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哀诗·故著作郎贬台州司户荥阳郑公虔

《八哀诗·故著作郎贬台州司户荥阳郑公虔》是唐代诗人杜甫于（766年）在现今重庆市重庆直辖县行政区划奉节县创作的一首五言古诗，押庚韵。郑虔，郑州荥阳人。天宝初，为协律郎，集授当世事，为文八十篇。 在这首诗里，杜甫对他的才学备加贲许，对他蒙冤屈死深表同情。

八哀诗·故著作郎贬台州司户荥阳郑公虔原文

八哀诗·故著作郎贬台州司户荥阳郑公虔

唐代 · 杜甫

鶢鶋至鲁门，不识钟鼓飨。

孔翠望赤霄，愁思雕笼养。

荥阳冠众儒，早闻名公赏。

地崇士大夫，况乃气精爽。

天然生知姿，学立游夏上。

神农极阙漏，黄石愧师长。

药纂西极名，兵流指诸掌。

贯穿无遗恨，荟蕞何技痒。

圭臬星经奥，虫篆丹青广。

子云窥未遍，方朔谐太枉。

神翰顾不一，体变钟兼两。

文传天下口，大字犹在榜。

昔献书画图，新诗亦俱往。

沧洲动玉陛，宣鹤误一响。

三绝自御题，四方尤所仰。

嗜酒益疏放，弹琴视天壤。

形骸实土木，亲近唯几杖。

未曾寄官曹，突兀倚书幌。

晚就芸香阁，胡尘昏坱莽。

反覆归圣朝，点染无涤荡。

老蒙台州掾，泛泛浙江桨。

覆穿四明雪，饥拾楢溪橡。

空闻紫芝歌，不见杏坛丈。

天长眺东南，秋色馀魍魉。

别离惨至今，斑白徒怀曩。

春深秦山秀，叶坠清渭朗。

剧谈王侯门，野税林下鞅。

操纸终夕酣，时物集遐想。

词场竟疏阔，平昔滥吹奖。

百年见存殁，牢落吾安放。

萧条阮咸在，出处同世网。

他日访江楼，含凄述飘荡。

八哀诗·故著作郎贬台州司户荥阳郑公虔注释译文

译文

郑公为人孤高，不慕荣华富责，就像飞至鲁国城门外的鹞居一样；

他又像急待展翅云霄的孔雀和翠鸟，然而终不免囿于樊笼，忧愁难当。

他学养甚高，远在群儒之上，我很早就听说他为名人苏颋所激赏。

他的名位远超士大夫之流，更何况他高雅不俗，神清气爽。

郑公天资聪颖，世所罕见，论学识他远在子游、子夏之上。

神农所著《本草》一书间或亦有缺漏之处，授张良《兵法》的黄石呀愧为师长。

郑公所编纂的《胡草本》一书中的药名应有尽有，谈起兵家来他也了如指掌。

他学贯古今，了无遗恨；他杂著甚多，时时想一展所长。

他的天文地理知识无比渊博，他的书画知识是如此深广。

名冠汉代的扬雄哪能比得上他；如果拿他的言论去比东方朔的诙谐，岂不使他受到冤枉？

顾野王再也不能独擅神妙的书法艺术，而他足以兼具钟繇、钟会父子两人之长。

普天下人都在传扬他的妙文，他书写的大字依旧赫然在牖。当年他曾献出自己的画作，他创作的新诗也一并送致皇上。

隐迹林泉的他呀立时耸动了九重天子，画面上的孤鹤呀无意间发出了声响。

自从皇上为他题字之后，号称“三绝”的他呀格外为四面门方的入所敬仰。

郑公嗜酒成性，越来越潇洒奔放，俨然如弹琴咏歌、雄视天地的阮籍一样。

他不加藻饰，形同土木，一副自然本相；所亲近的只是坐几手杖。

在他没有任广文馆博士以前，他整天端坐在书房里涉猎文章。

后来他才到芸香阁任职，胡马的烟尘啊暗淡了天地四方。

郑公本是一心向阙的忠良臣子，无奈迫受伪职，致使终生留下了洗制不掉的污点。

到晚年幸蒙皇恩做了台州司戶，凄凉地泛舟于遥远的浙江。

白雪恺铠的四明山上有他的足迹，梅溪河边的橡子充填饥肠。

他多像隐迹深山的商山四皓，他再也回不到广文馆的坐席上。

