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昔行

《忆昔行》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大历三年（768年）在现今湖北省荆州市江陵县创作的一首七言古诗，押哿韵。先写初入山景事，次写入山后景事，末由华盖君而及董炼师。从中可以看出杜甫对寻仙访道还是虔诚的。

忆昔行原文

忆昔行

唐代 · 杜甫

忆昔北寻小有洞，洪河怒涛过轻舸。

辛勤不见华盖君，艮岑青辉惨么麽。

千崖无人万壑静，三步回头五步坐。

秋山眼冷魂未归，仙赏心违泪交堕。

弟子谁依白茅室，卢老独启青铜锁。

巾拂香馀捣药尘，阶除灰死烧丹火。

悬圃沧洲莽空阔，金节羽衣飘婀娜。

落日初霞闪馀映，倏忽东西无不可。

松风涧水声合时，青兕黄熊啼向我。

徒然咨嗟抚遗迹，至今梦想仍犹佐。

秘诀隐文须内教，晚岁何功使愿果。

更讨衡阳董炼师，南浮早鼓潇湘柁。

忆昔行注释译文

译文

忆往昔會辗转北行，到王屋山小有清虚之天求仙访道，乘一叶小舟渡过了怒涛翻卷的黄河。

历尽艰苦却不见仙人华盖君，青山顿时失去了它的光泽。

千山万壑，了无人迹，显得异常寂静；一路上三步一回头五步一停歇。

眼前的秋山像冷眼一样，去哪里寻求华盖君的魂魄？

空违了求仙夙愿，泪水不住地交互坠落。

华盖君已经出逝，弟子也风流云散，只有少数几个人留在白茅盖成的道观里。

卢老，这华盖君的大弟子，见我来了便出门迎候，还特意打开了门上的铜锁，让我去凭吊华盖君生前修行炼丹的静室。

室内衣物上残留的药尘依旧散发着余香，阶前炼丹炉里只剩下一片死灰。

日暮黄昏，这仙人居住的山水胜地，一片苍茫空阔；华盖君生前所持金节和随风飘摆的羽衣依稀在目。

薄暮的西天上，夕阳西下，晚霞初映，余辉闪烁，一时间恍惚看见华盖君左右而至。

道观外的松涛声和涧水声一时大作，交织成一片凄凉的和音；青牛和黄熊的啼叫声朝我传来。

空山幽谷，几多凄凉！徘徊遗迹，徒增嗟叹。

多少年过去了，但至今还神索梦绕华盖君生前所居之地。

须求秘决真谛，但愿在晚年了此素志。

我要及早乘舟南浮，直抵潇湘，去寻访隐迹衡阳的得道大师一一董炼师。

翻译

回忆往昔，我曾北寻传说中的小有洞仙境，乘着小船穿越汹涌的大河。

尽管努力寻找，却未能见到仙人华盖君，只见到艮岑山上青光凄凉。

千山万壑静悄悄，无人烟，我每走三步便回头，五步便坐下。

秋天的山冷清，我的魂魄似乎未归，心中对仙境的向往未能实现，泪水交织落下。

弟子们依附在简陋的白茅室，卢老独自开启青铜锁。

整理衣物时，香气中残留着捣药的尘埃，台阶上炼丹的火已熄灭。

悬圃和沧洲空旷无垠，仙人的金节羽衣飘扬婀娜。

落日的初霞闪烁着余晖，倏忽间东西方向皆可。

松风与涧水声交织，青兕和黄熊向我啼叫。

徒然叹息，抚摸着遗迹，至今梦想依旧。

深奥的道教经典需内心修炼，晚年有何功绩能使愿望成真？再去寻找衡阳的董炼师，南下潇湘，早早扬帆起航。

大意

回想往昔，我向北去探寻小有洞，那黄河上怒涛汹涌，我乘坐着轻舟惊险地渡过。

我不辞辛劳地去寻访华盖君，可却没能见到他，那艮岑山虽有青辉，此刻在我眼中却显得那样渺小而惨淡。

一路上，千山万壑空无一人，寂静无声，我走走停停，没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张望，走一会儿就得坐下歇歇。

