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哀诗并序》是唐代诗人杜甫于(766年)在现今重庆市重庆直辖县行政区划奉节县创作的一首组诗,押词韵第十一部。诗为哀悼王思礼、李光弼、严武、李进、李邕、苏源明、郑虔、张九龄八人,故称“八哀诗”,实为用诗为上述八人所写的评传。

八哀诗并序原文

 

八哀诗并序

伤时盗贼未息,兴起王公、李公,叹旧怀贤,终于张相国。八公前后存殁,遂不铨次焉。

唐代 · 杜甫

 

故秘书少监武功苏公源明

武功少也孤,徒步客徐兖。

读书东岳中,十载考坟典。

时下莱芜郭,忍饥浮云巘。

负米晚为身,每食脸必泫。

夜字照爇薪,垢衣生碧藓。

庶以勤苦志,报兹劬劳显。

学蔚醇儒姿,文包旧史善。

洒落辞幽人,归来潜京辇。

射君东堂策,宗匠集精选。

制可题未干,乙科已大阐。

文章日自负,吏禄亦累践。

晨趋阊阖内,足蹋宿昔趼。

一麾出守还,黄屋朔风卷。

不暇陪八骏,虏庭悲所遣。

平生满尊酒,断此朋知展。

忧愤病二秋,有恨石可转。

肃宗复社稷,得无逆顺辨。

范晔顾其儿,李斯忆黄犬。

秘书茂松意,溟涨本末浅。

青荧芙蓉剑,犀兕岂独剸。

反为后辈亵,予实苦怀缅。

煌煌斋房芝,事绝万手搴。

垂之俟来者,正始征劝勉。

不要悬黄金,胡为投乳rP.

结交三十载,吾与谁游衍。

荥阳复冥莫,罪罟已横罥.

呜呼子逝日,始泰则终蹇。

长安米万钱,凋丧尽馀喘。

战伐何当解,归帆阻清沔。

尚缠漳水疾,永负蒿里饯。

 

故司徒李公光弼

司徒天宝末,北收晋阳甲。

胡骑攻吾城,愁寂意不惬。

人安若泰山,蓟北断右胁。

朔方气乃苏,黎首见帝业。

二宫泣西郊,九庙起颓压。

未散河阳卒,思明伪臣妾。

复自碣石来,火焚乾坤猎。

高视笑禄山,公又大献捷。

异王册崇勋,小敌信所怯。

拥兵镇河汴,千里初妥帖。

青蝇纷营营,风雨秋一叶。

内省未入朝,死泪终映睫。

大屋去高栋,长城扫遗堞。

平生白羽扇,零落蛟龙匣。

雅望与英姿,恻怆槐里接。

三军晦光彩,烈士痛稠叠。

直笔在史臣,将来洗箱箧。

吾思哭孤冢,南纪阻归楫。

扶颠永萧条,未济失利涉。

疲苶竟何人,洒涕巴东峡。

 

故右仆射相国张公九龄

相国生南纪,金璞无留矿。

仙鹤下人间,独立霜毛整。

矫然江海思,复与云路永。

寂寞想土阶,未遑等箕颍。

上君白玉堂,倚君金华省。

碣石岁峥嵘,天地日蛙黾。

退食吟大庭,何心记榛梗。

骨惊畏曩哲,鬒变负人境。

虽蒙换蝉冠,右地恧多幸。

敢忘二疏归,痛迫苏耽井。

紫绶映暮年,荆州谢所领。

庾公兴不浅,黄霸镇每静。

宾客引调同,讽咏在务屏。

诗罢地有馀,篇终语清省。

一阳发阴管,淑气含公鼎。

乃知君子心,用才文章境。

散帙起翠螭,倚薄巫庐并。

绮丽玄晖拥,笺诔任昉骋。

自我一家则,未缺只字警。

千秋沧海南,名系朱鸟影。

归老守故林,恋阙悄延颈。

波涛良史笔,芜绝大庾岭。

向时礼数隔,制作难上请。

再读徐孺碑,犹思理烟艇。

 

故著作郎贬台州司户荥阳郑公虔

鶢鶋至鲁门,不识钟鼓飨。

孔翠望赤霄,愁思雕笼养。

荥阳冠众儒,早闻名公赏。

地崇士大夫,况乃气精爽。

天然生知姿,学立游夏上。

神农极阙漏,黄石愧师长。

药纂西极名,兵流指诸掌。

贯穿无遗恨,荟蕞何技痒。

圭臬星经奥,虫篆丹青广。

子云窥未遍,方朔谐太枉。

神翰顾不一,体变钟兼两。

文传天下口,大字犹在榜。

昔献书画图,新诗亦俱往。

沧洲动玉陛,宣鹤误一响。

三绝自御题,四方尤所仰。

嗜酒益疏放,弹琴视天壤。

形骸实土木,亲近唯几杖。

未曾寄官曹,突兀倚书幌。

晚就芸香阁,胡尘昏坱莽。

反覆归圣朝,点染无涤荡。

老蒙台州掾,泛泛浙江桨。

覆穿四明雪,饥拾楢溪橡。

空闻紫芝歌,不见杏坛丈。

天长眺东南,秋色馀魍魉。

别离惨至今,斑白徒怀曩。

春深秦山秀,叶坠清渭朗。

剧谈王侯门,野税林下鞅。

操纸终夕酣,时物集遐想。

词场竟疏阔,平昔滥吹奖。

百年见存殁,牢落吾安放。

萧条阮咸在,出处同世网。

他日访江楼,含凄述飘荡。

 

赠秘书监江夏李公邕

长啸宇宙间,高才日陵替。

古人不可见,前辈复谁继。

忆昔李公存,词林有根柢。

声华当健笔,洒落富清制。

风流散金石,追琢山岳锐。

情穷造化理,学贯天人际。

干谒走其门,碑版照四裔。

各满深望还,森然起凡例。

萧萧白杨路,洞彻宝珠惠。

龙宫塔庙涌,浩劫浮云卫。

宗儒俎豆事,故吏去思计。

眄睐已皆虚,跋涉曾不泥。

向来映当时,岂独劝后世。

丰屋珊瑚钩,骐驎织成罽.

紫骝随剑几,义取无虚岁。

分宅脱骖间,感激怀未济。

众归赒给美,摆落多藏秽。

独步四十年,风听九皋唳。

呜呼江夏姿,竟掩宣尼袂。

往者武后朝,引用多宠嬖。

否臧太常议,面折二张势。

衰俗凛生风,排荡秋旻霁。

忠贞负冤恨,宫阙深旒缀。

放逐早联翩,低垂困炎厉。

日斜鵩鸟入,魂断苍梧帝。

荣枯走不暇,星驾无安税。

几分汉廷竹,夙拥文侯篲。

终悲洛阳狱,事近小臣敝。

祸阶初负谤,易力何深哜。

伊昔临淄亭,酒酣托末契。

重叙东都别,朝阴改轩砌。

论文到崔苏,指尽流水逝。

近伏盈川雄,未甘特进丽。

是非张相国,相扼一危脆。

争名古岂然,键捷欻不闭。

例及吾家诗,旷怀扫氛翳。

慷慨嗣真作,咨嗟玉山桂。

钟律俨高悬,鲲鲸喷迢递。

坡陀青州血,芜没汶阳瘗。

哀赠竟萧条,恩波延揭厉。

子孙存如线,旧客舟凝滞。

君臣尚论兵,将帅接燕蓟。

朗吟六公篇,忧来豁蒙蔽。

 

赠司空王公思礼

司空出东夷,童稚刷劲翮。

追随燕蓟儿,颖锐物不隔。

服事哥舒翰,意无流沙碛。

未甚拔行间,犬戎大充斥。

短小精悍姿,屹然强寇敌。

贯穿百万众,出入由咫尺。

马鞍悬将首,甲外控鸣镝。

洗剑青海水,刻铭天山石。

九曲非外蕃,其王转深壁。

飞兔不近驾,鸷鸟资远击。

晓达兵家流,饱闻春秋癖。

胸襟日沈静,肃肃自有适。

潼关初溃散,万乘犹辟易。

偏裨无所施,元帅见手格。

太子入朔方,至尊狩梁益。

胡马缠伊洛,中原气甚逆。

肃宗登宝位,塞望势敦迫。

公时徒步至,请罪将厚责。

际会清河公,间道传玉册。

天王拜跪毕,谠议果冰释。

翠华卷飞雪,熊虎亘阡陌。

屯兵凤凰山,帐殿泾渭辟。

金城贼咽喉,诏镇雄所搤。

禁暴清无双,爽气春淅沥。

巷有从公歌,野多青青麦。

及夫哭庙后,复领太原役。

恐惧禄位高,怅望王土窄。

不得见清时,呜呼就窀穸。

永系五湖舟,悲甚田横客。

千秋汾晋间,事与云水白。

昔观文苑传,岂述廉蔺绩。

嗟嗟邓大夫,士卒终倒戟。

 

赠太子太师汝阳郡王琎

汝阳让帝子,眉宇真天人。

虬须似太宗,色映塞外春。

往者开元中,主恩视遇频。

出入独非时,礼异见群臣。

爱其谨洁极,倍此骨肉亲。

从容听朝后,或在风雪晨。

忽思格猛兽,苑囿腾清尘。

羽旗动若一,万马肃駪駪。

诏王来射雁,拜命已挺身。

箭出飞鞚内,上又回翠麟。

翻然紫塞翮,下拂明月轮。

胡人虽获多,天笑不为新。

王每中一物,手自与金银。

袖中谏猎书,扣马久上陈。

竟无衔橛虞,圣聪矧多仁。

官免供给费,水有在藻鳞。

匪唯帝老大,皆是王忠勤。

晚年务置醴,门引申白宾。

道大容无能,永怀侍芳茵。

好学尚贞烈,义形必沾巾。

挥翰绮绣扬,篇什若有神。

川广不可溯,墓久狐兔邻。

宛彼汉中郡,文雅见天伦。

何以开我悲,泛舟俱远津。

温温昔风味,少壮已书绅。

旧游易磨灭,衰谢增酸辛。

 

