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二首》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大历四年(769年)在现今湖南省湘潭市创作的一首组诗,押词韵第三部。逆水行舟、途中阻病而将到衡阳时所作。其一历记世事,而重在追述世乱,感慨壮志难酬;其二专叙行踪,犹思访道衡山。
咏怀二首原文
咏怀二首
唐代 · 杜甫
其一
人生贵是男,丈夫重天机。
未达善一身,得志行所为。
嗟余竟轗轲,将老逢艰危。
胡雏逼神器,逆节同所归。
河雒化为血,公侯草间啼。
西京复陷没,翠盖蒙尘飞。
万姓悲赤子,两宫弃紫微。
倏忽向二纪,奸雄多是非。
本朝再树立,未及贞观时。
日给在军储,上官督有司。
高贤迫形势,岂暇相扶持。
疲苶苟怀策,栖屑无所施。
先王实罪己,愁痛正为兹。
岁月不我与,蹉跎病于斯。
夜看丰城气,回首蛟龙池。
齿发已自料,意深陈苦词。
其二
邦危坏法则,圣远益愁慕。
飘飖桂水游,怅望苍梧暮。
潜鱼不衔钩,走鹿无反顾。
皦皦幽旷心,拳拳异平素。
衣食相拘阂,朋知限流寓。
风涛上春沙,千里侵江树。
逆行少吉日,时节空复度。
井灶任尘埃,舟航烦数具。
牵缠加老病,琐细隘俗务。
万古一死生,胡为足名数。
多忧污桃源,拙计泥铜柱。
未辞炎瘴毒,摆落跋涉惧。
虎狼窥中原,焉得所历住。
葛洪及许靖,避世常此路。
贤愚诚等差,自爱各驰骛。
羸瘠且如何,魄夺针灸屡。
拥滞僮仆慵,稽留篙师怒。
终当挂帆席,天意难告诉。
南为祝融客,勉强亲杖屦。
结托老人星,罗浮展衰步。
咏怀二首注释译文
译文
其一
天地之间,男儿为贵;大丈夫立身处世,贵在乘时得势。
孟子说过:“穷则独善其身,达则秉济天下。”可叹我一生坎坷,将老又身逢乱世,未能行孟子之道,不得展平生之志。
当年,胡儿安禄山反叛大唐,威逼神器,酿成一代祸乱,变节归附之徒同其波流。
黄河、洛水化而为民族的鲜血,王侯将相的哭声遍布荒野。
尔后,长安复又陷没,致使御驾蒙尘,社稷遭难;天下百姓无不像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玄宗、肃宗亦弃京而逃。
此情此景,何其哀也!从那时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五个年头,早已进入第二纪了。
其间,奸雄蜂起,是非滔滔。如今已复国收京,皇皇大唐得以再立,但国势却大不如贞观治世了。
当事(似指江陵府郑审等人)迫于军储,无假扶持我这天涯困厄之人,此亦形势所迫。
但我这疲困老头同怀经邦济世之策,而一无所为,多年来一直栖惶奔波于无休止的行旅之中。
先王也委实怪罪过我,时至现在,我还常常为此而痛心疾首。
时不我待,岁月蹉跎;卧病舟中,何敢有望?当年我也曾夜看上彻于天的丰城剑气,回首之间,二剑便化为水中蛟龙。
可叹如今我已齿落发秀,自料不能有所作为,只能借这首诗表达我的苦情深意。
其二
法制破坏,邦国危殆,贞观之治已不复存在了,一代盛世也已成为遥远的过去,这就越发令我永杯愁慕之情。
今天沿桂水向着迢递的南国浮游,怅然遥望暮色苍茫中的苍梧山--那掩埋着一代圣哲的墓地,心中涌起无尽的思念。
潜藏在水里的鱼儿不会去吞食钓钩,全身远祸、奔走旷野的野鹿无暇掉头回顾。
我素有耀如日月的幽旷的心,如今居然屈己下人,而有违于拳拳夙愿,实乃因衣食所累、朋友限隔之故。
风涛汹涌地漫上春江中的沙洲,侵袭着千里江岸上的树木。
逆水行舟,正值清明时节,可惜虚度了这良辰佳日。
今当远涉,屡烦舟楫;离京日远,井灶蒙尘。
衰老和疾病纠缠我,琐细的俗务牵累我,这就难免穷途未路之忧。
万古干秋,人莫不同归一死,死不复生,又何必取足名位礼数!