秋山的景象让我心寒，魂魄仿佛都迷失在外未曾归来，本怀着寻仙赏景的心愿，却未能如愿，泪水忍不住簌簌落下。

不知道华盖君的弟子们如今都依靠着那白茅屋生活在哪里，只有卢老独自打开那青铜锁。

屋内巾拂上还残留着焚香的香气，还有捣药扬起的灰尘，台阶上炼丹的火早已熄灭，只留下灰烬。

那传说中的悬圃、沧洲仿佛是那么空旷遥远，想象中手持金节、身着羽衣的仙人轻盈婀娜地飘着。

落日和初升的云霞闪烁着余晖，它们瞬息万变，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

松间的风声和山涧的水声交织在一起，青兕和黄熊朝着我啼叫。

我只能徒然地叹息，抚摸着这些遗迹，直到如今，梦中还常常出现那些景象。

寻仙的秘诀和隐秘的经文必须要有内行人的传授，到了晚年，我怎样才能实现自己的心愿呢？我打算再去寻访衡阳的董炼师，早早地扬起船舵，向南航行到潇湘去。

注释

①小有洞：道家修炼的处所，在王屋山；（太平御览）卷四引《茅君内传）载：王屋山有洞，周回万里，名日小有清虚之天。

②辛勤：此指旅途的艰辛与劳顿。③惨么（yāo）麼：谓山色无光。

④仙赏心违：得到仙道赏识的心愿未能实现；仇注云：“求仙之志不遂也。'

⑤卢老：当是华盖君的大弟子。上句中的“屋”字，一作“室”字。

⑥香余、灰死：指华盖君生前住房内尚有捣药时留下的药香和炼丹炉内残存的灰烬。

⑦玄圃：仙界名，即昆仑山。《葛仙传》云：昆仑，一日玄圃。沧洲：十洲之一。当指仙人隐居之处。此句有人去楼空之意。

⑧金节、羽衣：皆为华盖君生前所用之物。此句写华盖君的遗物在风中飘摆，有睹物思人的惆怅在不言之中。

⑨倏（shū）忽：很快、转眼之间。以上二句写作者因思念而产生的幻觉：在落日余辉的映照下，转眼之间仿佛看见华盖君不知由何处走来。

⑩左：同佐，辅助；引申为证明。①内教：佛门用语、意为传授密谛。

⑩董炼师：即董奉先：可参阅《昔游）（昔谒华盖君）诗中“伏事董先生”句的注释。据道家典籍记载，道士修行，其德高思精者，谓之炼师。此句写作者意欲寻董奉先讨教秘诀隐文。句中的“讨”字，一作“觅”字。

③南浮：一作“南游”；因衡阳在荆州之南，且至衡阳须乘舟溯江而上，故日“南浮”。鼓舵：即乘舟之意。

忆昔行赏析鉴赏

题解

这一首七言古体诗，当为杜甫于大历三年（768）春夏之际所作；时在江陵。诗记当年渡黄河去王屋山寻访道长华盖君旧事，见出作者对寻仙访道之事的虔诚。全诗词笔玄超，颇具仙灵之气。王嗣奭云：“公困于羁旅，故有此忆。”（《杜臆）卷十）其说不无道理。不过杨伦却说：“公素有访道之志，今董师在衡阳，去荆南不远，决思一访，以遂夙愿，故又作此诗。”其言“又作”，是指杜甫大历二年秋曾作《昔游》（昔谒华盖君）一诗；可与此诗参读。

赏析

此诗当是大历三年（768）出峡后所作。王嗣奭《杜臆》：“公泛舟潇湘时，董炼师在衡阳，欲乘便访之，因而追忆华盖君也。”先写初入山景事，次写入山后景事，末由华盖君而及董炼师。从中可以看出杜甫对寻仙访道还是虔诚的。

这首诗描绘了杜甫对仙境的向往与追寻，以及对未能实现梦想的深深遗憾。诗中运用了丰富的道教和仙境元素，如小有洞、华盖君、悬圃、沧洲等，构建了一个神秘而遥远的仙境世界。通过对自然景观的细腻描绘，如“千崖无人万壑静”、“松风涧水声合时”，表达了诗人内心的孤独与寂寞。诗的结尾，杜甫表达了对道教修炼的向往和对未来的期待，展现了其不屈不挠的精神追求。整首诗情感深沉，意境深远，语言优美，是杜甫诗歌中的佳作。

评析

《忆昔行》是杜甫晚年回忆早年游历与求道经历的一首抒情长诗。诗中融合了纪行、怀古、求仙、感时等多种主题，通过追忆昔日寻仙访道的情景，抒发了理想破灭、人生迟暮的悲慨。全诗意境幽深，语言奇崛，结构跌宕，既有对自然险境的真实描绘，又有对仙境幻象的瑰丽想象，体现了杜甫诗歌“沉郁顿挫”之外的另一面——神秘、缥缈与哲思交融的风格。诗人由实景入幻境，再由幻境回归现实，最终以再度出发作结，表现出虽理想难遂但仍不甘放弃的精神状态。