此时，我向东南一带的长天纵目远望，依稀可见残留在秋色中的魍题。

悲惨的离别至今令我痛苦万状，头发斑白的我呀徒然把往事怀想：晚春里的长安多么秀丽，满是落叶的渭河两岸无比清朗；我们俩會在达官贵人的家里高谈阔论，也會歌马于草木林莽；操纸赋诗，终日酣饮，时节景物赋于我们多少遐想。

当年郑公远在台州，我与他这文坛高手竟远隔千里；当年我们在长安时我曾承蒙他过分推奖。

鸣呼！他已长埋于九泉之下，孤独寂寞的我呀无所依傍。

他的侄子－－郑审远在江陵，是何等的萧条；出仕者和隐退者无不束缚于人世的罗网。

有朝一日我要到江陵去访问郑审，凄然地向他倾诉漂泊的悲伤。

大意

鶢鶋飞到鲁国城门，却不懂得享用钟鼓摆下的美餐。孔雀望着那高远的天空，却只能愁苦地在雕笼中被豢养。荥阳郑虔先生是众多儒者中的佼佼者，早早便得到了名公们的赏识。他出身于士大夫阶层，而且气质清朗精神爽利。

他天生就有聪慧的资质，学问造诣在子游、子夏之上。他对神农氏的医书能指出其中的阙漏，连传授张良兵法的黄石公在他面前都该自愧不如。他编纂的药书记录了西域的药名，对兵法更是了如指掌。知识贯通毫无遗漏，各种技艺他都掌握得炉火纯青。他精通星象学的奥秘，在虫篆书法和绘画方面也有广泛的涉猎。扬雄也不能完全洞察他的学问，东方朔的诙谐也和他比起来显得太牵强。

他的书法变化多端，兼具钟繇和张芝的特点。他的文章在天下人口中传颂，城墙上还留着他写的大字。昔日他进献书画图，同时也一并呈上了新诗。他的才艺惊动了朝廷，可惜就像宣鹤误鸣了一声（没得到应有的重视）。他的诗、书、画三绝得到了皇帝的御题，四方的人都对他尤为敬仰。

他嗜好饮酒，越发疏放不羁，弹琴时仿佛能与天地相通。他的形骸就像土木一样质朴，亲近的只有几案和拐杖。他不曾把心思放在官场事务上，常常独自倚靠在书幌旁。晚年他任职于秘书省，可安史之乱的胡尘弥漫，局势昏暗。

他经历波折后又回到了圣朝，却因曾在安禄山伪朝任职而被人诟病，污点难以洗刷。年老时被贬为台州司户，只能在浙江的江面上划船飘荡。他顶着四明山的积雪前行，饥饿时只能拾取楢溪的橡果充饥。只听闻他唱着紫芝歌，却再也见不到他在杏坛讲学的身影。

我望着遥远的东南方向，秋色中仿佛有魍魉出没。与他的别离之痛至今仍让我难过，如今我已白发苍苍，只能怀念往昔。春天里秦山秀丽，秋叶飘落，清渭水也显得格外清朗。我曾经在王侯门前畅谈，在林下收过田税。拿着纸笔通宵达旦地酣畅书写，看到时令景物便引发遐想。

如今词场竟如此冷落，我往日也承蒙他的夸奖。人生百年，看到友人的生死变迁，我这孤独的人该何处安放呢？只有阮咸那样的萧条之人还在，我们的出处都被世俗的罗网所束缚。他日若到江楼去探访，我定会含着凄苦讲述他一生的飘荡。

注释

①此为组诗第七首，哀郑虔。郑度是杜甫最要好的朋友。学问渊博，才情繁富，玄宗规其诗书画，亲题为“郑虔三绝”，而为人又天真疏放，然却一生落拓不偶，终以“陷贼”、“严谴”，贬死台州，杜甫极为悲愤。此诗重点叙其才名高华，为时俗所恶而遭际悲惨，于“陷贼”事竭力为之辨诬，终以凄琼怀旧作结，无限沉痛。“鹨离”二句：《庄子·至乐）：“背者海鸟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乃眩视悲忧，不敢食一脔，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据《国语·鲁语上》，此鸟名鸥胸（今称秃鹫）。

