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杜甫与佛教音乐艺术
杜甫出生在一个未坠素业的礼乐之家,自幼当不乏音乐的熏陶。因而杜诗也常常涉及音乐,大都写得很好。没有很高的音乐素养,是难以做到的。如《听杨氏歌》:

佳人绝代歌,独立发皓齿。满堂惨不乐,响下清虚里。江城带素月,况乃清夜起。老夫悲暮年,壮士泪如水。玉杯久寂寞,全管迷宫徵。勿云听者疲,愚智心尽死。古未杰出士,岂特一知己?吾闻昔秦青,倾侧天下耳。
此歌大约是在夔州时所作。首二句以"绝代"作一篇总评,佳人皓齿,已立音乐境界之一端。中间数句,俱从侧面加以烘托。盖音乐意象至为混沌朦胧,而其感染的对象却很具体,需从对象入手,无形之乐音方可想见,从而化无形为有形。"老夫悲暮年,壮士泪如水",可见诗人对杨氏音乐体悟之深。此当得力于杨氏之歌入人之深,同时也得力千敏感的心灵对于音乐的把握。末四旬翻出杨氏知己满天下;仿佛"佛以一音演说法",虽悟者不同,而各得其妙。杜诗中有一些专写音乐的作品,如《夜闻婚策》、《吹笛》等,难以备述。作为音乐爱好者,杜甫很喜爱听歌。他的许多诗歌都写到听歌,略举数例:
拂水低徊舞袖翻,缘云清切歌声上。――-《乐游园歌》
清江白日落欲尽,复携美人登彩舟。笛声愤怨哀中流,妙舞送迤夜未休。灯前往往大鱼出,听曲低昂如有求。三更风起寒浪涌,取乐喧呼觉船重。满空星河光破碎,四座宾客色不动。——《陪王侍御同登东山最高顶宴姚通泉晚携酒泛江》
江清歌扇底,野旷舞衣前。――《数陪李梓州泛江有女乐在诸舫戏为艳曲二首赠李》
乐助长歌逸,杯饶旅思宽。昔曾如意舞,牵率强为看。――《宴忠州使君侄宅》
接宴身兼杖,听歌泪满衣。——《巫山县汾州唐使君十八弟宴别》
无论是长安的干谒时期,还是任职左省,乃至后来奔走西南,杜甫始终没有离开官场。即便不任职,也离不开官吏的资助。在这种环境下,杜甫和官员们迎来送往,写写诗,吹吹风,钟鼓常奏,笙歌久闻。由于有着较为优越的条件,有时可遇音乐名家,熏习日久,自当日益精审。如上面例子中杜甫写陪李梓州泛江听女乐,尽管只是诗中的一小部分,但也写得淋漓尽致。其音乐高低有致,如领巴鼓瑟,沉鱼出听。以风起浪涌渲染音乐的高潮,以船重反衬曲轻。"满空星河光破碎,四座宾客色不动",比白乐天的"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更为动人。
杜甫不仅听歌,还经常自己高歌一曲。杜甫的一些诗歌,也是在宴会上歌唱的产物,尽管有些作品并不是用来歌唱的。有时情郁于中,难免大放悲声;有时兴高采烈,也难免放歌一曲。这在杜甫的诗中时常见到。如:
沉饮聊自适,放歌颇愁绝。——《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宇》
长歌激屋梁,泪下流社席。《白水县崔少府十九翁高斋三十韵》
请为父老歌,艰难愧深情。歌罢仰天叹,四座泪纵横。――《羌村三首》
呜呼一歌兮歌已哀,悲风为我从天来。……呜呼七歌兮悄终曲,仰视皇天白日速。――《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
白头老罢舞复歌,杖蔡不睡谁能那。__《夜归》
汤年旱颇甚,今日醉弦歌。――《白水明府舅宅喜雨》