《忆昔行》是一首典型的“忆昔”题材诗，但不同于杜甫其他追忆盛世或战乱的作品，此诗聚焦于个人精神追求的历程——对道教仙境的向往与求道未果的失落。全诗以时空交错的方式展开：开篇写实，叙述北行寻洞、渡河历险；继而转入心理描写，表达求道不得的怅惘；随后借景生幻，描绘仙境缥缈、神人往来；最后回归现实，发出晚年求道的疑问与新的行动决心。

诗中意象丰富而奇特，如“洪河怒涛”“秋山眼冷”“青兕黄熊”，既有自然之险，也有心理之怖；“金节羽衣”“悬圃沧洲”则充满道教神话色彩。杜甫将现实旅程与心灵幻境交织，展现出他对超越尘世的渴望，同时也流露出理性与信仰之间的矛盾。

值得注意的是，诗中提到“卢老独启青铜锁”“阶除灰死烧丹火”，暗示道观荒废、修道中断，或许反映了安史之乱后道教势力的衰落，也折射出诗人自身理想世界的崩塌。结尾“更讨衡阳董鍊师”并非盲目迷信，而是一种精神寄托的延续，体现杜甫即便年迈仍不懈追寻生命意义的执着。

此诗语言古奥，多用道教术语与典故，节奏顿挫，情感深沉，堪称杜甫晚年融合儒道思想、探索终极关怀的代表作之一。

赏析

诗中追忆了诗人往昔北寻小有洞的经历，描绘了在洪河怒涛中乘舟前行的情景，虽辛勤寻觅却不见华盖君，艮岑景色黯淡。继而展现千崖万壑寂静无人之境，诗人行走时三步一回头、五步一停歇，秋山景色令其魂不守舍，寻仙之心未得满足而泪落。还提及弟子依茅室、卢老启锁等场景，见巾拂留香、丹火已灭，想象悬圃沧洲的空阔、仙人羽衣婀娜之态，又有松风涧水、青兕黄熊相伴，最后感慨徒然咨嗟抚今追昔，梦想仍在，欲寻访衡阳董炼师南浮潇湘。整体表达了诗人对往昔寻仙经历的追忆，以及内心孤寂、寻仙不遇的遗憾与对仙踪的向往等复杂情感。

首联“忆昔北寻小有洞，洪河怒涛过轻舸”，点明回忆往昔北寻小有洞之事，以洪河怒涛中乘轻舸前行起笔，引出寻仙之旅，拉开全诗追忆的序幕。颔联“辛勤不见华盖君，艮岑青辉惨么麽”，写诗人辛勤寻觅却未见到华盖君，艮岑景色黯淡，流露出寻仙未遇的遗憾之情。颈联“千崖无人万壑静，三步回头五步坐。秋山眼冷魂未归，仙赏心违泪交堕”，描绘出千崖万壑寂静无人的环境，以及诗人行走时的状态，因秋山景色而魂不守舍、泪落，展现寻仙过程中的孤寂与失落。尾联前半部分“悬圃沧洲莽空阔，金节羽衣飘婀娜。落日初霞闪馀映，倏忽东西无不可。松风涧水声合时，青兕黄熊啼向我”，想象悬圃沧洲的空阔、仙人羽衣婀娜之态及周围景象，营造神秘氛围；后半部分“徒然咨嗟抚遗迹，至今梦想仍犹佐。秘诀隐文须内教，晚岁何功使愿果。更讨衡阳董炼师，南浮早鼓潇湘柁”，抒发徒然咨嗟抚今追昔、梦想仍在却难遂愿，欲寻访衡阳董炼师南浮潇湘的心境，层层递进地传达出诗人复杂的情感。

古人注解

鹤注当是大历三年出峡后作。

忆昔北寻小有洞[一]，洪河怒涛过轻舸[二]。辛勤不见华盖君，艮岑青辉惨么麽[三]。千崖无人万壑静，三步回头五步坐[四]。秋山眼冷魂未归，仙赏心违泪交堕[五]。

首忆初入山景事。洪河怒涛，水行之险。千崖万壑，山行之艰。曰不见，曰魂未归，时华盖君已亡矣。惨么麽，谓山色无光。仙赏心违，求仙之志不遂也。

[一]御览：名山记云：王屋山有洞，周过万里，名曰小有清虚之天。王君内传：三十六洞天之第一，在河内沁水县界。

[二]梁简文帝诗：“洪涛犹鼓怒。”广雅：“南楚江湘，凡船之小者谓之舸。”

