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山道林二寺行

《岳麓山道林二寺行》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大历四年（769年）在现今湖南省长沙市长沙县岳麓、道林二寺创作的一首七言排律，押虞韵。诗中描写了岳麓寺和道林寺优美的自然景色和淳朴的风俗人情，见出杜甫思欲诛茅卜居、终老麓山之想。岳麓山，在长沙湘江西岸。二寺，指岳麓寺和道林寺，一在山腰，一在山脚。

岳麓山道林二寺行原文

岳麓山道林二寺行

唐代 · 杜甫

玉泉之南麓山殊，道林林壑争盘纡。

寺门高开洞庭野，殿脚插入赤沙湖。

五月寒风冷佛骨，六时天乐朝香炉。

地灵步步雪山草，僧宝人人沧海珠。

塔劫宫墙壮丽敌，香厨松道清凉俱。

莲花交响共命鸟，金榜双回三足乌。

方丈涉海费时节，悬圃寻河知有无。

暮年且喜经行近，春日兼蒙暄暖扶。

飘然斑白身奚适，傍此烟霞茅可诛。

桃源人家易制度，橘洲田土仍膏腴。

潭府邑中甚淳古，太守庭内不喧呼。

昔遭衰世皆晦迹，今幸乐国养微躯。

依止老宿亦未晚，富贵功名焉足图。

久为野客寻幽惯，细学何颙免兴孤。

一重一掩吾肺腑，山鸟山花吾友于。

宋公放逐曾题壁，物色分留与老夫。

岳麓山道林二寺行注释译文

译文

地处玉泉寺以南的岳麓寺的景色最为奇异，位于岳麓山山脚的道林寺争着和它比赛林堅的曲折盘纡。

寺门大开－－面对辽阔的洞庭之野；殿脚简直伸进远处的赤沙湖里。

即使是炎天五月，这里也刮着冷透佛骨的阵阵寒风；昼夜六时，悠悠不绝的梵音缭绕着香炬。

山川灵秀，步步踩的简直都是雪山上的香草；僧人一个个心性圆明，有如沧海之珠。

层层寺塔差可与壮丽的宫墙相比，香积厨同松林中的道路一样清凉浴人。

莲池里有共命鸟在交相和鸣，岳麓寺和道林寺门上的金匾闪烁着太阳的光辉。

渡沧海寻方丈颇费时日，越昆仑寻河源也不知有无其事。

晚年我且喜来到这岳麓寺和道林寺，值此春天又承蒙和暖的春气扶持。

我这白发飘飘的老者要到娜里去？何不在这烟霞相映的岳麓山结庐而居！

在这桃花源似的胜地建造房屋亦不甚难，橘子洲的沃土啊依旧肥美得如膏脂一般。

潭州城的民风民俗啊甚是古朴，太守衙门啊了无声喧。

古人每逢衰世都要避世隐迹，如今我幸喜来到潭州这极乐国土保养微躯。

即使现在依傍高僧也为时不晚，富贵功名又何足贪图！

我就像谢灵运一样早已习惯于寻幽访胜，还要细心学习周题以免兴致孤寂。

相互掩叠的山峦是我的肺腑，山鸟山花都是我亲爱的兄弟。

宋之问流放岭南时途经此地會题诗于寺壁，他把部分景色留给了我，待我吟哦。

翻译

在玉泉的南边，岳麓山显得格外不同寻常，道林寺周围的山林与沟壑曲折回旋。

寺庙的大门高高敞开，仿佛洞庭湖的广阔野地，殿堂的基座深深插入赤沙湖中。

五月的寒风吹过，佛骨感到寒冷，而六时的天乐声中，朝拜者围绕香炉。

这里的土地灵气十足，每一步都像是走在雪山上的草地，僧人们个个如同沧海中的明珠。

佛塔与宫墙壮丽无比，寺庙的厨房和松间小道都清凉宜人。

莲花与共命鸟交响，金榜上回响着三足乌的传说。