赠左仆射郑国公严公武

郑公瑚琏器,华岳金天晶。

昔在童子日,已闻老成名。

嶷然大贤后,复见秀骨清。

开口取将相,小心事友生。

阅书百纸尽,落笔四座惊。

历职匪父任,嫉邪常力争。

汉仪尚整肃,胡骑忽纵横。

飞传自河陇,逢人问公卿。

不知万乘出,雪涕风悲鸣。

受词剑阁道,谒帝萧关城。

寂寞云台仗,飘飖沙塞旌。

江山少使者,笳鼓凝皇情。

壮士血相视,忠臣气不平。

密论贞观体,挥发岐阳征。

感激动四极,联翩收二京。

西郊牛酒再,原庙丹青明。

匡汲俄宠辱,卫霍竟哀荣。

四登会府地,三掌华阳兵。

京兆空柳色,尚书无履声。

群乌自朝夕,白马休横行。

诸葛蜀人爱,文翁儒化成。

公来雪山重,公去雪山轻。

记室得何逊,韬钤延子荆。

四郊失壁垒,虚馆开逢迎。

堂上指图画,军中吹玉笙。

岂无成都酒,忧国只细倾。

时观锦水钓,问俗终相并。

意待犬戎灭,人藏红粟盈。

以兹报主愿,庶或裨世程。

炯炯一心在,沉沉二竖婴。

颜回竟短折,贾谊徒忠贞。

飞旐出江汉,孤舟轻荆衡。

虚无马融笛,怅望龙骧茔。

空馀老宾客,身上愧簪缨。

八哀诗并序注释译文

译文

故右仆射相国曲江张公九龄

司空王公出生于高丽,童年时期便练就一身勇力。

追随着豪迈的幽蓟健儿,显露出难抑的英风锐气。

其后在哥舒翰麾下担任公职,根本不把吐蕃等异族放在眼里。

还未容从行伍间得到提拔重用,吐蕃便大举进犯疆域。

王公身材短而精明强干,屹然如山抵御强敌。

在战斗中联络起百万兵马,冲击敌营迅如咫尺之内。

马鞍上挂着敌将的头颅,铠甲上垂着敌人的箭羽。

收复青海蘸着湖水洗剑,远征天山在石壁上刻下功绩。

九曲之地尽扔大唐版图,吐蕃王由进攻转入防御。

他是一匹骏马不屑于近役,他是一只猛禽不惮于远击。

通晓古代兵家之术,精览《春秋》有如晋代名将杜预。

胸襟日益沉稳闲静,恭谨嫌和对自己有所节制。

当年潼关兵败之初,玄宗皇帝离京躲避。

王公身为偏将计不可施,哥舒翰元帅终被部下徒手格击,遭缚降敌。

太子进入朔方灵武,玄宗远行巴蜀之地。

胡兵控制了伊洛河水,逆气充下着中原地区。

肃宗皇帝登上宝位,是迫于群臣所望势不可已。

王公当时徒步奔至行在,天子将要对他从重治罪。

恰逢清河公房琯从成都赶来,取偏僻小路来传传国玉册。

等到肃宗接旨跪拜已毕,房公直言进谏免除了王公的死罪。

其后天子的仪杖卷着飞雪进驻凤翔,各路官军会集,熊虎军旗连绵于阡陌。

大军屯集于凤凰山下,天子的帐殿面对京畿。

金城乃是叛军的咽喉,王公奉诏镇守与其相邻的武功,以扼敌要冲。

王公禁暴御敌才智无双,对其部下又能宽猛相济。

里巷中唱起从公之歌,田野上又长起青青的麦子。

及至肃宗还京哭庙之后,王公又领命镇守太原。

他为自身禄位之高而恐惧,为国家疆士变窄而怅望不已。

尙未见到清平之世,便含恨埋身于墓穴里。

未能后动功成隐退之舟,悲煞不生之宾客部曲。

我想那汾晋之地的千秋万代,他的事迹都会与云水同在。

我會观览文苑传记,其中无述廉颇的文章业绩。

可惜那以文吏著称的邓大夫,却因统御失当而导致士卒倒戟。

故著作郎贬台州司户荥阳郑公虔

司徒李公在天宝末年的战乱中,奉命领兵拒守太原城。

叛军前来攻打城池,久攻不克心情愁戚。

城中人心安定稳如泰山,使叛军的巢宁蓟北断了右胁。

朔方灵武得以气息复苏,黎民百姓觉得帝业有望。

玄宗和肃宗得以含泪归还京都,毁坏的宗庙也得以修复。

李公聚兵守卫河阳,史思明率部向朝廷投降。

复又从河北调兵反叛,有如纵火大猎气焰嚣张。

他高视阔步笑禄山无能,却被李公给以重创。

李公以卓绝的功勋极册封郡王,失利于小敌无损于勇克大敌的荣光。

其后又拥兵镇守临淮,使千里之域开始获得安定。

宦官们纷纷对他进行毁谤,他像飘摇于风雨中的一片秋叶。

内心反省自己未能应诏入朝救援,临死时悔恨之泪犹然映在眼睫。

国家的大厦失去了栋梁,御敌的长城倒塌了箭垛。

他那平生指挥三军的白羽扇,如今闲置在棺内自行零落。

他那美好的声望与英雄之姿,如今归于墓穴令人心情凄恻。

三军因之而失去光彩,志士亦因之伤痛稠叠。

将来必有正直的史官秉笔直书,将其冤屈和耻辱加以洗雪。

我想前往他的孤坟放声一哭,却因身在夔州而阻于归舟。

他的扶颠之功永无人继,国家尙未渡过苦海而失去了舟楫。

我这疲惫的老翁究竟算个怎样的人?身在巴东峡谷为国失良将而痛洒泪滴。

故秘书少监武功苏公源明

郑国公严公是瑚琏一样的重器,是华山的精气所凝成。

早在他的儿童时代,就以老成持重而闻名。

他作为大贤的后代幼年就十分聪颖,再现出其父的骨秀神清。

他胸怀大志开口便是出将入相,对待朋友却又格外谦恭。

他阅尽了百家的著作,落笔每使四座震惊。

历任官职并非依凭父亲的荫庇,疾恶如仇也會奋力抗争。

身为御史致力于肃清官仪,不料胡兵忽然大举进攻。

曾随玄宗入蜀,每当从河陇传来军情消息,他必向来者打听离散的公卿。

不知肃宗皇帝身在何处,抹着眼泪临风悲鸣。

他在剑阁栈道接受玄宗的遣命,回马北入萧关谒见肃宗。

玄宗的仪仗已然寂寞,肃宗的旌旗卷着沙塞狂风。

两地江山远隔绝少往来的使者,笳鼓之声凝聚着肃宗收复失地的豪情。

身为壮士不惜洒血格斗,身为忠臣敌忾难平。

他向天子细论贞观的政体,充分地论述宜发凤翔之兵前去东征。

他的慨言感动了四方将士,连续收复了东西二京。

长安西郊相继摆设牛肉以迎二帝,宗庙得以重建丹青分外鲜明。

他像谏臣匡衡、汲黯一样宠辱无常,又像名将卫青、霍去病一样存殁可概。

四次登上府尹之位,三次统领华阳之兵。

他离任京兆尹致使京兆府空馀柳色,他虽任吏部尙书却因身在剑南而失去了进谏的履声。

他离任御史中丞致使御史台朝夕只有群乌会聚,他罢去谏议大夫官职便无复白马冲行。

他像诸葛孔明一样被蜀人敬爱,像文翁一样将致化推行。

他来镇蜀使雪山变得凝重,他离开蜀地雪山随即变轻。

为充实幕府而招揽何逊那样的才子,为谋划军略而邀请当代的子荆。

四郊无须设置御敌的壁垒,空着馆舍开门将英才礼迎。

他在堂上与宾客共赏图画,他在军中与将士听吹王笙。

成都岂是没有美酒?只因忧国而稍加饮用。

有时也去锦水观看垂约,却总是不忘过问民生。

他的心志是要把吐蕃彻底消灭,使百姓的仓库储粮丰盈。

以此来报答皇上的心愿,也许能为臣子作个样板。

他怀着一颗炯炯丹心,却不料被病魔死死纠缠。

竟像颜回一样短命天折,竟像贾谊一样徒具忠贞。

他的魂幡起自江汉,运棺的孤舟飘转于荆衡。

我的笛声失去了知音,身居夔州怅望他的坟茔。

天地间徒然存留下他的年老的宾客,身上的簪缨使我愧疚万分。

赠秘书监江夏李公邕

汝阳郡王是让皇帝之子,眉宇之清秀真乃仙人。

一部虬髯有似太宗皇帝,温和的神情辉映出塞外之春。

早在玄宗开元时代,就频获君主的视遇之恩。

独能随时出入宫掖,超常的礼遇有别于群臣。

君主爱他能谨身洁己,对待他此骨肉还加倍亲近。

每当从容临朝听政之后,或是在风雪交加的早晨,忽然想去击杀猛兽,苑囿内便腾起狩猎的清尘。

众多的羽旗挥动如一,万马整肃急速驰奔。

天子下诏让汝阳王前来射雁,他拜命之后立即挺身。

飞马弯弓仰头射出一箭,天子拨回马头检看他的技能。

只见那紫塞之雁翻然而落,下落时正好擦过他的硬弓。

他在袖中装着谏猎的奏疏,拦住御马向天子久久诉陈。

竟然没有遭到不测之祸,是因为天子聪慧又多仁爱之心。

从此以后官免供给之费,连水中的游鱼也得到安生。

这不仅是天子年老倦于打猎,主要是由于汝阳王能忠勤事君。

他在晚年致力于款待宾客,将众多的贤者请进家门。

持道博大能接纳无能的我辈,使我永远怀念与我交游的情份。

他虚心好学崇尙刚正的节操,提起典范人物总是热泪沾巾。

他挥毫落墨书法美如锦绣,诗篇精粹仿佛相助有神。

生死之隔犹如广川不可越涉,他那年久的坟茔该会有狐兔为邻。

由此我想到汉中王李瑀,他的文雅一如他的长兄。

如何才能宽慰我的悲怀啊?欲乘舟来往却又隔着远津。

他当年那温文尔雅的风度,早已铭记于我青年时代的心。

想起旧时的朋友匆匆消失,衰老的我增添了许多酸辛。

赠太子太师汝阳郡王琎

李公当年曾引吭高歌于宇由之内,竟没料到这旷士奇才一朝凋菱。

古人啊也已不复再见,有谁能继他而卓立于茫茫天地?

忆往昔李公在世的时候,他是颇负盛名的诗坛前辈。

他的健笔与他的美名足以匹配,多少洒脫不拘的清文奔出笔底。

字迹风流,刊布于金石之上;那雕刻而成的石碑犹如山岳巍然矗立。

李文见解精深,穷尽自然之理;李文大气包举,学贯天人之际。

多少求文索字的人奔走于李公府上,煌煌碑版锕辉映四极。

来者各自满足地载喜而去,看那碑文体制庄严无比。

萧萧墓地上石碑立;灿若明珠的碑文洞彻墓地;

寺观里的石碑拔地而起,历尽浩劫常有浮云护卫;

学堂里的石碑是这般壮丽,那一座座遗爱碑辉耀后世。

刚才来观赏碑文的人转眼一去无迹,又有后继者接踵而来,毫不泥滞。

李公撰写的碑文立时光照当时,而且长久地令后人慕习。

高大的房屋里悬挂着珊瑚钩,名贵的毛毡上绣着麒麟图案。

剑几和宝马应有尽有,靠文字得财啊连年不断。

李公常效法古人以济困恤穷,又每每因未能普济亲朋而于心不安。

对众人,则常常称道其馈赡之美;对自己,虽多家藏而能抛却污秽,济人急难。

李公独步文坛已经整整四十个年头,文名达于帝廷,犹如九皋鹤鸣,声闻于天。

鸣呼!可取他生不逢时,有才难展,一如孔子见到麒麟而反袂拭面,涕泣涟涟。

我不禁又想起武则天时代,那时得宠的小人充斥朝廷。

李公力排太常博士李处直的议论,面折廷诤,威慑张昌宗弟兄。

他那堂堂正气足以振拔颓俗,他那英风劲气激荡九秋晴空。

不幸这忠贞之土竟含冤负屈,只因为皇上深居宫阙,堵塞了视听。

我曾为李公屡遭放逐而感叹唏嘘,可恰他几度困居南方炎疠之地!

他俨然如被贬长沙的汉人贾谊,苍茫的九嶷山上残魂飘飞。

荣枯不常啊奔走不归暇,哪里是他的解驾安息之地?

朝廷几次授予他刺史之职,他就像魏文侯一样礼贤下士。

不幸他居然含冤入狱;鸣呼!李公之死简直与小臣无异。

致祸之因委实是小人谗毁;谗人排毁,城易为力,然而何至于置李公于死地!

昔日我曾陪李公在临淄亭举杯痛饮,酒兴酣畅的他呀把交谊托付给我这晚辈后生。

早年會在东都洛阳与他作别,阔别日久,宫阶上流走了多少日影。

李公也曾论及崔融、苏味道的诗文创作,可叹已故诗人如流水去之匆匆。

杨炯的雄壮的诗歌令他叹服不已,他却不称道李峤的纤丽诗风。

李公独与宰相张说有是非之隙,所以屡受伤害,频于危境。

这虽然是由于张说忌刻所致,但最终是因为李公善于行事而又不能忘名。

李公也曾论及我的祖父的遗诗,说我的相父胸怀高旷,阴翳扫却一空。

刚如我祖题为《和李大夫嗣真奉使存抚河东》一诗,他留叹为玉山之桂,郁郁葱葱。

说它音律和雅,如同编钟;说它气势雄壮,犹如激水千里的长鲸。

鸣呼,李公!他的鲜血浸渍了青州山野,汶阳有他荒草萋萋的坟茔。

肃宗时他并没有受到朝廷的恩典,但愿有朝一日皇恩浩荡,扬厉他的美名。

可怜他的子孙微弱如线,可怜我这天涯客子带留孤城。

眼下君臣上下依旧谈兵论武,安史降将依然在河北一带往来逢迎。

放声吟咏李公的《六公诗》,当此国难方殷之时会令我猛然警醒。

赠左仆射郑国公严公武

可怜苏公小时候就失去了父田,尔后曾徒步而行,客居徐兖。

在巍峨的东岳泰山发愤读书,十年间潜心于古代经典。

当时他也曾到过莱芜县城,忍饥埃饿越过陡峭的山巅。

因未能孝养父田而深以为撼,每当进食时眼泪泫然。

他也曾效法古人燃薪夜读,衣服因长久不洗而苔痕斑斑。

从小就立志勤学苦读,但愿以此来报答父母的恩典。

不久他便成为学识精纯的儒者,为文博大,蔚为可观。

潇洒地告别了隐士的居所,为应试而来到了京都长安。

在试院参加了科举老试,前来精选人才的是评卷的试官。

皇帝的诏书刚刚下达,他的名声就广为流传。

他对自己的文章一天比一天自负,他的官职屡屡升迁。

每天一大早便匆匆忙到朝中做事,久而久之,脚掌上磨出了层层硬茧。

他由东平太守被召还回朝之后,玄宗因安史叛乱而逃奔蜀川。

当时他来不及陪从皇上的车驾,遂被贼驱遣而悲愤冲天。

再也喝不到平生所喜欢喝的美酒,再也没有朋友同他往还。

积忧成病整整两个年头,心中的仇恨啊堆积如山。

山可移啊石可转,而他抗贼的高节坚贞不变。

尔后肃宗光复了大唐社稷,能不把忠良奸逆一一分辨?

接受安史伪职的官员统统加以刑戮,那些人一个个像范晔、李斯临刑前一样悲痛万端。

唯独苏公像碧色青青的参天松树,依旧挺立在故国长安。

他的一颗向阙之心耀如日月,得以再度参与郊祀盛典。

他前后共写了百卷美文,重重叠叠,堪成大观。

诗赋撰述直追扬雄之流,那浩翰的文势令大海为之窄浅。

词锋銳利,如同青光闪闪的芙蓉宝剑,即使像坚硬的犀兕之皮也可斩断。

恨只恨他的赫赫大名反被区区后生所亵读,而我甚为缅怀他这一代名贤。

他也曾在万人丛中苦口直谏,终于令不合礼仪的祭祀为之中断。

这千古美谈有待来者流布后世,也足以成为正始之道勉励后贤。

他心性淡泊,不求功名富贵,究竟为何冒着生死之忧犯上直谏?

我和他结交已有三十载,如今我同谁人一起纵情游览?

荥阳人郑虔也已因罪亡故,那可怕的法网仿佛还张洼在故友面前。

想起他逝世的日子我禁不住放声大哭,他曾遭遇中兴,不幸最后死于荒年。

那时的长安米价昂贵,凋丧不堪的人们一个个苟延残喘。

何日才能结束天下的战乱?清清的沔水啊阻隔着我的归船。

至今我还像刘桢一样卧病水畔,因不能归祭亡友而遗恨千年。

故司徒李公光弼

郑公为人孤高,不慕荣华富责,就像飞至鲁国城门外的鹞居一样;

他又像急待展翅云霄的孔雀和翠鸟,然而终不免囿于樊笼,忧愁难当。

他学养甚高,远在群儒之上,我很早就听说他为名人苏颋所激赏。

他的名位远超士大夫之流,更何况他高雅不俗,神清气爽。

郑公天资聪颖,世所罕见,论学识他远在子游、子夏之上。

神农所著《本草》一书间或亦有缺漏之处,授张良《兵法》的黄石呀愧为师长。

郑公所编纂的《胡草本》一书中的药名应有尽有,谈起兵家来他也了如指掌。

他学贯古今,了无遗恨;他杂著甚多,时时想一展所长。

他的天文地理知识无比渊博,他的书画知识是如此深广。

名冠汉代的扬雄哪能比得上他;如果拿他的言论去比东方朔的诙谐,岂不使他受到冤枉?

顾野王再也不能独擅神妙的书法艺术,而他足以兼具钟繇、钟会父子两人之长。

普天下人都在传扬他的妙文,他书写的大字依旧赫然在牖。当年他曾献出自己的画作,他创作的新诗也一并送致皇上。

隐迹林泉的他呀立时耸动了九重天子,画面上的孤鹤呀无意间发出了声响。

自从皇上为他题字之后,号称“三绝”的他呀格外为四面门方的入所敬仰。

郑公嗜酒成性,越来越潇洒奔放,俨然如弹琴咏歌、雄视天地的阮籍一样。

他不加藻饰,形同土木,一副自然本相;所亲近的只是坐几手杖。

在他没有任广文馆博士以前,他整天端坐在书房里涉猎文章。

后来他才到芸香阁任职,胡马的烟尘啊暗淡了天地四方。

郑公本是一心向阙的忠良臣子,无奈迫受伪职,致使终生留下了洗制不掉的污点。

到晚年幸蒙皇恩做了台州司戶,凄凉地泛舟于遥远的浙江。

白雪恺铠的四明山上有他的足迹,梅溪河边的橡子充填饥肠。

他多像隐迹深山的商山四皓,他再也回不到广文馆的坐席上。

此时,我向东南一带的长天纵目远望,依稀可见残留在秋色中的魍题。

悲惨的离别至今令我痛苦万状,头发斑白的我呀徒然把往事怀想:晚春里的长安多么秀丽,满是落叶的渭河两岸无比清朗;我们俩會在达官贵人的家里高谈阔论,也會歌马于草木林莽;操纸赋诗,终日酣饮,时节景物赋于我们多少遐想。

当年郑公远在台州,我与他这文坛高手竟远隔千里;当年我们在长安时我曾承蒙他过分推奖。

鸣呼!他已长埋于九泉之下,孤独寂寞的我呀无所依傍。

他的侄子--郑审远在江陵,是何等的萧条;出仕者和隐退者无不束缚于人世的罗网。

有朝一日我要到江陵去访问郑审,凄然地向他倾诉漂泊的悲伤。

赠司空王公思礼

张相国出生于地处南方的韶州曲江,他就像不被埋没于矿层的金璞一样堪为世用。

严然如仙鹤似的降临人世,超然独立,雪白的羽毛齐齐整整。

怀着江海之志乘风高举,展翅飞腾于漫漫云程。

苦思冥想,一心想实现致君尧舜的宏伟志向,无暇像巢父、许由一样隐居箕颍。

他登上了辉煌牡丽的宫殿,紧紧地依傍看巍巍皇宫。

多年来安禄山的气焰是何等嚣张,朝廷中天天有声声蛙鸣。

张公在公休时也在苦苦思虑致治之道,而从不把个人恩怨记在心中。

他唯恐比不上古代的圣哲,他唯恐老死无功而有负苍生。

他虽然以罢政为莫大惭愧,但又以全身远害为大幸。

岂致忘记告老还乡以奉养父母,他丧母的悲痛有似苏耽的悲痛。

张公晚年也曾出为荆州长史,他常常感谢他的统领。

他就像庾亮一样胸怀高旷,他就像黄霸一样享有盛名。

同他来往的都是志同道合的好友,屏弃俗务,陶醉于歌吟讽咏。

张公有很深的诗歌功底,他的诗歌语蓄请新而省净。

音韵和雅,有如黄钟奏出的美妙的韵律;诗味醇美,如同不调盐菜的肉汁一样余味无穷。

张公堪称有志济世的堂堂君子,到后来竟退而施才于文章之境。

一打开他的遗著便有蛟龙飞起,高才大器的张公呀堪与巫庐争雄。

诗如谢脁之绮丽,文如任防之纵横。

自成一家文章之法度,字字句句无不精警。

浩瀚的南海永不枯竭,辽阔的南方传颐他的美名。

张公晚年回到了自己的故土,延颈翘首,默默地默默地思恋朝廷。

他那波澜壮阔的文章好像出自良史的笔下,不幸他身死岭外,令我伤情。

以前我同张公并没有多少来往,因此我的诗作在他生前未能向他面呈。

如今我再次读到他为徐孺撰写的那篇有名的碑文,尙想乘坐一叶钓舟去祭拜他的坟茔。

八哀诗并序

八哀诗并序赏析鉴赏

题解

这组诗作于大历元年(766)秋。杜甫时在夔州。如果说三辅、潼关时期是杜甫前期创作的一座高峰,那么夔州诗篇则是杜甫后期创作的另一座高峰。《诸将五首)、《秋兴八首)、《咏怀古迹五首》、(壮游)、《遣怀)等就是构成这座高峰的代表作。〈八哀诗》也是此中重要篇章。杜诗后期多历史感,用意是对那些决定国家命运,影响自己一生的事件进行历史性的总结。《八哀诗》就是杜甫居夔时期对安史之乱所作的痛定思痛的总结。这组诗中,杜甫以他对当代政治事件特有的经历感受和对故旧的深切怀念,通过对王思礼、李光弼、严武、李进、苏源明、郑虔、张九龄等人的生平事迹的记述描写,于博大精深的艺术概括力和老成厚重的艺术表现力中,对八人的政事、武功、品格、风貌、道德、文章等各方面作了淋漓尽致的感慨高歌,展现了一幅幅神采飞扬的历史画卷。组诗从客观上讲,是信史,是以亲身经历者的准确了解、认识评价,鲜明地描绘出这些历史人物的思想风貌、精神境界、生活遭遇和历史作用。从主观上讲,是哀诗,是以深厚理解与崇仰的激情,倾洒悲愤,寓褒贬于叙述,扬善惩恶,为他们受到诽谤、冤屈和不公正的待遇鸣不平,于中表现出作者对历史的评价和对社会人生的理想追求。诗篇质实而遒劲,厚重而典丽,其语壮而和,其义严而密,是杜甫寓夔时期惨淡经营的传纪体史诗。