以往我也曾打算去游武陵,而未果成行;这倒也好,以免多忧多虑的我弄脏了那世处桃源。
我一向拙于谋生,所以不得不向衡州漂流,并打算滞留在那里。
于是我才不辞炎瘴之苦,不惮跋涉之劳,放舟远行。
中原一带正有虎狼眈眈窥视,岂有可以久居之地?
晋人葛洪和三国许靖,避世南下,也曾循此路而行。
我与他们二位诚然贤愚悬殊,故活该受此驰骛奔波之苦。
我怎么瘦弱成这个样子?经过多次针灸治疗才夺回了离身的魂魄。
因每每因病滞留,所以惹得童仆厌烦,船夫恼怒。
终当扬帆前行,但高深莫测的天意又有谁告诉我呢!
将近衡州,顿生作客祝融、一亲董炼师权屦之念。
如能托福老人星而长寿不死,我必当继续乘舟南渡,再访罗浮山一一迈着蹒跚的脚步。
翻译
其一
人生最可贵的是身为男子,大丈夫应看重天道与时机。
未能通达时先修养自身,得志后便推行所抱负的作为。
可叹我一生坎坷困顿,年岁渐老却遭遇艰难危局。
胡人小儿逼迫皇位神器,叛逆之徒竟也同流合污。
黄河洛水流域化为血海,公侯贵族在草野间哭泣逃亡。
西京长安再度陷落,皇帝的车驾蒙尘飞奔。
千千万万百姓如同失母的赤子般悲痛,两宫君主被抛弃于紫微宫外。
转眼已近二十年,奸雄当道,是非纷乱。
本朝虽已重新建立,但国力尚不及贞观盛世之时。
军需供给紧张,上级官吏督促各级有司征敛。
贤能之士迫于形势,哪有余暇相互扶持?
我身心疲惫却心怀良策,局促不安却无处施展。
先王曾以罪己之心面对灾祸,我的忧愁痛苦也正是为此而生。
岁月不等人,蹉跎之中病体日衰。
夜观丰城剑气,回首当年如蛟龙池畔的壮志。
自知年齿已衰、体力不济,仍深情陈述这些苦涩之言。
其二
国家危亡,法度崩坏,圣君遥远,更令人忧愁思慕。
我如飘荡在桂水之上漫游,怅然遥望苍梧山暮色沉沉。
深水中的鱼儿不肯上钩,奔逃的鹿也不回头顾盼。
我内心清明孤寂,与往日情怀大不相同,满怀忧思。
衣食所迫使人受困,亲友因漂泊而音信隔绝。
春日风浪涌上海滩,波涛滚滚,千里之外江边树木皆被侵蚀。
逆境中少有吉祥之日,年节时光徒然流逝。
家中灶台任其蒙尘,舟船出行却频繁准备器具。
烦扰纠缠加上年老多病,琐碎庸俗之事令人局促不堪。
自古以来生死本为一体,为何还要计较名声与数目?
太多忧患玷污了心中的桃源理想,拙于谋生又困于功名之念。
尚未推辞炎热潮湿瘴气之毒,却又摆脱不了跋山涉水的恐惧。
虎狼窥伺中原大地,我又怎能安心停留于所经之处?