方丈渡海需要时节，悬圃寻河则知其有无。

晚年且喜能接近经行之地，春日里更蒙受温暖的扶持。

飘然白发，不知身在何方，依傍这山中的云雾，茅屋便可安居。

桃源人家的制度容易适应，橘洲的田土依然肥沃。

潭府城中民风淳朴古老，太守府内不闻喧哗。

昔日遭遇衰世，皆隐居不为人知，如今幸得乐国，养育微躯。

依止老宿也不算晚，富贵功名何足挂齿。

久为野客，寻幽已成习惯，细学何颙，免于兴孤。

一重一掩，我的肺腑，山鸟山花，我的朋友。

宋之问放逐时曾在此题壁，物色风光，分留与我。

大意

在玉泉山的南边，岳麓山景色独特，道林寺所在的山林沟壑竞相盘绕曲折。

道林寺寺门敞开，能眺望到广阔的洞庭原野，佛殿的基座仿佛插入了赤沙湖之中。

五月时分，寺里的寒风让佛骨都透出寒意，一天中的各个时刻都仿佛有天上的仙乐朝着香炉飘来。

这里地有灵秀之气，处处长着如雪山仙草般的植物，寺中的高僧个个都像沧海里的明珠一样珍贵。

佛塔历经岁月，宫墙壮丽无比，香厨和松间小道都有着清凉的感觉。

寺中莲花绽放，还能听到共命鸟的交相和鸣，寺门的金色匾额上仿佛有三足乌在盘旋。

去海外的方丈仙山路途遥远、费时费力，到传说中的悬圃寻找黄河源头也不知是否真能找到。

我已到暮年，很高兴能常来这附近走走，春日里还能享受温暖阳光的照拂。

我头发斑白，飘飘然不知该去往何处，不如就在这烟霞缭绕之地砍些茅草盖间屋子居住。

这里就像桃源人家一样，生活方式简单自在，橘洲的田土依旧肥沃。

潭州府城中民风十分淳朴古老，太守衙门里也没有喧闹之声。

往昔遭遇衰乱之世，我都隐居起来，如今有幸身处这安乐之国，可以保养我这微贱的身躯。

现在追随老和尚修行也不算晚，富贵功名又哪里值得去追求呢。

我长久以来习惯了像山野之人一样探寻幽境，要仔细学习何颙，以免内心兴起孤独之感。

这一重又一重的山峦就像我的肺腑一样贴近，山中的鸟雀和花朵就如同我的兄弟一般亲切。

当年宋之问被贬放逐时曾在这里题壁留诗，他所欣赏的景物如今都留给了我。

注释

①玉泉：渭玉泉寺，寺在湖北当阳县。“玉泉去二寺殊远。举·玉泉’者，见丛林之盛，自玉泉以南，惟此二寺足与相敌也”（浦起龙《读杜心解）卷五之末）。

②盘纡：纡回曲折。

③洞庭野：指寺庙坐南朝北，大门朝着北面的洞庭湖开设。此句写岳麓寺。

④赤沙湖：据（岳阳风土记）载，湖在华容县南，夏秋水涨，与洞庭湖相通；一说在汉寿县东，即蠡湖。此句写道林寺。以上二句写寺宇的高大宽广。

⑤五月寒风：夏季所刮的山风，见其地之阴凉。六时：佛教分昼夜各为三时，合一日夜则为六时。天乐：佛教谓极乐国音乐，即梵音。朝香炉：绕炉而举梵乐。

⑥地灵：谓山川灵秀。雪山草：《涅架经》二十七曰：“雪山有草，名为忍辱。牛若食者，则出醍醐。”

⑦僧宝：佛家语。一切之佛陀，佛宝也：佛陀所说之教法，法宝也；随其教法而修业者，僧宝也（据〈佛学大辞典》）。沧海珠：“喻出家人性情圆明而无瑕颍。”（《镜铨》引王洙注）

⑧劫：一作“级”，浦起龙谓此字通级（〈读杜心解》卷五之末）。可参阅杜甫《玉台观二首》之：“浩劫因王造。”郭知达注引杜田云：“盖俗谓塔之一级二级为一劫二劫。”（〈九家集注杜诗》卷十四《八哀诗·李公邕》注）。