歌与诗的结合,将艺术感染力发挥到极致。而艺术不同门类之间本来相通;音乐艺术的表现方法也能移用千诗道。
杜甫喜爱音乐,并非仅仅是为了娱乐,还有其礼乐文化的理想在。在杜甫的心目中,礼乐兴隆是治世的标志。如杜甫美化玄宗的《三大礼赋》之一的《有事于南郊赋》,就写到玄宗在南郊祭祀天地的情景:
先王之丕业继起,信可以永其昭配;群望之遍祭在斯,示有以明其翼戴。由是播其声音以陈列,从乎节奏以进退。《韶》、《夏》、《漫》、《武》,采之于训谟;锺石陶抱,具之于梗概。变方形于动植,听宫徵于砰磕。英华发外,非因乎箕反之高;和顺积中,不在乎雷鼓之大。
在这段文字中,杜甫不仅指明音乐"永其昭配"、"明其翼戴"的政治作用,而且有据可依,具有宣君懿德而化之的功效。《礼记》云:"德者,性之端也。乐者,德也华也。金石丝竹,乐之器也。诗言其志也,歌咏其声也,舞动其容也,三者本千心,然后乐从之。是故情深而文明,气盛而化神。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惟乐不可以为伪。"杜言本于此,正是儒家传统的理想。又如《朝享太庙赋》云:
升降之际.见玉柱生芝;击拊之初,觉钧天合律。葵层化以竭硌,干戚宛而婆娑;靴鼓顼屁为之主,钟罄竿瑟以之和;《云门》、《咸池〉取〉之至,空桑孤竹贵之多。八音循通,既比乎旭日升而氛埃灭;万舞陵乱,又似乎春风壮而江海波。鸟不敢飞,而玄甲山孝嘐以岳峙;象不敢去,而鸣佩剂垮以星罗。已而上乾豆以《登歌》.美《休成》之既享;璧玉储精以稠叠,门阑洞豁而森爽。黑帝归寒而激昂,苍灵戒晓而来往。熙事莽而充塞,群心唳以振荡。
极写皇家声乐之浩大。之所以多奏古乐,不仅是音乐合体,也是以古圣君美玄宗。同样体现儒家礼乐隆盛的理想。每当世乱之时,杜甫常常沉入对理想的礼乐文化的追忆之中。如《忆昔〉之〉二云:"齐纨鲁镐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宫中圣入奏云门,天下朋友皆胶漆。百余年间未灾变,叔孙礼乐萧何律。岂闻一绢直万钱,有田种谷今流血。"这都让人感到那逝去的札备乐隆的和谐社会的美好。
杜甫对佛教的音乐比较重视,佛教音乐在整个佛教生活中具有相当重要的地位。信徒们朝暮课诵,佛诞节、成道节、涅梁节等各种佛教节日活动,慈悲水忏法会、无遮会等各种法会都离不开佛教音乐。杜甫经常游览寺庙,各种佛教音乐自当耳熟。此外,宫廷中也常演奏佛曲。杜甫曾任左拾遗,自当有机会接触宫廷音乐。唐代雅乐大衰,当时有十部乐:燕乐、清乐、西凉、天竺、高丽、龟兹、安国、疏勒、高昌、康国,总称为燕乐,非常流行,尤其是龟兹等西域音乐。据宋代陈肠《乐书》云:"李唐乐府曲调有普光佛曲、弥勒佛曲、日光明佛曲、大威德佛曲、如来藏佛曲、药师琉璃光佛曲、无威感德佛曲、龟兹佛曲,并入婆拖调也。释迦牟尼佛曲、宝花步佛曲、观法会佛曲、帝释幢佛曲、妙花佛曲、无光意佛曲、阿弥拖佛曲、烧香佛曲、十地佛曲,并入乞食调也。大妙至极曲、解曲,并入越询也。摩尼佛曲,入双调也。苏密七俱拖佛曲、日光腾佛曲,入商调也。邪勒佛曲,入征调也。观音佛曲、永宁佛曲、文德佛曲婆罗树佛曲,入羽调也。迁星佛曲,入般涉调也。提梵入移风调也。吨)可见佛曲归入乐府的情形。向达先生曾云:"宁王长子汝阳王逋,又名花奴,善击翔鼓。疑宁王之挥汗鼓挽鼓,亦为褐鼓,而龟兹乐谱则褐鼓谱耳。