简析

故右仆射相国曲江张公九龄

这首诗是杜甫对唐朝名将王思礼的赞颂。诗中详细描述了王思礼的军事才能和忠诚,以及他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通过对比和夸张的手法,诗人展现了王思礼的非凡能力和对国家的贡献。诗的结尾,杜甫表达了对王思礼未能见到清明时代的遗憾,以及对他忠诚精神的深切哀悼。整首诗语言凝练,意境深远,充分展现了杜甫对英雄人物的敬仰和对时代变迁的感慨。

故著作郎贬台州司户荥阳郑公虔

这首诗是杜甫对唐代名将王思礼的哀悼之作。诗中,杜甫深情地回顾了王思礼在动荡时期的英勇事迹和忠诚精神,同时也表达了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通过对比王思礼的辉煌与现实的凄凉,杜甫展现了对英雄逝去的无尽哀思和对国家未来的深切关怀。诗中运用了丰富的历史典故和生动的比喻,情感深沉,语言凝练,充分展现了杜甫作为诗史的深厚功底和人文情怀。

故秘书少监武功苏公源明

这首诗是杜甫对王公思礼的赞颂和怀念。诗中,杜甫运用了丰富的历史典故和生动的比喻,描绘了王公思礼的才华、品德和政治成就。通过对王公生平的回顾,杜甫表达了对他的敬仰和对时代变迁的感慨。诗中的语言凝练,意境深远,展现了杜甫深厚的文学功底和对历史人物的深刻理解。整首诗情感真挚,既是对王公的颂扬,也是对那个时代英雄人物的缅怀。

赠秘书监江夏李公邕

这首诗是杜甫对王思礼的赞颂,通过描绘王思礼的容貌、品德和功绩,展现了他的非凡才能和高尚品质。诗中运用了丰富的比喻和形象的描写,如“眉宇真天人”、“虬须似太宗”等,生动地刻画了王思礼的形象。同时,诗中也表达了对王思礼忠诚和勤奋的敬佩,以及对他晚年生活的怀念和悲伤。整首诗语言优美,意境深远,充分展现了杜甫诗歌的艺术魅力。

赠太子太师汝阳郡王琎

这首诗是杜甫对司空王公思礼的哀悼之作,通过对王公生平事迹的回顾,展现了其卓越的才华和高尚的品德。诗中,杜甫运用了丰富的意象和生动的语言,表达了对王公的深切怀念和对时代变迁的感慨。诗中不仅赞美了王公的文学成就和政治作为,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动荡和个人的遭遇。整首诗情感深沉,语言凝练,展现了杜甫作为诗人的高超技艺和深厚情感。

赠左仆射郑国公严公武

这首诗是杜甫对司空王公思礼的哀悼之作,通过对王公一生的回顾,展现了其坎坷的人生经历和坚定的意志。诗中,杜甫运用了丰富的历史典故和生动的自然景象,表达了对王公的深切怀念和对时代变迁的感慨。整首诗情感深沉,语言凝练,展现了杜甫作为诗人的高超技艺和深厚情感。

故司徒李公光弼

这首诗是杜甫对司空王公思礼的赞颂和怀念。诗中,杜甫运用了丰富的比喻和典故,描绘了王公思礼的才华横溢和卓越成就,同时也表达了对他的深切敬仰和不舍之情。诗中“鶢鶋至鲁门”、“孔翠望赤霄”等句,形象生动地展现了王公的高洁志向和不被世人理解的孤独。后文通过对王公晚年境遇的描写,抒发了对其遭遇的同情和对时光流逝的感慨。整首诗情感深沉,语言凝练,展现了杜甫诗歌的深厚功力和丰富情感。

赠司空王公思礼

这首诗是杜甫对王思礼的赞颂和怀念。诗中,杜甫以仙鹤、金璞等意象赞美王思礼的高洁品质和远大志向,同时表达了对王思礼在朝廷和边疆岁月中的艰难经历的同情。诗的后半部分,杜甫通过对王思礼晚年生活的描写,展现了他淡泊名利、追求文学境界的高尚情操。整首诗语言优美,意境深远,充分展现了杜甫对王思礼的深厚情感和对其人格魅力的崇高评价。

八哀诗并序

古人注解

故右仆射相国曲江张公九龄

八章之中,题首言赠者四,乃称死后赠官也。卢注哀司空者,哀其功名未就,而天促之也。唐书:王思礼,高丽人。

司空出东夷[一],童稚刷劲翮[二]。追随幽蓟儿,颖锐物不隔[三]。

首叙少年奋起之迹。劲翮,比其勇力。颖锐,比其英锋。

[一]唐书:思礼父虔威,为朔方军将,忠礼少习戎旅,入居营州。

[二]蔡邕袁满来碑:“虽则童稚,令闻芬芳。”刘桢诗:“劲翮正敷张。”

[三]脱颖而出,用毛遂语。任昉表:“不隔微物。”

服事哥舒翰[一],意无流沙碛。未甚拔行间[二],犬戎大充斥[三]。短小精悍姿[四],屹然强寇敌[五]。贯穿百万众[六],出入由咫尺。马鞍悬将首[七],甲外控鸣镝[八]。洗剑青海水[九],刻铭天山石[十]。九曲非外蕃[十一],其王转深壁[十二]。飞兔不近驾[十三],鸷鸟资远击[十四]。

此记陇右立功之事。远注意无沙碛,犹云谈笑无河北。贯穿,谓连络部伍。出入,谓冲突贼营。悬将首,能战胜。控鸣镝,能御虏,所谓“屹然强寇敌”也。自此九曲尽复,则其地非外蕃,而其王已遁迹矣。飞兔二句,言足以长驱远驭。流沙碛石、青海天山,皆在西极之地。

[一]周礼:大司徒颁职事十有二,曰服事。郑司农注:服事,为公家服事也。唐书:思礼从王忠嗣,至河西,与哥舒翰同籍麾下。及翰为陇右节度使,思礼与中郎将周泌为翰押衙。

[二]卫青传:“臣幸得待罪行间。”

[三]周语:穆王将征犬戎。左传:敝邑以政刑不修,寇盗充斥。

[四]前汉书:严延年为人短小精悍。

[五]灵光殿赋:“屹然特立。”辩亡论:“强寇败绩。”

[六]后汉书·隗嚣传:百万之众方至。

[七]梦弼曰:马鞍悬将首,暗用彭宠事。蔡琰诗:“马鞍悬其头。”

[八]鲜于注甲外,军阵之外,即游骑掠军,离什伍者。曹植诗:“揽弓捷鸣镝。”邵注鸣镝,髐箭也。

[九]青海,即西海。

[十]伊州、西州,并有天山。刻铭,犹窦宪勒功燕然之意。哥舒翰传:翰筑神威军青海上,吐蕃攻破之,更筑于龙驹岛。由是吐蕃不敢近青海。

[十一]唐景龙四年,赞普请昏。唐以左卫大将军杨矩送金城公主使吐蕃。因请河西九曲之地为公主汤沐邑,矩奏与之。吐蕃既得九曲,自是复叛。旧唐书:天宝十二载,翰征九曲。思礼后期,欲引斩之,续命使释之。思礼徐言曰:“斩则斩,却唤作何物?”诸将以是壮之。十二载,翰进封凉国公,加河西节度使,攻破吐蕃洪济、大漠门等城,悉收九曲,以其地置洮阳郡,筑神策、宛秀二军。

[十二]枚乘传:“深壁高垒。”

[十三]吕氏春秋:“飞兔、騕褭,古之骏马。”瑞应图:飞兔,神马,行三万里,明君有德则至。

[十四]易通卦验:“秋分鸷鸟击。”张率诗:“虽忧鸷鸟击,长怀沸鼎虞。”

晓达兵家流[一],饱闻春秋癖[二]。胸襟日沉静,肃肃自有适[三]。

此乃重叙将略,为下文张本。王公才识意度如此,则知潼关之败,非其偾军,而武功之师,由其底定也。

[一]汉书·艺文志:兵家者,盖出于古司马之职,王官之武备也。

[二]晋书:杜预为征南将军,有春秋左传癖。

[三]杜臆:胸襟沉静二句,夫子所云惧而好谋,可于气象得之。刘伶论:“闻此消胸襟。”常景诗:“严君性沉静,立志明霜雪。”诗:“肃肃在庙。”庄子:“是适人之适,而非自适之适也。”

潼关初溃散[一],万乘犹辟易[二]。偏裨无所施[三],元帅见手格[四]。太子入朔方,至尊狩梁益[五]。胡马缠伊洛[六],中原气甚逆[七]。肃宗登宝位[八],塞望势敦迫[九]。公时徒步至[十],请罪将厚责。际会清河公,间道传玉册[十一]。天王拜跪毕[十二],谠论果冰释[十三]。

此记潼关败绩之事。辟易,言出奔。偏裨,谓思礼。元帅,谓哥舒。梁益,谓蜀中。伊洛,谓河南。至尊,即明皇。太子,即肃宗。当时灵武即位,迫于群臣劝进,故勉从以塞众望。上皇传位于太子,房琯奉册至灵武。受命以后,因纳谠言,故思礼得释放也。

[一]唐书:哥舒翰守潼关,思礼充元帅府马军都将。翰军既败,至潼关收散卒,复守关。贼将崔乾祐进攻之,于是火拔归仁等绐翰出关,执以降贼。

[二]项羽传:“人马辟易。”谓辟开而移易其处。

[三]汉书·冯奉世传:大将军出,必有偏裨。

[四]张华凯歌:元帅统方夏。东方朔传:手格熊羆。

[五]春秋:天王狩于河阳。梁、益二州,即西蜀地。

[六]后汉书·史论:兵缠魏阙。

[七]乐记:逆气成象。

[八]易:“圣人之大宝曰位。”

[九]王褒四子讲德论:不足以塞厚望,应明旨。羊祜表:“何以塞天下之望。”世说:昔安石在东山,缙绅敦迫。

[十]范蔚宗论:“或起徒步,而仕执珪。”

[十一]唐书:翰败潼关,思礼走行在,肃宗责不坚守,将斩之。会房琯自蜀奉上皇册命至,谏以为可收后效,遂见赦。钱笺新旧二书记思礼纛下被释在灵武,与公诗合。而通鉴载思礼自潼关至,在次马嵬驿之前。又云,即授河西陇右节度使,令赴镇,恐当有误。清河,乃房姓郡名。玉册,册立肃宗之诏。山海经:黄帝取密山之玉策,而投之钟山之阳。穆天子传:天子于是得玉策枝斯之英。

[十二]记:“天子曰天王。”古诗:“伸腰再拜跪。”

[十三]前汉书:成帝曰:“久不见班生,今日复闻谠言。”左传序:“涣然冰释。”

翠华卷飞雪[一],熊虎亘阡陌[二]。屯兵凤凰山[三],帐殿泾渭辟[四]。金城贼咽喉,诏镇雄所搤[五]。禁暴靖无双[六],爽气春淅沥[七]。巷有从公歌[八],野多青青麦[九]。

此忆其守武功而兴复也。帝自灵武至凤翔,自凤翔临泾渭,已渐逼京都矣。翠华,天子之旗。时在二月,故有飞雪。熊虎,将士之旗。统率六军,故亘阡陌。诏镇,谓奉诏以镇武功。所搤,扼敌冲也。无双,言勇略特出。淅沥,言军令肃清。王师至,故巷有歌。寇不侵,故野多麦。

[一]上林赋:“建翠华之旂。”

[二]周礼·春官:司常,熊虎为旗,写隼为旟。

[三]图经:岐山,一名天柱山。文王时,凤鸣岐山,人亦呼为凤凰堆,在凤翔府。

[四]帐殿,天子所在以帐为殿,详二卷。

[五]金城县,属京兆府,至德二年,改为兴平。时思礼为关内节度使,镇此。黄鹤以为河西之金城,误矣。唐书:思礼除关内节度,使守武功。贼将安守忠来战,思礼退守扶风。贼分兵略太和关,去凤翔五十里,上命郭子仪击之而退。马援传:搤其咽喉。

[六]汉武帝诏:“禁暴止邪,养育群生。”史记:萧何曰:“如信,国士无双。”

[七]世说:桓宣武素有雄情爽气。王彬别传:爽气出侪类。谢惠连赋:“霰淅沥而先集。”

[八]诗:“无小无大,从公于迈。”

[九]后汉成帝时童谣:“小麦青青大麦枯,谁当获者妇与姑,丈夫何在西击胡。”庄子:“青青之麦,生于陵陂。”

及夫哭庙后,复领太原役[一]。恐惧禄位高[二],怅望王土窄[三]。不得见清时[四],呜呼就窀穸[五]。永系五湖舟[六],悲甚田横客[七]。千秋汾晋间[八],事与云水白[九]。

此惜其守太原而身没也。肃宗哭庙,在至德二年。思礼复镇,在乾元二年。其卒军中,在上元二年。禄位高,难报称。王土窄,未恢复。二句推原其心。窀穸已归,公方系舟,不得赴哭,故作歌以悲,甚于田横之客。旧注引范蠡乘舟泛五湖,谓思礼有功成身退之志,非也。洙曰:思礼两镇太原,抚御功深,故想见千秋之后,当与云水长留。

[一]旧唐书:长安平,思礼先入清宫,迁兵部尚书,封霍国公。光弼徙河阳,代为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寻加司空。

[二]前汉书·刑法志:制为禄位,以劝其从。

[三]诗:“莫非王土。”

[四]曹植诗:“清时难屡得。”

