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疾舟中,伏枕书怀三十六韵,奉呈湖南亲友》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大历五年(770年)在现今湖南省衡阳市耒阳市创作的一首五言排律,押侵韵。诗中描写了光照千秋的伟大诗人柱甫临终前的窘迫境况,表现了他对战乱的祖国和苦难的人民至死不渝的动人情感。

风疾舟中,伏枕书怀三十六韵,奉呈湖南亲友原文

风疾舟中伏枕书怀三十六韵奉呈湖南亲友

唐代 · 杜甫

轩辕休制律,虞舜罢弹琴。

尚错雄鸣管,犹伤半死心。

圣贤名古邈,羁旅病年侵。

舟泊常依震,湖平早见参。

如闻马融笛,若倚仲宣襟。

故国悲寒望,群云惨岁阴。

水乡霾白屋,枫岸叠青岑。

郁郁冬炎瘴,濛濛雨滞淫。

鼓迎非祭鬼,弹落似鸮禽。

兴尽才无闷,愁来遽不禁。

生涯相汩没,时物自萧森。

疑惑尊中弩,淹留冠上簪。

牵裾惊魏帝,投阁为刘歆。

狂走终奚适,微才谢所钦。

吾安藜不糁,汝贵玉为琛。

乌几重重缚,鹑衣寸寸针。

哀伤同庾信,述作异陈琳。

十暑岷山葛,三霜楚户砧。

叨陪锦帐座,久放白头吟。

反朴时难遇,忘机陆易沈。

应过数粒食,得近四知金。

春草封归恨,源花费独寻。

转蓬忧悄悄,行药病涔涔。

瘗夭追潘岳,持危觅邓林。

蹉跎翻学步,感激在知音。

却假苏张舌,高夸周宋镡。

纳流迷浩汗,峻址得嶔崟。

城府开清旭,松筠起碧浔。

披颜争倩倩,逸足竞駸駸。

朗鉴存愚直,皇天实照临。

公孙仍恃险,侯景未生擒。

书信中原阔,干戈北斗深。

畏人千里井,问俗九州箴。

战血流依旧,军声动至今。

葛洪尸定解,许靖力还任。

家事丹砂诀,无成涕作霖。

风疾舟中,伏枕书怀三十六韵,奉呈湖南亲友注释译文

译文

轩辕黄帝休要制作律吕,虞舜大帝也要收起五弦之琴。

我身患风疾,错将雄管当作雌管,一听琴声简直要伤透我这半死的心。

轩辕、虞舜的名声何其邈远,我因羁旅在外而百病交侵。

北行经常泊舟于湘江的东岸,平远的湖面上最早见到报晓的星辰。

如同听到马融的笛声而生乡关之思,如同去国杯乡的王粲,向北风而开襟。

远望寒天中的故国不禁悲从中来,年终的天空上涌流着惨淡的群云。

白茅盖成的草屋迷蒙在水乡的雾气里,重重青山掩映着两岸枫林。

冬天的南国的暖瘴还是这般郁闷,濛濛细雨啊连接着多少晨昏。

迎神祭鬼的歌舞在鼓声中刚刚开始,弓晌弹落,打下了猫头鹰似的恶禽。

尽兴观赏,刚刚化解了心中的郁闷,忽然间愁从中来令我难禁。

沉沦的生涯啊生涯沉沦,眼前的景物还是这般萧瑟阴森。

疑虑多病,杯弓蛇影;空挂着官衔,淹留在道途之中。

为营救房琯,我曾像牵裾惊动魏帝的辛比犯颜直谏,又像是受刘歆之子刘棻株连而跳楼的扬雄。

我这样狂奔乱窜终究向哪里去?

鄙人不才,多谢我所钦佩的湖南亲朋。

我倒安于喝没有一粒米的野茶汤,你们真是弥足珍责的国之玉琛。

伴我多年的乌皮几案捆了又捆,状如鹑尾的破衣上满是补丁。

我的哀伤如同庾信的哀伤,不写表章却有别于陈琳。

我身穿岷山产的葛衣在蜀地度过了十个寒署,流寓楚地听砧声起落已历三度霜风。

我也會以郎官身份忝陪锦帐,我也曾多年放歌,叹老嗟穷。

返朴归真的时代难以遇到,丢掉机心便成了遁世老翁。

不过应有超过鹪鹅所需要的几粒粮食来维持生计,于是便接受了你们的赡金。

本想去年春天出峡北去,哪料到居然有违思归之心。

春草中封埋着我这客子的离愁别恨,世外桃源啊也毕竞渺然难寻。

只好暗自忧伤,像蓬草一样飘零不定;一路上宣导药力,止不住大汗淋淋。

远追潘岳,掩埋了天殇的幼女,真想寻找夸父扔掉的拐杖来支撑病身。

趋时随俗,反遭“邯郸学步”之讥,令我铭感不忘的是你们这些知音。

你们借来雄辩家苏秦、张仪的口舌,夸奖我的才具有如周宋之镡。

湖南幕府真像众流兼纳的浩瀚的江海,又像高地上耸起的大山直逼青云。

城府的大门迎着旭日的光辉豁然敞开,苍松强竹廷立于碧绿的水滨。

人人脸上绽开美丽的笑容,投奔诸公,一如骏马争奔。

独具慧眼的诸公体恤我这愚直的老者,皇天在上,实可照临我感激诸公的一片赤心。

当今的公孙述仍在恃险割据,当今的侯景犹未生擒。

好久没有收到来自中原的书信,灵州一带的战火烧向北辰。

人心叵测,千里以内的并水不敢汲引;世风可畏,九州大地上的民俗当须小心。

郊原上依旧流治着人民的战血,杀伐声至今震动着偌大的乾坤。

我料定自己如解体的葛洪一样生命将尽,要我像许请一样远走交州已力不胜任。

安排家事,空有炼丹之法亦无补实际,一想到这里便泪如雨淋。

大意

轩辕黄帝不再制作那音律了,虞舜大帝也要收起五弦之琴。

我身患风疾,在病中我还是错把雄管当雌管,一听那琴声啊,使满目愁伤的我伤透了这颗半死的心。

那些客死荆湘之圣人前贤的名声已经久远了,我如今也羁旅荆湘,百病渐侵。

北行的船只经常靠湘江东岸停泊,平远的湖面上最早见到那报晓的星辰。

仿佛听到马融所说的笛声,使我顿生京师之思:

好像看到王仲宣凭轩槛向着北风开襟,使我生出去国怀乡之忧虑。

冬寒的时候向北远眺,我无限地思念故乡:

岁暮时候那众多昏暗的云朵聚集在远方,回不到家乡,使我心情越发沉重。

白茅覆盖的草屋在水乡昏暗的雾气里,两岸的枫林接连远处那青翠的山峰。

眼看到了冬季,南国的天气依然这么温热郁闷,毛毛细雨下个不停。

迎神祭鬼的歌舞在鼓声中刚刚开始,弓响弹落,打下了那酷似猫头鹰一类的祸鸟。

听凭那兴致去观赏事物方才没有苦恼,忽然间那忧愁袭来之时也令我不能自控。

人生既相沦落,岁时景物还是这般萧瑟阴森。

对自己的疾病心里总是疑虑不安,虽兼有检校工部员外郎之官职,总是羁留江湖不得回朝。

为营救房琯,我曾像牵拉衣襟惊动魏文帝的辛毗犯颜直谏,因疏救房琯,又像受刘歆之子刘棻株连而跳楼的扬子云。

似我这样到处奔波,究竟到何处去安身?

愧我才智微小,为湖南亲友所钦仰而感到不安。

我这个人倒乐于喝没有一粒米的野莱汤,而你们倒真是地位显要如珍贵的玉一样被当作珍宝。

伴我多年的乌皮几案被我捆了又捆,破烂的衣服让我补了又补。

我和庾信一样同遭丧乱之苦,其悲病忧伤也自然相同:

在撰写著作上不同于汉末的陈孔璋。

我身穿蜀中产的葛衣已经渡过十个寒暑,流寓楚地听捣帛制寒衣的砧声已历三度霜风。

我曾以工部员外郎的身份忝陪坐于锦帐,也曾多年放歌,叹老嗟穷。

人老也,返朴归真的时机难以遇到了,就像那“忘机瓮”失去机心便成了遁世老翁。

不过应当有超过桃雀所需要的数粒粮食来维持生计,还得到了亲友们馈赠的四知之金。

本想去春出峡北去,哪里料得有些事居然有违思归之心;那春草增添了我回归的愁恨,也不再化费心思独自寻访那世外桃源。

目前,我如随风飘飘的蓬草尚且忧心忡忡,一路上宣导药力,使我满腹郁闷。

追随潘岳,在湖南掩埋了早死的小女,我真想寻找一根拐杖来扶持病身。

由于我失去时机不能趋时随俗,反而如学步邯郸的燕国少年,令我衷心感激的是由于湖南亲友的帮忙才使我生活有着。

你们还假借雄辩家苏秦、张仪的口舌,极高地夸誉我的才能有如天子之剑的顶端。

那湖南幕府真像江河迷恋的浩汗大海,又像那种挺拔的根基可以耸立高大险峻的山峰。

长沙官府的大门迎着清朗的朝晖豁然敞开,苍松翠竹挺拔地生长在碧绿的水边。

人人脸上竞相开颜露出笑容,个个争着投奔诸公,犹如骏马疾速奔驰。

独具明镜似慧眼的诸公能够体恤我这个憨直的老头,那么此恩此德,苍天在上,实照临之。

当今的公孙述仍恃险割据蜀中,当今的侯万景仍未被活捉生擒。

故乡的书信长时间地断绝了,那战火将烧到长安,局势相当严峻。

感到令人生畏啊,千里之内的井水不敢汲引,世俗也可畏啊,应当注意九州各地的规劝和告诫。

大地上依旧流淌着人民的战血,战争的杀伐声至今还震动着偌大的乾坤。

我料定自己如解体的葛洪一样生命将尽,如今让我像许靖那样远走交州已力不胜任。

安排自己的私事,空有炼取丹药之方,这些欲求仙之事已办不成了,想到此处便泪如雨淋。

注释

①轩辕:传说中的古代帝王黄帝的名字。传说姓公孙,居于轩辕之丘,故名曰轩辕。轩辕氏曾战胜炎帝神农氏于阪泉,战胜蚩尤于涿鹿,诸侯尊为天子,后人以炎帝、黄帝为中华民族之始祖。《史记·五帝本纪》:“黄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孙,名曰轩辕。”

休制律:不再调谐音律。律,古代校正乐律的器具。用竹管或金属管制成,共十二管,管径相等,用管的长短来确定音的不同高度。从低音管算起,成奇数的六支管称“律”,亦称“阳”,为雄鸣管,称“六律”:为黄钟、大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成偶数的六支管称“吕”,亦称“阴”,为雌鸣管,称“六吕”:林钟、仲吕、夹钟、大吕、应钟、南吕。合称“律吕”。后亦用于指乐律或音律。据《汉书·律历志》载,黄帝使伶伦取竹于懈谷,断两节间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制十二筩(竹管)以听凤鸣,其雄鸣六,雌鸣亦六,比黄钟之宫,而皆可以生之,是为律本。至治之世,天地之气合以生风,天地之风气正,十二律定。

虞舜:上古五帝之一。姓姚,名重华。因其先国于虞,故称虞舜。为古代传说中的圣君。《尚书·尧典》:“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闻,如何?岳曰:瞽子,父顽、母嚣、象傲,克谐以孝,丞烝义,不格奸。”《史记·五帝本纪》:“虞舜者,名曰重华。”司马贞索引:“虞,国名…舜,谥也。”张守节正义:“瞽叟姓妫,妻曰握登,见大虹意感而生舜于姚墟,故姓姚;目重瞳子,故曰重华。”

罢弹琴:不再弹奏五弦之琴。据《礼记·乐记》所载,虞舜曾制五弦琴而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作者用此典,恐其所用琴亦为五弦(古琴亦有七弦者),兼指当时时局纷乱。

这两句诗意是说:轩辕黄帝不再制作那音律了,虞舜大帝也要收起五弦之琴。

②尚:表示动作行为的继续、相承,相当于还,仍然。《尚书·多方》:“今尔尚宅尔宅,畋尔田。”孙星衍疏:“言今尔犹居尔居,治尔田。”

