋友们吝惜钱财不愿周济。乘船求助一再蹉跎,经常辗转反侧直到金鸡报晓;诸公人品不凡有如瑚琏祭器,又如众所奔趋的阴阴桃李蹊;我却像车辙中期待水来救涸的小鲋鱼,过不了几天又苦于轻微的赐予将竭。我拄杖步行趋府,看门的人不给通报,这真的是“侯门深似海”了:要是坐着轿子来拜会倒能进得去,无奈开不起轿钱,只好耷拉着翅膀低三下四;自伤碰壁甘操贱役为生,又能指望谁来怜悯我勉强过的这种幽栖生活?垂长钓于大海岂无所得,青云直上也有天梯。我总想建立功勋,这在平时的言谈中曾微露端倪。鲁肃家富于财,周瑜为居巢长,闻之往求资粮。肃时有米二困,各三千斛,直指一困与瑜。瑜奇之,乃结侨札之交。司马相如当初西去,题升仙桥柱曰:“不乘驷马车,不复过此桥。”这首诗即为这一次出行的另一首。前半部分写舟中夜景,能给人以清新而凄凉的感受;后半部分忧时而自伤,写得很真实。仇兆鳌说:“随地漂流,身如出赘矣;意多感愤,迹若楚狂矣。看剑,壮心犹在;抚囊,欲试未能。关东,安史之乱;陇右,吐蕃之警。时方右武,故文人失志。浮海,思避世;问苍,乃悲天。万事听其自然,唯故国难忘,所以常闷耳。”

古人注解
鹤注当是大历三年夏江陵作。
地阔平沙岸,舟虚小洞房[一]。使尘来驿道,城日避乌樯。暑雨留蒸湿,江风借夕凉。行云星隐见,叠浪月光芒[二]。萤鉴缘帷彻[三],蛛丝罥鬓长[四]。哀筝犹凭几[五],鸣笛竟沾裳。
此记舟中夜景。上四泊舟初晚,中四入夜景事,下四坐久见闻。来驿道,晚将宿也。避乌樯,城障日也。胡夏客曰:隐见,言云中之星。光芒,言浪中之月。绘景能新。卢注萤光能鉴,缘帷乍彻。蛛丝引风,掠鬓加长。杜臆:哀筝尚凭几而听,鸣笛则泪下沾裳,初犹强忍,后竟难忍也。二句已涉闷意。
[一]溍注小洞房,舟如洞房也。
[二]柳䛒诗:“风生叠浪起,雾卷孤帆出。”
[三]阮籍诗:“薄帷鉴明月。”
[四]江总诗:“蜘蛛作丝满帐中。”鲍照诗:“丝罥千里心。”选注:“罥,结也。
[五]魏文帝诗:“哀筝顺耳。”
倚著如秦赘[一],过逢类楚狂。气冲看剑匣[二],颖脱抚锥囊[三]。妖孽关东臭[四],兵戈陇右疮。时清疑武略,世乱跼文场。余力浮于海[五],端忧问彼苍[六]。百年从万事,故国耿难忘。
此述遣闷之情。上四自叙,中四伤时,末四感怀。随地漂流,身如出赘矣。意多感愤,迹若楚狂矣。看剑,壮心犹在。抚囊,欲试未能。关东,安史之乱。陇右,吐蕃之警。时方右武,故文人失志。浮海,思避世。问苍,乃悲天。万事听其自然,唯故国难忘,所以常闷耳。此章两段,各十二句。
[一]贾谊传:秦人“家富子壮则出分,家贫子壮则出赘。”
[二]剑气冲牛斗,出张华传。
[三]平原君传:夫贤者处世,譬如锥处囊中,其末立见。毛遂曰:“使遂早得处囊中,乃脱颖而出。”
[四]后汉书·来歙传:“诸将方务关东。”
[五]浮海,见论语。
[六]月赋:“端忧多暇。”诗:“彼苍者天。”

遣闷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三年(768)夏乘舟外出途中。前半状舟中夜景,后半写忧时心绪,见出杜甫身处困境而心忧国事的情怀。
以上就是关于《遣闷》原文、注释、译文、赏析的详细介绍,希望对您有所帮助。
文章标题: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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