⑨香厨：僧家的做饭之处。出于《维摩诘经·香积佛品），谓如来以钵盛香饭与众生。香，一作“石”。

⑩莲池：一作“莲花”。共命鸟：鹤鸪之类，鸣啼之声似梵语“耆婆”，意为“命”或“生”，故名之共命鸟。佛经中谓其一身二首，识神各异。

①金榜：谓寺庙悬挂的牌匾。伽兰亦称黄金宅。三足鸟：即太阳之别称，见（准南子·精神训》：“日中有踆乌。”注云：骏乌，三足乌也。金榜回乌，犹云日射黄金榜，写二寺，故云双回。以上八句基写二寺胜迹，多用佛教典故。

①方丈：传说中海上的仙山。（史记秦始皇本纪》：“齐人徐市等人上书，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日：蓬莱、方丈、瀛州，仙人居之。”

⑧玄圃：即昆仑。汉武帝遭使寻河源，案图书定为昆仑，实不可信。以上二句言神仙之事渺花难信。

①经行：佛家语，言于一定之地旋绕往来。即坐禅而欲睡眠时，为此防之。此句则只作往来解。言晚年往来近此地。

⑤斑白：谓头发花白。奚适：到何处。

①烟霞：山川胜景。茅可诛：言诛除草茅可以定居而耕。

①桃源：语出陶潜之〈桃花源记》，桃源比二寺所在之地。易制度：谓修建房屋不难。制度：构造房屋。

①橘洲：即橘子洲，在长沙城外的湘江之中。

⑧太守庭内：指潭州州府衙内。由“方丈涉海”句至此十句，记当地山川风俗之美。言其地虽非神仙居处，但也田产肥饶，民淳事简，且近而可即；于其间结庐而居，亦不亚于方丈、昆仑。

①乐国：极乐国土，此谓潭州。微躯：贱体，杜甫自言。上句说古人当衰世即归隐，可以效法。

⑦老宿：谓年高的寺僧。

⑦谢客：谓谢灵运，其小名客儿，性好山水。

②周题：南北朝时刘宋人，长于佛理；见（上兜率宫）诗中“周顺好不忘”句注释。兴孤：兴致孤寂。以上二句举古人自喻，亦有无可奈何之意。

⑦一重一掩：谓山形稠叠。肺腑：内心深处；言其关切。

⑤友于：谓兄弟相爱，语出《书·君陈）：“惟孝友于兄弟。”后世因谓兄弟为友于。吾：一作“共”。

⑦宋公：谓宋之问。唐容宗时放逐于岭南钦州，经过长沙，题诗于寺壁。今集中有《高山引），杜诗颇用其语，当即指此。

⑦物色：犹言景色。宋之问《高山引》诗甚简略，故杜云“物色分留”。留：一作“待”。老尖：杜甫自称。

岳麓山道林二寺行赏析鉴赏

题解

这一首七言歌行古体诗（因诗中除首尾四句外全用对偶，亦有作七言排律之说），当为杜甫于大历四年（769）春天所作。其时，杜甫舟行前往衡州（今湖南省衡阳市）依托旧友韦之晋，途经潭州（今湖南省长沙市），就便游览了城西湘江对岸的岳麓山二寺，并赋诗记其事。据《方奥胜览》记载，岳麓山为南岳七十二峰之一；登山百余级至岳麓寺，道林寺在岳麓山下。由此看来，诗题中似衍一“山”字。诗首叙二寺胜景，次记其地山川风俗之美，末申欲卜居养生于此之想。全诗语言十分优美，“一气抒写，如珠走盘，所谓文如翻水成，初不用意为者，足见公诗境之愈老而愈熟。”（杨伦评语）就其内容而言，亦体现了作者晚年虔信佛教的思想感情。

简析

此诗是杜甫在大历四年（769）春乘舟去衡州（今衡阳）依托旧友韦之晋途经潭州（今长沙市）时所作。诗中描写了岳麓寺和道林寺优美的自然景色和淳朴的风俗人情，见出杜甫思欲诛茅卜居、终老麓山之想。岳麓山，在长沙湘江西岸。二寺，指岳麓寺和道林寺，一在山腰，一在山脚。