错:错误,乖谬。汉郑玄《郑志·族师职四闾八闾》:“(赵商问)《族师》之义,邻比相坐;《康诰》之问,门内尚宽,不知《书》、《礼》是(或作”孰)错。”

雄鸣管:即“六律”,亦称“阳管”。“错雄鸣管”,即用错了律管,指调不准琴音。

忧伤:忧愁悲伤。《诗经·小雅·小弁》:“我心忧伤,赵焉如捣。”

半死心:语意双关。一谓古琴乃半死之桐木所制,一谓自己心已半死。据传古琴用龙门半死的桐树制成最佳。枚乘《七发》:“龙门之桐,高百尺而无枝,其根半死半生,使琴挚斫斩以为琴。”后世以“半死之桐”喻为名琴,此作者借琴自喻。仇注云:“身疾而气失调,故难制律弹琴。”

这两句诗意是说:我身患风疾,在病中我还是错把雄管当雌管,一听那琴声啊,使满目愁伤的我伤透了这颗半死的心。

③圣贤:圣君和贤臣的合称。唐韩愈《进学解》:“方今圣贤相逢,治具毕张。”

诗中当指客死荆湘之地的圣人前贤虞舜、屈原等。

名:名声,名誉。《周易·乾》:“不成乎名,遁世无闷。”孔颖达疏:“不成乎名者,言自隐黜,不成就令名,使人知也。”

古邈:犹久远,悠邈。邈,音o。遥远。汉王粲《赠士孙文始》诗:“虽则同域,邈其迥深。”

羁旅:寄居异乡。《左传·庄公二十二年》:“齐侯使敬仲为卿,辞曰:‘羁旅之臣…敢辱高位?”杜预注:“羁,寄;旅,客也。”

年侵:年纪渐老。侵,渐渐,逐渐。《列子·汤问》:“帝凭怒,侵减龙伯之国使厄,侵小龙伯之民使短。”

这两句诗意是说:那些客死荆湘的圣人前贤名声已经久远了,我如今也羁旅荆湘,百病俱侵。

④依:倚,靠。《诗经·小雅·采薇》:“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陈奂传疏:“君子所依,谓依于车中者也。依,犹倚也。”

震:指东方。《周易·说卦》:“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湘江由南向北流,岸有东、西之分。

湖平:指湖面平远。

参:音shn。星名。西方七宿之一,又称晓星,是冬天夜空中最明亮的星座。唐杨炯《浑天赋》:“奎为封豕,参为白虎。”

这两句诗意是说:北行的船只经常靠湘江东岸停泊,平远的湖面上最早见到那报晓的星辰。

④马融笛:马融乃东汉文学家,其《长笛赋·序》中写道:“有洛客舍逆旅吹笛,融去京师逾年,暂闻甚悲。”杜甫去京师已久,即用其意,自抒离京多年的悲伤情怀。

倚:凭靠。《论语·卫灵公》:“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仲宣襟:仲宣,即三国魏国诗人王粲。王粲,字仲宣。其避乱荆州时曾作《登楼赋》,中有“凭轩槛以遥望兮,向北风而开襟”的句子,这一句用其意,自抒望乡的苦情。

这两句诗意是说:仿佛听到马融所说的笛声,使我顿生京师之思,好像看到王仲宣凭轩槛向着北风开襟,使我生出去国怀乡之忧。

④故国:故乡,家乡。唐曹松《送郑谷归宜春》:“无成归故国,上马亦高歌。”

悲:思念,怅念。《史记·高祖本纪》:“游子悲故乡,吾虽都关中,万岁后吾魂魄犹乐思沛。”

寒望:指在冬寒时候远跳。

群:众,许多。晋左思《咏史》之一:“弱冠弄柔寒,卓荦观群书。”

惨:昏暗。唐蒋凝《望思台赋》:“烟昏日惨。”

岁阴:岁暮,年底。北周庾信《岁晚出横门》诗:“年华改岁阴,游客喜登临。”

这两句诗意是说:冬寒时候向北远跳,我无限地思念故乡,岁暮时候那众多昏暗的云朵聚集,回不到家乡,使我心情越发沉重。

⑦水乡:河流、湖泊多的地区。晋陆机《答张士然》:“余固水乡士,总辔临清渊。”

霾:音mai。昏暗,模糊不清。北周庾信《晚秋诗》:“日气斜还冷,云峰晚更霾。”

白屋:指不施彩色、露出本材的房屋。一说指以白茅覆盖的房屋,为古代平民所居。《汉书·王莽传上》:“开门廷士,下及白屋。”颜师古注:“白屋,谓庶人以白茅覆屋者也。”

枫岸:指湘江两岸的枫林。

叠:连续,接连。唐方干《寄台州孙从事百篇诗》:“相思莫讶音书晚,鸟去犹须叠日飞。”

青岑:青翠的高峰,指青山。汉张衡《思玄赋》:“噏青岑之玉醴兮,餐沆瀣以为粮。”

这两句诗意是说:白茅覆盖的草屋在水乡昏暗的雾气里,两岸的枫林接连远处那青翠的山峰。

⑦郁郁:郁闷,沉闷。唐王昌龄《赠宇文中丞诗》:“郁郁寡开颜,默默独行李。”诗中形容热气郁闷。

炎瘴:南方湿热致病的瘴气。诗中意指湿热之气。据《岳阳风土记》载,岳州地极热,十月犹单衣,或摇扇,震雷暴雨,如中州六七月间。故作者说冬天南国的天气温热郁闷。

蒙蒙雨:指毛毛细雨。蒙,小雨貌。《诗经·豳风·东山》:“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毛传:“蒙,雨貌。”

滞淫:谓久雨不停。

这两句诗意是说:眼看到了冬季,南国的天气依然这么温热郁闷,毛毛细雨下个不停。

⑦鼓迎:鼓声迎来。《岳阳风土记》:“荆湘民俗,岁时会集,或祷祠。多击鼓,令男女踏歌,谓之歌场。”

方:方才,刚刚。《诗经·大雅·公刘》:“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起行。”

祭鬼:祭祀鬼神。《论语·为政》:“非其鬼而祭之,谄也。”集解:“郑日:人神曰鬼,非其祖考而祭之者,是谄求福。”

弹落:被弹击落。

鹗禽:音āoq。猫头鹰一类的鸟类。鹗,鸟名,又称猫头鹰。古人认为是恶声之鸟。禽,鸟类。

这两句诗意是说:迎神祭鬼的歌舞在鼓声中刚刚开始,弓响弹落,打下了那酷似猫头鹰一类的祸鸟。

⑩兴:兴致,情趣。唐李白《庐山瑶寄卢侍御虚舟》:“好为庐山谣,兴因庐山发。”

尽:任凭,听任。唐白居易《题山石榴花诗》:“争及此花檐户下,任人采弄尽人看。”

才:开始,方始。晋夏侯湛《昆弟诰》:“惟正月才生魄。

无闷:没有苦恼。多形容遗世索居或致仕退休者的心情。南朝宋谢灵运《登池上楼诗》:“持操岂独苦,无闷征在今。”

愁:忧虑,忧愁。晋张协《七命》之一:“愁洽百年,苦溢千岁。”

遽:音ù,忽然间,疾速。《庄子·天地》:“厉之人夜半生其子,遽取火而视之,汲汲然唯恐其似已也。”成玄英疏:“遽,速也。”

禁:自持,控制。《礼记·王制》:“林麓川泽以时入而不禁。”

这两句诗意是说:听凭那兴致去观赏事物方才没有苦恼,忽然间那忧愁袭来之时也令我不能自控。

①生涯:语本《庄子·养生主》:“吾生亦有涯,而知也无涯。”原谓生命有边际,限度。后指生命、人生。南朝陈沈炯《独酌谣》:“生涯本漫漫,神理暂超超。”

相:递相,先后。《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天下者,高祖天下;父子相传,此汉之约也。”

泪没:音gǔò。沉沦,沦落。唐李咸用《秋夕书怀寄所知》:“三岛路遥身汩没,九天风急羽差池。”

时物:岁时景物。《周易·击辞下》:“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

萧森:阴森。晋张协《杂诗十首》之九:“溪壑无人迹,荒楚郁萧森。”

这两句诗意是说:人生既相沦落,岁时景物还是这般萧瑟阴森。

②疑惑:疑虑不安。《汉书·贾谊传》:“今四维犹未备也,故奸人几幸,而众心疑惑。”

樽中弩:犹言杯弓蛇影。喻言疑畏之事甚多,致有杯弓蛇影之感。

淹留:羁留。三国魏曹丕《燕歌行》:“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他方?”冠上簪:指朝簪。时杜甫仍有检校工部员外郎之职。这句诗说作者久滞江湖不得回朝。

这两句诗意是说:对自己的疾病心里总是疑虑不安,虽兼有检校工部员外郎之官职,总是羁留江湖不得回朝。

②牵裾:牵拉着衣襟。典出《三国志·魏志·辛眦》:“帝(魏文帝曹不)欲徙冀州士家十万户实河南…毗日:‘诚以为非也。’帝日:‘吾不与卿共议也。’毗日:“陛下不以臣不肖,置之左右,厕之谋议之官,安得不与臣议邪?臣所言,非私也,乃社稷之虑也,安得怒臣?’帝不答,起入内,毗随而引其裾。帝遂奋衣不还。良久乃出,曰:‘佐治(辛毗字),卿持我何太急邪?’”后来,终于减去五万户。这里借以说杜甫因救房琯而触怒肃宗事。

惊魏帝:惊动魏帝。详解见“牵裾”条。魏帝即魏文帝曹丕。

投阁:汉扬雄校书天禄阁时,刘棻曾向雄问古文奇字。后棻被王莽治罪,株连扬雄。当狱吏往捕时,雄恐不能自免,即从阁上跳下,几乎摔死。后有诏勿问,但京师纷纷传语:“惟寂寞,自投阁。”(见《汉书·扬雄传赞》)按扬雄作《解嘲》,有“惟寂惟寞,守德之宅”语,故云。后用为文土不甘寂寞而遭祸秧之典。(棻:音f。)

为刘歆:歆:音。刘歆,刘棻之父。扬雄投阁本因其弟子、刘歆之子刘棻之事,此因趁韵,故改“棻”为“歆”。这里用扬雄事,暗指自己因疏救房琯而遭贬。

这两句诗意是说:为营救房琯,我曾像牵拉衣襟惊动魏文帝的辛毗犯颜直谏,因疏救房琯,又像受到刘歆之子刘棻株连而跳楼的扬子云。

④狂走:乱跑,疾奔,不停地奔走。汉朱浮《为幽州牧与彭宠书》:“方今天下适定,海内愿安,士无贤不肖,皆乐立名于世,而伯通独中风狂走,自捐盛时。”诗中指杜甫自弃官入秦州及流寓蜀湘之间,不停地迁徙。

终奚适:意谓究竟到何处去安身。终,终究。《尚书旅獒》:“不矜细行,终累大德。”奚,疑问代词,犹何,何处。《国语·吴语》:“唯是车马、兵甲、卒伍、既具,无以行之。请问战奚以而可?”适,归向。《左传·昭公十五年》:“好恶不愆,民知所适,事无不济。”杜预注:“适,归也。”孔颖达疏:“言皆知归于善也。”

微才:作者自谓。微小的才智。多用作谦词。三国魏曹植《求自试表》:“如微才弗试,没世无闻…禽息鸟视,终于白首,此徒圈牢之养物,非臣之所志也。”

谢:惭愧,不安。南朝宋颜延之《赠王太常诗》:“属美谢繁翰,遥怀具短礼。”李善注:“谢,犹惭也。”吕向注:“愧我无繁辞之翰缀属君之美事,然远写怀抱具短礼之中。”

所钦:所钦仰的人。钦,钦慕,仰慕。三国魏嵇康《琴赋》:“慕老童于魏隅,钦泰容之高吟。”

这两句诗意是说:似我这样到处奔波,究竟到何处去安身?愧我才智微小,为湖南亲朋所钦仰而感到不安。

④吾:作者自谓。

安:安乐:安适,安逸。《淮南子·汜论训》:“古者民泽处复穴,冬日则不胜霜雪雾露,夏日则不胜暑蛰虻蚊。圣人乃作,为之筑土构木,以为宫实;上栋下宇,以蔽风雨,以避寒暑,而百姓安之。”高诱注:“安,乐也。”

