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与太易沙门的交游
大历三年(768)晚秋,杜甫离开公安,欲沿江东下。临行前和太易沙门告别,作《留别公安太易沙门》一诗,诗云:

隐居欲就庐山远,丽藻初逢休上人。数问舟航留制作,长开簇笥拟心神。沙村白雪仍含冻,江县红梅己放春。先踏炉峰置兰若,徐飞锡杖出风尘。
太易沙门所修何法,所属何宗,难以确知。杜甫喜欢将高僧比作庐山慧远,以称赞其品德与道行。如称大觉和尚"巫山不见庐山远"(《大觉高僧兰若》),称玄武禅师"似得庐山路,真随惠远游"(《题玄武禅师屋壁》),称赞公"惠远德过人"《大云寺赞公房四首》。就庐山远,见贤思齐,当然,间法就更为方便了。其意当近千"未能割妻子,卜宅近前峰"了。或许杜甫在云安的住处和太易沙门寺庙很近。称僧人为宋僧汤惠休,是称道其诗才。"汤休起我病,微笑索题诗"《(大云寺赞公房四首》"赞公汤休徒"《(西枝村……赞公土室二首》)杜甫此诗仍沿旧例。太易沙门的确能诗。司空曙曾赠诗太易云:"唯诗与道亲。"恰好是杜甫称道太易的两个方面。《全唐诗》存太易诗两首;《才调集》录两首,其中《宿天柱观》一首《全唐诗》未收。《赠司空拾遗》诗':'侍臣何事辞云陛,江上微吟见雪花。望阙未承丹凤诏,开门空对野人家。陈琳草奏才还在,王粲登楼兴尚除。高馆更容尘外客,仍令归路奉瑶华。。"虽是酬唱之作,也颇有风致。又尝至洞庭,作有《湘夫人祠》诗。太易在入洛的途中,曾在天柱山道观借宿,赋诗云:"石室初投宿,仙翁喜暂容。花原隔水见,洞府过山逢。泉涌阶前地,云生户外峰。中宵人自定,不是欲降龙。)也颇堪吟诵。隐居逢慧远,丽藻得汤休,真是要什么有什么,极为难得,极为幸运,与太易沙门的相交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浦起龙言"客中得遇诗僧,乃深喜之词"觅信然。其又言"此行志在江州也",不免看得过于实在,近于穿凿。颌联的"舟航"一词,注家不作解释,可能未见其中的佛教意味而混同于一般的舟船,以为杜甫乘船相访。故仇兆鳌以为"上四,赞太易诗词"而不及佛法事。
佛教向来把佛法作为渡人之舟,小乘佛教的三十七道品,大乘菩萨行中的六度四摄是由此岸到彼岸的基本方法。故佛经中舟车之喻车载斗量不胜枚举。单单从词汇而论,"舟航"一词也颇为习用。如《大般涅桀经》:"一切众生皆悉漂没生死大海,唯愿如来,为作舟航。)据笔者统计,仅道宣《广弘明集》中凡十四用,道世((法苑珠林》凡八用,可知其应用极广。杜甫"白牛车远近,且欲上慈航"《(上兜率寺》)中的"慈航",也是舟航义。太易沙门善诗,他现存的两首诗就写得很好。故知杜甫向太易间法,太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作诗赠杜甫,让他读诗而悟法。这是后来禅僧说法的惯技。"数问"一词,既见杜甫求法热忱,又见两人交往较为频繁。"长开"足见杜甫用功甚勤,对太易所传之法甚为重视。杜甫诗中"拟心神",当是参悟太易沙门之禅心。当然,毕竟佛法幽玄,杜甫有时难以窥其究竟,自然再去询问。颈联写景,记留别之景,也有别意。尾联照应开头,仍然时将太易沙门比作慧远,赞其道高德厚,注家多不解此,便生出许多穿凿。杨伦、浦起龙等认为杜甫欲先往庐山筑寺以待太易,均不合杜甫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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