这首作品描绘了岳麓山道林二寺的壮丽景色与宁静氛围，通过对比衰世与乐国，表达了诗人对隐居生活的向往和对自然的热爱。诗中运用了丰富的佛教意象和自然景观，展现了诗人深厚的文学功底和对生活的深刻感悟。通过对山水的细腻描绘，诗人传达出一种超脱世俗、回归自然的情感，体现了唐代文人崇尚自然、追求心灵自由的精神风貌。

赏析

杜甫的《岳麓山道林二寺行》是一首描绘湖南长沙岳麓山道林二寺景色和历史的长诗。通过这首诗，我们可以领略到杜甫深厚的文学功底以及他对自然景观和人文历史的独特见解。

首先，诗中描绘了岳麓山的壮丽景色。“玉泉之南麓山殊，道林林壑争盘纡”，这两句诗以玉泉为背景，描绘了岳麓山的雄伟壮观，以及道林寺周围曲折蜿蜒的山壑。接着，“寺门高开洞庭野，殿脚插入赤沙湖”，形象地描绘出寺庙的宏伟气势以及其与洞庭湖、赤沙湖之间的紧密联系。这些描写不仅突出了岳麓山的美丽，还暗示了寺庙与山水之间的和谐共生关系。

其次，诗中描述了寺庙的宗教氛围。“五月寒风冷佛骨，六时天乐朝香炉。”这里以“寒风”、“天乐”等意象，营造出一种庄严肃穆的宗教氛围，表达了诗人对佛教文化的崇敬之情。同时，“地灵步步雪山草，僧宝人人沧海珠”一句，则进一步强调了寺庙的神圣地位，以及僧侣们高尚的品德。

此外，诗中还融入了历史元素。“昔遭衰世皆晦迹，今幸乐国养微躯。”通过对比过去和现在的不同，表达了诗人对社会稳定和人民生活的向往。最后两句“宋公放逐曾题壁，物色分留与老夫”，则体现了诗人对古代文人志士的敬仰之情，并以此自勉，表达了他对于个人命运和社会现实之间关系的思考。

整首诗通过对岳麓山道林二寺景色和历史的描绘，展现了杜甫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人文情怀。诗中既有对自然美景的赞美，也有对宗教文化的崇敬；既有对历史变迁的感慨，也有对个人命运的思考。这种多元化的表达方式使得整首诗既具有浓郁的艺术魅力，又富有深刻的思想内涵。

评析

《岳麓山道林二寺行》是杜甫晚年流寓湖南时期所作的一首七言古诗，记述其游历长沙岳麓山道林寺的见闻与感怀。全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既描绘了道林寺雄奇清幽的自然与宗教景观，又抒发了诗人历经乱世后向往隐逸、皈依佛门的思想情感。诗歌语言瑰丽奇峭，意象密集，结构跌宕，体现了杜甫晚年“老去诗篇浑漫与”的艺术风貌。诗中既有对佛国圣境的礼赞，也有对现实社会的观察，更有对人生归宿的深沉思索，堪称其晚年山水禅理诗的代表作之一。

本诗为杜甫晚年羁旅湖湘时期的纪游之作，以“行”为线索，铺陈岳麓山道林寺的地理形胜与宗教氛围，进而转入个人身世之感与人生归宿的思考，层次分明，气象宏阔。开篇即以“玉泉之南”起势，将道林寺置于广阔地理空间中，突出其“殊”“争”之势，展现出山寺的雄奇。接着“寺门高开”“殿脚插入”二句，运用夸张手法，使建筑与自然融为一体，极具视觉冲击力。

诗中大量使用佛教意象——“六时天乐”“佛骨”“僧宝”“共命鸟”“三足乌”等，营造出庄严神秘的佛国境界，反映出诗人对宗教精神世界的向往。而“雪山草”“沧海珠”则赋予自然与僧众以神圣色彩，体现其崇佛之心。

自“方丈涉海”以下，诗意由外景转入内心。诗人慨叹仙境难至，转而珍视眼前“经行近”“暄暖扶”的现实温暖，透露出晚年安顿身心的愿望。“暮年且喜”“春日兼蒙”等语，语调渐趋平和，情感由激越归于宁静。