藜不糁:语本《庄子·让王》:“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藜羹不糁。”即以藜叶为羹汤而没有米粒。藜,草名,亦称灰藋,灰菜。一年生草木植物,嫩叶可食,老茎可为杖。《左传·昭公十六年》:“斩之蓬、蒿、藜、藋,而共处之。”(藋:音dào,草名。)不糁,即无米。糁,米粒。唐秦韬玉《春雪诗》:“云重寒空思寂寥,玉尘如糁满春期。”

汝:你们。指显贵的朝官。

贵:地位显要。《论语·里仁》:“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

玉为琛:如玉一样当作珍宝。为,当作。《墨子·公输》:“子墨子解带为城,以牒为械。”琛,珍宝。常作贡物。《诗经·鲁颂·泮水》:“憬彼准夷,来献其琛。”毛传:“琛,宝也。”“汝贵玉为琛”句,宝贝加上“汝贵”二字,就不是真的赞扬,而是讽谕了。

这两句诗意是说:我这个人倒乐于喝没有一粒米的野菜汤,而你们真是地位显要如珍贵的玉一样被当作珍宝。

①乌几:即乌皮几。几,古人坐时凭依或搁置物件的小桌。《尚书·顾命》:“相被冕服,凭玉几。”诗人的这个乌皮几,是乌羔皮所裹的凭几,也是诗人心爱的一张桌子。杜甫广德二年作的《将赴成都草堂途中有作先寄严郑公五首》之五:“锦官城西生事微,乌皮几在还思归。”写得就是这张桌子,今已六年有余,从成都到如今一直带在身边。“重重缚”就是因其日久损坏,需要用绳子层层,反复地捆缚起来方能使用。

鹑衣:破烂的衣服。鹑尾秃,故称。语本《荀子·大略》:“子夏贫,衣若县鹑。

寸寸针:一寸一寸地都用针补过,形容衣服残破,补了又补。

这两句诗意是说:伴我多年的乌皮几案被我捆了又捆,破烂的衣服让我补了又补。

⑦哀伤:悲痛忧伤。《汉书·匡衡传》:“陛下秉至孝,哀伤思慕,不绝于心。”

同庾信:和庾信一样均遭丧乱之苦。庾信(513一581)北周南阳新野人,字子山。文藻绮艳,与徐陵齐名,时称徐庾体。仕梁起家湘东国常侍,累官右卫将军,封武康县侯。侯景陷建康,信奔江陵,奉使聘西魏,被留不返。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人周,封临清县子。明帝、武帝皆好文学,并恩礼之。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世称庾开府。官至司宗中大夫,以疾去职。流落北周作《哀江南赋》以寄托故土之思。

述作:《礼记·乐礼》:“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明圣者,述作之谓也。”述,传承;作,创新。后用以指撰写著作。《后汉书·班彪传》:“彪既才高而好述作,遂专心史籍之閒。”亦指著作,作品。

异:不相同,不同于。汉贾谊《过秦论上》:“仁义不施,攻守之势异也。”

陈琳(?一217):东汉末广陵人,字孔璋。初为何进主簿,后依袁绍,典文章,曾为绍移书斥责曹操。绍败,归曹操,操爱其才而不究。拜司空军谋祭酒,管记室。

军国檄书,多出其手。官至门下督。为“建安七子”之一,尤擅章表书记这两句诗意是说:我和庾信一样同遭丧乱之苦,其悲痛忧伤也自然相同,在撰写著作上不同于汉末陈琳。

⑧十暑:杜甫自乾元二年(759)人蜀,至大历三年(768)出峡,计有十年,故称十暑。

岷山:山名。在四川省北部,绵延四川,甘肃两省边境。为长江、黄河分水岭。诗中指蜀中。

葛:指以葛为原料制成的布、衣、带等。《庄子·让王》:“冬日衣皮,夏日衣葛缔。”诗中指葛衣。

三霜:自大历三年(768)至大历五年(770)凡三年,每年霜降在秋末,时已冬月,故称三霜。

楚户:指楚地人家。语出《史记·项羽本纪》:“故楚南公日: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砧:音zh©。捣衣石。秋制寒衣则捣帛。南朝宋谢惠连《捣衣诗》:“榈高砧响发,楹长杵声哀。”(榈:音yan。同“檐”。)这两句诗意是说:我身穿蜀中产的葛衣已经度过十个寒暑,流寓楚地听捣帛制寒衣的砧声已历三度霜风。

①叨陪:谦称陪侍或追随。犹言忝列。唐王勃《滕王阁序》:“他日趋庭,叨陪鲤对。”

锦帐:九家集注:“郎官有锦帐。”汉制,尚书郎入值台中,官供锦被,锦帐等。后即以“锦帐郎”指郎官之属。《后汉书·锺离意传》:“自在经诏太官赐尚书以下朝夕餐,给帷被卓袍,及侍史二人。”李贤注引汉蔡质《汉官仪》:“尚书郎入直台中,官供新青缣白绫被,或锦被,昼夜更宿,帷帐画,通中枕,卧旃蓐,冬夏随时改易。”这句是指其为工部员外郎,借喻郎官职位。

久:指多年。时间长。《诗经·邶风·旄丘》:“何其久也,必有以也。”

放:放纵,不加约束。《新唐书·陇西恭王博义传》:“骄侈不循法度,使妾数百,曳罗纨,甘梁肉,放于声乐以自娱。”诗中指放纵歌吟诗歌。

白头吟:乐府楚调曲名。《西京杂记》卷三:“相如(司马相如)将聘茂陵女为妾,卓文君作《白头吟》自绝,相如乃止。”按,《宋书·乐志》:“大曲中有古辞《白头吟》,《玉台新咏》列为古乐府,《乐府诗集》收两篇,都不言卓文君所作。鲍照、张正见都有作,”皆自伤清直芬馥,而遭铄金点玉之谤,君恩似薄,与古文近焉。”(《乐府古题要解》)卷上)“久放白头吟”句虽含有年老之意,多的是说久仿古歌而吟。

这两句诗意是说:我曾以工部员外郎的身份忝陪坐于锦帐,也曾多年放歌,叹老嗟穷。

①反朴:谓还其原来的淳朴状态。朴,即璞,未琢的玉。《战国策·齐策四》:“斶知足矣,归真反朴,则终身不厚。”(斶:音chù。)时:时机,机会。《论语·阳货》:“好从事而丞失时,可谓知乎?”

难遇:难以遇到。

忘机:消除机巧之心,常用于指甘于淡泊,与世无争。语本《庄子·天地》:“功利机巧,必忘夫人之心。”传说孔子的学生子贡,在游楚返晋过汉阴时,看见一个种菜老人一次又一次地抱着瓮去浇菜,就建议他用机械汲水。老者忿然作色说:“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后以“忘机瓮”比喻没有机心。

陆易沉:指陆地无水容易沉陷。比喻隐居。《庄子·则阳》:“方且与世违,而心不屑与之俱,是陆沉者也。”郭象注:“人中隐者,璧无水而沉也。”这句是说已隐居似陆沉。

这两句诗意是说:人老也,返朴归真的时机难以遇到了,就像那“忘机瓮”失去机心便成了遁世老翁。

①应:应当,应该。《准南子·原道训》:“风兴云蒸,事无不应。”高诱注:“应,当也。”

过:超过。《韩非子·五蠹》:“超五帝,侔三王。”

数粒食:极言自己之穷。语本晋张华《鹪鹩赋》:“飞不飘飏,翔不翕习。其居易容,其求易给。巢林不过一枝,每食不过数粒。栖无所滞,游无所盘。”

得:得到。唐温庭筠《遐方怨》词:“未得君书,断肠潇湘春雁飞。”

近:亲近,亲密。《韩非子·备内》:“夫以妻之近与子之亲而犹不可信,则其余无可信者矣。”

四知金:即廉法之金。据《后汉书·杨震传》:“当之郡,道经昌邑,故所举荆州茂才王密为昌邑令,谒见,至夜怀金十斤以遗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日:‘暮夜无知者。’震曰:‘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密愧而出。”后多用的廉洁自持,不受非义馈赠的典故。

这两句诗意是说:不过应当有超过桃雀所需要的数粒粮食,来维持生计,还得到了亲友们馈赠的四知之金。

②春草:春天的草。汉淮南小山《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

封:高,加高。《汉书·武帝纪》:“登封泰山,降坐明堂。”颜师古注:“封,崇也,助天之高也。”引申为增添。仇兆鳖注:“封,犹增也。

归恨:回归故乡的愁恨。

源花:指桃源之花。陶渊明作有《桃花源记》,相传桃花源即在湖南。

费:花费,耗费。《淮南子·汜论训》:“古之善赏者,费少而劝众;善罚者,刑省而奸禁。”

独寻:不能独访。诗人到湖南后想要找个安身之处,但是却找不到,因此说“费独寻。”

这两句诗意是说:本想去春出峡北去,哪里料得有些事居然有违思归之心,那春草增添了我回归的愁恨,也不再花费心思独自寻访那世外桃源。

3转蓬:随风飘泊的蓬草。三国魏曹植《杂诗》:“转蓬离本根,飘飖随长风。

犹:尚且。《左传·隐公元年》:“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

悄悄:忧伤貌。《诗经·邶风·柏舟》:“忧心悄悄,愠于群小。”

行药:服药之后,行走以宣导发散。此有两种情况,一种是魏晋南北朝士大夫喜服一种烈性药(五石散)以养生,服药后漫步以散发药性,谓之“行药”。延至唐代,馀风犹存。一种因病服药之后,漫步以散发药性。南朝宋鲍照《行药至城东桥》刘良题注:“照因疾服药,行而宣导之。”诗中之行药应属第二情况。

涔涔:形容满腹烦闷。

这两句诗意是说:目前,我如随风飘飘的蓬草尚且忧伤仲仲,一路上宣导药力,使我满腹郁闷。

④瘗天:音yyāo。埋葬早死的小女。瘗,埋葬。天,早死。晋潘岳《西征赋》:“天赤子于新安,坎路侧而瘗之。’

追潘岳:追随潘岳。潘岳《西征赋》记有追悼他天亡儿子的辞句,杜甫当有小女在湖南病死,故用潘岳事。

持危:扶持危局。《礼记·中庸》:“继绝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危,即病局。

觅:寻找。晋赵至《与嵇茂齐书》:“涉泽求蹊,披荆觅路。”

邓林:古代神话传说中的树林。《山海经·海外北经》:“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诗中之邓林,指手杖。

这两句诗意是说:追随潘岳,在湖南掩埋了早死的小女,我真想寻找一根拐杖来扶持病身。

①蹉跎:音cuo tuó。失时,耽误了光阴。三国魏阮籍《咏怀》之五:“娱乐未终极,白日忽蹉跎。”

翻:反而。北周庾信《卧疾穷愁》:“有菊翻无酒,无弦则有琴。”

学步:学步邯郸。语出《庄子·秋水》:“且子独不闻夫寿陵馀子之学行于邯郸与?未得国能,又失其故行矣,直匍匐而归耳。”成玄英疏:“赵都之地,其俗能行,故燕国少年,远来学步。”《汉书·叙传上》作“学步于邯郸”。后用“学步邯郸”来比喻模仿别人不成,反而丧失固有的技能。这句是反用,说自己不能随俗而行。

感激:衷心感谢。《宋书·范晔传》:“又有王国寺法静尼亦出人义康字内,皆感激旧恩,规相拯拔。”

在:由于,在于。《史记·十二诸侯年表》:“齐、晋、秦、楚其在成周甚微,或封百里或五十里。”

知音:《列子·汤问》载,伯牙善鼓琴,锺子期善听琴。伯牙琴音志在高山,子期说“我我兮若泰山”;琴音意在流水,子期说“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所念,锺子期必得之。后世遂以“知音”比喻知己、同志。诗中指湖南亲友。

这两句诗意是说:由于我失去时机不能趋时随俗,反而如学步邯郸的燕国少年,令我衷心感激的是由于湖南亲友的帮忙才使我生活有着。

①却假:还借来。却,犹还,再。唐李商隐《夜雨寄北》:“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假,犹借。三国魏刘劭《人物志·七缪》:“天下…皆贫,则求假无所告,而有穷乏之患。”

苏张:即苏秦和张仪,皆为战国时的纵横家,长于论辩。诗中用来比喻湖南亲友。

舌:本指口舌,代指言语。《论语·颜渊》:“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何晏集解引郑玄曰:“过言一出,驷马追之不及。”