②“孔翠”二句：张华《蚺鹩赋序）：“孔雀翡翠，或凌赤霄之际，然皆负缯安缴，羽毛人贡。”愁入，一作“愁思”。此四句言郑度本性高逸放旷，不受官爵羁绊。

③荥阳：《新唐书·郑虔传》：“郑虔，郑州荥阳人。"“早闻”句：原注：“往者公在疾，苏许公颐位尊望重，素未相识，早爱才名，躬自抚问，临以忘年之契，远迩嘉之。”

④“地崇”二句：言郑姓在士大夫中门望崇高，何况他又气度精爽。

⑤生知：（论语·季氏》：“生而知之者，上也。”二句言郑虔有生而知之的上等姿质，其学识当在子游、子夏（孔子弟子）之上。《论语·先进）：“文学子游、子夏。”

⑥神农：传说中神农著〈本草）。黄石：黄石公，即授张良以兵法者。

⑦“药纂”句：原注：“公著《荟熹〉等诸书之外，又撰〈胡本草》七卷。”此句言神农（本草》阙漏的西部药物，郑虔很有研究。“兵流”句：《新唐书·郑虔传》：“虔学长于地理，山川险易、方隅物产、兵成众寡尤不详审。尝为《天宝军防录），言典事该。诸儒服其善著书，时号郑广文。”此句言其精通兵家，黄石公也要惭愧不如。

⑧“贯穿”二句：《封氏闻见记》卷十《赞成》：“天宝，协律郎郑虔采集异闻，著书八十余卷。人有窃窥其草稿，告虔私修国史。虔闻而遵焚之。由是贬谪十余年，方从调选授广文博士。虔所焚书，既无别本，后更纂录，率多遗忘，犹存四十余卷。书未有名，及为广文博士，询于国子监司业苏源明，源明谓名‘会粹’，取〈尔雅序）‘会粹旧说'也。”技痒：有技艺欲逞，叫技痒。此二句言郑虔著《荟蕞》一书，贯穿通达，是技痒的表现。

⑨圭臬：圭，测日影之仪器；臬，测广狭之仪器。言其懂地理。星经：记星之经。言其识天文。虫察：虫书和篆书。言其善书法。丹青：绘画颜料。言其善绘画。

⑩子云：扬雄，字子云。方朔：东方朔。此二句言郑度学问之博治，超过扬雄；郑度议论之正大，东方朔之诙谐不能相比。

⑩顾：指顾野王。《陈书·顾野王传》：“虫篆奇字，无所不通。…又好丹青，善图画。”此句言郑虔如顾野王，其翰墨才华，不只种。钟：指繇。《金壶记》载：“钟繇工三色书，草、隶、八分最优。”郑虔善草、隶，故言他如钟繇能兼善两种书体。

⑧“文传”二句：言其文章传于天下人口，所书大字尚在榜上。

⑧“昔献”二句：言郑虔曾献诗、书、画于皇帝。

⑧“沧洲”二句：言其本是沧洲之闲士，而著作乃打动皇帝，有如悲哀沉默的寡鹤，一声鸣叫，为人所闻知。

“三绝”句：（新唐书·郑度传》：“尝自写其诗并画，以献，帝大署其尾日：“郑虔三绝'。迁著作郎。”以上写其才名高华。

⑥“嗜酒”二句：《历代名画记》卷九：“郑虔，高士也。…好琴酒篇咏。”两句言其嗜酒喜琴，高视疏放。

⑦“形骸”句：《世说新语·容止》：“嵇康身长七尺八寸，风姿特秀。”刘孝标注引《嵇康别传》：“康长七尺八寸，伟容色。土木形骸，不加饰厉，而龙章凤姿，天质自然。”此言郑虔亦如嵇康，视形骸如土木，不加修饰。“亲近”句：言亲近的只有几和杖，见其与俗世隔绝。