[五]左传:“惟是春秋窀穸之事。”注:“窀,厚也。穸,夜也。厚夜,犹长夜。”旧唐书:上元二年四月,以疾薨。辍朝一日,赠太尉,谥武烈。

[六]史记:范蠡乘扁舟,浮于五湖。

[七]古今注:薤露、蒿里,并丧歌也。田横自杀,门人伤之,为作悲歌。

[八]汾水,出太原晋阳山上。

[九]徐彦伯诗楚山云水白。

昔观文苑传[一],岂述廉颇绩。嗟嗟邓大夫[二],士卒终倒戟[三]。

将客意作结,叹继起无人也。将略不须文艺,故廉颇制胜,而景山丧身。此章首尾中腰各四句,前两段各十六句,后两段各十句。

[一]后汉书有文苑传。

[二]楚辞:“增歔欷之嗟嗟兮。”唐书:思礼薨,管崇嗣代为太原尹。数月,召邓景山代崇嗣,景山以文吏见称,至太原检覆军吏隐没者,军众愤怨,遂杀景山。

[三]韩非子:聚士卒,养从徒。左传:赵宣子舍于翳桑,见灵辄饿,食之,既而与公介,倒戟以御公徒而免之。

故著作郎贬台州司户荥阳郑公虔

卢注哀司徒者,哀其匡复大功,受谤未明而没也。唐书:光弼,营州人。朱注司徒已封王,赠太保。止称司徒者,其功名著于司徒时,盖从时人所称耳。

司徒天宝末,北收晋阳甲[一]。胡骑攻吾城,愁寂意不惬。人安若泰山[二],蓟北断右胁[三]。朔方气乃苏,黎首见帝业[四]。

首记守太原之事。当时安史称乱,禄山从河北而向潼关,思明从山右以瞰秦陇。自光弼西扼贼冲,故朔方无虞,而肃宗得起业灵武。此至德元年事也。城,指太原。意不惬,贼失意也。

[一]旧唐书:太原,汉晋阳县,天授元年置北都,兼都督府。公羊传:晋赵鞅,取晋阳之甲以逐荀寅,君侧之恶人也。

[二]枚乘传:“安于太山,易于反掌。”

[三]国语:断赵之右臂。西域传:开玉门关,通西域,以断匈奴右臂。朱注太原在幽蓟之西,故曰右胁。

[四]旧唐书:郭子仪为朔方节度,荐光弼为云中太守,充河东节度副使。潼关失守,授户部尚书,兼太原尹、北京留守。至德二年,史思明等四伪帅率众十余万攻太原,拒守五十余日,伺其怠,出击,大破之,斩首七万余级。加校检司徒,寻迁司空。汉书·高帝纪:五年而成帝业。

二宫泣西郊[一],九庙起颓压[二]。未散河阳卒,思明伪臣妾。复自碣石来,火焚乾坤猎[三]。高视笑禄山[四],公又大献捷[五]。

次记破思明之功。两京克复,思明伪降,既而贼势复炽,公又献俘奏捷,此至德二年事也。二宫泣,玄、肃还京。河阳卒,子仪旧营。碣石来,思明再叛。乾坤猎,如纵火大猎。笑禄山,思明自矜其勇。

[一]沈约安陆昭王碑:“二宫升降,令绩斯俟。”西郊,自蜀至京之郊。

[二]周制:后稷为太祖,庙百世不迁,左为文世室,右为武世室,居三昭三穆之上,共为九庙。史记:勾践身称为臣,妻称为妾。

[三]诗·叔于田章:“叔在薮,火烈具举。”前汉长沙定王以猎纵火坐罪,此火猎所自出也。

[四]卢思道集:“抵掌扬眉,高视阔步。”

[五]左传:“凡诸侯有四夷之事,则献捷于王。”又:“击之必大捷焉。”唐书:思明来援庆绪,光弼拒战尤力。思明即伪位,纵兵河南,光弼代子仪为朔方节度、天下兵马副元帅,与思明战中潭西,大破之。又收怀州,擒安太清,献俘太庙。

异王册崇勋[一],小敌信所怯[二]。拥兵镇汴河[三],千里初妥贴[四]。青蝇纷营营[五],风雨秋一叶。内省未入朝,死泪终映睫[六]。

此伤其封王未久,忧谗以卒也。光弼出镇临淮,在肃宗之末;其封临淮郡王,在代宗初年,越二岁,而竟忧愤陨身矣。怯小敌,虽指北邙之败,亦见其勇于大敌也。青蝇,指中官之谗。秋一叶,李薨在七月也。当日畏祸,不敢入朝,内省惭恨,故临死而泪犹在睫。

[一]汉书赞:功臣异姓而王者八国。旧书:宝应元年五月,光弼进封临淮郡王。杜笃诔吴汉:“勋业既崇。”

[二]光武纪:刘将军生平见小敌怯,今见大敌勇,甚可怪也。

[三]通鉴:上元二年五月,复以光弼为河南副元帅,统八道行营节度,出镇临淮。

[四]王逸楚辞序:“事不妥贴。”张逊上隋文帝表:“幅员暂宁,千里妥贴。”

[五]诗:“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

[六]唐书:北邙之败,鱼朝恩羞其策谬,深忌光弼,程元振尤嫉之。及来瑱为元振谗死,光弼愈恐。吐蕃寇京师,代宗诏入援,光弼畏祸,迁延不敢行。广德二年七月,薨于徐州,年五十七,赠太保,谥武穆。朱注谭宾录:光弼惧朝恩之害,不敢入朝,田神功等不受其制,愧耻成疾,薨。淮南子:“一叶落而知秋。”王浚表:“内省渐惧。”张率诗:“独向长夜泪承睫。”桓谭新论:孟尝君喟然叹息,泪下承睫。

大屋去高栋[一],长城扫遗堞[二]。平生白羽扇[三],零落蛟龙匣[四]。雅望与英姿[五],凄怆槐里接[六]。三军晦光彩[七],烈士痛稠叠[八]。

此志其身殁之后,人心追悼也。去栋扫堞,朝无倚毗。槐里相接,死犹近君。烈士增痛,同怀忠愤也。初,光弼至河阳,壁垒旌旗,精彩皆变,今则光彩已晦矣。当时朔方军士,乐郭之宽,畏李之严,今则稠叠悲痛矣。此皆实事也。

[一]去高栋,即梁木其坏意。史记·孟轲传:高门大屋。朱超诗:“高栋响行雷。”

[二]宋书:檀道济被收,脱帻投地曰:“坏汝万里长城。”沈佺期诗:“遗堞尚云屯,堞城上箭垛。”

[三]裴启语林:诸葛武侯以白羽扇指麾三军。杜臆:羽扇零落,惜不尽其用也。

[四]西京杂记:汉帝及诸王送死,皆珠襦玉匣,匣形为铠甲,连以金缕,皆镂为蛟龙、鸷凤、龟麟之象,世谓蛟龙玉匣。朱注霍光传:赐璧珠玑玉衣,梓宫。则人臣亦可称蛟龙匣也。

[五]世说:崔琰代操见匈奴使。曰:“魏主何如?”使曰:“魏王雅望非常,然床头捉刀人乃英雄也。”后汉书·二十八将论:“英姿茂绩,委而不用。”

[六]曹植诗:“凄怆内伤心。”长安志:槐里故城,即犬戎城,在兴平县东南一十里。钱笺神道碑:窆公于富平县先茔之东,铭曰:渭水川上,檀山路旁。檀山,在县西北四十里,本非槐里,昔汉武帝葬槐里之茂陵。卫青、霍去病墓,去茂陵不三里。光弼葬在冯翊,犹卫霍之接近槐里,故曰“恻怆槐里接”。朱注云:旧书本传:光弼葬于三原,诏百官袒送延平门外。碑又云:窆于富平县考三原,与富平接壤,在京师东北。槐里,则汉志属右扶风,非光弼葬地也。唐书:高祖献陵在三原,中宗定陵在富平,故以槐里比之。旧注直云光弼葬槐里,则失实矣。

[七]西京杂记:开匣拔鞘,光彩射人。曹植诗:“光彩晔若神。”

[八]曹操乐府:“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直笔在史臣[一],将来洗筐箧[二]。吾思哭孤冢,南纪阻归楫。扶颠永萧条[三],未济失利涉[四]。疲苶竟何人[五]?洒泪巴东峡[六]。

末为司徒表心,而深致哀思也。李公扶帝业,奏大捷,此功烈之昭著天壤者。若其死泪承睫,而烈士痛心,将来直笔史臣必能为之洗雪。特恨身滞峡中,不能临冢悲哭,为可叹耳。此章五段,各八句分截。

[一]晋纪·总论:长虞数直笔而不能纠。庾信诗:“唯当一史臣。”

[二]史记·甘茂传:文侯示之谤书一箧。杜臆:筐箧,似用乐羊谤书盈箧事。贾谊传:“俗吏所务,在于刀笔筐箧。”

[三]汉章帝赐东平王书:可以持危扶颠。

[四]易:“故受之以未济终焉。”又:“利涉大川。”

[五]庄子:“苶然疲役而不知所归。”

[六]曹植诗:“洒泪满袆抱。”

刘克庄曰:此诗“平生白羽扇,零落蛟龙匣”,语极悲壮。又云:“青蝇纷营营,风雨秋一叶。内省未入朝,死泪终映睫。”其形容临淮忧谗畏议,不敢入朝之意,独见分晓。今按:当时李、郭,功存社稷,而被谗中官。子仪闻命即赴,不顾其身,终以至诚感物;光弼怵于祸患,畏缩不行,竟至悔恨而亡。诗云“直笔在史臣”,此微显阐幽,欲为纯臣表心也,一语有关大节。唐书本传:史官力为暴白。皆公诗有以发之矣。

故秘书少监武功苏公源明

卢注哀仆射者,哀其功名未尽展而卒也。新唐书:武,字季鹰,华州华阴人,挺之之子。

郑公瑚琏器[一],华岳金天晶[二]。昔在童子日,已闻老成名[三]。嶷然大贤后,复见秀骨清[四]。开口取将相[五],小心事友生[六]。阅书百氏尽[七],落笔四座惊[八]。历职匪父任[九],嫉邪尝力争[十]。

首叙生质才品。上六,言令器夙成。七八,言意度过人。九十,言文学出众。匪父任,见不藉门荫。尝力争,能不负言责。

[一]任昉序:希世之俊民,瑚琏之弘器。

[二]后汉书·杨赐传:华岳所挺,九德纯备。思玄赋:“顾金天而叹息,吾欲往乎西嬉。”玄宗先天二年,封华岳神为金天王。华岳,即西安府太华山,上有少昊金天氏,后世以为西方司秋之神。邵注此言其钟山岳之精秀。说文:“晶,精光也。”

[三]蔡琰与周俊书:吴平圣王之老成,明时之俊义。

[四]诗注:“岐嶷,峻茂之状。”晋书·江统传:嶷然稀言江应元。大贤,指严挺之。赵注新史挺之传:姿质轩秀。旧史武传云:神气俊爽,故有“复见秀骨”之句。周颖文祭梁鸿文:“秀骨风霜。”

[五]史记·魏公子传:公子诚一开口。刘向疏:据将相之位。

[六]杜臆:观“小心事友生”句,知武无欲杀公事。霍光传:“小心谨慎。”诗:“矧伊人兮,不求友生。”

[七]魏文帝与吴质书:“妙思六经,逍遥百氏。”

[八]孔融诗:“高谈满四座。”

[九]后汉书·陈蕃传:前后历职,无他异能。前汉书·汲黯传以父任为太子洗马。孟康注:大臣任举其子弟。旧唐书:武弱冠以门荫策名,哥舒翰奏充判官,迁殿中侍御史。

[十]汉赵壹著嫉邪赋。后汉书·公孙述传不可力争。

汉仪尚整肃[一],胡骑忽纵横[二]。飞传自河陇[三],逢人问公卿。不知万乘出,雪涕风悲鸣[四]。受辞剑阁道,谒帝萧关城[五]。寂寞云台仗[六],飘飖沙塞旌[七]。江山少使者[八],笳鼓凝皇情[九]。

此记扈从两宫之事。河陇无恙,故见飞传而同信。明皇幸蜀,故追乘舆而悲涕。受辞,承命上皇。谒帝,趋赴灵武。寂寞江山,剑阁音阻。塞旌笳鼓,萧关起事也。

[一]新唐书:武从玄宗入蜀,擢谏议大夫。至德初,赴肃宗行在,房琯荐为给事中。光武纪: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

[二]汉书:盗贼纵横。

[三]卢照邻诗:“拂曙驱飞传。”飞传,急递也。河陇,河西、陇右也。

[四]通鉴:天宝十五载秋七月,太子至平凉,杜鸿渐、魏少游等迎至灵武,谋发河陇劲骑,南向以定中原。雪涕,谓拭泪。列子:景公雪涕而顾晏子。吴越春秋:长吟悲鸣。

[五]前汉书·终军传:受辞造命。邵注剑阁,在今四川保宁府。萧关城,在今陕西平凉府镇原县。颜延之诗:“谒帝苍山蹊。”

[六]张载叙行赋:“嗟寂寞而愁予。”庾信哀江南赋:“犹有云台之仗。”魏志注:魏氏春秋:帝下云台铠仗授兵。

[七]曹植诗:“飘飖周八极。”丘迟与陈伯之书:“倔强沙塞之间。”

[八]陶潜诗:“形迹滞江山。”

[九]世说:桓玄西下,笳鼓并作。颜延之诗:“皇情爰眷眷。”又:“途穷凝圣情。”杨慎曰:诗“肤如凝脂”,颜延之诗“空城凝寒云”,俱音去声。

壮士血相视[一],忠臣气不平[二]。密论贞观体,挥发岐阳征[三]。感激动四极[四],联翩收二京[五]。西郊牛酒再[六],原庙丹青明[七]。

此述其协赞恢复。血相视,战伤者众。气不平,敌忾者多。论贞观,治仿太宗。发岐阳,师出凤翔。感激,人戮力。联翩,频奏捷。牛酒,迎官军。丹青,修祖庙也。

[一]吴越春秋:椒丘䜣曰:“此天下壮士。”别赋:“刎血相视。”

[二]忠经:君德圣明,忠臣以荣。孙宝传:心内不平。

[三]易:“六爻发挥。”

[四]荀子:施及四极。

[五]曹植诗:“联翩历五山。”唐太宗诏:“二京之盛,其来自昔。”

[六]易:“自我西郊。”韩信传:广武君曰:“当今之计,不如按甲休兵。百里之内,牛酒日至,壶浆塞陌。”

[七]汉书:“叔孙通请立原庙。”注:“原,重也。先有庙,今更立之。”晋阳秋:武帝改营太庙,填以丹青,缀以珠玉。

匡汲俄宠辱[一],卫霍竟哀荣[二]。四登会府地[三],三掌华阳兵[四]。京兆空柳色[五],尚书无履声[六]。群乌自朝夕[七],白马休横行[八]。

此叙其历任始终。俄宠辱,除罢不常。竟哀荣,存殁可慨。四登府,屡居京尹。三掌兵,频授节度。空柳色,京尹身殂。无履声,尚书迹杳。乌自朝夕,中丞虚位。白马休行,谏诤不闻矣。朱注武初为京兆少尹,再为京兆尹,两镇剑南,皆兼成都尹,故曰“四登会府地”。初以御史中丞出为东川节度使,后又两充剑南节度使,故曰“三掌华阳兵”。

[一]新唐书:已收长安,武拜京兆少尹。坐琓事,贬巴州刺史。久之,迁东川节度使。上皇合剑南为一道,擢武成都尹、剑南节度使。还京,拜京兆尹,为二圣山陵桥道使,封郑国公,迁黄门侍郎。与元载厚相结,求宰相不遂,复节度剑南,破吐蕃七万众于当狗城,遂收盐川,加检校吏部尚书。匡衡传:建昭三年,代韦玄成为丞相,封乐安侯。后有司奏衡专地盗土,竟坐免。汲黯传:召为中大夫,以数切谏不得久留内,为东海太守。老子:“宠辱若惊。”

[二]卫青传:天子使使者持大将军印即军中,拜青为大将军。后尚平阳公主,与主合葬,起冢象庐山云。霍去病传:以功封骠骑将军,秩与大将军等。元狩六年薨,上悼之,发属国玄甲军,陈自长安至茂陵,为冢,象祁连山。傅亮表:“荣哀既备,宠灵已忝。”