高夸:极高的奖誉。时有衡阳判官郭受有《寄杜员外》诗:“新诗海内流传久,旧德朝中属望劳。”出牧韶州的韦迢也有《潭州留别杜员外院长》:“大名诗独步,小郡海西偏。”入湖南前,诗人还从未受过如此高的推崇和荣誉。

周宋镡:镡,音xú。剑鼻,又指剑口或剑首,为剑柄的顶端。《庄子·说剑篇》:“天子之剑,以燕溪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卫为背,周宋为镡,韩魏为铗。”这里用庄子夸张天子之剑的故事为喻,说诸亲友对自己的夸奖实属谬奖。

这两句诗意是说:你们还假借雄辩家苏秦、张仪的口舌,极高地夸誉我的才能有如天子之剑的顶端。

⑦纳流:容纳众流之地,即言河海。《史记·李斯列传》:“是以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

迷:迷恋,沉迷。汉张衡《思玄赋》:“羡上都之赫戏兮,何迷故而不忘。”

浩汗:水盛大貌。三国魏曹丕《济川赋》:“漫浩汗而难测,眇不覩其垠際。”

峻趾:挺拔的根基。趾,通“址”。晋左思《魏都赋》:“藐藐标危,亭亭峻趾。

得:可以。《论语·述而》:“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

嵚崟:音qnyn。高大险峻的样子。郦道元《水经注·江水二》:“南岸有青石,夏没冬出,其石嵌崟。”

这两句诗意是说:那湖南幕府真像江河迷恋的浩汗大海,又像那种挺拔的根基可以耸立高大险峻的山峰。

⑧城府:即官府,诗中指长沙。湖南观察使府署在长沙。《后汉书·庞公传》:

“居岘山之南,未尝入城府。”

开:敞开。

清旭:清朗的朝晖。晋郭璞《江赋》:“尔乃至豁雾浸于清旭,觇五两之动静。”(豁:音i,《方言》:“韬,视也。”雾:音fn,《说文》:“雾,亦氛字也。”浸:音jin,妖气。觇:音chan,窥视。)

松筠:松树和竹子。《礼记·礼器》:“其在人也,如竹箭之有筠也,如松柏之有心也。二者居天下之大端矣,故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后因以“松筠”喻节操坚贞。起:高起,凸出。《后汉书·张衡传》:“阳嘉元年,复造侯风地动仪。以精铜铸成,员径八尺,合盖隆起,形似酒尊,饰以篆文山龟鸟兽之形。”

碧浔:绿水边。唐杨师道《咏饮马应诏》:“躞蹀依春涧,联翩度碧浔。”(躞蹀:音xiedié。小步行走。)

这两句诗意是说:长沙官府的大门迎着清朗的朝晖豁然敞开,苍松翠竹挺拔地生长在碧绿的水边。

①披颜:开颜。萧涤非注:“披颜,开颜。”

争:竞相。《左传·桓公十二年》:“绞人争出,驱楚役徒于山中。”

倩倩:笑容。赵氏注:“言往彼承诸公之颜,争为倩倩以相待。《诗》云:‘巧笑倩兮’。言在乎言笑矣。”

逸足:犹疾足。汉傅毅《舞赋》:“良骏逸足,跄捍凌越。”

竞:争着,争相。《荀子·富国》:“如是则近者竞亲,远方致愿。”

骎骎:音qnqn。马疾速奔驰貌。《诗经·小雅·四牡》:“驾彼四骆,载骤骎骎。”

这两句诗意是说:人人脸上竞相开颜露出笑容,个个争着投奔诸公,犹如骏马疾速奔驰。

①朗鉴:明镜。晋陆机《君子行》:“朗鉴岂远假,取之在倾冠。”

存:乃存问之存。即慰问,抚慰。汉东方朔《非有先生论》:“开内藏,振贫穷,存耆老,恤孤独。”

愚直:愚笨而憨直。《列子·力命》:“巧佞、愚直、婩斫、便辟四人相与游于世,胥如志也;穷年而不相语术,自以巧之微也。”(婩斫:音n心èzhu0。倔强;高傲。)诗中为杜甫自谦用语。

皇天:对天及天神的尊称。《尚书·大禹谟》:“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为天下君。”

实:真实,不虚假。《楚辞·刘向〈九叹·逢纷〉》:“后听而黜实兮,而吾理而顺情。”王逸注:“实,诚也。”

照临:从上面照察。比喻察理。《诗经·小雅·小明》:“明明上天,照临下土。”

郑玄笺:“照临下去,喻王者当察理天下之事也。”

这两句诗意是说:独具明镜似慧眼的诸公能够体恤我这个憨直的老头,那么此恩此德,苍天在上,实照临之。

①公孙:即公孙述。公孙述(?一36),东汉扶风茂陵人,字子阳。王莽时为导江卒正。刘玄更始二年,阻击绿林军于绵竹,自立为蜀王,都成都。次年称帝,国号“成家”。光武帝建武三年,遣将军李育攻三辅,兵败亡归。迷信鬼神,好符命,任人唯亲,滥行诛杀,臣下离心。九年,隗嚣败,蜀地震恐。后为吴汉、臧宫所败,被创而死。

恃险:倚仗险要;负险。晋陆机《辩亡论》:“《易》曰:王侯设险,以守其国,言为国之恃险也。”四川是所谓被称为“西蜀地形天下险”的地方。这句暗指蜀中叛将杨子琳,时为遭州刺史,出兵讨臧玠,受赂而回。

侯景:梁的叛将,曾陷台城。侯景(503一552),南北朝时魏怀朔镇人。字万景。善骑射。选为北镇戍兵。魏末北方大乱,事边将尔朱荣,以军功擢为定州刺史,魏相高欢诛尔朱氏,景率众降,旋拥兵十万,为东魏河南道大行台,专制河南。及高欢死,景惧祸,于梁武帝太清初降梁,封河南王。太清二年,举兵权,围建业,陷台城,武帝饿死。景立简文帝,寻废之,立豫章王萧栋。简文帝大宝二年,杀简文帝,废萧栋,自立,改元太始,国号汉,史称侯景之乱。王僧辩等讨之,败逃被杀。诗中指当时作乱的军阀,如湖南的臧玠。

未生擒:没有被活捉。生擒,即活捉。《北齐书·尧雄传》:“雄设伏要击,生擒洪芝、当伯等,俘获甚众。”

这两句诗意是说:当今的公孙述仍恃险割据蜀中,当今的侯万景仍未被活捉生擒。

②中原:指洛阳一带,这里是诗人的故乡。仇注:“中原,指洛阳。”

阔:犹阔绝。指长时间断绝音讯往来。晋陆机《赠尚书郎顾彦先诗》:“形影旷不接,所托声与音,音声日夜阔,何用慰吾心?”

干戈:指战争。《史记·儒林列传序》:“然尚有干戈,平定四海,亦未暇遑庠序之事也。”

北斗:《晋书·天文志上》:“北斗七星在太微北…斗为人君之象,号令之主也。”后因以喻帝王。诗中喻帝王之居处长安。仇注:“北斗,指长安。”

深:深重,严重。《韩非子·喻老》:“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

这两句诗意是说:故乡的书信长时间地断绝了,那战火将烧到长安了,局势相当严峻。

①畏人:感到令人害怕的、恐惧的。畏,犹害怕,恐惧。唐韩愈《赵江陵途中寄赠三学士》:“飓起最可畏,訇哮簸陵丘。”

千里井:语出三国魏曹植《代刘勋妻王氏杂诗》:“谁言去妇薄,去妇情更重。千里不唾井,况乃昔所奉。远望未为遥,踟蹰不得共。”《苏氏演义》载《金陵记》:“日南(郡)计吏止于传舍间,及将就路,以马残草泻于井中而去,谓无再过之期。不久复由此,饮于此井,遂为昔时到节刺喉而死。故后人戒之日:千里井,不泻到。”诗中说“畏人”,不说“唾”当从后解。

问俗:访问风俗。《礼记·曲礼上》:“入竟而问禁,入国而问俗,入门而问讳。”

郑玄注:“俗,谓常所行与所恶也。”朱熹注:“问俗,虑得罪于众也。”

九州箴:语出《左传·襄公四年》:“昔周辛甲之为太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阙。于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迹,画为九州。”又,《汉书·扬雄传赞》:“以为经莫大于《易》,故作《太玄》…箴莫善于虞箴,作州箴。”颜注:“晋灼曰:九州之箴也。”今集有十二箴。九州,约言之也。箴,文体的一种,以规劝告诫为主。以上两句是说到处可忧虑。

这两句诗意是说:感到令人生畏啊,千里以内的井水不敢汲引:世俗也可畏啊,应当注意九州各地的规劝和告诫。

④战血:指战争发生时的流血。

依旧:照旧。《南史·梁昭明太子统传》:“天监元年十一月,立为皇太子。时年幼,依旧居内。”

军声:战争的杀伐声。唐赵嘏《钱塘》诗残句:“一千里色中秋月,十万军声半夜潮。”“战血”、“军声”,不仅湖南有臧玠之乱,大历四年冬十一月,吐蕃侵扰灵州,冯崇道,朱济时反于广南,故云。

这两句诗意是说:大地上依旧流淌着人民的战血,战争的杀伐声至今还震动着偌大的乾坤。

①葛洪:葛洪(284一364),东晋丹阳句容人,字雅川,自号抱朴子。少贫好学,博览典籍,尤好神仙导养之法。师事郑隐、鲍玄,并得其法。惠帝太安中,以破石冰功,拜伏波将军。后还乡里,赐爵关内侯。入东晋,闻交趾出丹砂,求为勾漏令,迁广州,止罗浮山炼丹,积年而卒。有《抱朴子》、《金匮药方》、《神仙传》、《集异传》等。

尸定解:即尸解。谓道徒遗其形骸而仙去。汉王充《论衡·道虚》:“所谓尸解者,何等也?谓身死精神去乎,谓身不死得免去皮肤也…如谓不死免去皮肤乎,谓学道死者骨肉俱在,与恒死之尸无以异也。”据《晋中兴书》记载“葛洪止罗浮山中炼丹,在山积年,忽与广州刺史邓岱书云:当欲远行。岱得书狼狈而往,洪已亡,时年八十一,颜色如平生,体亦柔软,举尸入棺,其轻如空衣,时人咸以为尸解得仙。'"”《后汉书·方伎列传》王和平传注:“尸解者,言将登仙,假托以尸为解也。”诗的这一句言其将死。

许靖:许靖(?一222),三国蜀汝南平舆人,字文休。少与从弟许劭俱知名。察孝廉,除尚书郎,典选举。汉灵帝死,董卓秉政,周毖为吏部尚书,与靖共谋任用韩馥、荀爽等。馥等到官,各举兵还向京都,欲以除卓。卓怒,杀毖。靖惧,奔依扬州陈袆。后人蜀,为巴郡、广汉太守。刘备入蜀,以为左将军长史、太傅。年逾七十,爱乐人物,诱纳后进。丞相诸葛亮亦敬事之。《蜀志·许靖传》:“…灵帝崩,董卓秉政,…靖惧诛,奔伷(孔仙为豫州刺史)。仙卒,依扬州刺史陈袆。袆死…靖收恤亲理,经纪振赡,出于仁厚。孙策东渡江,皆走广州,以避其难,靖身坐岸边,先载附从疏亲,悉发,乃以后去。当时见者莫不叹息。”袁徽称其“每有患急,常先人后己,与九族中外,同其饥寒。”诗中以许靖比喻自己也到处逃难漂流,因已衰病,不再能远行,故说“力难任”,意不能胜任远行之事。

这两句诗意是说:我料定自己如解体的葛洪一样生命将尽,如今让我像许靖那样远走交州已力不胜任。

①家事:古代指大夫家族内部的事务,后渐渐用以泛指家庭事务。《左传·襄公二十七年》:“子木问于赵孟曰:‘范武子之德何如?’对日:‘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无隐情,其祝史陈信于鬼神无愧辞。’”其家事对王而言,犹言私事。