“桃源”“橘洲”二句，既写实地风物，又寓社会观察：虽世事更迭，但此地仍保淳古之风，为乱世中一方净土。由此引出“依止老宿”“不图功名”的人生抉择，表现出诗人彻底放下仕途执念、转向精神归隐的思想转变。

结尾以“山鸟山花吾友于”收束，意境开阔而亲切，将自然人格化，达到物我交融之境。最后追念宋之问旧题，感叹文脉传承，自己虽为“野客”，却承前人余韵，完成一次精神接力，余韵悠长。

全诗语言奇崛而不失沉郁，结构上由景入情、由实入虚，充分展现杜甫晚年“晚节渐于诗律细”的艺术功力，是其山水禅理诗中的佳构。

赏析

作者杜甫游历岳麓山道林二寺，描绘了寺院周边壮丽的自然景色与人文风貌，抒发了暮年游历的感慨。诗中既展现了道林二寺“寺门高开洞庭野，殿脚插入赤沙湖”的宏伟壮观之景，又通过“昔遭衰世皆晦迹，今幸乐国养微躯”等句，表达了诗人在乱世中暂得安宁的欣慰，以及对富贵功名的淡然态度，同时流露出对山寺环境的喜爱与归隐之意。

首联“玉泉之南麓山殊，道林林壑争盘纡”：点明地点为岳麓山道林二寺，描写山林沟壑盘曲纡回之态，奠定对山寺景致赞叹的情感基调。

颔联“寺门高开洞庭野，殿脚插入赤沙湖”：描绘寺门高敞可览洞庭旷野，殿基深入赤沙湖，凸显山寺宏伟壮观，展现自然与建筑的磅礴气势。

颈联“五月寒风冷佛骨，六时天乐朝香炉”：写五月寒风似冷佛骨，六时天乐围绕香炉，营造出神秘庄严的氛围，烘托山寺的神圣清幽。

后半部分“暮年且喜经行近……宋公放逐曾题壁，物色分留与老夫”：诗人叙写暮年能就近游历的欣喜，对比往昔衰世与如今乐土，表达愿依止长老、看淡功名的心境，最后借宋公典故，体现对当地景色的珍视与自身的感慨。

鉴赏

此诗从内容上可分三段。从“玉泉之南麓山殊”到“金榜双回三足乌”为第一段，叙写岳能山及麓山道林两寺雄伟壮丽的景色；从“方丈涉海费时节”到“太守庭内不喧呼”为第二段，记述这个地方山川幽美，物产丰饶，风俗淳厚；从“昔遭衰世皆晦迹”到“物色分留与老夫”为第三段，表达想在这个地方卜居养生之意。

此诗字里行间流露出一种喜悦的心情，大有在此地安居的愿望。这种心情杜甫晚年是罕有的，此前在江陵公安乃至夔州都没有，惟在严武镇成都时有之。因此不能把它看作是因游名胜之地一时产生的浮想，也不能仅仅看作是当时长沙离战乱较远在诗人心中唤起的乐观情结。大概由于当时韦之晋已经抵达潭州履任，诗人觉得有所托倚而感到欣慰，才有栖居于此的念头。此诗仅着眼于此地田产丰饶、民淳事简一层，并非以之为仙境。

关于此诗的艺术特色前人多有论述，但立论的角度不同。有人以为是七言排律，有人以为是七言古诗，也有人认为非律非古、亦律亦古，当是杜甫用七言排律的体裁来创作歌行体诗的创新尝试之作。王嗣奭曰：“此七言排律，一气抒写，如珠走盘，阅者不知，而类编者不入排律何耶？”这是从排律的角度说。邵子湘云：“排比绵丽，子美七古，此又为变调，盖永叔、子瞻之滥觞也。”这是从七古的角度说。可谓各有所见。