葛洪与许靖,都曾为避世而常走这条路。
贤者与愚人固然有别,但各自为所爱奔走追逐。
身体瘦弱又如何?屡次针灸也难夺回魂魄。
行动迟缓,僮仆懒散;久留不发,船夫愤怒。
终将扬帆启程,可天意难明,无从诉说。
向南去做祝融之客,勉强自己拄杖前行。
愿与老人星结伴同行,在罗浮山间缓缓迈开衰老的脚步。
注释
其一
①贵是男:语本《列子·天瑞》中“男尊女卑,故以男为贵”之意。
②天机:谓天时的机会,即(孟子·公孙丑)中所言乘势得时之谓:可参阅(甘林》诗中“出处各天机”句的注释。
③未达、得忘:指人生出处两种相互对立的情况;未达指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得志指能够一展所长。以上二句由〈孟子·尽心》中“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二语化出。
④轲(k6nkě):困顿,不得志。
⑤胡锥:指安禄山。神器:古代祭祀祖先、神灵的器物,代指国家。逆节:指归顺安史叛军的变节者。化为血:变成血污之域。公侯:一作“公卿”;指朝中达官贵人。⑦翠盖:皇帝的仪仗之一,代指皇商。
⑧万姓:各种姓氏的人,即黎民百姓。悲赤子:悲伤得如初生婴儿在啼号。两宫:指唐玄宗与唐肃宗。紫微:喻指京城。
⑨向二纪:进入第二纪:古人以十二年为一纪,“安史之乱”起至大历四年已是十五年,故言“向二纪”。
⑩本朝:指代宗朝。再树立:指代宗朝之时平河北、逐吐蕃诸事。贞观:唐太宗朝年号;其时天下大治,史称“贞观之治”。
①日给:日常生活所需物质。有司:有关下属衙门。以上四句概言当时朝政:本朝虽有所作为,但不及“贞观之治”时;其弊在于军费开支过大,以致官家层层加压搜尽民间财物。
①疲茶(ni怕):疲惫不堪;此指疲茶之人,即作者。栖屑:形容奔走不安的样子;以上四句乃作者就时局所发的感慨:当事的高贤迫于形势,没有能力扶持国家:我这疲老之人虽怀有济时良策,亦因栖惶奔波而不能有所作为。杨伦注说:“言军兴赋重,时贤不能扶持邦本,公有其心而权又不属也。”可参考。
⑧先王:指唐肃宗;其即位时,在诏书中痛自刻责,所以作者有此一说。此句承上句语意,说自己有负先朝刻意罪己的心意,所以下句说自己为此而深感愁痛。
⑧丰城气:即丰城剑气的略称。据《晋书·张华传》记载,吴灭晋兴之际,天空斗、牛两宿之间常有紫气,豫章人雷焕说是“宝剑之精,上彻于天”,地点在丰城。尚书张华遂任雷为丰城令,果然在丰城狱中掘得宝剑两口,斗、牛之间紫气即失。后双剑会合于延平津,入水俱化为蛟龙。以上二句即用此典故,申言自己壮志犹存。
⑤苦词:即指此诗。以上二句自叹,说自己从齿发的现状已自料不可能再有作为,惟陈意见苦心而已。
其二
①法则:法纪与制度。愁幕:忧愁与仰幕。以上二句总括前诗:国家危殆而法制败坏,圣朝远逝更令人愁慕。。
②飘飘(yo):随风摆动。桂水:本指漓江;因湘江上源海洋河有湘桂运河(一称灵渠)沟通二江,加之湘江亦自临挂县(今广西桂林)而来,所以作者称湘江为“桂水”。苍悟:即苍悟山,传说舞帝葬于此。以上二句起下叙南征行踪;杜甫入湖南,即思舜帝,实际是缅怀“贞观治世”,故此兼言之。
③潜鱼、走鹿:作者自喻。以上二句与其一中“未达善一身”相照应,申言自己避难奔走如“潜鱼”、“走鹿”,无非是想全身远祸而已。
④邀(jiao):清白。拳拳:本指奉持之貌;引申为屈己侍人,语本《晋书·陶潜传)中“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向乡里小儿。”