⑧“未曾”二句：言其虽为官而无曹司可依（没有办公地点），却只暂住在国子馆（学校）内。《新唐书·郑虔传》：“以虔为博士。虔闻名，不知广文曹司何在，诉宰相、宰相日：‘上增国学，置广文馆，以居贤者，令后世言广文博士自君始，不亦美乎？'虔乃就职。久之，雨坏庑舍，有司不复修完，寓治国子馆，自是遂废。”

⑧芸香阁：又称芸阁。芸香避蠹虫，藏书用之，故以称秘书省。胡尘：指安史之乱。二句言晚年就官著作郎（属秘书省），正碰上安史乱起。

⑧“反覆”二句：言其虽陷贼而心在唐室，可是回到圣朝（指收京以后），却没有人为他洗涤玷污贼中的罪名。

⑧台州：唐台州，治所在今浙江临海县。泛泛：一作“遐泛”。两句言其老贬台州。《新唐书·郑虔传）：“安禄山反，遺张通儒劫百官置东都，伪授虔水部郎中。因称风缓，求摄市令，潜以密章达灵武。贼平…贬台州司户参军事。”

⑦履穿：〈史记·滑稽列传》：“东郭先生久待诏公车，贫困饥寒，衣敝，履不完，行雪中，履有上无下，足尽践地。”此二句言郑度在台州生活贫困，穿着破鞋行走在四明山雪中，拾猫溪边的橡实为食。四明山在台州北，楷溪在台州东。

②紫芝歌：传说为秦末商山四皓所作。此借指其埋迹深山。杏坛：孔子讲学处。此借指郑虔广文馆讲席、丈：席间函丈之意。两句言久别不复见。

②魍魉：传说山川中的精怪。此二句言向东方跳望，不见郑虔，只有山川精怪。孙绰《游天台山赋）：“始经魍魅之涂，卒践无人之境。”此化用其意。四“别离”二句：言悲惨地别离至今，头发斑白，空怀舞昔。以上感叹其遭际。

⑥“春深”二句：言过去相携游，或在关中春天，或在渭河秋日。

②“剧谈”二句：言当时或放言高论于王侯之门，或停车在山野林中而游玩。鞅：套在驾车牲口脖子上的皮带。借指车。税：释马停车。

②“操纸”二句：言终夕赋诗饮酒，面对当前事物而想象飞驰。此六句回忆当年在长安时与郑虔游宴之快乐。

①“词场”二句：言我在词坛上终竟没有成就，平生你对我的推奖太过份了。

①“百年”二句：言人生百年，活生生看着朋友死去，如今内心孤寂，我去依傍谁、学习谁呢？放（ang）：依傍、仿效。

①阮成：阮籍之侄。此处借指郑审。萧条：寥落态。此二句言郑虔之倒郑审虽在，然亦处境寥落，与郑度出处一样，陷于世网中。按这时郑审以秘书少监出为江陵少尹。参见前《秋日寄题郑监湖上亭三首）。

①“他日”二句：言他日访郑审于江陵之湖上楼，再含着悲凄叙说这些年来的飘零生活。原注：“著作与今秘监郑君审，篇翰齐价，滴江陵，故有阮咸江楼之句。”

八哀诗·故著作郎贬台州司户荥阳郑公虔赏析鉴赏

题解

郑虔，郑州荥阳人。天宝初，为协律郎，集授当世事，为文八十篇。后被人以私撰国史告发·坐谪十年。后还京师，为广文馆博士。迁著作郎。安史之乱、郑虔陷叛军中，伪授水部郎中，称病，求摄市令，暗中与灵武临时政府通消息。贱平后，陷叛军中宫六等定罪，虔在三等，故贬召州司户，卒于贬所。在这首诗里，杜甫对他的才学备加贲许，对他蒙冤屈死深表同情。

简析

这首诗是杜甫对司空王公思礼的赞颂和怀念。诗中，杜甫运用了丰富的比喻和典故，描绘了王公思礼的才华横溢和卓越成就，同时也表达了对他的深切敬仰和不舍之情。诗中“鶢鶋至鲁门”、“孔翠望赤霄”等句，形象生动地展现了王公的高洁志向和不被世人理解的孤独。后文通过对王公晚年境遇的描写，抒发了对其遭遇的同情和对时光流逝的感慨。整首诗情感深沉，语言凝练，展现了杜甫诗歌的深厚功力和丰富情感。