解读

此诗当是大历四年(769)春杜甫舟行前往衡州(今湖南衡阳市)依托旧友韦之晋途经潭州(今湖南长沙市)时所作。至潭州时．杜甫顺便游览了城西湘江对岸的岳麓山二寺，并赋诗以记之。诗首叙二寺优美的自然景色，次记其地的风俗人情，末申欲诛茅卜居、终老此山之想。二寺，指岳麓寺和道林寺。诗题中似衍一“山”字。岳麓山为南岳七十二峰之一。登山百余级至岳麓寺。仇兆鳌《杜诗详注》于此诗题下注云：“蔡兴宗《年谱》编在大历四年春初到潭时，诗云春日暄暖’，正其时也。”岳麓山及麓山、道林二寺是长沙名胜，杜甫是诗人，初到长沙，即到此游览，看来是情理之常，故近人都没有怀疑。但细加思考，却有问题。这需要从杜甫这次到湖南的目的及当年春的行踪说起。杜甫于大历三年初出峡，辗转到江陵。曾欲再游吴、越，然后经运河北上回洛阳，但未果；在江陵又贫困，苦于告贷，才到了公安。公安是小县，虽有县尉热情接待，当然不可久居，因此才决计经岳阳南下到湖南。从他在湖南作的诗来看，他在湖南的亲友不少，但官位最高、交情也很厚的是大历四年二月前任湖南团练安抚使、衡州刺史的韦之晋。闻一多说他到湖南是想依韦之晋，应是正确的。据《旧唐书・代宗纪》：“大历四年……二月……辛酉，以湖南团练使、衡州刺史韦之晋为潭州刺史，因是徙湖南军于潭州。”这是湖南地方史上的一件大事，对我们了解此年春杜在湖南的行踪也很重要。从这首诗的字里行间来分析，流露出的是诗人喜悦的心情，大有在此地安居的愿望。这种心情杜甫晚年是罕有的。前此在江陵、公安乃至夔州都无，惟在严武镇成都时有之。故我们不能把它看作是因游名胜之地一时产生的浮想，也不能仅仅看作是当时长沙离战乱较远在诗人心中唤起的乐观情绪。盖由当时韦之晋已抵潭履任，诗人自欣有托，方有栖居于此之念。

古人注解

蔡兴宗年谱编在大历四年春初到潭时，诗云春日暄暖，正其时也。元和郡县志：岳麓山，在长沙县西南，隔湘江六里。方舆胜览：自湘西古渡登岸，夹径乔松，泉涧盘绕，诸峰叠秀，下瞰湘江，岳麓寺在山上百余级。又曰：道林寺在岳麓之下，距善化县八里。

玉泉之南麓山殊[一]，道林林壑争盘纡[二]。寺门高开洞庭野，殿脚插入赤沙湖[三]。五月寒风冷佛骨，六时天乐朝香炉[四]。地灵步步雪山草[五]，僧宝人人沧海珠[六]。塔劫宫墙壮丽敌[七]，香厨松道清凉俱[八]。莲花交响共命鸟[九]，金榜双回三足乌[十]。

首叙两寺胜景。首联分提，寺门应岳麓，野殿应道林，洞庭赤沙，遥相掩映也。山深，故夏寒。佛骨，盖遗迹。天乐，乃梵音也。吴论：曰步步，曰人人，曰壮丽敌，曰清凉俱，曰交响，曰双回，皆并摹二寺之胜。

[一]述异记：荆州青溪诸山，山洞往往有乳窟，窟中多玉泉交流。隋炀帝集：开皇十二年十二月，智顗禅师至荆州，创立玉泉寺。

[二]南都赋：“谿壑错缪而盘纡。”

[三]岳阳风土记：赤沙湖在华容县南，夏秋水涨，与洞庭湖通。胡夏客曰：赤沙湖，今名蠡湖，在龙阳县西，跨沅江县界。

[四]阿弥陀经：极乐国土，常作天乐，昼夜六时，天雨曼陀罗华。

[五]姚察游明庆寺诗：“地灵居五净，山幽寂四禅。楞严经：雪山大力白牛食其山中肥腻香草，此牛惟饮雪山清水，其粪微细，可和合旃檀。

[六]起信论：一真如是觉性，名佛宝。二真如有执持义，名法宝。三真如有和合义，名僧宝。譬喻经：王舍国人欲作寺，钱不足，入海得名宝珠。洙曰：沧海珠，言性圆明而无瑕纇。