[三]艮岑，东北之山。麽，汉书作~。通俗文：“不长曰么，细小曰麽。”

[四]曹公祭桥玄文：“车过三步。”李陵别苏武诗：“五步一彷徨。”

[五]陆机诗：“中心若有违。”

弟子谁依白茅屋，卢老独启青铜锁。巾拂香余捣药尘，阶除灰死烧丹火[一]。玄圃沧洲莽空阔[二]，金节羽衣飘婀娜[三]。落日初霞闪余映，倏忽东西无不可[四]。

次忆入山后景事。上四言物在人亡，下四言游魂无定。卢老，华盖君弟子。药尘余香，沾于巾拂，丹火死灰，蒙在阶除，此身后荒凉之状。

[一]巾拂，是二物。舞鹤赋：“巾拂两停。”阶除，是庭除。景福殿赋：“阶除连延。”或云：巾以拂尘，阶上除灰。恐非。

[二]葛仙传：昆仑，一曰玄圃。沧洲，十洲之一。

[三]洙曰：以黄金为节，鸟羽为衣。汉武帝拜栾大为五利将军，使衣羽衣，立白茅上。谢朓诗：“叶生既婀娜，叶落更扶疏。”

[四]苕溪渔隐诗话：王屋山中，日西落而人影或在西，日东出而人影或在东，不可致诘，故曰“落日初霞闪余映，倏忽东西无不可”。王粲诗：“山冈有余映。”梁元帝纂要：“日在午曰亭，在未曰映。”蔡琰曲：“人生倏忽兮，如白驹之过隙。”

松风涧水声合时，青兕黄熊啼向我[一]。徒然咨嗟抚遗迹[二]，至今梦想仍犹左[三]。秘诀隐文须内教[四]，晚岁何功使愿果[五]。更讨衡阳董炼师[六]，南浮早鼓潇湘舵[七]。

从华盖君而及董炼师，乃全诗归结。松风二句，触耳增悲。遗迹，即药丹旧处。内教，谓传授密谛。杜臆：公泛舟潇湘时，董炼师在衡阳，欲乘便访之，因而追忆华盖君也。其词笔玄超，真带仙灵之气。此章三段，各八句。

[一]谢灵运诗：“荧荧非向我。”

[二]王粲诗：“先民遗迹。”

[三]左思诗：“梦想骋良图。”

[四]陶弘景传：既得神符秘诀，以为神仙可成。御览：玉清石刻隐铭曰：佩玉帝隐文者，得为上仙。梁武帝立神明成佛义记：“早念身空，栖心内教。”

[五]楞严经偈：愿今得果成宝王。

[六]舆地纪胜：董奉先，天宝中修九华丹法于衡阳，栖朱陵后洞。六典：道士修行，其德高思精，谓之炼师。真仙通鉴：东楚董炼师，周游三湘名山，混迹于衡阳后洞，尝以咒术治人病苦，后尸解如蝉蜕。

[七]晋庾阐杨都赋：“青雀飞舻，余皇鼓舵。”

范元实诗眼云：昔尝问山谷：“耕田欲雨刈欲晴，去得顺风来者怨。”山谷云：“不如‘千崖无人万壑静，三步回头五步坐。’”盖七言诗，四字三字作两截也。此句法，出黄庭经，自“上有黄庭下关元”以下，多此体。张平子四愁诗，句句如此，雄健稳惬。至五言诗，亦有三字二字作两截者，老杜云：“不知西阁意，肯别定留人。”肯别耶，定留人耶。山谷尤爱其深远闲雅。

今按：杜诗有两字作截者，如“雪领独看西日落，剑门犹阻北人来。”有三字作截者，如“渔人网集澄潭下，估客舟随返照来”。有五字作截者，如“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有全句一滚不能截者，如“松浮欲尽不尽云，江动将崩未崩石。”又陆务观诗有六字作截者：“客从谢事归时散，诗到无人爱处工。”

忆昔行创作背景

《忆昔行》是杜甫晚年创作的回忆之作，追忆了天宝三载（744年）春末与李白、高适同游王屋山寻访道士华盖君（或称王子晋）未果的经历。此诗的具体创作时间约为唐代宗大历三年（768年）或大历四年（769年），创作地点一说在江陵（今湖北荆州），一说在诗人出三峡向洞庭湖的途中。

诗中“小有洞”、“华盖君”所指即王屋山（天下第一洞天）的典故。

文章标题：忆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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