南卓《翔鼓录》附诸宫曲,太簇商有《耶婆色鸡》,此曲即出于龟兹《;黄莺哦》即《春莺暇》。玄宗特喜翔鼓,于是宋琐、宋流之流,亦相率承风。龟兹、高昌、疏勒、天竺诸步都俱用翔鼓,而就《揭鼓录》附诸宫曲观之,疑唐代盛行长安之揭鼓,其渊源实出于龟兹也。"《宋高僧传》中的一段述《十力经》翻译之缘起,也反映佛教题材的西域翔鼓音乐传入:"安西境内有前践山,山下有伽蓝。其水滴溜成音可爱,彼人每岁一时采缀其声以成曲调,故《耶婆瑟鸡》.开元中用为揭鼓曲名,乐工最难其杖撩之术,进寺近其滴水也。"©杜甫既有机会在宫廷接触音乐,又常参加汝阳王的宴会,对这类音乐,自当习见。初唐以来,唐与西域本来就不乏交流,两京地区更是非常频繁。"自从胡骑起烟尘,毛凳腥腋满咸洛"(元稹《法曲》)。"城头山鸡鸣角角,洛阳家家学胡洛"(王建《凉州行》)。汉、晋以来,西域各国王公缙绅乃至庶人,对佛教的信仰格外虔诚,故其音乐中也多杂有佛曲。据《翔鼓录》所录揭鼓诸宫曲中,就有不少佛曲,如:九仙道曲、卢舍那仙曲、御制三元道曲、四天王、半阁么那、失波罗辞见祚、草堂富罗、于门烧香宝头伽、菩萨阿罗地舞曲、阿弥陀大师曲。《揭鼓录》中有食曲,当系僧人乞食时所歌,凡三十三种:云居曲、九巴鹿、阿弥罗众僧曲、无量寿、真安曲、云星曲、罗利儿、齐老鸡、散花、大燃灯、多罗头尼摩诃钵、婆娑阿弥陀、悉驼低、大统、蔓度大利香积、佛帝利、龟兹大舞、僧个支婆罗树、观世音、居么尼、真陀利、大与、永宁贤者、恒河沙、江盘无始、具作、悉家牟尼、大乘、毗沙门、渴农之文德、菩萨绿利陀、圣主与、地婆拔罗伽。唐代西域音乐浓厚的佛教气息,不但表现在内容上,而且还表现在曲调上。陈肠《乐书》言胡曲调云:
乐有歌,歌有曲,曲有调。故宫调胡名婆拖力调,又名道调,婆罗门曰阿修罗声也。商调胡名大乞食调,又名越调,又名双调,婆罗门曰帝释声也。角调胡名涉折调,又名阿谋调,婆罗门曰大辩夭声也。徵调胡多名婆腊调,婆罗门曰郁罗延夭声也。羽调胡名般涉调,又名平调,移风,婆罗门曰梵天声也。变宫调胡名阿诡调也。
西域文化多来自古印度,故这些曲调的称谓既有印度原始宗教的痕迹,又和佛教六道中诸名称相合。总之,这种流行的包含大量佛教内容与风情的西域音乐,是杜甫等士大夫们所常见的。故向达先生云:"唐代士大夫燕居之暇,大都寄情歌舞,留连风景。……此辈文人对于西域新传来之歌调乐曲沉酣颠倒反复赞叹之概;是以香山居士至欲截曹刚之手以接千重莲也。"气在这种环境下,杜甫当然也未能例外,唯惜其诗罕及之。在杜甫诗集中,直接和佛教音乐相关的是杜甫曾听许十一诵佛教题材的歌诗,载于《夜听许十一诵诗爱而有作》一诗中。许诗是诵出的。念诵作为音乐形式的一种,在修待中也很有其妙用,故《法苑珠林》言吟诵之德云:"庶使凝寒静夜,朗月长宵。独处空闲,吟诵经典。吐纳宫商,文字分明。言味流美,词韵相属。适众人心,利生物善。足使幽灵欣跃,精神悦豫。久习纯熟,文义洞晓。敬心殷诵,至诚冥感。信知受持一偈,福利弘深;书写一言,功超数劫。是以迦叶顶受,靡恪剥皮;萨陀心乐,无辞洒血。此是甘露之初门,入道之终德也。"(D杜甫言许十一诵诗云:"诵诗浑游衍,四座皆辟易。应手看捶钩,清心听鸣镐。精微穿淏滓,飞动摧霹雳。陶谢不枝梧,风骚共推激。紫燕自超诣,翠骏谁剪剔。君意人莫知,人间夜寥阅。"许十一是非常善千吟诵的人,从杜甫称道其诗来看,诗当是许生自为,而不是经中之偈。"诵诗浑游衍,四座皆辟易","游"指许生诵声飞扬环绕,极富立体感;"衍"当指许生浑厚的声音向远处散发。可知许内力相当深厚。"辟易'勹仇注引《史记·项羽本纪》中"人马俱惊,辟易数里",较为确切。乃是许生诵诗至为有力,锋芒不可抵挡。"应手看捶钩,清心听鸣镐",兼言作诗与诵诗。唯其清心,倍觉机锋迅疾。"精微穿滨滓,飞动摧霹雳",知其精微悠扬之处,直入浑茫浩渺;而其发力时,又有雷霆万钧之势。可见许生诵诗极为感人。