赏析

杜甫《八哀诗》是为悼念八位盛唐时期重要人物而作的组诗，《赠司空王公思礼》是其中之一，追怀唐代宗时期的重臣王思礼。此诗以宏大的历史视野与深沉的情感，展现王思礼博学多才、忠贞刚正却又命运坎坷的一生。诗人通过丰富的典故、比喻和时空跳跃，既赞颂其才德功业，又感叹乱世中贤者之不幸，寄托了对时代衰颓的深切悲哀。全诗结构恢弘，语言古奥，情感跌宕，是杜甫晚年“沉郁顿挫”风格的典型体现，亦具强烈的史传色彩，堪称“诗史”之典范。

本诗为典型的“八哀体”，融悼亡、纪事、抒怀于一体，结构宏大，层次分明。开篇以“鶢鶋”“孔翠”起兴，借寓言式意象揭示王思礼才高而不合时宜的命运基调。继而铺陈其早年声望、学识渊博、技艺全能，用“神农”“黄石”等典极力抬高其学术地位，凸显其“生知”之姿与“贯穿无遗”的治学精神。中段转入对其艺术成就的赞美，“三绝”之誉、“大字在榜”皆见其影响深远。后半转写其仕途坎坷，从“胡尘昏坱莽”到“泛泛浙江桨”，时空骤变，战乱流离之景跃然纸上。拾橡、闻歌、不见杏坛等句，充满隐逸之思与文化断层的悲慨。结尾以“牢落吾安放”“含悽述飘荡”收束，将个人命运与时代悲剧交织，余韵悠长。全诗用典密集而不滞涩，情感由颂扬渐入哀恸，体现了杜甫“哀其不幸，悲其志节”的深刻同情。

简析

全诗以"哀才"为主线，采用赋体铺陈手法：前十六句极写郑虔学识渊博（医药、兵法、星象、书画），中间十二句述其人生转折（从"三绝御题"到"胡尘昏坱莽"），后十六句痛陈贬谪凄凉。艺术上多用对比：鶢鶋/孔翠的意象对比象征才士困顿，御题荣光与拾橡充饥形成强烈反差。语言上"贯穿无遗恨""荟蕞何技痒"等句浓缩了郑虔的学术特质，而"秋色馀魍魉""斑白徒怀曩"等意象则渗透着杜甫式的沉郁悲凉，堪称唐代知识分子悲剧的史诗性写照。

分段赏析

《八哀诗 故著作郎贬台州司户荥阳郑公虔》是悼念故去的著作郎郑虔被贬台州司户的作品。诗中描绘了郑虔的卓越才学以及被贬后的凄凉境遇，表达了诗人对郑虔的深切惋惜与对其坎坷命运的感慨。开篇以鶢鶋、孔翠起兴，喻示郑虔虽有出众才德却不被赏识；接着赞颂郑虔在儒学、医药、兵法等多方面的深厚造诣；随后叙述其被贬后的漂泊困顿，如在台州的艰难处境；最后抒发诗人对郑虔一生起落的悲叹以及自身的同病相怜之感。

首联起兴：“鶢鶋至鲁门，不识钟鼓飨。孔翠望赤霄，愁思雕笼养”，以鶢鶋不被钟鼓之乐赏识、孔翠被困雕笼遥望云霄，起兴喻示郑虔虽具出众才德却未得恰当赏识与重用，奠定全诗惋惜悲叹的基调。

中间赞才：“荥阳冠众儒，早闻名公赏。地崇士大夫，况乃气精爽。天然生知姿，学立游夏上……文传天下口，大字犹在牓”，赞颂郑虔在儒学领域冠绝众人，早受名公赏识，其才学贯通多门，医药、兵法等无所不精，文名远扬，凸显其卓越才识与昔日荣光。

转写贬谪：“晚就芸香阁，胡尘昏坱莽。反复归圣朝，点染无涤荡。老蒙台州掾，泛泛淛江桨。覆穿四明雪，饥拾楢溪橡”，叙写郑虔晚年卷入战乱，被贬台州后的漂泊困苦，于风雪中奔波、饥饿中拾橡果，尽显命运的坎坷。

