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与许十一的交游
天宝十三载(754)前后，杜甫和许十一在长安相遇，二入谈禅论诗，极为相得。于是杜甫作了一首《夜听许十一诵诗爱而有作》：
许生五台宾，业白出石壁。余亦师粲可，身犹缚禅寂。何阶子方便，谬引为匹敌。离索晚相逢，包蒙欣有击。诵诗浑游衍，四座皆辟易。应手看捶钓，清心听呜镐。精微穿滨津，飞动摧霹雳。陶谢不枝梧，风骚共推激。紫浆自超诣，翠驳谁剪剔。君意人莫知，人间夜寥阁。
许十一生平无考。关于许十一的称呼历来颇有异文，或作许十一，或作许十，或作许十损。杜甫此前有《与任城许主簿游南池》、《对雨书怀走邀许主簿》诗。或谓这里的任城许主簿就是在长安与杜甫谈禅的许十一，恐怕不妥。第一，许主簿在任城，而许十一从五台山来到长安；尽管十余年间，许主簿辞职学佛的可能性不是绝对没有，但杜诗并没有暗示，故不能凭空添加这种可能性。第二，许十一和许主簿只是在姓氏上巧合，虽《全唐诗》题称"许十一簿公"，但其他各本大都未称排行；且《全唐诗》称许十一为"许十损"，也不一致。第三，杜甫与主簿诗与佛道意趣没有关联，而杜甫长安诗没有叙旧，也没有提到任城时事。第四，此许生乃是"业白"之人，而许主簿饮酒食鱼可算是"业黑"了，反差较大。第五，杜甫称任城主簿为"长者"，而十余年后对面称"许生"，也不相合。故此许十一绝非任城许主簿。
"许生五台宾，业白出石壁"，可知许十一有可能在河东学佛若干年之后才来到长安。五台山是我国最著名的佛教名山之一，是历来以智慧著称的文殊菩萨的道场。业白，即是以白业为业。"黑业者是不善业果报，地狱等受苦恼处。是中众生，以大苦恼，闷极，故名为黑。受善业果报处，所谓诸天，以其受乐，随意自在明了．故名为白业。"。由此可见，诗中"业白"系指许生在五台山修行学佛。《九家注杜诗》云：'《'列子》载：赵襄子狩千中山，籍彷熘林熔赫百里。有一人从石壁中出，随烟上下也。五橐山阿罗汉所在，谓许生为五台宾，因其隐迹，五台而名之遂云出石壁，乃所以神异之也。"杜诗"石壁"非牵合《列子》，与赵襄子事实风马牛不相及。石壁其实就是著名的玄中寺，又名"石壁寺"。古称玄中寺为石壁寺者甚多，如《宋高僧传》有《唐并州石壁寺明度传》，唐代蕙详《宏赞法华传》所说的"有一老僧失其名，住并州石壁寺"，《法苑珠林》卷三十五唐释道世撰《宿命篇第十八·唐并州玄中寺释道绰》，如此之类不一而足。
玄中寺始建于北魏孝文帝延兴二年(472)，"贞观年间赐名石壁永宁寺，唐宪宗李纯元和七年又赐名龙山石壁永宁寺。盛唐以后，玄中寺成为律宗道场"(1)。玄中寺在盛唐之前，主要是净土宗道场，高僧大德辈出于此。净土宗之初祖昙鸾晚年在此弘道。昙鸾是雁门人，临近五台山。五台山佛教环境对他影响很大，文殊菩萨种种灵异的传说的熏陶使他在幼小时即虔心礼佛，十四岁时，就在佛光寺结草为庵，拜见高僧，感应异象，因即出家。后从菩提流支习《观无撮寿经》、《无鼠寿经论》，被北齐静孝帝称为神鸾，晚年久居石壁山玄中寺，其作有《往生论》、《略论安乐净土义》、《赞阿弥陀佛偈》等，弘扬净土，影响甚巨。还有道绰，在净土宗发展史上，是上承昙鸾、下启善导的大师。四十八岁时到玄中寺中，因见昙鸾碑文，感慨万于，自此发愿专修西方净土。现存《安乐集》两卷，对净土理论有很大发展。道绰之后的善导，是中国净土宗的集大成者。他千贞观十五年(641)一个严寒的冬天至玄中寺拜谒善导，善导以《观无量寿经》相授，从此持斋乞食，专修净土，写《阿弥陀经》十余万卷。
鉴千上述分析，笔者以为，许十－虽然在河东乃至五台山学佛，但未必一定在玄中寺长期修炼。所谓"许生五台宾，业白出石壁"者，从艺术创作的角度来说，有很大程度上的虚写成分，其真正用意似乎在于以昙鸾大师的经历来比拟许十一，其中隐藏着对许十一的高度赞美。禅宗和净土虽然有很大不同，但禅、净兼修也是相当普遍的，许十一也有可能曾修持过净土法门。这时杜甫和许十一主要还是讨论修禅问题。关千禅，杜甫以为他自己虽然学习禅宗多年，但并没有真正获得解脱。故许十一以他所学所悟，为杜甫从容解说。从"何阶子方便，谬引为匹敌。离索晚相逢，包蒙欣有击"来看，他们探讨得应当相当深入，杜甫也受到不少启发。许十一自河东来到两京地区，此地禅风极盛，士大夫好禅，许、杜谈禅正是这种风气的反映。"君意人莫知，人间夜寥闾"，杜甫也自视为许在禅学上少有的知己。许十一所颂诗的具体内容莫得而知，从杜诗上下文来看，当是和禅相关。其诗游衍，时而精微，时而飞动，可见许十一的颂诗当是篇幅较长的；而四座辟易，人莫能知，也见其诗机锋所向，势不可挡，非是一般的佛教叙事诗可比。
许十一和杜甫后来的交往不是很多，但他触发了杜甫对于佛教问题的深思，他那令人迷恋的颂诗，对杜甫来说也是非常有感染力的。
来源：根据鲁克兵著作《杜甫与佛教关系研究》网络公开内容整理。
文章标题：杜甫与许十一的交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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