杜甫诗中直接描写到听佛教音乐的有《岳麓山道林二寺行》一诗。诗中云:"五月寒风冷佛骨,六时天乐朝香炉。"句中"天乐"当系在寺中所闻无疑,用此音乐当系供养佛。前文已述,此诗以佛国之庄严来比况麓山寺之殊胜。天乐四处飞扬是佛国典型标志之一。佛经中常言佛受美妙音乐的供养。如《大萨遮尼干子所说经》云:"如来足下,无量百千诸天子等,住虚空中,作诸百千种种伎乐,俱出妙声供养如来,雨天衣雨击诸天鼓。"©不仅是供养佛,诸天中的音乐也各有其殊胜,如"余二天下杂庄严,随众所乐以应之。他化雷震如梵音,化乐天上妙音声,兜率天上妓乐音,夜摩天上天女音,于彼初利诸天上,紧那罗女妙音声,四王天上乾阔声,紧那罗中箫笛声,千彼一切大海中,犹如两山相击声,诸龙住处频伽声,微密天中龙女声,阿修罗中天鼓声,于入道中海潮声。"@天乐之妙曼经中多有言及,兹不备引。
在《岳麓山道林二寺行》诗中.还写到"莲花交响共命鸟,金榜双回三足乌"。共命鸟在佛经中较常见,经常出现在佛国中。关千此鸟,佛经曾作介绍,且释迦佛无数世之前曾作此鸟。《杂宝藏经》云:
佛在王舍城。诸比丘白佛言:"世尊.提婆达多是如来弟,云何常欲怨害于佛?"佛言:"不但今日.昔雪山中,有乌名为共命,一身二头。一头常食美果,欲使身得安隐;一去便生嫉妒之心。而作是言:'彼常云何食好美果?我不曾得。,即取毒果食之,使二头俱死。欲知尔时食甘果者,我身是也;尔时食毒果者,提婆达多是也。昔时与我共有一身,犹生恶心,今作我弟,亦复如是。"
这是个颇有寓意的本生故事,与其他佛经中共命鸟意象不大相同。在佛国中,共命鸟往往是佛的化身,四时昼夜呜唱法音。如《佛说阿弥陀经》云:
复次舍利弗,彼国常有种种奇妙杂色之乌:白鹄、孔雀、鹦鹉、舍利、迦陵频伽、共命之乌。是诸众鸟,昼夜六时出和雅音,其音演畅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圣道分如是等法。其土众生闻是音已,皆悉念佛、念法、念僧。舍利弗,汝勿谓此鸟实是罪报所生,所以者何?彼佛国土无三恶趣。舍利弗,其佛国土尚无三恶道之名,何况有实。是诸众鸟,皆是阿弥陀佛。
此等奇鸟中土未闻,杜甫因熟悉净土经典,时常观想佛国庄严,此鸟虽然未尝亲见,但佛经每每言及其状,实有助千观想。心游目想久之,共命鸟当能关关于目前。见好鸟和鸣而言共命,也是非常自然的事。
佛教音乐所用乐器甚多,杜诗中常提及的有钟、鼓、磐、铃、银销等。限于篇幅,兹不备述,仅以钟为例聊作申述。钟是寺院中最为常用的法器之一。其用途在《百丈清规》中有详细的说明。虽然百丈怀海年幼千杜甫,但钟在寺院中的作用当没有太大的变化。其大钟之功用与用途为:
丛林号令资始也。晓击则破长夜、警睡眠。暮击则觉昏衢、疏冥昧。引梓宜缓,扬声欲长。凡三通各三十六下,总一百八下,起止三下稍紧。鸣钟行者想念偈。仍称观世音菩萨名号,随号扣击,其利甚大。遇圣节看经上殿下殿,三八念诵、佛诞、成道、涅菜、建散楞严会、讽经、斋粥,过堂人定时,各一十八下。如接送官员,住持尊宿,不以数限,库司主之。