⑤拘阂(hé):拘束、阻碍。限流寓:受限于流寓。以上四句自叙南行之由:我本来也有幽雅高远的心志,如今屈己侍人而有违素志,只是因为受制于谋生乏术、朋友与知己远隔一方。
⑥逆行:指此次南征是逆湘江而行。时节:时令节气;当指清明节。
⑦井灶:喻指故乡家园。数具:指作者多次乘舟远行。
⑧名数:户籍。以上四句写作者舟行窘迫之况:老病缠身,又为琐细的俗务所累,难免穷途生死之患,又怎能充人间户籍之数。
⑨污桃源:玷污桃源胜地。泥铜柱:淹滞于衡州一带。铜柱,注见《送李二十九弟人蜀》诗中“南纪连铜柱”句。以上二句叙此行之意:原本打算去武陵桃源,又恐忧虑甚多的我会污染胜地;为谋生计,只好到衡州去了。
①虎狼:即其一中的“奸雄”之辈,统言诸降将。以上四句承前意,说自己所以不辞炎瘴、甘心跋涉,只因中原局势动荡,到过不少地方都未能住下。
①葛洪:东晋道教理论家,后隐于罗浮山炼丹。许靖:三国时期蜀人,增避难赴交州。此路:指作者南征所行之路径。
①等差:指品第自上而下井然有序;此指作者与葛洪、许靖等前贤之间存在很大差距。驰骛:奔走趋赴。
⑧赢瘠:指作者。魄夺:犹言夺魄,指救回性命。
⑧祝融:即祝融峰,南岳衡山七十二峰之一;其时董奉先炼师在此修炼。杖屦:指董炼师所用之物,此指董炼师;用物代人,表示作者对其人的恭敬。
⑤老人星:象征长寿的星宿。罗浮:即罗浮山,在今广东省博罗县境内;因葛洪在其山修炼,遂成道家胜地。以上四句见作者意欲避世求仙:到衡阳之后将访祝融峰,以求一睹董炼师尊容;若能得到老人星保佑而长寿,则当再访罗浮山求仙而不返了。

咏怀二首赏析鉴赏
题解
这两首五言古体诗,当为杜甫于大历四年(769)春晚自潭州赴衡州途中所作。诗人自年初由岳阳启程南征,至是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此行走走停停,沿途不见大碍。但他老病奔波,归乡无日,还朝无期,总是别有滋味在心头。作者有感于此,遂赋诗二首自言出处大节;命意各有侧重。其一追述世乱,见诗人壮志所以不酬之因。诗的前四句总领两首大意,起得超朗,非大学问之人不能如此。其二专叙行踪,见诗人自叹生非其时而思避世求仙之意。诗中“羸瘠”以下四句,见作者途中阻病;当是病稍愈后重新开船时方赋此二诗。
赏析
这两首诗当是杜甫于大历四年(769)春自潭州(今长沙市)逆水行舟、途中阻病而将到衡阳时所作。其一历记世事,而重在追述世乱,感慨壮志难酬;其二专叙行踪,犹思访道衡山。
全诗可分三大段:首段自“人生贵是男”至“愁痛正为兹”,以“丈夫重天机”为纲,先标儒家士人立身准则,继而铺陈安史乱后山河破碎、两京倾覆、万姓流离的巨幅画卷;中段自“岁月不我与”至“胡为足名数”,转入自身,叹老嗟病,写漂泊湖湘、舟航阻绝、衣食琐细之困,并以“万古一死生”两句作一顿挫,把个人悲慨提升到通脱达观的宇宙意识;末段自“多忧污桃源”至篇终,决意南行避世,借葛洪、许靖故实,把个人命运与历史长河相衔接,收束于“罗浮展衰步”,既含苟全性命的无奈,又隐“留得青山”的倔强。诗中大量使用赋体铺排,却杂以比兴:如“潜鱼不衔钩,走鹿无反顾”,以鱼鹿自喻,写尽乱世士人惊弓之鸟的心态;“风涛上春沙,千里侵江树”,则把内心惶恐投射为浩渺凄迷的湖湘风色。全篇沉郁顿挫,音节苍凉,既保持杜诗一贯的“诗史”品质,又透出晚期作品“老去诗篇浑漫与”的随意与真率,堪称杜甫晚年七律之外长篇五古的绝调。
讲解