丹砂:指丹砂炼成的丹药。南朝梁江淹《莲花赋》:“味灵丹砂,气验青臒。”“丹砂诀”即炼取丹砂之方。

无成:即炼丹求仙不成。涕作霖:即泪如霖雨之下不止。语本晋陆机《赠尚书郎顾彦先二首》之一:“凄风迕时序,苦雨遂成霖。”雨三日以上称霖。

这两句诗意是说:安排自己的私事,空有炼取丹药之方,这些欲求仙之事已办不成了,想到此处便泪如雨淋。

风疾舟中伏枕书怀三十六韵奉呈湖南亲友

风疾舟中,伏枕书怀三十六韵,奉呈湖南亲友赏析鉴赏

题解

这首诗当是杜甫于大历五年(770)冬卧病湘江船上时所作。当时,杜甫由长沙往汉阳经洞庭湖,途中,风痹病加重,就在这年冬天,贵志而没于潭岳间。这首五言排律是杜甫的绝笔,“玩其气味,酷似将死之言。”(浦起龙语)风疾,即风痹病;伏枕,指卧病。杜甫早有风疾,此时加剧,半身偏枯,不能起身,故伏枕写诗。诗从风疾叙起,接写舟行湖中所见所感,因此引出漂泊而不堪回首的往事,叙及留滞湖南而感激诸公的关照,末以慨叹战乱不已而伤己将逝于道路收结。描写了光照千秋的伟大诗人杜甫临终前的窘迫境况,表现了他对战乱的祖国和苦难的人民至死不渝的真挚感情。诗以长篇排律的形式写成,在受平仄、对仗、韵律等重重束缚中自由驰骋,势如长江出蜀,浩荡无碍,足以见出杜甫至深至厚的艺术功力。

说明

这一首五言排律诗,当为杜甫于大历五年(770)冬天所作。当时,诗人的风疾(风痹病)发作,躺在前往岳阳的船中。作者望着船外浩瀚的洞庭湖水,心潮起伏,百感交集,发而为此长律。诗从风疾叙起,接写舟行湖中所见所感,因此引出漂泊而不堪回首的往事,叙及留滞湖南而感激诸公的关照,末以叹战乱不已而伤己将逝于道路收结。仇兆鳌说:“此诗作于耒阳阻水之后,其不殒于牛肉白酒明矣。但云‘葛洪尸定解’,盖亦自知不久将殁也;编年者当以此章为绝笔。”此诗的确是诗人的绝笔,也是预为自己草就的行状和祭文。张惕庵指出:“此亦杜集大文章,曾子易箦之词,留守渡河之志。(〈杜诗镜铨)卷二十转引)千年之后,读之犹令人感动不已。

浦起龙评曰:“竟是一篇绝命词!”此时的杜甫已经临近生命的终点,疾病缠身,走投无路,带着一家老幼栖身于一叶扁舟,漂浮在烟波浩渺的洞庭湖上。然而诗人仍然保持着强劲的创作力,将这首三十六韵的排律写得如此条理清晰,字句精丽。夏力恕日:“暮年诗格严整如此,思之深而运之熟也。”更值得注意的是,整齐的韵律中涌动着激荡的情思,悲苦的自叹中洋溢着对人间的关怀。“战血流依旧,军声动至今。”诗人向满目疮痍的人间投去最后的一瞥,对灾难深重的人民表达了最后的关切。“百年歌自苦,未见有知音!”

当时的诗人是寂寞的,在他身后相当一段时期内也是寂寞的。然而热爱人民的伟大诗人终究会得到人民的热爱,杜甫终于被历史授予“诗圣”的桂冠。

让我们经常倾听诗圣的歌声吧,它激情洋溢,深沉醇厚。它会抚慰我们的心灵,陶冶我们的情操,激励我们的前进意志,提升我们的人格境界。作为汉字文本的阅读者是何等幸福,因为我们拥有一部杜诗!

评析

大历五年(770)冬卧病湘江船上所作。杜甫打算由长沙经洞庭湖赴汉阳,途中风痹病加重,约在本年冬,病卒于舟中。风疾,风痹病。伏枕,指卧病。书怀,陈情,书写怀抱。三十六韵,每二句为一韵,共有七十二句,三十六韵,三百六十字。因病重不能起身,故伏枕写下这首三十六韵的长诗,作为对湖南亲友的告别诗。此诗为杜甫的绝笔。

这首诗是杜甫的绝笔,也是他五言排律的代表作。他以三十六韵,三百六十字的长诗,向湖南亲友依依告别,也是向苦难中的大唐人民告别,向人世告别。诗人对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人们,怀着一颗感恩之心,表示衷心的感谢。使他放心不下的是,“公孙仍恃险,侯景未生擒”、“战血流依旧,军声动至今”,在他生前一直未看到大唐“再光中兴业”的到来,人民仍在水深火热之中,至临终内心十分不安。这是一曲绝世的悲歌。

此诗是一首五排。杜甫为什么要用五排来作为答谢湖南亲友之诗?萧涤非先生认为唐人取士用五言排律,五言排律是当时官方批准的一种“正规诗体”。因此,“用这一诗体来赠人(特别是一般权贵或亲友),还含有郑重其事和尊重对方的意味”(《杜甫诗选注》)。同时也说明杜甫对此体是非常熟练的,可以说,在唐代,杜甫的五排,写得最好也最多,最长的长达百韵,称之为“千字律”。此首诗即可见杜甫的功力深厚,学问渊深,对仗工切,声律严谨,用典贴切,意象稠密,信息量较大。另外,此诗押的是“侵”韵,是诗韵中的窄韵,他竟用了三十六韵,最见诗人功力之深厚。但此诗也有不足之处,就是语言较晦涩,用典生僻,不易理解。而且其中有些韵脚较为勉强,还有凑韵的痕迹,如改刘棻为其父刘歆就是。这就减少了其艺术感染力。但总的来说,这还是一首五言排律中的杰作。

鉴赏

《风疾舟中伏枕书杯三十六韵奉呈湖南亲友》,仇兆熬定为杜甫的绝笔诗。这首诗是杜甫对自己一生颠沛流离生活的总结,也可说是自挽诗。诗云:“轩辕休制律,虞舜罢弹琴。尚错雄鸣管,犹伤半死心。圣贤名古邈,羁旅病年侵。舟泊常依震,湖平早见参。”

开头八句,句句切风,发端奇绝,运用在洞庭湖汨罗江口而他处没有的黄帝、虞舜二妃的神话故事,以切成诗之地。

“轩辕休制律”,典出自《汉书·律历志》:“黄帝使泠沦,自大夏之西,昆仑之阴,取竹制十二筒以听凤之鸣,其雄鸣之六,雌鸣亦六,比黄钟之宫,而皆可以生之,是为律本。至治之世,天地之气合以生风;天地之风气正,十二律定。”

“虞舜罢弹琴”。典出《史记·乐书》:“昔有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集解》引王肃说:“南风,养育民之诗也。”其辞曰:“可能解吾民之愠兮。”

古来,在汨罗江畔有神鼎山,山上有轩辕台,据清康熙《神居莲池谱》载:“神鼎山,以黄帝铸鼎,故名”。明清时期的《湘阴县志》《岳州府志》《洞庭湖志》,也有这样的记载:“轩辕皇帝南巡,张乐洞庭之野,朝登磊石岭(在汨罗江入洞庭湖处),暮上凤凰台(位于汨罗江口)”。又据明代的《名胜志》记载:“黄陵山(邻近汨罗江口),有二妃墓在其上,历古传记发此。是舜南巡,旧迹实在湖湘之间。

“舟泊常依震,湖平早见参”记载了诗人的行迹,是坐船北归的。船行在湖面。“依震”的“震”字,按照《易经》解释“东方也”。所提到的“湖”字,当然是指洞庭湖。汨罗江的位置正在洞庭湖的东南方。即汨罗江下游,因湖平而常于早晨望见参星。

凡此种种,都充分说明,杜甫《疾风舟中》诗,是在北返途中,重临湘水、洞庭湖、汨罗江交汇之处,到了磊石岭、凤凰台、黄陵山、二妃暮等处之后,因想到了黄帝、虞舜的“至治”之德,有感而作,不仅是诗人自己吊古伤今之情的自然流露,更是汨罗江一带风土人情,行船的地理位置的真实记述。

“故国悲寒望,群云惨岁阴。水乡霾白屋,枫岸叠清岑。郁郁冬炎瘅,蒙蒙雨滞淫”。

诗人进一步点明舟行湖湘泽国及在船中所见。船是靠近湖岸而行,岸畔青山枫林叠叠,历历在目,进令已是(大历五年)冬季岁未而且是汨罗江一带湘阴、平江山区的敢候特征。

“春草封归根,源花费独寻。转蓬忧悄悄,行药病涔涔。瘗夭追潘岳,持危觅邓林。蹉跎翻学步,感激在知音。却假苏寿舌,高夸周宋镡”。

杜甫本是满情信心地北归,但终因经不起寒风的吹指,家贫的困境,旧病的复发,逼得他不得不改变主意,中止北进。“转蓬”“行药”,这便是杜埔有感于归计不成,远行不复,羁旅病侵,幼女又已夭亡于路侧(人衡州诗中曾提到此女尚在儇乳,有“犹乳女在房”之句),自己的病情已十分沉重而伤心悲恨的流露。但他却并未忘情于国家所遭之灾难,而借用陶渊明“源费独寻”一词,寄幻念于唐王朝的中兴,给贞观之治以理想化,幻想唐太宗解民于水火之中。从而,异地相投知音,凭着“却假苏秦舌,高夸周宋镡”的三寸不烂之舌,觅邓林,寻找山区来养息,以寄病躯。

“转蓬”的主要原因是“行药病涔涔”,“乌几重重缚,鹑衣寸寸针”。“感激在知音”。此时此际,诗人的病已具有暴发性,满头大汗,知将不起。当时洞庭湖一带甚为荒凉,无处可以求医,湖面风大,于病体不利。而家境呢?已穷得一家老小穿的是“寸寸针”的鹑衣,一张桌子破烂得要绳子捆了又捆。因此,只得投奔、拜访他的远亲昌江县令和知音。大历四年春,诗人离开岳阳至潭州、郴州等地时是由白马潭(今湘阴境内)裴隐宅出发的,曾写有《陪裴使君登岳阳楼》一诗,“礼加徐孺子,诗接谢宣城”。写出了杜甫把自己比做东汉时的名贤徐稚,把裴使君比做礼贤下士的陈蕃,可知杜甫在岳阳的数月,受到了非常好的款待。谢宣城指南北朝齐时的诗人谢眺。他文章清丽,善长五言诗,曾出任宣城太守,故又有谢宣城之称。杜甫在此处,把裴使君比为谢眺,甚为赞誉。“诗接”一语杜甫对裴使君诗歌的唱对。裴使君如此礼遇款待,一同登楼共赏湖光山冈以。此时此刻,杜甫心情能不激动。杜甫到岳阳对裴使君说,也是十分高兴的。当看到饥寒交迫的老友,如此落寞,给以温暖的款待是必然的。故杜甫在岳阳时行到了精神和物质上的安慰。故有“雪岸丛梅发,春泥百草生。敢违渔父问,从此更南征”的诗唏。裴使君在昌江也有草堂。李白诗中几处提到,并曾专程登鸭拦驿到白马矶(在今湘阴县境内)去访问过裴隐(名隐行九,在白马矶有居所,还在昌江有草堂)。贾至谪贬岳州时,与之亦有交往,依其《赠裴九待卸昌江草堂弹琴》诗所写的情况看,他是到过昌江草亲自听过裴隐弹琴的。李白、贾至、裴隐与杜甫都是诗人友好和知音。又据明清诸朝《平江县志》及该县的徐、刘、白、陈、李诸姓族谱记载:“天宝十四年(公元七七五年)发生安史之乱后,被黜的检校工部尚书兼理兵部侍郎,事荣银青光禄大夫的徐安贞与侍郎刘光谦、白琪、陈希烈、陆善经、李安甫等六个臣相,携眷属避乱,潜迹南游,至豫章黄龙寺,经超慧禅师介绍指点,谈及平江山清水秀,风光艳丽,景物宜人,遂先后流寓来平,一齐隐居平江。徐居下台,在县北五十华里的三墩建回台寺;刘居上台,在县北九十华里的幕阜山麓长庆建长庆寺;白居聚台,在县南六十里的白水,建白水寺;陈居就台,在县东的长寿岭,建惠果寺;陆在县西六十华里的芭蕉村,建芭蕉寺;李虑坐其兄林甫,累改姓孟安甫居下西乡,建九峰寺。死后在这六个地方,均有墓葬和塔牌。这就是唐六相隐平江,四乡建六寺的历史事迹。杜甫与六相,皆为同僚,曾同朝在京工合,此际病情恶化,遂转往昌江投裴隐和他的远亲昌江县令以及这些知音同僚好友。“转蓬忧悄悄,行药病涔涔”,正是这种心情和原因。