可见,大钟总括号令一寺,一日不可无。节日与迎宾,所击次数与平日不同。又有僧堂钟:
凡集众则击之。遇住持每赴众入堂时鸣七下。斋粥、下堂时、放参时,旦望巡堂、吃茶、下床时,各三下(住持或不赴堂,或在假则不鸣)堂前念诵时念佛一声,轻鸣一下,末迭一下,堂司主之。
僧堂钟用于集众、上下堂等场合,与僧众日常生活密切相关。又有殿钟:"住持朝暮行香时鸣七下。凡集众生殿,必与僧堂钟相应接击之。知殿主之。。"其功用较为固定。
知此钟乃主要为住持行香时所鸣,最有宗教意味的当数大钟。钟声悠扬、清虚,传送极远,易为造就一种空灵的宗教氛围,发人深省。此种意味,诗人李白曾做过描绘:
噫!天以震雷鼓群动,佛以鸣钟惊大梦。而能发挥沉潜,开觉茫蠢,则钟之取象,其义博哉!夫扬音大于,所以清真心,警俗虑……尔其龙质炳发,虎形磺妮,靡金索以上经,悬宝楼而迭击。傍振万壑,高闻九天。声动山以隐隐,响奔雷而闺川。赦汤锐于幽途,息剑轮于苦海,景福肣蜜,被于人天。
其文多有赋家习气,漫汗无涯,但对于惯读佛经的发心之士,看罢应是心有戚戚。钟声也成为诗人们非常喜爱的意象之一。周裕销先生曾经作过精彩的分析。他认为:"近禅诗人之所以偏爱钟声,至少有以下诸因素:其一,钟声悠扬动听,能把宗教感情转化为一种审美感情,将禅意转化为诗情;其二,钟声余音袅袅不绝,最能体现超越千形象之外的幽远无穷的诗的韵味;其三,钟声的节奏是平缓的,疏钟与诗人淡簿闲静的心态恰巧为异质同构;其四,钟声打破宁静的虚空,象征着一次心灵的顿悟,即诗人所谓欲觉闻晨钟,令人发深省(杜甫《游龙门奉先寺》);其五,钟声是不可捉摸的东西,动亦静,实亦虚,色亦空,动静不二,象征着禅的本体和诗的本体;其六,钟声从寂静中响起,又在寂静中消失,传达出来的意味是永恒的静,本体的静,把人带入宇宙与心灵融合一体的那异常美妙神秘的精神世界。。"正因为如此,对于钟声,杜甫也是较为偏爱,其诗歌中有多处写到。如:"欲觉闻晨钟,令人发深省。"(《游龙门奉先寺》)"到郧开复闭,撞钟斋及兹。""梵放时出寺,钟残仍殷床。"(《大云寺赞公房四首》)"一老犹鸣日暮钟,诸僧但乞斋时饭。"(《大觉高僧兰若》)"有时自发钟磐响,落日更见渔樵人。"(《崔氏东山草堂》)"秋花危石底,晚景卧钟边。"(《秦州杂诗二十首》)"暮倚高楼对雪峰,僧来不语自鸣钟。"(《暮登四安寺钟楼寄裴十》)"晨钟云外湿,胜地石堂烟。"(《船下夔州郭宿〉)〉"骑马行春径,衣冠起晚钟。"(((惠义寺送王少尹赴成都》)这些钟声的描写,大都带有一定的禅味,指向宁静之境界,且与当下的行为、心境相联系,体现杜甫当时对于钟声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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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杜甫与佛教音乐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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