杜甫这首五古长达五十句,以“咏怀”为题,实则把个人生命史与国家兴亡史双线并置,形成一部“诗史”式的自传。开篇“人生贵是男,丈夫重天机”直揭儒家士人价值观:男子生来就要对天下兴亡负有预见与拯救之责。接着诗人用十二句极写安史乱后神州陆沉,公侯草间啼,万姓弃如赤子,两宫仓皇出奔,时间跨度“倏忽二纪”,空间涵盖河洛、西京,形成一幅末世画卷。中段转入自身:岁月蹉跎,老病交加,舟航阻绝,井灶尘封,连“衣食”“琐细”都成了压迫诗人的巨石。然而杜甫并未沉溺于一己悲吟,而是用“万古一死生,胡为足名数”把个人苦难放到宇宙维度去稀释,体现出“诗圣”超越性的襟怀。末段决意南行,却非单纯的逃遁,而是借葛洪、许靖的“避世”传统,为自己寻找一条“留得残生”以观后变的道路;结句“结托老人星,罗浮展衰步”,既含“苟全性命于乱世”的无奈,又隐“留得青山待后图”的倔强,与屈原“路漫漫其修远兮”的求索精神遥相呼应。全诗语言质朴沉雄,大量运用赋体铺陈,却杂以比兴,情景交融;声律上虽为古体,但多用顿挫句法,读来铿锵苍凉。读者若能联系杜甫晚年“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的绝境,便可体会:所谓“咏怀”,并非一般士人的感时伤遇,而是把个人命运与时代命脉捆在一起,用诗歌为乱世作注,为后人留下一颗滚烫的“诗史”之心。
解读
其一
诗中先强调人生以男子为贵,丈夫应重视天赋机谋,未显达时要完善自身,显达时应有所作为;继而叙写自己一生坎坷,到老仍遭遇艰难危险;接着描绘胡雏逼位、国家动荡之景,如河洛之地血流成河、公侯在草间悲啼,西京沦陷、皇帝蒙尘、百姓悲叹、两宫离宫等惨状;又提及时光飞逝近二十年,奸雄制造诸多是非,本朝虽重新树立却未达贞观盛世;还感慨日常给养依赖军储,高贤受形势所迫无暇扶持,自己疲困苟且怀有谋略却无处施展,最后想到先王罪己,感慨岁月不待、因病蹉跎,以丰城剑气等典故抒发怀才不遇与身世之悲,整体展现出杜甫对自身命运的悲叹及对国家兴衰的忧虑。
首联“人生贵是男,丈夫重天机。未达善一身,得志行所为”:开篇点明人生以男子为贵,丈夫应重视天赋机谋,未显达时要完善自身,显达时应有所作为,奠定对人生追求的基调。
颔联“嗟余竟?轲,将老逢艰危”:以“嗟”字起笔,直接感叹自身一生坎坷,到老还遭遇艰难危险,引出下文对自身命运与国家局势的叙写。
颈联“胡雏逼神器,逆节同所归。河雒化为血,公侯草间啼”:描绘胡雏逼迫皇位、国家叛逆之节盛行,河洛之地血流成河、公侯在草间悲啼的惨状,生动展现国家动荡、百姓遭殃之景。
尾联“岁月不我与,蹉跎病于斯。夜看丰城气,回首蛟龙池。齿发已自料,意深陈苦词”:感慨岁月不待自己,因病蹉跎,夜晚看丰城剑气、回首蛟龙池,料定齿发衰老,深意中陈述痛苦之词,将个人身世与国家命运的悲叹融合,总结全诗
其二
诗中展现了邦国危殆、圣主遥远之际,诗人漂泊桂水、怅望苍梧暮色的情境。抒发了诗人对邦国法则毁坏的担忧,因圣主遥远而生的愁慕,以及自身漂泊无依、理想难酬的感慨。同时,涉及衣食受困、朋知离散、老病缠身、俗务牵缠等处境,还表达了对避世之人的观照和自身欲摆脱困境却无奈的复杂心绪,全方位呈现出杜甫在乱世中深沉复杂的内心世界。
首联“邦危坏法则,圣远益愁慕”,点明邦国危殆、远离圣主的背景,奠定忧愁思慕的情感基调。
颔联“飘飖桂水游,怅望苍梧暮”,描绘诗人漂泊桂水,怅然望着苍梧暮色的状态,展现漂泊无依之态。
颈联“潜鱼不衔钩,走鹿无反顾”,以潜鱼不衔钩、走鹿无反顾比喻自身处境,暗示难以实现抱负的无奈。