“纳流迷浩汗,峻址得钦山。城府开清旭,松筠起碧浔”。

“纳流”容纳细流,“浩汗”,水深广貌;“峻址”地势高。这就进一步指出了杜甫乘船进入了东洞庭湖的一条支流。杜甫进入的哪一条支流呢?诗中“峻址”一句,说明支流沿岸的绵绵的高山峻岭,有一个风景清旭的城市和官署之地。这个“城府”有着“松筠起碧浔”的秀丽景色。东洞庭湖,没有连绵的高山峻岭,湘江是主流不是支流。因此,杜甫舟泊的城府不可是湘阴县城。巴陵在洞庭湖之北,也不是山区,更没有支流。东洞庭湖有支流可纳的只有昌江(平江)。故杜甫是在大历五年暮秋溯汨罗江而上,于岁暮到达昌江城府附近的,当时昌江县城是在中县坪。位于汨罗江的中上游地段。北有幕阜山,主峰海拔一千五百多米,与江西黄龙山相连,山顶有晋代葛洪炼丹修身尸解得仙之,“葛洪仙坛”遗址。东南部有连云山,主峰海拔一千六百米。从东洞庭湖转入汨罗江,直驶昌江,山峦起伏,丘陵连绵,峰涧密布,溪流纵横,风景秀丽;杜甫来到这个“城府开清旭”的世外桃源养息,在这里呆了下来。但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自知病将不起,生命难延。伤垂死而事无所成,只能以涕泪作霖雨罢了。

最后,“披颜争倩倩,逸足况骎骎。朗鉴存愚直,皇天实照临。公孙仍恃险,候景未生擒,书信中原阔,干戈北斗深。畏人千里井,问谷九洲箴。战血流依旧,军声动至今,葛洪尸定解,许靖力难任。家事丹砂决,无成涕作霖”等句;其中“许靖”,“家事”等词语,就是说:不能像许靖那样安顿好家属,一身莫保,家人难安,不能不用悲伤表达胸中的无可奈何的痛苦与垂危的生命仍然和国家的不幸,人民灾难紧紧地联系在一起。还在警醒人民:“朗鉴存愚直,皇天实照临。公孙仍恃险,候景未生擒。”“战血流依旧,军声动至今”。来表达诗人忧国忧民,一心系念的是国计民生的真挚情怀。奉呈湖南亲友的目的在于诗代讣托孤托葬。此诗之后,即葬于离县城不远的小田天井湖。所生长子宗文早逝,次子宗武,年仅十七岁,尚未婚配成家。因家境贫穷,又处于战乱时期,只得留在平江,成家立业,世代繁衍,至今杜家洞一带,裔孙犹有谱谍,可资参考。

宋王朝得臣(麈史)谓:“予熙宁初调官(熙宁元年,系公元一零六八年)泊报恩寺,同院阳翟徐秀才,出其父屯田忘名所为诗,见其清苦平淡,有古人风致不能传抄。”其过工部坟一诗云:“水与汨罗接,天心深在存。远移工部死,来伴大夫魂。流落同千古,风骚共一源。江山不受吊,寒日下西原。”

赏析

诗的基调是忧苦。分为四段,每段紧扣这个基调,从不同的角度抒发了自己的忧思愁苦。

第一段从“轩辕休制律”到“时物正萧森”,正面入题,从风疾写起,接写湖中行船所见所感,着重表现病苦。开始四句,王右仲说:“起来四句愤激语。”杨伦评曰:“发端奇警。”对此,萧涤非先生有深刻的解释:“这四句得连看,因第三句申明第一句,第四句申明第二句。这一开头,相当离奇,但正是说的风疾。风疾和轩辕(即黄帝)制律、虞舜弹琴有什么相干呢?这是因为相传黄帝制律以调八方之风,舜弹五弦之琴以歌南风(歌词有‘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然而现在我却大发其头风,这岂不是由于他们的律管有错,琴心有伤吗?既然如此,那就大可不必制、不必弹了。这种无聊的想法,无理的埋怨,正说明风疾给杜甫的痛苦。”(《杜甫诗选注》)这四句的确表现了诗人在长期病苦中无可奈何的激愤心情,以致有些神思恍惚。“如闻马融笛,若倚仲宣襟”,是以马融笛声比风疾发作时的耳鸣,以王粲登楼“向北风而开襟”喻病苦中的颤抖。在长期重病的摧残下,诗人的心绪极差,又正值萧条的冬季,他从船上看洞庭湖滨的景色,那空中的寒云、阴暗的“白屋”(即茅屋)、浓雾般的瘴气、蒙蒙的淫雨以及祭鬼的鼓声、猫头鹰被击落的哀鸣,莫不带着浓厚的愁惨的色彩,更使诗人愁、闷迭生。“生涯相汩没,时物正萧森”,正是这种情景的鲜明写照。诗人采用情景交融的艺术手法,通过铺叙哀景以衬托自己的病苦,使得病苦之情倍增其苦。

第二段从“疑惑樽中弩”到“得近四知金”,是在第一段之后的转折,回顾往事,着重表现自己“漂泊西南天地间”的困苦。开始两句“疑惑樽中弩,淹留冠上簪”,以“怀弓蛇影”故事,说自己因世路险恶而疑畏多端,长期滞留不得归京。暗示自己自从在京因疏救房琯获罪出走,以后一直在战战兢兢中过日子。至于生活上的困窘,那就更不必说了:吃的只是野菜羹,用的桌子“乌皮儿”捆了又捆,穿的衣服补丁叠补丁。在巴蜀十年和在楚地三年的频繁流浪中,虽然也承地方官的接待,得陪侍锦帐,但大多难以投合,自己忙于衣食,只有庾信似的哀伤,不可能作出陈琳那样的好文章。尽管如此,诗人仍然表现了铮铮硬骨:“应过数粒食,得近四知金。”这一段中,也有对朝贵的讥刺(“微才谢所钦”、“汝贵玉为琛”)和对自己进退两难处境的感慨(“反朴时难遇,忘机陆易沉”),在平静的叙述中暗藏着奔涌起伏的激愤之情。

第三段从“春草封归恨”到“皇天实照临”,叙述入湖南后对亲友高谊的谢意,表现了作客他乡、无依无靠的孤苦。“春草封归恨,源花费独寻”,是向亲友说明入湖南而又转徙不定的原因:杜甫于公元768年(大历三年)春天出峡至江陵,想从陆路北上,回河南巩县老家,但因种种原因而未能成行,只得南下,寻找陶渊明《桃花源记》中的栖身之地,却始终找不到。两句诗里,漂泊无依之意,已深深地蕴含其中。在“转蓬忧悄悄,行药病涔涔,瘗夭追潘岳”的极端困苦的情况下,只好“持危觅邓林(即手杖)”,像衰病者需要手杖的扶持一样,投亲靠友,仰仗帮助了。而自己的愚直,也得到亲友的包涵。“你们对我的知遇,真像纳入众流的三江五湖浩瀚无涯,高地之上更耸立着高高的山峰。城府的大门冲着朝阳敞开,苍松翠竹掩映着清清的流水。人们都带着倩倩的笑脸,骑着骎骎的快马来投奔诸公。你们都具有慧眼能赏识象我这样既愚且直的人,惟愿皇天后地能照临我感激诸公的赤诚。”(陈贻焮《杜甫评传》下卷)感激之情诚挚动人,但在感激的背后,读者也清楚地看到一位衰病交加、穷愁潦倒的老人强为言辞、凄凉孤苦而老泪纵横的形象。“蹉跎翻学步”以下,表面上轻松,而经“转蓬忧悄悄”四句一衬,却格外沉重,这种相互衬托的手法,收到了入木三分的效果。

第四段从“公孙仍恃险”到末尾,笔势宕开,叹息战乱不止而伤己之将死于道路,传达出无限深长的人生悲苦。这一段是对全篇的总结,在简洁的文字中,包含着丰富的内容:一方面,“公孙仍恃险,侯景未生擒”、“战血流依旧,军声动至今”,藩镇作乱,天下战事不息,这是涂炭生灵、自己流离异乡的根本原因;另一方面,“书信中原阔,干戈北斗深”、“畏人千里井,问俗九州箴”,家乡音信断绝,归日杳不可期。特别是最后四句:“葛洪尸定解,许靖力难任。家事丹砂诀,无成涕作霖!”更是极为沉痛。作者在一字一泪的哭诉:我衰病如此,定将像晋朝的葛洪尸解那样,必死无疑,现在已经无力像汉末许靖那样拖家带口远走安全之地;家事将像空有丹砂诀而炼不成金那样,难以维持,想起来怎不叫人泪下如雨啊!诗人是希望亲友在自己死后,能够伸出援助之手,给家小以照顾。这饱含深情的哀鸣,令人潸然泪下。这里,读者不仅看到一位在垂死之际仍然为家小操心的慈祥而悲切的老人,更看到一位在生命的最后时日依然念念不忘国事,为天下而忧虑的爱国者的崇高形象。这首绝笔,是伟大诗人杜甫一生不屈不挠、奋斗终身的宣言书,“是金剑沉埋、壮气蒿莱的烈士歌”,“是大千慈悲、慕道沉痛的哀生赋”(范曾《刘炳森隶书杜诗》序),它将以其博大沉雄的气势和精妙绝伦的艺术,彪炳诗史,流传千古。

这是一首五言长篇排律。唐代以五言排律取士,“五排”是当时官方批准使用的正规诗体,杜甫在孤苦无依的情况下,用五言排律来寄赠亲友,也含有郑重其事和尊重对方的意思。但是,五言排律有很多束缚,不管多长,它要求除首尾各一联外,中间所有句子都必须对偶精工,而且要用典,同时,这首诗是奉呈亲友之作,亦即以诗代书,因此如道家常,娓娓动听,十分得体。开始两句本可不用对偶,但“轩辕休制律,虞舜罢弹琴”,却对偶精切,一开始就给人以非常精整的感觉。但在中间的一路精整中,又杂以流水对“却假苏张舌,高夸周宋镡”,显得流动自然,富于变化。至于典故,诗中用得很多,黄庭坚说老杜作诗无一字无来处。但却没有堆砌之感,“引得的确,用得恰好,明事暗使,隐事显使,令人不觉,如禅家所谓撮盐水中,饮水乃知咸味”(王骥德《曲律》)。这充分体现出杜甫“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的学识和艺术修养,给后人留下深刻的启示。

赏析

此诗为杜甫晚年漂泊湖南时所作,题为“风疾舟中伏枕书怀”,表明其身患重病、卧于舟中,因感生命垂危、羁旅孤苦,遂抒写胸中积郁,并寄呈湖南亲友,既是告别,亦是托付。全诗长达三十六韵,结构宏阔,情感沉痛,内容极为丰富,堪称杜甫晚年的总结性作品之一。诗人以自身病困为起点,融合历史典故、个人遭遇、家国忧患与哲理思考,展现出一个伟大诗人临终前的精神图景。语言凝重苍劲,用典密集而精准,情感由哀伤渐至激越,再归于无奈与超脱,层次分明。此诗不仅具有极高的文学价值,也是研究杜甫晚年思想、身体状况及唐代社会现实的重要文献。

本诗是杜甫临终前不久的作品,被誉为“绝笔诗”之一(实际并非最后一首,但情感上具终结意味)。全诗三十六韵,七百余言,体制宏大,集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堪称杜甫晚期诗歌的集大成之作。

开篇即以“轩辕休制律,虞舜罢弹琴”起兴,借用上古圣王停乐的意象,暗示当今时代礼崩乐坏、政治失序,奠定全诗悲怆基调。随后转入自身处境:“尚错雄鸣管,犹伤半死心”,既写耳畔杂音纷扰,更喻内心濒临绝望。诗人此时年老多病,流寓湖湘,舟居伏枕,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中间大量使用典故,如“马融笛”“仲宣襟”表达乡愁;“庾信”“陈琳”对比自身文才与命运;“潘岳”“邓林”寄托对挽救灾难的期望;“苏张舌”“周宋镡”则反讽自己虽有辩才利器,却无施展之地。这些典故并非堆砌,而是层层递进,构建出一个饱经忧患、心系家国的知识分子形象。