末联抒悲：“别离惨至今，斑白徒怀曩。春深秦山秀，叶坠清渭朗。剧谈王侯门，野税林下鞅。操纸终夕酣，时物集遐想。词场竟疎阔，平昔滥吹奖。百年见存殁，牢落吾安放。萧条阮咸在，出处同世网。他日访江楼，含凄述飘荡”，抒发诗人与郑虔别离后的长久悲痛，感慨自身与郑虔同处世网的境遇，结尾寄寓对郑虔漂泊命运的持续悲叹。

古人注解

卢注哀荥阳者，哀其生不逢时，至被污贬死，为可悼也。郑虔，荥阳人。

鶢居至鲁门，不识钟鼓飨[一]。孔翠望赤霄[二]，愁思雕笼养[三]。荥阳冠众儒，早闻名公赏[四]。地崇士大夫[五]，况乃气精爽[六]。

首言其人品孤高，而兼得名位。上四比，下四赋。

[一]庄子：昔者，海鸟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触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乃眩视悲忧，三日而死。江淹拟古诗：“咸池飨爰居，钟鼓或愁辛。”

[二]张华鹪鹩赋序：“孔雀翡翠，或陵赤霄之际，或托绝垠之外，然皆负矰婴缴，羽毛入贡。”

[三]祢衡鹦鹉赋：“闭以雕笼，剪其翅羽。”

[四]原注：“往者，公在疾，苏公颋位尊望重，素未相识，早爱才名，躬自抚问，临以忘年之契，远迩嘉之。”后汉书·张奋传：“众儒不达，议多驳异。”蜀志注：钟会，名公之子。

[五]地崇，指著作郎。后汉书·来歙传：士大夫皆信重之。

[六]前汉书·五行志：“心之精爽，是谓魂魄。”

天然生知资[一]，学立游夏上[二]。神农或阙漏，黄石愧师长[三]。药纂西极名[四]，兵流指诸掌[五]。贯穿无遗恨[六]，苍蕞何技痒[七]。

此记其长于著述。生知多学，领下两段。神农，起药纂。黄石，起兵流。贯穿，谓闻见博。苍蕞，谓杂撰多。

[一]陈琳书：“此乃天然异禀，非钻仰者所庶几也。”庾肩吾书品：钟，天然第一。生知，见礼记。

[二]后汉书·李固传：“通游夏之艺，颜闵之仁。”

[三]神农著本草，黄石公授张良兵法，此言虔所著之书，古人不逮也。楚辞·桥颂：“年岁虽少，可师长兮。”

[四]上林赋：“左苍梧，右西极。”

[五]颜氏家训：“吾见世文学之士，品藻古今，若指诸掌。”唐书：虔学长于地理，山川险易，方隅物产，兵戈众寡，无不详审。尝为天宝军防录，言典事该。诸儒服其善著书。

[六]司马迁传赞：“贯穿经传，驰骋古今。”文赋：“恒遗恨以终篇。”

[七]原注：“公著荟蕞等诸书之外，又撰胡本草七卷。”高元之荼甘录：荟，草多貌。蕞，小也。虔自谓：“著书虽多，皆碎小之事。”唐史目其书为“会稡”，亦承袭之误。尔雅序：会稡，稡音最，聚也。荟蕞与会稡，二说不同。赵次公云：当以公诗为正。射雉赋：“徒心烦而技懩。”徐爰注：“有技艺欲逞，曰技懩。”

圭臬星经奥[一]，虫篆丹青广[二]。子云窥未遍[三]，方朔谐太枉[四]。神翰顾不一，体变钟兼两[五]。文传天下口，大字犹在榜[六]。昔献书画图，新诗亦俱往。沧洲动玉陛，寡鹤误一响[七]。三绝自御题[八]，四方尤所仰。

此称其才艺绝人。圭臬，善地理。星经，识天文。虫篆，工书法。丹青，能绘画。朱注虔之学识，过于子云之博览；虔之谈论，胜于方朔之诙谐。顾野王，奇字皆通，有虔而顾不止一矣。钟繇、钟会，父子善书，有虔而钟可兼两矣。文传二句，见名重当时。献书以下，见才动人主。

