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与信行的交游
杜甫在夔州时,身边有一些仆夫。女仆有阿稽,男仆有伯夷、辛秀、信行、阿段等。对于这些人,萧涤非先生认为是"他请了几个雇工"觅杜甫诗及序文中明白地称其为"隶人"、"仆夫"、"女奴"、"奴撩"、"子竖"。朱东润先生认为:"无论是女奴、猓奴,其实都是柏茂琳派来的官隶。咬)即便如此,这群奴仆有的为杜甫砍伐树木修理房屋,有的为杜甫拾取苍耳作菜肴,有的为他寻找水源。其中一个仆人叫做信行的,是个佛教信徒。杜甫《信行远修水筒》诗云:

汝性不茹荣,清静仆夫内。秉心识本源,于事少带碍。云端水筒拆,林表山石碎。触热藉子修,通流与厨会。往来四十里,荒险崖谷大。日瞳惊未餐,貌赤愧相对。浮瓜供老病,裂饼尝所爱。于斯答恭谨,足以殊殿最。话要方士符,何假将军佩。行诸直如笔,用意崎呕外。
此诗首四句可知信行信仰佛教无疑。信行不茹莹,当是持斋戒。仇兆鳌引《庄子》"颜子不饮酒,不如荣"作注,不太恰当。"清静仆夫内",将信行与其他仆人相比,秉性清净尤为难得。
杜甫对当地的风俗并不十分满意,杜甫的仆人有些就是撩人。《太平寰宇记》载云:"俗多不辩姓氏,又无名字,所生男女唯以长幼次第呼之。其丈夫称阿扜、阿段,妇人阿夷、阿等之类,皆以其俗语次第称谓也。"(故可知阿段、阿稽都是撩人的泛称,非是专名。从杜甫的"此乡之人气量窄,误竞南风疏北客"(《最能行》)诗中,我们可知此地土人颇有一些原始的遗风,撩人则更甚:"好相杀害,多仇怨,不敢远行。性同禽兽,至千忿怒,父子不相避,唯手有兵刃者先杀之。若杀其父,走避千外,求得一狗以谢其母,然后敢归。母得狗,谢,不复嫌恨。若报怨相攻击,必杀而食之。递相劫掠,不避亲戚,卖猪狗而已。忘失儿女,一哭便止。亲戚比邻指授相卖。"这种环境中,人完全被本能的欲望驱使着。而信行学佛,以戒定慧灭贪嗔痴。其心清净,从外在来说是与其他仆夫相比较而言;从内在来说,是源于对佛教的修持。本源,仇注引《史记》"秦碑:本原事迹",其注实是不关痛痒。本源一词,常用来指清净之心、如来藏、佛性等,在佛经中随处可见。如《大般涅梁经》:"若有天人诸佛世尊,说言是河不入大海当还本源,无有是处。菩提之心亦复如是。"气中本起经卷上·舍利弗大目键连来学品第五》云:"一切诸法中,因缘空无主。息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杜甫这里说信行"识本源",也并非特指信行道行高深,一悟顿超佛地,而是仅仅谓其有所悟而已。惟其有所悟,故能不滞于物。对于对佛教有所信仰的杜甫来说,多少有点"志趣相投"的味道,所以他对信行,不以一般的仆人来看待,而又多了几分尊重。王嗣爽对此看得较为透彻:"清净而'心识本原',恭敬而'事少滞碍',士人有此,亦全人矣。公于僮仆亦以此观之,何等细心。啤)此等细心,与两人信佛是有关系的,所谓道同为谋。此诗中间数句,"悯信行之劳。惊而且愧,公之仁心恳至也。裂饼分尝,公之一体待物也"(仇兆鳖所言不虚,固然因为杜甫不乏仁心,而从佛教的角度来说,佛法平等。杜甫未能亲躬,而信行早已劭劳,此不平等,故杜甫有所愧。裂饼报答,在饼上庶可平等,故杜甫心里可得几许安慰。末四句在此,再次回应开头。由于信行的辛劳,杜甫可得"拒要"、"何假"而无滞碍;信行直心而行,毫无造作,自是在崎妪之外了。仇注又云:"袁淑诗:信行直如弦。隶人取名本此。"此又未知信行的居士身份。信行,在佛教中有特殊的含义,而非仅仅是耿直行事之意。此词之常用在佛教经论中不胜枚举。按一般的说法,所谓"信行",即是虽根器不利,但依教奉行而能得慧果。十玄义所谓"教门为信行人,观门为法行人"。这主要是依《大智度论》的解释。分而言之,"信行"是《大乘起信论》所谓四信五行的简称。四信是根本信、信佛、信法、信僧。行是实修。"修行有五门……一者施门;二者戒门;三者忍门;四者进门;五者止观门。)王嗣爽认为:"称信行已极,至结句犹致倦倦,真是心好不音口出者,公如用世,必不放过此人。"勺杜甫在这里把信行与自己并论,乃是其人可亲,其道亦可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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