尤为动人的是他对亲友的叮嘱与自省:“吾安藜不糁,汝贵玉为琛”,甘于清贫而劝亲友珍惜富贵;“家事丹砂诀,无成涕作霖”,炼丹求长生未成,唯余泪水如雨——既有道家超脱之想,又有儒家执着之悲,矛盾交织,感人至深。

结尾处“战血流依旧,军声动至今”再度拉回现实,指出天下仍未太平,兵戈未息,表现出诗人至死不忘社稷的忠忱。最后以“无成涕作霖”收束,泪洒天地,情尽于此,令人唏嘘不已。

艺术上,此诗对仗工整,音韵严谨,用典精切,语言高度凝练而又气势磅礴。其情感起伏跌宕,从个体病痛到家国忧思,从自我怀疑到精神坚守,展现了杜甫作为“诗史”作者的深度与广度。

解读

唐代宗大历三年(768)元宵节前后,杜甫离开夔州东下,走上了返回故乡的旅途。原计划重游江东,然后循江南运河、邗沟、淮水、广济渠,经梁宋返洛入京。船到江陵,本想暂时居留,但告贷无门,生活窘迫,只得在这年暮秋携家离开江陵去公安(今湖北公安县)。在公安受到老朋友的热情接待,憩息数月。于年前东下岳阳,来到洞庭湖畔。大历四年(769)春,又从岳阳出发去游衡山(南岳),投奔在衡州当刺史的旧友韦之晋,一路经洞庭湖、青草湖入湘江到潭州(今湖南长沙市)。在潭州游岳麓山后,继续南下,经湘潭、衡山县到衡州(今湖南衡阳市)。但杜甫到衡州不久,韦之晋就奉召调离,随后即病死在潭州。杜甫不得已再回潭州。在旅途中熬过了一年“终日忍饥西复东”(《白凫行》)的曰子,便到了大历五年(770),这是杜甫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年。四月,湖南兵马使臧玢杀观察使崔璀,在潭州作乱。杜甫仓促避乱再赴衡州,原打算从衡州到郴州,依靠舅氏崔伟。赴郴州途中,在耒阳阻水停泊五天不得食,耒阳聂令闻讯即送去牛炙白酒慰问。后人遂附会出杜甫饮食过量,一夕之间死于耒阳的传说。其实杜甫因不耐耒阳的暑气,决定不去郴州,又返回潭州,到秋天准备去汉阳和襄阳。在潭州往岳阳的船上,他抱病写下了《风疾舟中伏枕书怀三十六韵奉呈湖南亲友》,深深地叹息:“书信中原阔,干戈北斗深。……战血流依旧,军声动至今。”写完这首绝笔诗不久,诗人便怀着至死未见风尘清的遗恨,走完了艰难的人生旅程,享年五十九岁。整首诗叙述了自己的病情,回顾了半生颠沛流离之苦,向亲友托付了后事,充满着凄切动人的家国之忧。这是他的绝笔,是他生命的最后时日,因此这首诗是研究杜甫临终前事迹极为重要的一首诗。在唐代诗人中,杜甫是活得最累的人,是活得最苦的人,也是活得最迂的人。以致后人常常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做杜甫真难!杜甫是一个悲剧性人物,他最大的悲剧在于他自认为是一个巨人,而时代、皇权和社会却认为他是一个侏儒。这种巨大的反差整整折磨了他一生,最后使他油尽灯枯,死在苍茫寒水中的一条破船上。他的一生大部分时问都消耗在争取时代、皇权和社会的认同上了。当然这种认同不是指他的诗才,而是指他的政治才干。就其诗才,杜甫这样评价自己:“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赋料扬雄敌,诗看子建亲。”从他一生的成就来看,这种说法确非虚誉。然而即便如此,诗人也不能以诗立世。尽管唐以诗赋取士,但诗赋只是一块敲门砖。当然,最好的境界是亦官亦诗,亦有堂前珠玑,亦有案上文章;亦有手中执笏,亦有墨飞五彩。想想也是这样的,高官吟诗,吟诗也觉胆壮,也觉气雄,潦倒书生吟诗,青鞋布袜,蹇驴瘦马,瘪着肚皮,于枯藤老树昏鸦的乡间路上,寻得多少好诗,终究还是被认为是个失败的人,不足称道的人。时至今日,人们依然还是这样认为,风气依然如此。你的头上若不扣一顶官帽,怎么看都不像那么回事。即使这个人的品德如梅花般香洁,才华如云霓般灿烂,写出的诗句如长蛟般腾风掀浪,没用,轻飘飘呀。在任何时代,才华和品德都无法与权力和金钱抗衡。权力和金钱加在诗上的附加值,在一定时间内,往往会大于诗自身的价值。当然,历史会给诗人一个准确定位。可当昏昏沉沉的历史和姗姗来迟的艺术女神来下结论时,当事人早已成为一堆枯骨。全诗的基调是忧苦的。四大段中,每段紧扣这个基调,从不同的方面宣泄了自己的忧思愁苦,同时交织融会,产生了动人心魄的力量。第一段从“轩辕休制律”到“时物正萧森”,正面入题,从风疾叙起,接写湖中行船所见所感,着重表现病苦。开始四句,萧涤非先生有深刻的解释:“这四句得连看,因第三句申明第一句,第四句申明第二句。这一开头,相当离奇,但正是说的风疾。风疾和轩辕(即黄帝)制律、虞舜弹琴有什么相干呢?这是因为相传黄帝制律以调八方之风,舜弹五弦之琴以歌南风(歌词有“南风之薰兮,可以懈吾民之愠兮”),然而现在我却大发其头风,这岂不是由于他们的律管有错,琴心有伤吗?既然如此,那就大可不必制、不必弹了。这种无聊的想法,无理的埋怨,正说明风疾给杜甫的痛苦。”这四句的确表现了杜甫在长期病苦中无可奈何的激愤心情,以致有些神思恍惚。“如闻马融笛,若倚仲宣襟”,即以马融笛声比风疾发作时的耳呜,以王粲登楼的“向北风而开襟”喻病苦中的颤抖,在长期重病的摧残下,诗人的心情坏到极点。节候又正值冬季,他从船上看洞庭湖滨的景色,虽有“枫岸叠青岑”的特色,但那空中的寒云、阴暗的“白屋”(即茅屋)、浓雾般的瘴气、潆漾的淫雨以及祭鬼的鼓声、猫头鹰被弹落的哀鸣,无不带着浓厚的愁’惨的色彩,更使诗人愁、闷迭起。“生涯相汩没,时物正萧森”,正是这种情景的明确写照,诗人采用情景交融的艺术手法,通过铺叙哀景来衬托自己的病苦。第二段从“疑惑樽中弩”到“得近四知金”,是在第一段之后的转折。诗人回顾往事,着重抒写自己的忧疑、穷苦。“疑惑樽中弩,淹留冠上簪”用“杯弓蛇影”故事,说自己因世路险恶而疑畏多端,长期淹留不得归京。言外之意是,自己自从在京因疏救房瑁得罪出走(“牵裾惊魏帝,投阁为刘歆”),以后一直在战战兢兢中过日子。至于生活上的困窘,那就更不堪提起了:吃的只是野菜羹,用的桌子“乌皮几”破得捆了又捆,穿的衣服补丁叠补丁,其他概可想见。在巴蜀十年和在楚地三年的频繁流浪中,虽然也承地方官的接待,得陪侍锦帐,但大多合不来。自己忙于衣食,只有庾信似的哀伤,哪里能写出陈琳那样的好文章?十分难能可贵的是,诗人尽管如此穷困,却仍然表现了铮铮硬骨:“应过数粒食,得近四知金。”生活虽然这样穷苦,但总比鹪鹩的“每食不过数粒”好一点,因此从来没有接受过暗昧的财物。君子固贫,而志不可移,这无疑是崇高品质的宣言。这一段中,也有对权贵的讥讽——“微才谢所钦”“汝贵玉为琛”和对自己进退两难处境的感叹——“反朴时难遇,忘机陆易沉”,诗中交织、穿插,与世道、政治相连,在平静的叙述中,暗藏着奔涌起伏的激愤之情,把自己的穷苦表现得愈益深刻。第三段从“春草封归恨”到“皇天实照临”,叙写入湖南后对亲友高谊的谢意,表现了作客他乡、无依无靠的孤苦。“舂草封归恨,源花费独寻”,是向亲友说明入湖南而又转徙不定的原因。杜甫于大历三年(768)春天出峡至江陵,想从陆路北上,回河南巩县老家,但因种种原因而未果,所以只得南下,来寻找陶渊明《桃花源记》中的栖身之地,然而费心尽力,却总是找不到。两句诗里,漂泊无依之意,已深深地蕴涵其中。在“转蓬忧悄悄,行药病涔涔。瘗天追潘岳”的极端困苦的情况下,只好“持危觅邓林(即手杖)”,像衰病者需要手杖的扶持一样,来投亲靠友,仰仗帮助了。而自己的愚直,也受到亲友的包涵,并得到夸奖。你们对我的知遇,真像“纳入众流的三江五湖浩瀚无涯。高地之上更耸立着高高的山峰。城府的大门冲着朝阳敞开.苍松翠竹掩映着清清的流水。人们都带着倩倩的笑脸,骑着骚骏的快马来投奔诸公。你们都具有慧眼能赏识像我这样既愚且直的人,唯愿皇天后地能照临我感激诸公的赤诚”(陈贻欣《杜甫评传》下卷)。这些感激之语说得情真意挚,但在感激的背后,我们也清楚地看到一位衰病交加、穷愁潦倒的老人那强为言辞、凄凉孤苦而老泪纵横的形象,显得格外悲切动人。“蹉跎翻学步”以下,表面上轻松,而经“转蓬忧悄悄”四句一衬,却分外沉重,这种互相衬托的手法,收到了入木三分的效果。第四段从“公孙仍恃险”到末尾,笔势宕开,叹息战乱不息而伤己之将死于道路,流露出无限深长的人生悲苦。这一段是对全篇的总结,在简洁的文字中,包含着丰富的内容。一方面,“公孙仍恃险,侯景未生擒”、“战血流依旧,军声动至今”,藩镇作乱,天下战事不息,这是生灵涂炭、自己奔窜异乡的根本原因。另一方面,“书信中原阔,干戈北斗深”、“畏人千里井,问俗九州箴”,家乡音信断绝,归日杳不可期,更显得有异乡作客的不安和可怕。特别是最后四句:“葛洪尸定解,许靖力难任。家事丹砂诀,无成涕作霖!”更是极为沉痛。作者在一字一泪地哭诉:我衰病如此,定将像晋朝的葛洪尸解那样,必死无疑,现在已经无力像汉末许靖那样拖家带口远走安全之地;家事将像空有丹砂诀而炼不成金那样,无计可施,无法维持,想起来怎不叫人泪下如雨啊!作者的言外之意,是希望亲友在自己死后,能够伸出援助之手,给家小以照顾。这饱含深情的哀鸣,千载而下,读之仍然叫人伤感无尽!这里,我们不仅看到一位在垂死之际仍然为家小操心的慈祥而悲切的老人,更看到一位在生命的最后时日依然念念不忘国事,为天下而忧虑的爱国者的崇高形象。我们的诗人终于走完了充满着苦难的人生历程,永远离开了他万分眷恋的祖国和人民。他的灵柩旅殡于岳阳,四十余年后才由其孙杜嗣业归葬偃师首阳山下。

风疾舟中伏枕书怀三十六韵奉呈湖南亲友

古人注解

此当是大历五年冬作。按:本传及年谱,但云公卒于耒阳,而不载其时月。今以是诗考之,盖卒于五年之冬矣。观此诗岁阴冬炎语可见。诗谱谓公卒于夏,减却少陵半年之寿,为可恨也。

轩辕休制律[一],虞舜罢弹琴[二]。尚错雄鸣管,犹伤半死心[三]。

从风疾叙起。身疾而气失调,故难制律弹琴。错管承律,伤心承琴。

[一]汉书·律历志:黄帝使伶伦取竹于嶰谷,断两节间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制十二筩以听凤鸣,其雄鸣六,雌鸣亦六,比黄钟之宫,而皆可以生之,是为律本。至治之世,天地之气合以生风,天地之风气正,十二律定。

[二]记:“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桓谭新论:“神农始削桐为琴。”