[三]通鉴注:唐时巡属诸州,以节度使为大府,亦谓之会府。

[四]禹贡:华阳黑水惟梁州。

[五]汉书·张敞传:敞为京兆尹时,罢朝会,走马章台街。唐人诗有“章台柳”。

[六]汉哀帝时,尚书郑崇,常曳革履谏诤。帝曰:“我识郑尚书履。”

[七]朱博传:御史府中列柏树,常有野乌数千栖集其上,晨去暮来,号曰朝夕乌。

[八]后汉张湛为光禄大夫,常乘白马。光武每有异政,辄曰:“白马生且复谏矣。”上林赋:“扈从横行。”按:朱注引侯景乘白马渡江为证,谓蜀中寇息也。但下文自有“四郊失壁垒”句,不应预侵。

诸葛蜀人爱[一],文翁儒化成[二]。公来雪山重,公去雪山轻[三]。记室得何逊[四],韬钤延子荆[五]。四郊失壁垒[六],虚馆开逢迎[七]。堂上指图画[八],军中吹玉笙[九]。岂无成都酒[十],忧国只细倾[十一]。时观锦水钓[十二],问俗终相并[十三]。

此因治蜀有功,而追忆生前也。诸葛文翁,见功德在人。雪山轻重,言身系安危。何逊、孙楚,比参谋之士。失壁垒,边境肃清。开逢迎,贤士交集。指图画,险要熟知。吹玉笙,军政暇裕。酒只细倾,志在经国。观钓问俗,留心民瘼也。

[一]蜀志·诸葛亮传:“梁益之民,咨述亮者,虽甘棠之咏召公、郑人之歌子产,未足为过也。”

[二]文翁,注见前。

[三]公三镇蜀中,故有去来之语。

[四]梁书:何逊为建安王记室,王爱文学之士,日与游宴。

[五]张说诗:“礼乐逢明主,韬钤用老臣。”注:太公兵法有玄女六韬及玉钤篇。晋书:孙楚,字子荆,参石苞骠骑军事。

[六]记:“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辱。”随何说黥布:“深沟壁垒。”

[七]汉书·献帝纪:公孙度虚馆候邴原。汉章帝诏:遣吏逢迎。

[八]公有奉观严郑公厅事岷山沲江画图诗。

[九]刘孝威诗:“浮丘侍玉笙。”

[十]萧子显诗:“朝酤成都酒,暝数河间钱。”

[十一]刘向传:周堪,信有忧国之心。细倾,与豪饮相反。

[十二]观钓,谓武过草堂,公酬诗云:“幽栖真钓锦江鱼。”

[十三]吴志:陟璆使汉,入国而问俗。

意待犬戎灭,人藏红粟盈[一]。以兹报主愿,庶获裨世程[二]。炯炯一心在[三],沉沉二竖婴[四]。颜回竟短折,贾谊徒忠贞[五]。飞旐出江汉[六],孤舟转荆衡[七]。虚横马融笛[八],怅望龙骧茔[九]。空余老宾客,身上愧簪缨[十]。

此为筹边未竟,而痛伤死后也。蜀近吐蕃,民苦馈饷,故灭戎盈粟,为当时大经画。惜其早世,而心未遂耳。丧返华阴,路经江、汉、荆、衡也。虚笛,知音已亡。望茔,孤坟远隔。老宾客,向为幕僚。愧簪缨,感其荐拔。此章前两段各十二句,中两段各八句,后两段各十四句。

[一]前汉书·贾捐之传:“太仓之粟,红腐而不可食。”

[二]贾谊传:“可以为万世法程。”

[三]寡妇赋:“目炯炯而不寐。”商书:“永肩一心。”

[四]庾信诗:“幽翳沉沉。”左传:晋侯獳病,求医于秦,秦伯使医缓为之。未至,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医至,曰:“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晋孙和荐范粲表:久婴疾病。皇甫谧疏:久婴笃疾。陆机诗:世网婴吾身。正字通:婴,系也,萦也。

[五]颜渊三十二岁,贾谊三十三岁,故举以相方。记:短折曰不禄。左传:荀息曰:“继之以忠贞。”唐书:永泰元年四月,武卒,时年四十,赠尚书左仆射。

[六]潘岳寡妇赋:“飞旐翩以启路。”注:“旐,丧车之旌。

[七]庾信竹杖赋:“是乃江汉英灵,荆衡杞梓。”

[八]汉马融精覈术数,性好音律,尤耽于笛,及卒,客有吊者,诣灵横笛。

[九]晋书·王浚传:武帝因谣言,拜浚为龙骧将军,伐吴。太康六年卒,葬柏谷山。大营茔域,葬垣周四十五里。

[十]谢朓诗:“怃然愧簪缨。”

考严武生平所为多不法,其在蜀中,用度无艺,峻掊亟敛,闾里为之一空。唯破吐蕃,收盐川,为当时第一功。诗云公来雪山重,公去雪山轻,诚实录也。至比之为诸葛、文翁,不免誉浮其实。噫,唐世人物,如严武者何可胜数,而后人至今传述,公之有功于武多矣。

赠秘书监江夏李公邕

杜臆:汝阳被宠善终,本无可哀,直以下交情厚,伤旧而赋也。鹤注汝阳王薨,在天宝九载。

汝阳让帝子[一],眉宇真天人[二]。虬髯似太宗[三],色映塞外春[四]。往者开元中,主恩视遇频。出入独非时[五],礼异见群臣。爱其谨洁极[六],倍此骨肉亲[七]。

此叙品貌不群,及平时恩遇。杜臆:赞王用“谨洁极”三字,最得要领。

[一]唐书:让皇帝宪,本名成器,睿宗立为皇太子,以玄宗有讨平韦氏功,恳让储位,封宁王,薨,谥让皇帝。

[二]七发:“阳气见于眉宇之间。”魏略:邯郸淳见曹植才辩,对其所知,叹为天人。

[三]酉阳杂俎:太宗虬髯,常戏张弓挂矢。

[四]武陵王纪诗:“塞外无春色。”此翻用其语,乃极状器宇之温和也。

[五]楚元王传:出入卧内,传语言。非时,即常常而见之意。

[六]谨洁,言能谨身洁己。

[七]记:骨肉之亲,无绝也。羯鼓录:汝阳秀出藩邸,玄宗特钟爱焉。又以其聪悟敏慧,妙达音旨,每出游幸,顷刻不舍。

从容听朝后[一],或在风雪晨[二]。忽思格猛兽[三],苑囿腾清尘[四]。羽旗动若一[五],万马肃駪駪[六]。诏王来射雁[七],拜命已挺身[八]。

下三段,记当时射猎之事。此言明皇诏猎也。吴论:动若一,行列整。肃駪駪,号令严。

[一]书:“从容以和。”淮南子:“古者天子听朝,公卿正谏。”

[二]江淹诗:“幸及风雪霁。”

[三]汉书·武五子传:厉王膂力扛鼎,空手搏熊彘猛兽。又,江都王力格猛兽。

[四]淮南子:“射沼滨之高鸟,逐苑囿之走兽。”相如谏猎书:“犯属车之清尘。”

[五]洙曰:三礼图:全羽为旞,析羽为旌,所谓汪旄于旗竿首也。高唐赋:“驾驷马,建羽旗。”

[六]诗:“駪駪征夫。”诗注:“駪駪,众多疾行之貌。”

[七]苏武传:天子射上林中,得雁。

[八]左传:“拜命之辱。”前汉书·刘屈氂传:屈氂挺身逃。挺身,奋身而起也。

箭出飞鞚内[一],上又回翠麟[二]。翻然紫塞翮[三],下拂明月轮[四]。从人虽获多[五],天笑不为新[六]。王每中一物,手自与金银。

此言汝阳陪猎也。出飞鞚,王飞马以射。回翠麟,帝回马而视。紫塞之雁,应手而落,故下拂弓傍。

[一]鲍照诗:“飞鞚越平陆。”鞚,马勒也。

[二]翠麟,良马也。扬雄河东赋:“乘翠龙而超河兮,陟西岳之峣崤。”

[三]崔豹古今注:秦所筑长城,土色皆紫,故云紫塞。芜城赋:“紫塞雁门。”

[四]庾信诗:“明月动弓梢。”

[五]长杨赋序:上将大夸胡人以多禽兽,令从人手搏之,自取其获,上亲临观焉。

[六]隋辛德源诗:“云衔天笑明。”

袖中谏猎书[一],扣马久上陈[二]。竟无衔橛虞[三],圣聪矧多仁。官免供给费,水有在藻鳞[四]。匪惟帝老大,皆是王忠勤[五]。

此言王能谏猎也。圣聪,谓听谏。多仁,谓民得休而物不伤。此皆王之忠勤所格,非帝老而倦游也。赵曰:水有藻鳞,非特不猎,抑且不渔矣。谨洁,以行己言。忠勤,以事君言。

[一]江淹诗:“袖中有短书。”

[二]通鉴:秦王苻坚如邺,猎于西山,旬余忘返,伶人王洛叩马而谏。

[三]相如谏猎书:“清道而行,中路而驰,犹时有衔橛之变。”注:“橛,车之钩心也。马衔或断,钩心或出,则致倾败以伤人。”

[四]诗:“鱼在在藻,有颁其首。王在在镐,岂乐饮酒。”小序曰:“鱼藻,刺幽王也,言万物失其性,王居镐京,将不能以自乐,故君子思古之武王焉。”

[五]后汉书·刘翊传:“诏书嘉其忠勤。”

晚年务置醴[一],门引申白宾[二]。道大容无能[三],永怀侍芳茵[四]。好学尚贞烈[五],义形必沾巾[六]。挥翰绮绣扬[七],篇什若有神[八]。

此记其虚怀善学。上文专言射猎事,故此又概举其生平。置醴,接今人。义形,慕古人。挥翰,工书法。篇什,长诗作也。

[一]汉书:楚元王敬礼申公等,穆生不嗜酒,元王每置酒,常为设醴。

[二]张正见诗:“邹严恒接武,申白日相趋。”朱注旧唐书:璡与贺知章、褚廷诲等善,为诗酒之交。

[三]道大,出老子。吕氏春秋:无智无能。

[四]晋傅亮表:“感旧永怀。”崔日知诗:“窗前窥石镜,河畔蹈芳茵。”

[五]世说:羊忱性甚贞烈。

[六]公羊传:仇牧义形于色。曹植诗:“歔欷涕沾巾。”

[七]沈佺期诗:“挥翰初难拟。”北史·文苑传序:“雅言丽则之奇,绮合绣联之美。”

[八]钟嵘诗品:“于时篇什,理过其辞。”孔融荐祢衡表:“升堂睹奥,思若有神。”

川广不可泝[一],墓久狐免邻[二]。宛彼汉中郡[三],文雅见天伦[四]。何以慰我悲,泛舟俱远津[五]。温温昔风味[六],少壮已书绅[七]。旧游易磨灭,衰谢增酸辛[八]。

末因汝阳而及汉中,乃抚今思昔之感。俱远津,公在夔州,汉中在归州也。昔风味,忆从前。易磨灭,虑将来。此章首尾各十句,中间皆八句分段。

[一]鲍照诗:“川广每多惧。”

[二]桓谭新论:雍门周以琴见孟尝君曰:“臣窃悲千秋万岁后,坟墓生荆棘,狐兔穴其中,樵儿牧竖踯躅而歌其上。”

[三]汉中王瑀,汝阳王弟也。公昔与汉中王会于梓州。

[四]曹植诗:“文雅纵横飞。”穀梁传:“兄弟,天伦也。”

[五]干宝晋论:“泛舟三峡。”

[六]诗:“温温恭人。”晋刘遗民书:“企怀风味,镜心象迹。”

[七]江淹诗:感赠远书绅。

[八]何承天诗:“愿言桑梓思旧游。”司马迁书:“古者富贵而名磨灭,不可胜纪。”

前赠汝阳王,本排律也,故叙次庄严。此哀汝阳王,乃古诗也,故纪述错综。前拈夙德升为全诗之纲,于奇毛赐鹰,只一语轻点;此拈谨洁极为通篇之眼,将诏王射雁,用三段详叙。如史记·淮阴侯传多入蒯通语,司马相如传备载文君事,皆以旁出见奇,方是善于写生者。

赠太子太师汝阳郡王琎

卢注哀秘书者,哀其文章气节,遭谗而死,为可伤也。唐书·文苑传:李邕,广陵江都人,少知名,在长安,李峤、张廷珪并荐邕词高行贞,堪为谏诤官。张溍曰:李、苏、郑三人,皆书地。

长啸宇宙间[一],高才日陵替[二]。古人不可见,前辈复谁继[三]?

首叹才人凋谢。古人,概言。前辈,指李。

[一]左思诗:“长啸激清风。”

[二]刘峻辩命论:“高才而无贵仕。”左传:“上陵下替。”抱朴子:“陵替之端,所以多有。”

[三]孔融书:“今之少年,喜谤前辈。”

忆昔李公存,词林有根柢[一]。声华当健笔[二],洒落富清制[三]。风流散金石[四],追琢山岳锐[五]。情穷造化理[六],学贯天人际[七]。

忆昔一提,至竟掩宣尼袂,痛其抱才不遇也。此叙李公文字。根柢,谓学有本源。健笔足副声名,言书法,起下金石二句。制作恒多洒落,言文章,起下造化二句。散,谓刊布。追琢,谓鎸勒。穷造化,所见者精。贯天人,所包者大。

[一]陆倕感知己赋:“学穷书府,文究辞林。”汉书·邹阳传:“蟠木根柢。”

[二]刘峻书:“声华无寂。”庾信宇文顺集序:“章表健笔。”

[三]郭象庄子序:“洒落之功未加。”

[四]晋书·乐广传:“天下言风流者,以王乐为首称。”吕氏春秋:“功绩铭乎金石。”秦始皇纪:刻于金石,以为表经。诗:“追琢其章,金玉其相。”

[五]山岳锐,状碑势之巍峨。郦炎诗:“功名重山岳。”

[六]庄子:“造化之所始。”

[七]司马迁传:“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干谒走其门,碑版照四裔[一]。各满深望还[二],森然起凡例[三]。萧萧白杨路[四],洞彻宝珠惠[五]。龙宫塔庙涌[六],浩劫浮云卫[七]。宗儒俎豆事[八],故吏去思计[九]。眄睐已皆虚[十],跋涉曾不泥[十一]。向来映当时[十二],岂独劝后世。

此述其声价之重。干谒满望,言有求必应。森然起例,谓碑文体制。白杨,墓道碑也。龙宫,寺观碑也。宗儒,学宫碑也。故吏,遗爱碑也。眄睐皆虚,前之看碑者已往;跋涉不泥,后之摩碑者复至,故下接云“映当时”而“劝后世”。若以眄睐跋涉为索文之人,于上干谒句为重复矣。赵曰:泉路昏暗,得邕之文,如明珠洞彻,故以为惠。塔庙之文,神灵呵护,虽亘经浩劫,而浮云常卫。

[一]谢灵运诗:“图牒复磨灭,碑版谁传闻。”碑乃石碑,版是金版。东都赋:“瞰四裔而抗稜。”

[二]史记:陈余曰:“不意君之望臣深也。”

[三]杜预左传序:发凡以言例。

[四]古诗:“白杨何萧萧,松柏夹广路。”

[五]宣室志:冯翊严生,家汉南岘山,得一珠,如弹丸。胡人曰:“此西国清水珠,至浊水,泠然洞彻矣。”说苑:宝珠不饰。

[六]仙传:昆明池龙宫,有仙方三十六首。徐陵寺碑:“朝惊鹫岭,夜动龙宫。”金刚经:“如佛塔庙。”洛阳伽蓝记:永熙三年,永宁寺浮图为火所烧,有人从东莱来,云:见浮图于海中,光明照耀,俨然如新。此言塔庙如龙宫也。

[七]度人经:惟有元始浩劫之家,部制我界,统成玄都也。浩劫,无穷之劫。

[八]史记:孔子布衣,传十余世,学者宗之。刘向传:仲舒学为儒宗。论语:“俎豆之事。”