[一]陆倕石阙铭：“陈圭置臬。”赵注圭以测日景，臬以度广狭也。天官家，有甘石二氏星经。

[二]鱼豢魏略：“邯郸淳善苍、雅虫篆。”傅咸赋：“图像于丹青。”

[三]扬雄传：雄少好学博览，无所不见。

[四]东方朔赞：“诙达多端，应谐似优。”陈书·顾野王传：“虫篆奇字，无所不能。”太枉，太迂曲也。

[五]宋书·谢灵运传：“体变曹王。”金壶记：钟繇，工三色书，草隶八分最优。兼两，本易·系辞传。

[六]南史：刘穆之谓宋武帝曰：“公但纵笔为大字。”

[七]三辅黄图：玉堂殿，阶陛皆玉为之。朱注玉陛之上，展其沧州图画，而寡鹤误为发响，形容绘事之逼真也。张协诗：“寡鹤空悲鸣。”

[八]唐书：虔善图山水，尝自写其诗并画以献，帝大署其尾曰：“郑虔三绝。”宋书：谢瞻作喜霁诗，灵运写之，混咏之。王弘在坐，以为三绝。吕总云：虔书如风送云收，霞催月上。

嗜酒益疏放[一]，弹琴视天壤[二]。形骸实土木[三]，亲近惟几杖。未曾寄官曹[四]，突兀倚书幌。晚就芸香阁[五]，胡尘昏坱莽[六]。反覆归圣朝，点染无涤荡[七]。老蒙台州掾，遐泛浙江桨。履穿四明雪[八]，饥拾楢溪橡[九]。

此叙其平生履历。疏放二句，动时之兴。土木二句，静中之致。未寄官曹，初设广文馆也；晚就芸阁，后为著作郎也。突兀，端坐之貌。坱莽，空旷之地。虔本心归王室，但二受伪命，无从洗涤，是以有台州之贬。履穿拾橡。贫困不能自给矣。

[一]晋书·阮籍传：“嗜酒、能啸、善弹琴，当其得意，忽忘形骸，时人多谓之痴太尉。”世说：袁尹疏放好酒。

[二]杜臆：“弹琴视天壤”，写得疏放有神。壶子曰：吾示之以天壤，见吾善者，机也。国策：鲁仲连曰：“名与天壤俱敝。”

[三]嵇康传：“土木形骸，不自藻饰。”

[四]唐语林云：“玄宗置广文馆，以虔为博士。虔闻命，不知广文曹司何在，诉宰相，宰相曰：“上增国学，置广文馆以居贤者，令后世言广文博士自君始，不亦美乎？”虔乃就职。钱谦益曰：据广文馆于国子监增置，故云不知曹司何在。新唐书云：“久之，雨坏庑舍，有司不复修完，寓治国子馆，自是遂废。”非实录也。

[五]陈子昂集：祖敛仁，检校秘书郎，持三笔，终入芸香阁。魏略“芸香，辟纸蠹，故藏书称芸台。

[六]上林赋：“过于坱莽之野。”

[七]颜氏家训：武烈太子，坐上宾客，随宜点染，即成数人。抱朴子：“外物弃智，涤荡机变。”

[八]谢灵运山居赋注：天台四明相接连。四明，方石四面，自然开窗。天台赋：“济楢溪而直进。顾恺之启蒙记注曰：“之天台山，去天不远，路经楢溪，水深险清泠，前有平桥，路径不盈尺，长数十丈，下临绝涧，唯忘其身然后能济。”寰宇记：楢溪，在临海县东三十五里。四明在今宁波府，楢溪在今台州府，俱属浙东路。庄子：衣弊履穿，贫也，非惫也。考史记：东郭先生贫困，履行雪中，有上无下，足尽踏地，人皆笑之。

[九]庄子：“古者昼拾橡栗，暮栖木上，命之曰有巢氏之民。”又徐无鬼：“居山林，食芧栗。”芧栗，即橡栗也。唐书：虔迁著作郎。安禄山反，劫百官置东都，伪授虔水部郎中，因称风缓，求摄市令，潜以密章达灵武。贼平，免死，贬台州司户参军事。后数年卒。