[三]七发:“龙门之桐,高百尺而无枝,其根半死半生。”半死心,借琴以喻己。

圣贤名古邈,羇旅病年侵[一]。舟泊常依震[二],湖平早见参[三]。如闻马融笛[四],若倚仲宣襟[五]。故国悲寒望,群云惨岁阴[六]。水乡霾白屋[七],枫岸叠青岑。郁郁冬炎瘴[八],濛濛雨滞淫[九]。鼓迎非祭鬼[十],弹落似鴞禽[十一]。

以下四段,皆伏枕书怀,此记湖中景物。圣贤承轩虞,羇旅起舟泊。依震,欲向东北。见参,东方将明也。马融、王粲,皆异地思乡者。寒望、岁阴,言冬令。水乡、枫岸,言山水。炎瘴、滞淫,言气候之殊。祭鬼、落鴞,言土俗之异。

[一]陆机诗:“后途随年侵。”

[二]杜臆:汉阳在潭岳东北,公将适汉阳,故瞻依在震。震,东北方之卦也。旧指震泽,于洞庭远隔矣。

[三]鲍照诗:“晓星正参落。”

[四]杜臆:马融长笛赋序:“有洛客舍逆旅吹笛,融去京师逾年,暂闻甚悲。”公去亦师久,故云。

[五]王粲登楼赋:“凭轩槛以遥望兮,向北风而开襟。”公病畏热,故用其语。

[六]颜延之诗:“故国多乔木,空城凝寒云。”谢惠连雪赋:“岁将暮,时既昏,寒风积,愁云繁。”

[七]贺彻诗:“岧峣擅水乡。”

[八]陶潜诗:“郁郁荒山秀。”岳阳风土记:岳州地极热,十月犹单衣,或摇扇,震雷暴雨,如中州六七月间。

[九]吴均诗:“濛濛秋雨映。”张载诗:“初为三载别,于今久滞淫。”

[十]风土记:荆湖民俗,岁时会集,或祷祠,多击鼓,令男女踏歌,谓之歌场。

[十一]庄子:“见弹而思鴞炙。”

兴尽才无闷[一],愁来遽不禁。生涯相汩没,时物正萧森[二]。疑惑樽中弩[三],淹留冠上簪[四]。牵裾惊魏帝[五],投阁为刘歆[六]。狂走终奚适[七],微才谢所钦[八]。吾安藜不糁[九],汝贵玉为琛[十]。乌几重重缚[十一],鹑衣寸寸针[十二]。

此因漂泊而溯往事也。兴尽,又承上。愁来,又起下。樽中弩,身多病。冠上簪,带官职也。牵裾、投阁,指救房琯事,此公奔走窜逐之由。所钦,谓湖南亲友。汝贵,承所钦,见其荣显。吾安,起几衣,自叙旅穷也。

[一]世说:王子猷兴尽而返。易:“遁世无闷。”

[二]又:“唯其时物也。”张协诗:“荒林郁萧森。”

[三]风俗通:应彬为汲令,请主簿杜宣饮酒,北壁上挂赤弩,照于杯中,影如蛇,宣恶之,及饮,得疾。后彬知之,延宣于旧处设酒,因谓宣曰:“此乃弩影耳。”宣病遂瘳。与乐广同。

[四]冠上簪,谓朝簪。

[五]牵裾,用魏辛毗事,注见九卷。

[六]子云被收,本为刘歆子棻狱辞连及,今云为刘歆,借用以趁韵耳。

[七]易林:“狂走蹶足。”

[八]陆机赠兄诗:“寤寐靡安豫,愿言思所钦。”

[九]庄子:“孔子藜羹不糁。”

[十]晋书:太守马岌造宋纤,不得见,铭于壁曰:“其人如玉,为国之琛。”

[十一]乌几,注见十三卷。

[十二]孙卿子:子夏贫,常悬鹑衣于壁。

哀伤同庾信[一],述作异陈琳[二]。十暑岷山葛,三霜楚户砧[三]。叨陪锦帐坐[四],久放白头吟。反朴时难遇[五],忘机陆易沉[六]。应过数粒食[七],得近四知金[八]。

此蜀楚浪游之迹。同庾信,谓均遭丧乱。异陈琳,谓不草书檄。十暑、三霜,通计行踪。锦帐,郎官所坐。放吟,仿古而吟。时清难遇,隐似陆沉,叹身世也。分米赠金,盖亲友所惠者。

[一]庾信哀江南赋序:“信年始二毛,即逢丧乱,藐是流离,至于暮齿。”赋云:“天意人事,可为凄怆伤心者矣。”

[二]魏文帝与吴质书:“斐然有述作意。”魏志:曹公疾发,卧读陈琳所作,翕然而起曰:“此愈我病。”

[三]沈佺期诗:“三霜弄溟岛。”史记:“楚虽三户。”

[四]洙曰:郎官有锦帐,见汉书·百官志。

[五]淮南子:“已雕已琢,还反于朴。”

[六]庄子:“与世违而心不屑与之俱,是陆沉者也。”史记:东方朔坐席中,酒酣,据地歌曰:“陆沉于俗。”

[七]鹪鹩赋:“上林不过一枝,每食不过数粒。”

[八]后汉王密怀金遗杨震曰:“暮夜无知者。”震曰:“天知、地知、子知、我知,何谓无知。”遂不受。四知金,言金之廉洁。

春草封归恨[一],源花费独寻。转蓬忧悄悄,行药病涔涔[二]。瘗夭追潘岳[三],持危觅邓林[四]。蹉跎翻学步[五],感激在知音[六]。却假苏张舌[七],高夸周宋镡[八]。

此衰年留滞之感。归计不能,桃源难访,唯飘蓬饮药而已。此应前羇旅病侵。瘗夭,痛儿女之亡。邓林,谓老行须杖。翻学步,不能随俗而趋。感知音,穷途幸逢亲友也。苏张二句,谓诸公谬加奖誉。

[一]刘安招隐:“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封,犹增也。

[二]鲍照有行药至城东桥诗,五臣注:“因病服药,行以宣导之。”汉书·外戚传:霍光夫人显,使女医淳于衍投毒药以饮许后,有顷,曰:“我头涔涔也,药得无有毒乎?”

[三]潘岳西征赋:“夭赤子于新安,坎路侧而瘗之。”黄鹤以瘗夭为葬宗文。

[四]山海经:夸父与日逐走,道渴死,弃其杖,化为邓林。

[五]庄子:“寿陵余子学行于邯郸,失其故步,直匍匐而归耳。”

[六]魏文帝与吴质书:“伯牙绝弦于钟期,痛知音之难遇。”

[七]史记·苏秦传:“今子舍本而事口舌。”张仪传:“视吾舌尚在否?”

[八]庄子:“天子之剑,以燕谿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卫为脊,周宋为镡,韩魏为铗。”说文:“镡,剑鼻也。”

纳流迷浩汗[一],峻趾得嶔崟[二]。城府开清旭,松筠起碧浔[三]。披颜争倩倩[四],逸足竞骎骎[五]。朗鉴存愚直[六],皇天实照临[七]。

此称美幕府亲友也。杜臆:纳流,言广而难遍。峻趾,言高而难攀。朱注城府、松筠,言幕府所在。披颜、逸足,言归往者多。远注朗鉴二句,感亲友待己之厚。

[一]世说:谢万经曲阿后湖,曰:“故当渊注渟着,纳而不流。”孙楚书:“三江五湖,浩汗无涯。”

[二]魏都赋:“藐藐标危,亭亭峻址。”鲁灵光殿赋:“嶔崟离楼。”晋书·张载传:“伏死嶔崟之下。”

[三]杨师道诗:“联翩度碧浔。”

[四]倩倩,笑容。诗:巧笑倩兮。

[五]徐干中论:“马虽有逸足而不闲舆,则不为良骏。”诗:“载骤骎骎。”

[六]陆机诗:“朗鉴岂虚假,取之在倾冠。”存,是存问之存。论语:“古之愚也直。”

[七]左传:“皇天后土,实闻此言。”诗:“照临下土。”

公孙仍恃险,侯景未生擒[一]。书信中原阔,干戈北斗深。畏人千里井[二]。问俗九州箴[三]。战血流依旧,军声动至今[四]。

此慨叹乱离时事也。公孙、侯景,指当时叛将。中原指洛阳,北斗指长安。畏人问俗,言到处可忧。战血、军声,伤南北兵乱。公孙恃险,应指蜀中事。永泰元年,崔旰杀郭英乂,据成都。大历四年,杨子琳杀夔州别驾张忠,据其城。侯景未擒,臧玠失讨也。

[一]南史:侯景与慕容绍宗战败渡淮,绍宗追之,景使人谓之曰:“景若就擒,公复何用?”绍宗乃纵之。臧玠杀崔瓘,三州刺史合兵讨之,杨子琳受赂而还,与绍宗之纵侯景无异,故云未生擒。

[二]玉台新咏刘勋妻王氏诗:“千里不唾井,况乃昔所奉。”金陵记:南朝计吏止于传舍,将去,以剉马草泻井中,谓无再过之期矣。不久复至,汲水递饮,遂为昔时之剉刺喉而死。故后人戒曰:“千里井,不泻剉。”谚云“千里不反唾”,唾乃剉字之讹。记:“入国而问俗。”

[三]左传: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迹,画为九州。”扬雄传赞:箴莫善于虞箴,故作州箴。

[四]唐书:大历四年冬十一月,吐番复寇灵州。又冯崇道、朱济时反广南,故有干戈北斗、战血、军声等句。韩信传:兵固有先声而后实者。

葛洪尸定解[一],许靖力难任[二]。家事丹砂诀[三],无成涕作霖。

末叙穷老无聊之况。尸定解,将死道路。力难任,不复远行。丹砂未成,则内顾无策,结语盖待济于诸公矣。此章,起结各四句,前两段各十四句,中两段各十句,后两段各八句,排律整齐,集中类然。

[一]晋中兴书:葛洪止罗浮山中炼丹,在山积年,忽与广州刺史邓岱书云:“当欲远行。”岱得书,狼狈而往,洪已亡,时年八十一,颜色如平生,体亦软弱,举尸入棺,其轻如空衣,时咸以为尸解得仙。后汉书·方技传注:尸解者,言将登仙,假托为尸以解化也。

[二]许靖,汝南人,依吴郡,走交州,后入蜀为太傅,年逾七十。

[三]丹诀,谓点化黄白之术。后汉书·丁鸿传:不以家事废王事。

此诗作于耒阳阻水后,其不殒于牛肉白酒明矣,但云“葛洪尸定解”,盖亦自知不久将殁也。编年者当以此章为绝笔。

黄鹤曰:元稹墓志云:“嗣子宗武,病不克葬。”则宗文为早世矣。考大历二年熟食日有诗示宗武,是明年出峡,二子尚无恙也。意是年春自潭之衡时,乃丧宗文。公在衡畏热,舟复回潭,故下句又用渴死事。公与聂令有旧,当是瘗宗文于耒阳,后人遂误以为公坟耳。

今按:宗文若卒于湖南,应有哭子诗,集中未尝见,亦黄氏意拟之词耳。

考绵竹县志:宗文十代孙准,世居青城,宋皇祐五年为绵竹令。此据嘉靖辛丑氏族谱所载,近年王御史谦言宰绵竹时采入新志。宗文曾留蜀,是亦一证。此事有关少陵世系,今补录于斯。

风疾舟中伏枕书怀三十六韵奉呈湖南亲友

风疾舟中,伏枕书怀三十六韵,奉呈湖南亲友创作背景

唐代宗大历五年(公元770)冬,杜甫带着一家八口,从潭州(今湖南长沙)乘船往岳阳,经过洞庭湖时,风疾愈加严重,半身偏枯,卧床不起,百感交集,作下此诗,寄呈给湖南的亲友。

此诗是柱甫于大历五年(770)冬卧病湘江船上时所作。当时杜甫由长沙往汉阳经洞庭湖,途中,风痹病加重,约在这年冬天,费志而没于潭岳途中。这首五言排律是杜甫的绝笔,“玩其气味,酷似将死之言。”(浦起龙语)诗中描写了光照千秋的伟大诗人柱甫临终前的窘迫境况,表现了他对战乱的祖国和苦难的人民至死不渝的动人情感。诗以长篇排律的形式写成,在受平仄、对仗、韵律等重重束缚中自由驰骋,势如长江出蜀,浩荡无碍,足以见出杜甫至深至厚的艺术功力。风疾,即风痹病。时杜甫已半身偏枯。湖南亲友,当指潭州(今长沙市)慕府中的亲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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