[九]霍光传:“问所亲故吏。”何武传:“生前无赫赫名,去后常令人思。”

[十]古诗:“眄睐以适意。”

[十一]诗:“大夫跋涉。”

[十二]沈约谢灵运传论:“标能擅美,独映当时。”

丰屋珊瑚钩[一],麒麟织成罽[二]。紫骝随剑几[三],义取无虚岁[四]。分宅脱骖间[五],感激怀未济[六]。众归赒给美[七],摆落多藏秽[八]。

此述其好施之情。珊钩麟罽、骝马剑几,皆富家馈以求文者。人多感激,而心如未济,见其急于为人。众美赒给,而志厌多藏,见其胸怀高旷。

[一]易:“丰其屋,天际翔也。”晋书:“今之百姓,竞丰其屋。”萧诠诗:“珠帘半上珊瑚钩。”

[二]天中记:汉武帝时,日本国贡麒麟锦,金花眩人眼目。汉书注:罽,织毛若今毼及氍毹之类。以织成罽,对珊瑚钩。织成,乃罽名也,公集中有织成诗题。梁简文诗:“风吹凤凰袖,日映织成衣。”周王褒诗“银镂光明带,金地织成靴”可证。

[三]南史:梁武帝幸乐游苑,羊侃预宴,赐以河南国紫骝马。宋之问诗:“剑几传好事。”

[四]论语:“义然后取。”旧唐书:邕早擅才名,尤长碑颂,虽贬职在外,中朝衣冠及天下寺观,多赍持金帛往求其文,前后所制,几数百首。又云:邕受纳馈遗,多至钜万,时议以为鬻文获财,未有如邕者。

[五]孔丛子:郈成子聘晋,过卫,右宰毂臣觞之,酣毕而送以璧。成子行,闻卫乱,毂臣死之,于是迎其妻子,还其璧,隔宅而居之。广绝交论:“宁慕郈成分宅之德。”吴志:周瑜推南大宅,以舍孙策,有无通共。史记:越石父贤,在缧絏中。晏子出,遭之途,解左骖赠之,延为上客。

[六]赵岐孟子章指:“千载闻之,犹有感激。”

[七]刘劭人物志:“普博周给,弘在覆裕。”

[八]陶潜诗:“摆落悠悠谈。”老子:“多藏必厚亡。”颜氏家训:山巨源以蓄积取讥,皆多藏厚亡之文也。唐书:仇人告邕赃货枉法,许昌人孔璋上书救之,曰:“斯人所能者,拯孤恤穷,救乏赈惠,积而便散,家无私聚。”

独步四十年[一],风听九皋唳[二]。呜呼江夏姿[三],竟掩宣尼袂[四]。

此伤其遭逢不偶。独步,名振文坛。风听,声彻帝庭。宣尼掩袂,道穷可悯矣。此句结前起后。

[一]曹植诗:“仲宣独步于汉南。”

[二]诗:“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唐书:玄宗东封回,邕献词赋,称旨,后因上计偕,中使临索其文。故以九皋鹤唳比之。

[三]汉书:“天下无双,江夏黄童。”世系表:后汉会稽太守高阳侯,徙居江夏,遂为江夏李氏。其后元哲徙居广陵,元哲生善,善生邕。故题曰“江夏李公”,诗又云“江夏姿”也。

[四]公羊传:西狩获麟,孔子反袂拭面,涕泣沾袍。刘琨诗:“宣尼悲获麟。”

往者武后朝,引用多宠嬖[一]。否臧太常议[二],面折二张势[三]。衰俗凛生风[四],排荡秋旻霁[五]。忠贞负冤恨[六],宫阙深旒缀[七]。

往者再提,至“易力何深哜”,痛其直节受枉也。此记其立朝风节。周注当时振颓俗、霁天颜,其忠贞若此。而为小人所陷,亦以天子深居九重,耳目易于壅蔽耳。

[一]左传:“齐侯好内,多内宠、内嬖。”

[二]西京赋:“弹射臧否。”搜神记:“乞陛下圣造,亲试否臧。”旧唐书·韦巨源传:太常博士李处直,议巨源谥曰昭。邕再驳之,文士推重。

[三]史记:绛侯谓王陵:“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唐书:邕拜左拾遗。中丞宋璟劾张昌宗兄弟反状,武后不应。邕在阶下大言曰:“璟所陈,社稷大计,陛下当听。”后色解,即可璟奏。

[四]淮南子:“衰世之俗,以其智巧诈伪。”赵广汉传:“见事风生,无所回避。”傅玄传:“玄除郎中,贵游慑服,台阁生风。”

[五]邵注秋旻霁,美其皎洁也。尔雅:“秋日旻天。”

[六]左传:荀息曰:“臣竭其股肱之力,继之以忠贞。”

[七]前汉书·五行志:君若缀旒,不得举手。应劭曰:旒,旌旗之旄,随风动摇也。或曰:旒黈所以蔽耳目,言朝廷之聪明蔽塞。

放逐早联翩[一],低垂困炎疠[二]。日斜鵩鸟入[三],魂断苍梧帝[四]。荣枯走不暇[五],星驾无安税[六]。几分汉庭竹[七],夙拥文侯篲[八]。终悲洛阳狱[九],事近小臣毙[十]。祸阶初负谤[十一],易力何深哜[十二]。

此记其被谪致死。联翩,屡谪贬。炎厉,瘴热地。邕贬多在南方,故用长沙苍梧事。赵曰:荣枯无常,故奔走不暇,而无税驾之处。卢注历任迭为刺史,故云几分竹。所在必亲贤士,故云夙拥篲。周甸注邕名位不为卑贱,而其死也,竟与小臣无异,且其祸起负谤,非有实事,挤之亦易为力,何必深噬至此乎。

[一]史记:屈原放逐,著离骚。

[二]司马相如赋:“黼帐低垂。”宋之问诗:“自可乘炎疠。”

[三]鵩鸟赋:“庚子日斜,鵩集予舍。”

[四]宋之问诗:“百越去魂断。”吴均诗:“依依望九疑,欲谒苍梧帝。”

[五]魏都赋:“英辩荣枯。”

[六]诗:“星言夙驾。”史记·李斯传:“吾未知所税驾也。”注:“税驾,犹言解驾。”唐书:邕累贬雷州司户、崖州舍城丞,又贬钦州遵化尉。

[七]汉书:文帝三年,初与郡守为铜虎符、竹使符。宇文逌庾信集序:“寄深分竹。”

[八]阮籍奏记:子夏处西河之上,而文侯拥篲。旧唐书:邕为陈州刺史,历括、淄、滑三州刺史,天宝初,为汲郡北海太守。上计京师,皆以邕重义爱士,古信陵之流。

[九]后汉书·蔡邕传:邕上书自陈下洛阳狱,诏减死一等,与家属钳髠,徙朔方。

[十]左传:“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

[十一]周语:“其无乃阶祸乎。”贾谊传:“适足以负谤于天下耳。”

[十二]前汉书:“摧枯朽者易为力。”宋玉小言赋:“会九族而同哜。”

伊昔临淄亭[一],酒酣托末契[二]。重叙东都别,朝阴改轩砌[三]。

伊昔三提,至“鲲鹏喷迢递”,追溯交情始末也。此言其投契甚久。公与邕初遇于东都,所云“李邕求识面”也。再遇于临淄亭,有陪宴历下亭诗。公为后辈,故云末契。久叙阔思,故日阴改移也。

[一]谢灵运诗:“伊昔家临淄。”临淄亭,在今山东济南府。

[二]左思诗:“酒酣气益震。”尚书孔传:“乐酒曰酣。”陆机叹逝赋:“托末契于后生。”

[三]潘岳杨仲武诔:“日仄景西,望子朝阴。”广雅:“砌,穦也。”西都赋:“玄墀扣砌。”穦,音启。扣,音口。

论文到崔苏[一],指尽流水逝[二]。近伏盈川雄,未甘特进丽[三]。是非张相国[四],相扼一危脆[五]。争名古岂然[六],关键欻不闭[七]。例及吾家诗,旷怀扫氛翳[八]。慷慨嗣真作[九],咨嗟玉山桂[十]。钟律俨高悬[十一],鲲鲸喷迢递[十二]。

此记其评论诗文。论文以下,概论当世之文;例及以下,专论一家之诗。崔、苏、杨、李,同时文名最著。屈指而到崔、苏,凡已逝者皆如流水矣。于杨炯则服其雄,于李峤则嫌其丽,此笃论也。独于张相国,不无是非之隙,遂至相扼而几危,亦由邕之不能忘名而善闭耳。例及,因类而及也。旷怀一句,此邕通论审言之诗。咨嗟三句,又特美所和嗣真一作。赵注山桂,比词之秀拔。钟律,比声之和雅。鲲鲸,比势之强壮。

[一]钱笺崔苏,崔融、苏味道也。唐书:融为方华婉,当时未有辈者。味道,九岁能属词,与李峤俱以文翰显。朝野佥载:李峤、崔融、苏味道、杜审言,为文章四友,世号崔、李、苏、杜,故公诗称之。

[二]指尽,屈指数尽也。刘桢诗:“逝者如流水。”

[三]唐书·杨炯传:炯为梓州司法参军,迁盈川令卒。李峤传:神龙三年,封赵国公,加特进,同中书门下三品。峤富才思,前与王勃、杨盈川接,中与崔融、苏味道齐名。张说云:杨盈川文如悬河注水,酌之不竭。李峤文如良金美玉,无施不可。

[四]庄子:“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张说传:玄宗诛萧至忠,召说为中书令,封燕国公。东封还,为尚书左丞相。旧唐书:邕素轻张说,说甚恶之。

[五]史记:“两贤岂相扼哉。”梁简文书:“危脆之质,有险蜉蚍。”庾信崔说碑:“百龄危脆。”

[六]国策:张仪曰:“争名者于朝。”魏文帝典论:“文人相轻,自古而然。”

[七]老子:“善闭,无关键而不可开。”注:“横木为关,竖木为楗。”石崇思归引:“欻复见牵羁。”

[八]鲍照诗:“安知旷士怀。”

[九]汉书·高帝纪:“慷慨伤怀。”朱注公祖审言集,有和李大夫嗣真奉使存抚河东诗,非指历下倡和之作。千家本载公自注云“甫有和李太守诗”,此伪托者,善本俱无。

[十]世说:范宣看毕咨嗟。晋书:郄诜对武帝曰:“臣举贤良对策,为天下第一,犹桂林一枝,昆山片玉。”

[十一]史记:钟律调自上古。顾野王虎丘山亭序:“成文畅于钟律。”景福殿赋:“华钟杌其高悬。”

[十二]王嘉拾遗记:“鲲鱼千尺如鲸。”吴都赋:“旷瞻迢递。”注:“迢递,远貌。”

坡陀青州血[一],芜没汶阳瘗[二]。哀赠竟萧条[三],恩波延揭厉[四]。子孙存如线[五],旧客舟凝滞[六]。君臣尚论兵[七],将帅接燕蓟[八]。朗咏六公篇[九],忧来豁蒙蔽[十]。

末伤其身后荒凉,抚时而增叹也。血渍青州,骨藁汶阳,其哀赠恩典,尚待将来之揭厉。今子孙微弱,旧交远游,亦谁为谋其昭雪乎?最可伤者,国有外侮,而朝无直臣,今日之痛李公,犹李公之惜六公也。结语无任悲怆。揭厉,谓高揭而扬厉。论兵,以吐蕃屡侵。将帅,指河北降将。通论此章,是五段文字。细分之,则四句者三段,八句者三段,十四句者两段,十句十二句者各一段,十段之中,多寡仍相遥应。

[一]司马相如哀二世赋:“登陂陀之长坂。”

[二]任昉墓铭:“芜没郑乡,寂寥杨冢。”唐书:武德二年,北海郡置汶阳县。旧唐书:天宝五载,左骁卫兵曹参军柳勣有罪下狱,邕尝遗勣马,吉温使引邕尝以休咎相语,阴赂遗。宰相李林甫素忌邕,因传以罪。诏刑部员外郎祁顺之、监察御史罗希奭就郡杖杀之,年七十。客葬于此。

[三]唐书:代宗时,赠邕秘书监。

[四]丘迟诗:“肃穆恩波被。”剧秦美新论:“侯卫厉揭。”周甸引诗深厉浅揭以解揭厉,未合,今从朱注。

[五]越绝书:“中国不绝如线。”

[六]旧客,公自谓。左传:“禁旧客,勿出于富。”别赋:“舟凝于水滨。”

[七]吴越春秋:孙子与吴王论兵。

[八]后汉书·吴汉传:往来燕蓟之间。

[九]天台赋:“朗咏长川。”原注:“公有张、桓等五王洎狄相六公诗。”朱注五王:张柬之、桓彦范、敬晖、崔玄暐、袁恕己。狄相,则仁杰也。赵明诚金石录:唐六公诗,李邕撰,胡履灵书。初读八哀诗,恨不见其诗。晚得石本,其文词高古,真一代佳作也。六公者,五王各为一章,狄丞相别为一章。钱笺董逌书跋:李北海六公咏,今太和集中虽有诗而无其姓名。予见荆州六公咏石刻,文既不刓,诗尤奇伟,豪气激发,如见断鳌立极,时宜老杜有云。序言邕为荆州,今新旧书皆不书。

[十]抱朴子:训诲所以移蒙蔽。

王嗣奭曰:李才名甚盛,而其死甚惨,公痛之极,故云“竟掩宣尼袂”,又云“魂断苍梧帝”,又曰“事近小臣毙”,末又曰“坡陀青州血”,不觉言之复也。叶石林以为累句,论诗则是,而非所以论子美。其起语豪宕,亦兼自寓。各章以序事成文,部署森严,纯似班史。唯此章,感慨激昂,排荡变化,直追龙门之笔。细按其前后段落,又未尝不脉络整齐也。郝敬曰:李江夏之文藻,郑司户之博综,必有少陵之隽笔,乃能曲尽其妙。

赠左仆射郑国公严公武

卢注哀秘书者,哀其忠孝文章,始终遇蹇,为可惜也。唐书:苏源明,京兆武功人。

武功少也孤[一],徒步客徐兗。读书东岳中,十载考坟典[二]。时下莱芜郭[三],忍饥浮云巘[四]。负米晚为身[五],每食脸必泫[六]。夜字照爇薪[七],垢衣生碧藓[八]。庶以勤苦志[九],报兹劬劳愿[十]。

此叙其少而好学。忍饥垢衣,贫能苦志。脸必泫,伤亲殁。报劬劳,念亲恩,俱应少孤。

[一]唐书:源明,初名预,少孤,寓居徐、兗。

[二]孔安国书序:“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少昊、颛顼、高辛、唐、虞之书,谓之五典。”又曰:“孔子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

[三]旧唐书:莱芜,汉县,后废。长安四年,于废赢县置莱芜县,属兗州。

[四]薛君章句云:“朝饥最难忍。”诗:“陟则在鍱。”鍱,山顶也。

[五]家语:子路为亲负米百里之外。

[六]楚辞:“横垂涕兮泫流。”

[七]侯瑾,家贫佣赁,暮辄烧柴薪以读。又,晋中兴书:范汪,家贫好学,燃薪写书,既毕,诵读亦竟。

[八]碧藓,犹今人言衣服黴斑。

[九]韩诗外传:子路曰:“不能勤苦,焉得行此。”

[十]诗:“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学蔚醇儒姿[一],文包旧史善[二]。洒落辞幽人[三],归来潜京辇[四]。射君东堂策[五],宗匠集精选[六]。制可题未干[七],乙科已大阐[八]。文章日自负[九],掾吏亦累践。晨趋阊阖内[十],足踏宿昔趼[十一]。