空闻紫芝歌[一]，不见杏坛丈[二]。天长眺东南[三]，秋色余魍魉[四]。别离惨至今，班白徒怀曩[五]。

此忆台州之别。紫芝歌，埋迹深山。杏坛丈，久离博士。东南魍魉，俱指台州。怀曩起下。

[一]紫芝歌，用四皓事。

[二]庆子：“孔子游乎缁帷之林，坐杏坛之上。”记：“席间函丈。”

[三]老子：“天长地久。”

[四]宋王微咏赋：“秋色阴兮白露商。”天台赋：“始经魍魉之涂。”

[五]斑白，见孟子。卢谌诗：“借曰如昨，忽焉畴曩。”

春深秦山秀，叶坠清渭朗。剧谈王侯门[一]，野税林下鞅[二]。操纸终夕酣，时物集遐想[三]。

此忆长安之事。剧谈二句，言随决宴游。操纸二句，言醉后吟咏。

[一]扬雄传：“口吃不能剧谈。”

[二]鲍照诗：“无由税归鞅。”邵注：税，止也。鞅，马颈组。

[三]易：“惟其时物也。”袁宏三国名臣序赞：“遐想管乐，远明风流。”

词场竟疏阔，平昔滥推奖。百年见存殁[一]，牢落吾安放[二]。萧条阮咸在[三]，出处同世网[四]。他日访江楼[五]，含凄述飘荡[六]。

此结出殁后哀思。疏阔，承台州，公不见郑也。推奖，承长安，郑尝奖公也。百年存殁，又总承二句。郑审在江陵，哀死而因念生，与前哀汝阳王同意。张远注此即昌黎所云思元宾而不见，见元宾之所友者而如见宾也。此章，起结三段各八句，中二段各十四句，后二段各六句。

[一]颜延之诗：“存殁竟何人。”

[二]蔡邕瞽师赋：“时牢落以失次。”檀弓：“哲人其萎，则吾将安放。”

[三]原注：“著作与今秘监郑君审，篇翰齐价，谪江陵，故有阮咸江楼之句。”黄鹤曰：审，当与虔为兄弟，故比之阮咸，如杜位乃公从弟，而云阿咸也。

[四]张协诗：“出处虽殊途。”陆机诗：“世网婴吾身。”

[五]世说：桓玄登江陵城南楼，云：“我今欲为王孝伯作诔。”

[六]谢灵运诗：“含凄泛广川。”鲍泉诗：“飘荡逐风回。”

刘克庄曰：八哀诗中，如郑、苏二首，非无可说，但每篇多芜辞累句，或为韵所拘，殊欠条鬯，不如饮中八仙之警策，盖八仙歌，每人只三四句，八哀诗，或累押二三十韵，以此知繁不如简，虽大手笔亦然。

今按：饮歌只说一事，八哀则概列平生，未可以概论。卢德水云：八哀诗，未免伤烦伤泛，中有数十光洁语，堪与日月并垂者，自不为浮云所掩，大概诗家之元气在焉，杜诗之体统存焉，不可遗，亦不容选也。

八哀诗·故著作郎贬台州司户荥阳郑公虔创作背景

这组诗当作于大历元年（766）秋，时杜甫容居夔州。诗为哀悼王思礼、李光弼、严武、李进、李邕、苏源明、郑虔、张九龄八人，故称“八哀诗”，实为用诗为上述八人所写的评传。序中说道，八人的次序未按存殁顺序排列，盖因当时战乱未止，故先及王思礼、李光弼二位名将，接下来是“叹旧”，指的是严武、李进、李邕、苏源明、郑虔五位素交，而以张九龄作结，是为“怀贤”。杜甫在这组诗中为国失名将贤相和己失好友而致哀，笔墨严谨，.感情真挚。

文章标题：八哀诗·故著作郎贬台州司户荥阳郑公虔

链接地址：http://www.shootiniron.com/dfgs/1754.html

上一篇：八哀诗·故秘书少监武功苏公源明

下一篇：奉汉中王手札报韦侍御萧尊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