尾联前几句“衣食相拘阂,朋知限流寓……天意难告诉”,叙述衣食受限、朋知离散、老病缠身、俗务牵缠的困境,以及欲摆脱却无奈的心情。
最后“南为祝融客,勉强亲杖屦。结托老人星,罗浮展衰步”,表达了欲南去避世,在罗浮山一展衰步的想法,深化避世与无奈交织的情感。

古人注解
此当是大历四年春自潭州上衡州时作。
其一
人生贵是男[一],丈夫重天机[二]。未达善一身,得志行所为。
首为咏怀发端。丈夫处世,贵乎独善大行,各遂天机,以伤己之出处两妨耳。
[一]列子:荣启期曰:“男尊女卑,故以男为贵,吾既得为男,是二乐也。”
[二]庄子:“嗜欲深者天机浅。”綖注天机,谓天时之机会,即孟子乘势待时之意,此与庄子异解。善身得志,本孟子。
嗟余竟坎坷,将老逢艰危。胡雏逼神器[一],逆节同所归。河洛化为血,公侯草间啼。西京复陷没,翠盖蒙尘飞。万姓悲赤子,两宫弃紫微。倏忽向二纪[二],奸雄多是非[三]。
公之坎坷,由艰危所致。二句,领起两段,此条记世乱艰危之故。胡雏,指安禄山。逆节,指附贼者。河洛、西京,两都俱破也。悲赤子,悲号同于赤子。去紫微,玄肃二宗出奔也。奸雄是非,谓降将向背不常。
[一]孔融疏:“身为圣躬,国为神器。”
[二]何逊诗:“二纪历兹辰。”
[三]三国志:许劭曰:“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本朝再树立,未及贞观时。日给在军储,上官督有司。高贤迫形势,岂暇相扶持。疲苶苟怀策,栖屑无所施[一]。先王实罪己[二],愁痛正为兹。岁月不我与,蹉跎病于斯。
此自述遭遇坎坷之状。代宗平河北,逐吐蕃,是本朝再立也。当事迫于军储,不暇扶持旅困,此亦时势使然,无足责者。但已怀济世之略,而无从一施,有负先朝罪己之意,用是愁痛耳。今岁月蹉跎,尚何望乎?
[一]疲苶,孱弱貌。栖栖屑屑,谓奔走道途。
[二]梦弼注先王罪己,谓肃宗即位诏书,痛自刻责。
夜看酆城气,回首蛟龙池。齿发已自料,意深陈苦词。
末自写己怀,反应起首“得志行所为”意。酆城剑气,池水蛟龙,言壮志犹存,而身老不复可为。唯有陈词见意而已。此章,起结各四句,中间各十二句。
其二
邦危坏法则[一],圣远益愁慕[二]。飘颻桂水游[三],怅望苍梧暮[四]。
上章历记世事,此则专叙行踪也。法制既坏,则太平难见矣。故有圣远愁慕之叹。涉桂水而望苍梧,伤去圣年远也。前二,承上贞观。后二,起下南游。
[一]淮南子:“被服法则。”
[二]汉章帝诏:“去圣久远。”思玄赋:“虽游娱以自乐兮,岂愁慕之可怀。”
[三]元和郡县志:桂江一名漓水,经临桂县东。朱注漓水与湘水,同出今桂林府兴安县海阳山,漓南流而湘北流,漓水又名桂水。公时未尝至桂林,而此又言“飘颻桂水游”,他诗又云“桂江流向北,满眼送波涛”,盖湘水自临桂而来,亦得称桂水也。
[四]山海经长沙零陵,古者总名其地为苍梧。
潜鱼不衔钩[一],走鹿无反顾[二]。皦皦幽旷心,拳拳异平素[三]。衣食相拘阂[四],朋知限流寓。风涛上春沙,千里侵江树。逆行值吉日,时节空复度[五]。井灶任尘埃[六],舟航烦数具。牵缠加老病,琐细隘俗务。万古一死生,胡为足名数。
此述舟行穷迫之况。言潜鱼走鹿,皆知见几远害,我亦本有幽旷之心,今拳拳屈身于人,而异于素志者,只为衣食所驱,朋知远隔耳。江涛逆行,衡为上水也。吉日,谓清明令节。井灶远离,舟航屡涉,以老病之身,而婴心俗务,能免穷途生死之患乎?杜臆:万古之中,碌碌死生,亦何足当人间名数。正与前章丈夫语相应。或云:万古同归一死,何必取足于名数乎?