此叙其壮而出仕。蔚醇儒,其学不杂。包旧史,其文甚博。京辇,辇毂之下。东堂,试策之地。宗匠,指衡文者。掾吏屡践,自卑官屡迁也。足蹈昔趼,依然徒步而入也。

[一]易:“其文蔚也。”蔚,文深貌。汉书:贾山涉猎书记,不能为醇儒。

[二]杜预左传序:“旧史遗文,略不尽举。”

[三]易:“幽人贞吉。”

[四]袁绍书:“公族子弟,生长京辇。”吴薛莹诗:“迁入京辇,遂升枢机。”

[五]山谦之丹阳记:太极殿,周路寝也。东西堂,魏制,周小寝也。晋书:挚虞举贤良、方正直言,会东堂策问。

[六]袁宏三国名臣赞序:“莫不宗匠陶钧。”惠远诗:“时无悟宗匠,谁将握玄契。”

[七]蔡邕独断:“群臣有所奏请,尚书令奏下之,有制诏,天子答之曰:可。”

[八]儒林传:房凤,字子元,以射策乙科,为太史掌故。唐书:诸进士试时务策五条,帖一大经。经策全得,为甲第;策得四、帖过四以上,为乙第。

[九]又云:源明工文词,有名天宝间。及进士第,更试集贤院,累迁太子谕德。

[十]大人赋:“排阊阖而入帝宫。”韦昭注:“阊阖,天门也。”天上有阊阖殿,故人间帝殿亦名阊阖。

[十一]庄子:“百舍重趼。”增韵:“足胝曰趼。”

一麾出守还[一],黄屋朔风卷。不暇陪八骏[二],虏庭悲所遣[三]。平生满樽酒,断此朋知展[四]。忧愤病二秋,有恨石可转[五]。肃宗复社稷,得无顺逆辨[六]。范晔顾其儿[七],李斯忆黄犬。秘书茂松色[九],再扈祠坛錚[十]。

此叙其陷贼不污。黄屋风卷,上皇幸蜀矣,源明失于陪从,致为贼驱遣而悲愤也。朋知断,故情不展。石可转,见心不变。吴论:肃宗复位,顺逆既辨,一时受伪命者悉加刑戮,如范晔有顾儿之痛,李斯含黄犬之悲,而秘书独寒松不改,得与郊祀盛典。

[一]颜延之咏阮咸诗:“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

[二]唐书:源明出为东平太守,召远为国子司业。禄山陷京师,以病不受伪署。八骏,用周穆王巡游事。

[三]陈琳檄文:“并集虏庭。”

[四]谢灵运诗:“再与朋知辞。”

[五]诗:“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六]三都赋序:“既以著逆顺,且以为鉴戒。”

[七]宋书:范晔临刑,其子霭取地土及果皮掷晔,晔问曰:“汝嗔我耶?”霭曰:“今日何缘嗔!但父子同死,不能不悲。”

[八]史记:二世具李斯五刑,论腰斩咸阳市。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九]世说:张伯威,岁寒之茂松,幽夜之逸光。

[十]唐书:肃宗复两京,擢源明考功郎中、知制诰,后为秘书少监,卒。扈祠,扈从祠祭也。书:“为三坛同錚。”

前后百卷文[一],枕藉皆禁脔[二]。篆刻扬雄流[三],溟涨本末浅[四]。青荧芙蓉剑[五],犀兕岂独剸[六]。反为后辈亵[七],予实苦怀缅[八]。煌煌斋房芝[九],事绝万手搴。垂之俟来者,正始征劝勉[十]。不要悬黄金[十一],胡为投乳鑆[十二]?

此叙其文才直节。禁脔,比文之丰美。才大如扬雄,虽溟犹为浅末。锋利如宝剑,虽犀兕亦可剸截。有文如此,而人乃亵视,公所以怀思而叹息也。当时斋房渎祀,苏能苦口力诤,于万手欲搴者,竟阻绝而不行,足为将来劝勉矣。且其意不欲求取金印,何为触犯忌讳,如投乳鑆乎?此皆发于忠爱之诚耳。

[一]唐书:源明又有前集三十卷。

[二]隋辛德源,少有重名,累官考功郎中。刘逖荐之曰:“枕藉六经,渔猎百氏。”谢混传:元帝始镇建业,每得二豚,以为珍膳,项下一脔尤美,辄以荐帝,呼为禁脔。

[三]法言:或问吾子好赋?曰:“然。童子雕虫篆刻,壮夫不为。”

[四]谢灵运诗:“溟涨无端倪。”后汉书:范升以为左氏浅末,不宜立。曹植责躬表:“词旨浅末,不足采览。”此“末浅”二字所出,若作“未浅”,则海深何待言乎?

[五]羽猎赋:“炫耀青荧。”青荧,剑有光泽貌。越绝书·宝剑篇:“扬其华如芙蓉始出。”卢照邻诗:“相邀侠客芙蓉剑。”

[六]李尤剑铭:“陆剸犀兕,水截鲸鲵。”

[七]蔡邕传:“后辈被遣。”

[八]文选注:缅,思貌。

[九]汉书:武帝大兴祠祀,元封中,斋房生芝而作歌。通鉴:乾元二年六月,上从王玙请,立太乙坛于南郊之东,自汉武帝祠太乙,至唐复祠之。旧唐书·肃宗纪:上元二年七月,延英殿御座梁上生玉芝,一茎三花,上制玉灵芝诗。

[十]唐书本传:肃宗时,禁中祷祀穷日夜,中官用事,给养繁靡。源明数陈政治得失。及思明陷洛阳,帝将亲征。上疏极谏,帝嘉其切直。子夏诗序: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晋书·卫玠传:不意永嘉之末,复闻正始之音。李陵书:“来相劝勉。”

[十一]晋书·周顗传:取金印如斗大,系肘。

[十二]尔雅:鑆有力。注:出西海大秦国,有养者,似狗,多力犷恶。炙毂子载鑆铭曰:爰有犷兽,厥形似犬,饥则驯服,饱则反眼,出于西海,名之曰畎。

结交三十载[一],吾与谁游衍[二]?荥阳复冥寞,罪罟已横罥[三]。呜呼子逝日,始泰则终蹇[四]。长安米万钱[五],凋丧尽余喘。战伐何当解,归帆阻清沔[六]。尚缠漳水疾[七],永负蒿里饯[八]。

未叹苏公身殁,不及哀奠也。荥阳罹罪而亡,武功凶年而卒,则游衍无人矣。始泰,遭遇中兴。终蹇,身殁荒岁。战伐,吐蕃未靖。清沔,归路所经。胡夏客曰:武功少孤忍饥,为官又以饥终,读此不禁三叹。此章,前后三段各十二句,中间二段各十四句。

[一]任昉诗:“结欢三十载。”

[二]诗:“及尔游衍。”新史:源明雅善郑虔、杜甫。

[三]诗:“罪罟不收。”横罥,横罹法网也。刘孝威诗:“菱芒乍罥丝。”李善选注:“罥,结也。”

[四]泰蹇,用易卦名。

[五]汉书·高帝纪:“关中大饥,米斛万钱。”旧唐书:广德二年,自秋及冬,斗米千文,一斛则万钱矣。苏、郑皆卒于是年,故他诗曰:“谷贵殁潜夫。”又曰:“凶问一年俱。”

[六]山海经注:汉水至江夏安陆县入江,即沔水。

[七]刘桢诗:“余婴沉痼疾,窜身清漳滨。”

[八]杜臆:蒿里饯,谓致奠也。古今注:蒿里,丧歌也。人死,精魂归于蒿里,使挽者歌以送之。蒿里,山名。邵注田横死,门人作挽歌二章,今分为二:薤露歌送王公大人蒿里歌,送士大夫庶人之丧。

八哀诗,苦心力索,未免人胜于天。就诸章而论,前五篇精悍苍古,后三首却繁密不疏,尚须分别而观。

故司徒李公光弼

卢注哀荥阳者,哀其生不逢时,至被污贬死,为可悼也。郑虔,荥阳人。

鶢居至鲁门,不识钟鼓飨[一]。孔翠望赤霄[二],愁思雕笼养[三]。荥阳冠众儒,早闻名公赏[四]。地崇士大夫[五],况乃气精爽[六]。

首言其人品孤高,而兼得名位。上四比,下四赋。

[一]庄子:昔者,海鸟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触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乃眩视悲忧,三日而死。江淹拟古诗:“咸池飨爰居,钟鼓或愁辛。”

[二]张华鹪鹩赋序:“孔雀翡翠,或陵赤霄之际,或托绝垠之外,然皆负矰婴缴,羽毛入贡。”

[三]祢衡鹦鹉赋:“闭以雕笼,剪其翅羽。”

[四]原注:“往者,公在疾,苏公颋位尊望重,素未相识,早爱才名,躬自抚问,临以忘年之契,远迩嘉之。”后汉书·张奋传:“众儒不达,议多驳异。”蜀志注:钟会,名公之子。

[五]地崇,指著作郎。后汉书·来歙传:士大夫皆信重之。

[六]前汉书·五行志:“心之精爽,是谓魂魄。”

天然生知资[一],学立游夏上[二]。神农或阙漏,黄石愧师长[三]。药纂西极名[四],兵流指诸掌[五]。贯穿无遗恨[六],苍蕞何技痒[七]。

此记其长于著述。生知多学,领下两段。神农,起药纂。黄石,起兵流。贯穿,谓闻见博。苍蕞,谓杂撰多。

[一]陈琳书:“此乃天然异禀,非钻仰者所庶几也。”庾肩吾书品:钟,天然第一。生知,见礼记。

[二]后汉书·李固传:“通游夏之艺,颜闵之仁。”

[三]神农著本草,黄石公授张良兵法,此言虔所著之书,古人不逮也。楚辞·桥颂:“年岁虽少,可师长兮。”

[四]上林赋:“左苍梧,右西极。”

[五]颜氏家训:“吾见世文学之士,品藻古今,若指诸掌。”唐书:虔学长于地理,山川险易,方隅物产,兵戈众寡,无不详审。尝为天宝军防录,言典事该。诸儒服其善著书。

[六]司马迁传赞:“贯穿经传,驰骋古今。”文赋:“恒遗恨以终篇。”

[七]原注:“公著荟蕞等诸书之外,又撰胡本草七卷。”高元之荼甘录:荟,草多貌。蕞,小也。虔自谓:“著书虽多,皆碎小之事。”唐史目其书为“会稡”,亦承袭之误。尔雅序:会稡,稡音最,聚也。荟蕞与会稡,二说不同。赵次公云:当以公诗为正。射雉赋:“徒心烦而技懩。”徐爰注:“有技艺欲逞,曰技懩。”

圭臬星经奥[一],虫篆丹青广[二]。子云窥未遍[三],方朔谐太枉[四]。神翰顾不一,体变钟兼两[五]。文传天下口,大字犹在榜[六]。昔献书画图,新诗亦俱往。沧洲动玉陛,寡鹤误一响[七]。三绝自御题[八],四方尤所仰。

此称其才艺绝人。圭臬,善地理。星经,识天文。虫篆,工书法。丹青,能绘画。朱注虔之学识,过于子云之博览;虔之谈论,胜于方朔之诙谐。顾野王,奇字皆通,有虔而顾不止一矣。钟繇、钟会,父子善书,有虔而钟可兼两矣。文传二句,见名重当时。献书以下,见才动人主。

[一]陆倕石阙铭:“陈圭置臬。”赵注圭以测日景,臬以度广狭也。天官家,有甘石二氏星经。

[二]鱼豢魏略:“邯郸淳善苍、雅虫篆。”傅咸赋:“图像于丹青。”

[三]扬雄传:雄少好学博览,无所不见。

[四]东方朔赞:“诙达多端,应谐似优。”陈书·顾野王传:“虫篆奇字,无所不能。”太枉,太迂曲也。

[五]宋书·谢灵运传:“体变曹王。”金壶记:钟繇,工三色书,草隶八分最优。兼两,本易·系辞传。

[六]南史:刘穆之谓宋武帝曰:“公但纵笔为大字。”

[七]三辅黄图:玉堂殿,阶陛皆玉为之。朱注玉陛之上,展其沧州图画,而寡鹤误为发响,形容绘事之逼真也。张协诗:“寡鹤空悲鸣。”

[八]唐书:虔善图山水,尝自写其诗并画以献,帝大署其尾曰:“郑虔三绝。”宋书:谢瞻作喜霁诗,灵运写之,混咏之。王弘在坐,以为三绝。吕总云:虔书如风送云收,霞催月上。

嗜酒益疏放[一],弹琴视天壤[二]。形骸实土木[三],亲近惟几杖。未曾寄官曹[四],突兀倚书幌。晚就芸香阁[五],胡尘昏坱莽[六]。反覆归圣朝,点染无涤荡[七]。老蒙台州掾,遐泛浙江桨。履穿四明雪[八],饥拾楢溪橡[九]。

此叙其平生履历。疏放二句,动时之兴。土木二句,静中之致。未寄官曹,初设广文馆也;晚就芸阁,后为著作郎也。突兀,端坐之貌。坱莽,空旷之地。虔本心归王室,但二受伪命,无从洗涤,是以有台州之贬。履穿拾橡。贫困不能自给矣。

[一]晋书·阮籍传:“嗜酒、能啸、善弹琴,当其得意,忽忘形骸,时人多谓之痴太尉。”世说:袁尹疏放好酒。

[二]杜臆:“弹琴视天壤”,写得疏放有神。壶子曰:吾示之以天壤,见吾善者,机也。国策:鲁仲连曰:“名与天壤俱敝。”

[三]嵇康传:“土木形骸,不自藻饰。”

[四]唐语林云:“玄宗置广文馆,以虔为博士。虔闻命,不知广文曹司何在,诉宰相,宰相曰:“上增国学,置广文馆以居贤者,令后世言广文博士自君始,不亦美乎?”虔乃就职。钱谦益曰:据广文馆于国子监增置,故云不知曹司何在。新唐书云:“久之,雨坏庑舍,有司不复修完,寓治国子馆,自是遂废。”非实录也。

[五]陈子昂集:祖敛仁,检校秘书郎,持三笔,终入芸香阁。魏略“芸香,辟纸蠹,故藏书称芸台。

[六]上林赋:“过于坱莽之野。”

[七]颜氏家训:武烈太子,坐上宾客,随宜点染,即成数人。抱朴子:“外物弃智,涤荡机变。”

[八]谢灵运山居赋注:天台四明相接连。四明,方石四面,自然开窗。天台赋:“济楢溪而直进。顾恺之启蒙记注曰:“之天台山,去天不远,路经楢溪,水深险清泠,前有平桥,路径不盈尺,长数十丈,下临绝涧,唯忘其身然后能济。”寰宇记:楢溪,在临海县东三十五里。四明在今宁波府,楢溪在今台州府,俱属浙东路。庄子:衣弊履穿,贫也,非惫也。考史记:东郭先生贫困,履行雪中,有上无下,足尽踏地,人皆笑之。

[九]庄子:“古者昼拾橡栗,暮栖木上,命之曰有巢氏之民。”又徐无鬼:“居山林,食芧栗。”芧栗,即橡栗也。唐书:虔迁著作郎。安禄山反,劫百官置东都,伪授虔水部郎中,因称风缓,求摄市令,潜以密章达灵武。贼平,免死,贬台州司户参军事。后数年卒。

空闻紫芝歌[一],不见杏坛丈[二]。天长眺东南[三],秋色余魍魉[四]。别离惨至今,班白徒怀曩[五]。

此忆台州之别。紫芝歌,埋迹深山。杏坛丈,久离博士。东南魍魉,俱指台州。怀曩起下。

[一]紫芝歌,用四皓事。

[二]庆子:“孔子游乎缁帷之林,坐杏坛之上。”记:“席间函丈。”

[三]老子:“天长地久。”

[四]宋王微咏赋:“秋色阴兮白露商。”天台赋:“始经魍魉之涂。”

[五]斑白,见孟子。卢谌诗:“借曰如昨,忽焉畴曩。”

