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与严挺之、严武的交游
严武是对杜甫晚年有重大影响的人物,他与佛教的渊源也很深。严武的父亲严挺之是个非常虔诚的居士。挺之开元中曾官至尚书左丞,本当受玄宗重用,但因受到李林甫排挤,郁郁而死。他本已信佛,其后政治上的不得意,使他奉佛弥笃。严挺之与义福关系非同一般。义福"尝从驾往东都,所历郡县人皆倾向,檀施巨万皆委之而去。忽一旦召其学徒,告以将终。兵部侍郎张均、中书侍郎严挺之、刑部侍郎房珛、礼部侍郎韦涉常所札谒,是日亦同相造焉。义福乃升座为门徒演法"气义福久在两京地区传法,起先在蓝田化感寺,二十年不出寺门。后于开元十一年(723)至洛阳,二十四年(736)卒。严挺之从其游由来已久,视义福为师,义福也视挺之为门人。故义福临终,唤挺之千前。这是义福最后一次为挺之等人说法。在义福的葬礼上,"送葬者数万人,中书侍郎严挺之躬行丧服,若弟子焉"气又撰《大智禅师碑铭并序》,称其"居道训俗,不忘于忠孝;虚往实归,尤见其困默。有无不足定其体,名数安能极其称?元波难挹,高栋云摧"气严挺之又与法慎交往。法慎初随瑶台成律师受戒学习律宗,其后则认为"天台止观,包一切经义;东山法门,是一切佛乘"气又倡儒佛杂揉,故颇受士大夫欢迎:"太子少保陆象先、兵部尚书毕构、少府监陆余庆、吏部侍郎严挺之、河南尹崔希逸、太尉房珛、中书侍郎平章事崔涣、礼部尚书李橙、辞人王昌龄、著作郎禁母潜,佥所瞻奉,愿同洒扫。感动朝宰如此。"©挺之对大照普寂禅师也是十分倾心的。《旧唐书》云:"挺之素归心释典,事僧惠义。及至东都,郁郁不得志,成疾。自为墓志曰:'……春秋七十,无所展用,为人士所悲。其年九月,寝疾,终千洛阳某里之私第。十一月,葬于大照和尚塔次西原,礼也。'……挺之与裴宽皆奉佛。开元末,惠义卒,挺之服缭麻送于龛所。心)所谓"礼也",乃是因大照禅师当时号为"七祖"。其欲葬在大照之旁·实是以禅门弟子自谓,同千杜甫"门求七祖禅"。

杜甫与严挺之本有交情。《旧唐书》云:"武与甫世旧,待遇甚隆。"@言"世旧",当意味着杜甫与严挺之之间的朋友关系。
《新唐书》亦云:"武以世旧,待甫甚善,亲至其家。吨)两书所言一致。《养一斋诗话》云:"史称公与严武世旧,而武少千公十四岁,则知挺之已与公为交好,公亲见武之成立,故《八哀诗》云:
'昔在童子日,已闻老成名',明友其父也。心)的确,杜甫称道严武少时用长者的口吻,不只是"闻",如"疑然大贤后,复见秀骨清。开口取将相,小心事友生。阅书百纸尽,落笔四座惊",也当是亲眼所见了,唯此才这般真切。大概杜甫早年常到严家,见少年严武即是这样。此外,杜甫当面对严武自称"老夫",若无与挺之交好关系,也不至于如此。
挺之笃诚于佛道,杜甫与其交往,两人在佛学上当有交流。挺之所学之门径,主要是神秀以来的北宗禅,与杜甫颇为一致。在这方面,两人本不乏共同语言的。
严武自小受家庭影响,在佛教上也有相当程度的信仰。严武与杜甫曾同朝为官,与房珛深相接纳。严武既然与房珛终日清谈而遭贬,房珛最好浮屠之事,其清谈内容主要是谈禅论道,所谓"同务虚求"是也,尤其是在国难深重的时候,有违大臣之体。严武事迹与诗文大都不存,其与佛教关系仅仅可见于巴州时,但也由此可见一斑。据肃宗《贬房珛刘秩严武诏》包及《旧唐书·房珛传》所言,房珛与"秩、武遽更相尚,同务虚求,不议典章,何成沮劝?宜从贬秩,俾守外藩。珛可邠州刺史,秩可阁州刺史,武可巴州刺史,散官、封如故;并即驰驿赴任,庶各增修"。巴州是个山水秀丽的地方,严武政事之余,常游周陨佛寺,其诗文除了因与杜甫在成都时往复得以保存外,其他大都是在巴州时,而且都是与佛教有关。巴州城东有兜率寺(非梓州兜率寺),是石窟寺,后来被毁,其详情不得而知。在巾子山西的悬崖上,据说有李太白手书的"壮观"两个大字。其旁有严武千乾元元年(758)亲自所创建的西龛龙日寺。据《蜀中广记》云:"唐乾元戊戌,严郑公武所创。大历间盗起,地遂废。开成丙辰,刺史唐元封复修,盖取羊士谔流杯十四咏,以自序为证。"严武曾在龙日寺墙壁上题《题龙日寺西龛石壁诗》,诗中云:
圣泽久润物,皇明常烛幽。恩从祥风翱,德与和气并。
报国建香刹,开蛮临僻州。天长面绿水,地迥起朱楼。
寻异遍众壑,坐禅逢一邱。永怀根本妙,誓以身心修。
奇色艳草满,珍名嘉树稠。远江崩涛喧,复涧微币休。
潦唳狻响谷,参差峰入流。碧烟曳堇径,白日悬沙洲。
这是一首排律,书于龙日寺壁上,未录入《全唐诗》,赵明诚《金石录》云是无名氏所书行书产诗中虽谈到他从政的愿望,表明他建龙日寺是一种报国的行为,即造寺是为国祈求福田。可见他建寺也是出于佛教信仰。除此之外,他还要在闲暇时候到此清修。他遍寻群壑,是为了获得理想的坐禅之处。他表示以身行,以心修,以证悟无上菩提。另外,他和南龛的光福寺渊源颇深。他在乾元三年(760)曾上书肃宗说:"臣顷牧巴州,其州南二里有古佛龛,旧有镌佛五百余,伏望特赐洪名敕以光福为额。……愿度有道行僧,永以住持,俾其修习。"@陈思《宝刻丛编》卷十八均记载严武这篇《乞赐山南寺表》。佛龛中塑佛像五百余尊,其规模不小。严武又有《题巴州光福寺楠木》诗,刻碑千光福寺。诗云:
楚江长流对楚寺,楠木幽生赤崖背。临溪插石盘老根,苔色青苍山币痕。高枝闹叶鸟不度,半掩白云朝与暮。香殿萧条转密阴,花龛滴沥垂清露。闻道偏多越水头,烟生弇敛使人愁。月明忽忆湘川夜,猿叫还思鄂渚秋。看君幽霜几千丈,寂寞穷山今遇赏。亦知钟梵报黄昏,犹卧禅床恋奇响。
严武赋此楠木,有托木自赏之意,在这"烟生弈敛使人愁"的地方,严武尚能"亦知钟梵报黄昏,犹卧禅床恋奇响"的情趣,的确是得之于禅甚多。
杜甫知严武于幼时,二人曾同时在朝,严为给事中,杜为左拾遗,同属左省,不断有诗唱和,只是很多诗已经失传而已。"客礼容疏放,官曹可接联。新诗句句好,应任老夫传。"(《奉赠严八阁老》)这时的来往应当是很多的。严武因涉嫌与房珛交接而被贬,杜甫的被贬也是受房珛的牵连,他们的政见当比较接近。这使得他们在对政敌的斗争中更能走到一起,因而有利千加深友谊。杜甫在成都,作成都尹的严武时到草堂相访;严武入朝,杜甫一直相送到绵州方才作别。在奉济驿,杜送严诗说:"远送从此别,青山空复情。几时杯重把,昨夜月同行。列郡呕歌惜,三朝出入荣。江村独归处,寂寞养残生。"(《奉济驿重送严公四韵》)此诗最见杜、严之情意,读者见此也无不动容。
黄生曰:"上半叙送别,已决声嘶喉嗖。下半说到别后情事,彼此悬绝,真欲放声大哭。送别诗至此,使人不忍再读。"0施鸿保曰:"公此时穷老飘泊,侨寓成都,幸值严公作尹,平日赖其佽助,不待言矣;即竹里行厨,花间立马,亦增几许声价,王录事、杜明府之助货招宴,也莫非仰体上官之意;一旦此留彼去,感怀以往,顾念将来,诚有莫能为情者。心)
广德二年(764),严武再为东西两川节度使镇守剑南,本欲出峡的杜甫立即改变计划至成都。后杜甫入幕,两人交往的机会更多。或认为严武欲杀醉酒的杜甫,史说未必可靠。严武死后,杜甫也为之哭泣,杜甫把严武写入《八哀诗》,也是认真而又慎重的,诗中对严武的一生作了正面而积极的评价。在杜甫的现存诗歌中,赠严武的诗达三十一首,是所有的朋友中最多的。二人赠答如此频繁,谈禅论佛当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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