[一]文赋:“若游鱼衔钩而出重渊之深。”
[二]左传:“鹿死不择音,铤而走险。”朱云:以潜鱼走鹿,况己之避难奔走,不得遂生平幽旷之志。
[三]陶潜诗:“挥觞道平素。”
[四]后汉书·虞诩传:“愿宽舆策,勿令有所拘阂。”
[五]鲍照诗:“催促时节过。”
[六]陶诗:“井灶有遗处。”
多忧污桃源,拙计泥铜柱[一]。未辞炎瘴毒,摆落跋涉惧。虎狼窥中原,焉得所历住。葛洪及许靖[二],避世常此路。贤愚诚等差[三],自合受驰骛[四]。羸瘠且如何,魄夺针灸屡[五]。拥滞僮仆慵,稽留篙师怒。终当挂帆席,天意难告诉。
此述前往衡山之意。杜臆:公水宿诗,欲访武陵溪,今不得一经其地,故托云恐污桃源也,乃计拙而滞铜柱。不辞炎瘴,不惧跋涉,盖以虎狼方横,即今所历,未可便住,将学葛许之避世矣,又度贤不如古人,则合受此驰骛耳。羸病针灸,则身困。拥滞稽留,则人倦。挂帆乘风,则天难测。此段备陈中途偃蹇情状。
[一]铜柱,注见本卷。
[二]葛洪为勾漏令,后止罗浮山。蜀·许靖传:孙策来,渡江走交州以避其难,太守士燮,厚加敬待。王朗与靖书:“周游江湖,以暨南海,历观彝俗,可谓遍矣。”
[三]张载酒赋:“虽贤愚之同好。”
[四]扬雄曰:方其有事,则圣贤驰骛不足。
[五]灵枢经:“针所不为,灸之所宜。”扁鹊有针灸玉龙赋,皇甫谧有针灸经。易林:“行者稽留。”晋阳秋曰:谢尚收涕告诉。
南为祝融客,勉强亲杖屦。结托老人星,罗浮展衰步[一]。
末欲访道衡山,遥应前章“未达善一身”意。卢注衡山有祝融峰,董链师在焉,故思一亲其杖屦。老人星,在南极。罗浮山为仙洞。盖将托此以求长年耳。此章,首尾各四句。中间各十六句。
[一]茅君内传:罗浮之洞,周回五里,名朱明曜真之天。罗浮山记:二山合体谓之罗浮,在增城、博罗二县之境,神仙所居。张远注:一统志:长沙攸县有罗浮江。按诗言展哀步,应指粤中罗浮山,江水不可云步也。
全大镛曰:出处各安天命,故曰天机。首段,为两章总冒。下言欲济时而不能,当藏身以远去,章法照应甚明。
两诗凄惋沉郁,盖愁苦之衷,蕴结而成者,非如爽心快意之词,轩豁易见也。必再四寻绎,始见其恺至深长耳。

咏怀二首创作背景
这两首诗当是杜甫于大历四年(769)春自潭州(今长沙市)逆水行舟、途中阻病而将到衡阳时所作。其一历记世事,而重在追述世乱,感慨壮志难酬;其二专叙行踪,犹思访道衡山。
以上就是关于《咏怀二首》原文、注释、译文、赏析的详细介绍,希望对您有所帮助。
文章标题:咏怀二首
链接地址:http://www.dufugushi.com/dfgs/2097.html
上一篇:双枫浦
下一篇: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