春深秦山秀,叶坠清渭朗。剧谈王侯门[一],野税林下鞅[二]。操纸终夕酣,时物集遐想[三]。

此忆长安之事。剧谈二句,言随决宴游。操纸二句,言醉后吟咏。

[一]扬雄传:“口吃不能剧谈。”

[二]鲍照诗:“无由税归鞅。”邵注:税,止也。鞅,马颈组。

[三]易:“惟其时物也。”袁宏三国名臣序赞:“遐想管乐,远明风流。”

词场竟疏阔,平昔滥推奖。百年见存殁[一],牢落吾安放[二]。萧条阮咸在[三],出处同世网[四]。他日访江楼[五],含凄述飘荡[六]。

此结出殁后哀思。疏阔,承台州,公不见郑也。推奖,承长安,郑尝奖公也。百年存殁,又总承二句。郑审在江陵,哀死而因念生,与前哀汝阳王同意。张远注此即昌黎所云思元宾而不见,见元宾之所友者而如见宾也。此章,起结三段各八句,中二段各十四句,后二段各六句。

[一]颜延之诗:“存殁竟何人。”

[二]蔡邕瞽师赋:“时牢落以失次。”檀弓:“哲人其萎,则吾将安放。”

[三]原注:“著作与今秘监郑君审,篇翰齐价,谪江陵,故有阮咸江楼之句。”黄鹤曰:审,当与虔为兄弟,故比之阮咸,如杜位乃公从弟,而云阿咸也。

[四]张协诗:“出处虽殊途。”陆机诗:“世网婴吾身。”

[五]世说:桓玄登江陵城南楼,云:“我今欲为王孝伯作诔。”

[六]谢灵运诗:“含凄泛广川。”鲍泉诗:“飘荡逐风回。”

刘克庄曰:八哀诗中,如郑、苏二首,非无可说,但每篇多芜辞累句,或为韵所拘,殊欠条鬯,不如饮中八仙之警策,盖八仙歌,每人只三四句,八哀诗,或累押二三十韵,以此知繁不如简,虽大手笔亦然。

今按:饮歌只说一事,八哀则概列平生,未可以概论。卢德水云:八哀诗,未免伤烦伤泛,中有数十光洁语,堪与日月并垂者,自不为浮云所掩,大概诗家之元气在焉,杜诗之体统存焉,不可遗,亦不容选也。

赠司空王公思礼

卢注哀相国者,哀其志存王室,明皇始终不能信用,为可惜也。九龄,韶州曲江人。

相国生南纪[一],金璞无留矿[二]。仙鹤下人间,独立霜毛整[三]。矫然江海思[四],复与云路永[五]。寂寞想土阶[六],未遑等箕颍[七]。

首称其品格不凡。金无留矿,比才堪用世。鹤下人间,比生质超群。既而飞腾云路,则想致君唐虞,而不遑等于高隐矣。

[一]汉书·百官表:相国、丞相,皆秦官,高帝初,置一丞相,十一年,更名相国。唐书:自上洛南逾江汉,携武当荆山,至于衡阳,乃东循岭徼,达东瓯,至闽中,是谓南纪。旧注“江汉之南皆谓之南纪。”纪,纲纪也,谓经带包络之也。

[二]郭璞赋:“其下则金矿丹砾。”说文:“矿,铜铁璞石也。”唐纪:太宗谓魏征曰:“金在矿,何足贵耶?冶锻而为器,人乃宝之。”九龄幼聪敏,善属文,年十三,以书干广州刺史王方庆,大嗟赏之曰:“此子必能致远。”可见其不留于矿也。

[三]鲍照舞鹤赋:“伟胎化之仙禽。”又:“叠霜毛而弄影。”宋之问诗:“粉壁图仙鹤。”钱笺云:九龄家传:九龄母梦九鹤自天而下,飞集于庭,遂生九龄。

[四]北史:刘歊,矫然出尘,如云中白鹤。鲍照诗:“空守江海思。”

[五]江总徐陵墓志:“郁转云路。”

[六]司马迁传:墨者亦上尧舜,言其堂高三尺,土阶三等。

[七]抱朴子:尧舜在上,箕颍有巢栖之客。

上君白玉堂,倚君金华省[一]。碣石岁峥嵘[二],天池日蛙黾[三]。退食吟大庭[四],何心记榛梗[五]。骨惊畏曩哲,鬒变负人境[六]。虽蒙换蝉冠[七],右地恧多幸[八]。敢忘二疏归[九],痛迫苏耽井[十]。紫绶映暮年[十一],荆州谢所领[十二]。庾公兴不浅[十三],黄霸镇每静[十四]。

此叙其仕进履历。玉堂金华,切近于君。碣石峥嵘,禄山势张也。天池蛙黾,林甫恣谗也。退食二句,承蛙黾,言不计私忿;骨惊二句,承碣石,言忧在国事。换蝉冠,为尚书右丞相。恧多幸,言罢政虽惭,而远害犹幸也。二疏,比其归养;苏耽,比其夺情。紫绶,出为荆州长史。庾亮、黄霸,称其在任政绩。

[一]江淹金灯草赋:“植君玉台,生君椒室。”徐彦伯诗:“巢君碧梧树,舞君青琐闱。”君字,皆指君王。钱笺黄图:未央宫有金华殿、大玉堂殿。汉书:郑宽中、张禹,朝夕入说尚书、论语于金华殿中。黄图:玉堂殿,有十二门。唐书:九龄擢进士第,拜校书郎,历中书舍人、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中书侍郎,此由玉堂金华省出入也。

[二]碣石,范阳地。峥嵘,高大貌。禄山所据。钱笺禄山在范阳偏裨入奏,九龄见之曰:“乱幽州者,必此胡雏也。”

[三]天池,见庄子。东方朔七谏:“蛙黾游乎华池。”注:“喻谗佞弄口也。”尔雅:黾,形似青蛙而腹大,其鸣甚壮。

[四]诗:“退食自公。”上古有大庭氏,公诗大庭终返朴。或引韩非子:“议于大庭而后言”,作庭宇解者,非。

[五]郭璞游仙诗:戢翼栖榛梗。榛,小栗,条如荆。梗,病也。本事诗:曲江与李林甫同列,林甫疾之若仇。曲江为海燕诗以致意,曰:“无心与物竞,鹰隼莫相猜。”亦终退斥。

[六]别赋:“心折骨惊。”通鉴:安禄山讨奚契丹,败绩,张守珪奏请斩之,执送京师。上惜其才,赦之。张九龄曰:“失律丧师,不可不诛,且其貌有反相,不杀必为后患。”上曰:“卿勿以王夷甫识石勒,枉害忠良。”竟赦之。此诗“畏曩哲”指夷甫,“负人境”,恐为后患也。谢朓诗:“谁能鬒不变。”陶潜诗:“结庐在人境。”

[七]旧唐书:侍中中书令,加貂蝉佩紫绶。汉官仪:武帝大冠加金珰,附蝉为文,貂尾为饰,谓之貂蝉。本传:开元二十二年,九龄为中书令,二十四年,迁尚书右丞相,罢政事。所谓“换蝉冠”也。

[八]沈约诗:“长驱入右地。”明皇杂录:张九龄、裴耀卿,诏为左右仆射,罢参知政事。林甫怒曰:“犹为左右丞相耶?”二人趣就本班。林甫目送之,公卿不觉股栗。左传:羊舌氏曰:“民之多幸。”

[九]汉书:疏广为太子太傅,兄子受为少傅,俱上疏乞骸骨。上以其年笃老,皆许之。

[十]神仙传:苏耽,郴县人,少孤,养母至孝,忽辞母云:“受性应仙,当违供养。”母曰:“汝去,使我如何存活?”曰:“明年天下疫疾,庭中井水、檐边橘树,可以代养。”至时,病者食橘叶、饮井水而愈。唐书:九龄迁工部侍郎,乞归养,诏不许。及母丧解职,毁不胜哀,有紫芝产坐侧,白鸠、白雀巢冢树。是岁,夺哀拜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固辞,不许。

[十一]朱注唐制:大都督府长史,从三品,应紫绶。荆州为上都督,故时服紫绶也。中山王文木赋:青緺紫绶。

[十二]九龄尝荐周子谅为御史,子谅劾奏牛仙客,语援识书。帝怒,杖于朝堂,流瀼州道死。九龄坐举非其人,贬荆州长史。长史之上有都督,是其统领。

[十三]晋书:庾亮镇武昌,诸佐吏乘月共登南楼,俄而亮至,诸人将起避之,亮徐曰:“诸君且住,老子于此,兴复不浅。”

[十四]曹参传:严延年之治动,黄次公之治静。晋书·谢安传:“每镇以和静。”

宾客引调同,讽咏在务屏[一]。诗罢地有余[二],篇终语清省[三]。一阳发阴管[四],淑气含公鼎[五]。乃知君子心,用才文章境[六]。散帙起翠螭[七],倚薄巫庐并[八]。绮丽玄晖拥,笺诔任昉骋[九]。自我一家则,未阙只字警[十]。千秋沧海南,名系朱鸟影[十一]。

此叙其诗才文学。延客咏诗,见风流韵事。地有余,力厚也。语清省,词爽也。赵注一阳发管,谓其诗可听,如黄钟之律。淑气含鼎,谓其诗可味,如太羹之和。君子二句,惜其抱济世之才,退而用心于文章也。起翠螭,言文澜激荡。并巫庐,言才气高褰。玄晖、任昉,谓诗文兼擅其胜。赵注韶州,在沧海之滨。朱鸟,即南方之宿。当时谓九龄为沧海遗珠,则才名久著南方矣。

[一]旧唐书:孟浩然还襄阳,九龄时镇荆州,署为从事,与之倡和。又云:九龄虽以直道黜,不戚戚婴望,惟文史自娱,朝廷许其胜流。钱笺中书舍人姚子颜,状其行曰:“公以风雅之道,兴寄为主,一句一咏,莫非兴寄。”颜氏家训:“讽咏辞赋。”谢朓诗:“民淳纷务屏。”

[二]陈沈炯诗:“丁翼陈诗罢。”庄子:“其游刃必有余地。”

[三]文心雕龙:“士龙思劣,而雅好清省。”

[四]庾信玉律表:“节移阴管,无劳河内之灰;气动阳钟,不待金门之竹。”

[五]陆机诗:“蕙草饶淑气。”陈子昂诗:“如何负公鼎。”

[六]西都赋序:“大汉之文章,炳焉与三代同风。”

[七]潘岳诔文:“披帙散书,屡睹遗文。”楚辞:“乘玉舆兮驷苍螭。”广雅:“龙无角曰螭。”

[八]江赋:“巫庐嵬崛而比峤。”

[九]诗品:“小谢工为绮丽歌谣,风人第一。”南史:谢玄晖善为诗,任彦升工于笔。

[十]史记·自序:以拾遗补阙,成一家之言。陆机谢表:“片言只字,不关其间。”又文赋:“一篇之警策。”

[十一]天官书:“南宫朱鸟。”索隐曰:“南宫赤帝,其精为朱鸟也。”

归老守故林[一],恋阙悄延颈[二]。波涛良史笔[三],芜绝大庾岭[四]。向时礼数隔[五],制作难上请[六]。再读徐孺碑[七],犹思理烟艇。

此叙其家居存殁,而终之以哀吊。赵曰:张公有良史之笔,惜乎其人殁,而芜绝于岭外。向时礼数隔绝,己之制作,不能面质于生前,今读其徐孺之碑,犹思理艇而往,瞻拜于墓前焉。此章,首尾各八句,中二段各十六句。

[一]汉书:邴汉,以清行征为京兆尹,遂归老于乡里。王粲诗:“飞鸟翔故林。”

[二]崔湜诗:“丹心恒恋阙。”西征赋:“犹犬马之恋主,窃托慕于阙庭。”萧望之传:“天下之士,延颈企踵。”

[三]班固答宾戏:“驰辩如波涛。”左传:董狐,古之良史也。沈约郊居赋:不载于良史之笔。朱注旧书:九龄迁中书令,尝监修国史。唐会要云:六典,开元二十八年,九龄所上。

[四]恨赋:“终芜绝于异域。”新书:韶州始兴,有大庾岭新路,开元十七年,诏张九龄开。鹤注南康记:汉兵击吕嘉,众溃,有神将戍是岭,以其姓庾,因谓之大庾。又以其上多梅而先发,亦曰梅岭。

[五]唐书:九龄封始与县伯,请还展墓,病卒,年六十八,谥文献。公于曲江无交,故有向时礼隔之语。或云九龄谢官后,朝廷礼隔,制作不得上陈。非也。张公殁后,尚赐谥遣祭,何云礼数隔耶?任昉哭范仆射诗:“平生礼数绝。”

[六]汉书·礼乐志:“稍稍制作。”

[七]后汉书:徐稚,字孺子,豫章南昌人,称南州高士。钱笺九龄徐征君碣:有唐开元十五年,忝牧兹邦,风流是仰。在悬榻之后,想见其人;有表墓之仪,岂孤此地。

曲江见禄山有反相,欲因失律诛之,明皇不听,至幸蜀以后,追思其言,遣使祭赠。此事乃一生大节,关于国家治乱兴亡,篇中尚略而未详,其历叙官阶,详记文翰,颇失轻重之体,刘须溪尝议及之。杨升庵因补作一篇云:“相国生南纪,蔚为曲江彦。山接韶音峰,秀钟重华甸。风雅既葳蕤,声名郁葱倩。登庸伊吕科,敷奏姚宋羡。珠泽随侯双,玉林郄诜片。九重集神仙,咫尺生顾盼。陆谢擅缘情,沈范采余绚。九迁帝独奇,三台师锡荐。补衮缀宗彝,用药必瞑眩。防乎贵未然,介焉断岂见。狐媚荡主心,狼子纡皇眷。金镜倏垢尘,玉奴惊睲鑇。萋斐偃月堂,弃捐秋风扇。鼍动渔阳鼙,虻飞太极箭。朱鸾奔咸京,青骡乘蜀传。栈阁雨淋铃,宛洛飚回县。蜚雁愁仰霄,昆蹄怯升甗。噬脐漫天泣,回肠岭南奠。精已箕尾骑,魂犹螭头恋。绝线国步危,规瑱忠言践。青史篆峥嵘,翠珉藤鑈蔓。谁珍徐孺碑,彫虫但黄绢。”按:此诗格整辞茂,力摹少陵。玉奴,杨妃小名。睲鑇,目睛大也。东坡诗:“潞州别驾眼如电。”次公注:明皇初为此官,据此,则“睲鑇”当指明皇,惊者不欲令帝见此书也。虽传谓九龄进金镜录,为贵妃所毁。睲,音性。鑇,音限。鑈,音袄。左思吴都赋:卉木鑈蔓。

刘克庄后村曰:村公八哀诗,崔德符谓可以表里雅颂,中古作者莫及。韩子苍谓其笔力变化,当与太史公诸赞方驾。惟叶石林谓长篇最难,晋魏以前无过十韵,常使人以意逆志,初不以叙事倾倒为工。此八篇本非集中高作,而固不易之论,至于石林之评累句为长篇者,亦不可不知。

郝敬仲舆曰:八哀诗雄富,是传纪文字之用韵者。文史为诗,自子美始。

八哀诗并序

八哀诗并序创作背景

这组诗当作于大历元年(766)秋,时杜甫容居夔州。诗为哀悼王思礼、李光弼、严武、李进、李邕、苏源明、郑虔、张九龄八人,故称“八哀诗”,实为用诗为上述八人所写的评传。序中说道,八人的次序未按存殁顺序排列,盖因当时战乱未止,故先及王思礼、李光弼二位名将,接下来是“叹旧”,指的是严武、李进、李邕、苏源明、郑虔五位素交,而以张九龄作结,是为“怀贤”。杜甫在这组诗中为国失名将贤相和己失好友而致哀,笔墨严谨,.感情真挚。

以上就是关于《八哀诗并序》原文、注释、译文、赏析的详细介绍,希望对您有所帮助。

文章标题:八哀诗并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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