[七]景福殿赋：嗟瑰玮以壮丽。

[八]维摩经：上方有国，佛号香积如来，以一钵盛香饭，恒饱众生。涅槃经：有国多清凉风，能除一切郁蒸之恼。

[九]阿弥陀经：极乐国土，有七宝池，池中莲花大如车轮。又有伽陵频伽共名之鸟，昼夜六时，出和雅音。宝藏经：雪山有鸟，名为共命，一身二头，识神各异，同共报命，曰共命。

[十]黄生注金榜回乌，犹云日射黄金榜。三足乌，即日也。神异经：西方有宫，五色，黄门金榜而银镂。淮南子：“日中有逡乌。”注：“三足鸟也。”抱朴子：有虞至孝，三足乌集其庭。此诗所用主前说。

方丈涉海费时节[一]，玄圃寻河知有无[二]。暮年且喜经行近[三]，春日兼蒙暄暖扶。飘然斑白身奚适，傍此烟霞茅可诛[四]。桃源人家易制度，橘洲田土仍膏腴[五]。潭府邑中甚淳古[六]，太守庭内不喧呼。

此记其山川风俗之美。仙界远而难求，不若此地之近而可即，其间构庐便易，田产肥饶，民淳事简，即此是方丈玄圃矣。

[一]天台赋：“涉海则有方丈蓬莱。”

[二]洙曰：玄圃，乃昆仑也。张骞赞：“禹本纪言河出昆仑，骞穷河源，乌睹所谓昆仑者乎？”

[三]法华经：佛子住此地，则是佛受用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

[四]楚辞：“诛锄草茅以全生乎”？

[五]寰宇记：橘洲在长沙县西南四里江中，时有大水，洲渚皆没，此洲独存。湘中记：昭潭无底橘洲浮。汉书·田蚡传：“田园极膏腴。”汉书·地理志：“为九州膏腴。”颜注：“腹之下肥曰腴，故取喻云。”

[六]唐书：潭州长沙郡，属江南西道，为中都督府。

昔遭衰世皆晦迹，今幸乐国养微躯[一]。依止老宿亦未晚，富贵功名焉足图。久为谢客寻幽惯[二]，细学何颙免兴孤[三]。一重一掩吾肺腑[四]，山鸟山花共友于[五]。宋公放逐曾题壁[六]，物色分留待老夫。

末欲卜居养生于此也。晦迹，思古人。乐国，指长沙。老宿，寺僧之高年者。灵运游山，周颙好佛，故并举以自方。一重一掩，言山形稠叠。肺腑，比其关切。友于，言其亲爱。物色分留，谓题咏以踵前贤。此章，十二句起，下二段各十句。

[一]乐国，见上。

[二]异苑：初，钱塘杜明师，梦有人入其馆，是夕灵运生于会稽，旬日而谢玄亡，其家以子孙难得，送灵运于杜治养之，十五方还都，故名客儿。钟嵘诗品：谢客为元嘉之雄。宋书：灵运为永嘉太守，性好山水，尝于南山伐木开径，直至临海。

[三]周颙，注已别见。

[四]宋之问诗：“山一重兮悲一重。”卫青传：“吾幸得肺腑，待罪行间。”刘向传：“臣幸得托肺腑。”颜注：“肺腑相附着，犹言心膂。”

[五]庾信诗：“山花即眼前。”梁昭明太子书：“清风朗月，思我友于。”南史·刘湛传：“友于素笃。”皆截用书经语。

[六]宋之问传：睿宗立，诏流钦州。钦州属岭南。之问道经长沙，故有诗题寺壁。杨升庵云：宋诗今已失传。

王嗣奭曰：全篇一气抒写，如珠走盘，此排律化境。七排类编中，前人何以不载耶？

岳麓山道林二寺行创作背景

此诗当为唐代宗大历四年（769年）春作于潭州（今湖南长沙）。仇兆鳌《杜诗详注》于此诗题下注云：“蔡兴宗《年谱》编在大历四年春初到潭时，诗云‘春日暖正其时也’。”杜甫由岳阳白马潭出发二月下旬至潭州，停舟数日，游览了长沙名胜岳能山及麓山道林二寺而作此诗。马积高认为应把此诗偏次于《清明二首》之后，但不是诗人由岳阳赴衡阳经潭州时所作，而应作于复由衡阳返长沙之后不久。

文章标题：岳麓山道林二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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