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杜甫与佛教雕塑艺术
佛教雕塑源远流长。《增-阿含经》云:"波斯匿王纯以紫磨金作如来像,高五尺。尔时,阎浮提内始有此二如来像。。"但事实上,并没有任何材料证明早在佛陀时代即造如来像。阿育王时代,佛教雕塑艺术兴起,雕塑题材以本生故事为主,内容涉及牛、马、金翅鸟等动物,但没有直接出现佛像,而是用菩提树、佛座、佛足印等标志性符号代替。后来,贵霜王朝崇信佛教,希腊工匠开始雕刻佛像。

杜甫一生足迹所至范围甚广,所见佛教雕塑作品自然不计其数。中国内地的佛教雕塑甚早,北方敦煌莫高窟早在前秦符坚建元二年(366)时即开始开凿。杜甫所见都是六朝和隋唐时所作。六朝时期的北方雕塑,宗教气氛十分浓厚,在对诸佛菩萨顶礼膜拜中流露出神秘色彩。李泽厚先生概括这一时期北朝佛像的审美特色说:
北魏的雕塑,从云岗早期的威严庄重到龙门、敦煌,特别是麦积山成熟期的秀骨清相、长脸细颈、衣褶繁复而飘动,那种神情奕奕,飘逸自得,似乎去尽人间烟火气的凤度,形成了中国雕塑艺术的理想美的高峰。……它并没有显示出仁爱、慈祥、关怀世间等神情,它所表现的恰好是对世间一切的完全超脱。尽管身体前倾,目光下视,但对人世似乎并不关怀或动心。相反,它以对人世现实的轻视,以洞察一切的容智的微笑为特征,并且就在那惊恐、阴冷、血肉淋漓的四周壁画的悲惨世界中,显示出他的宁静、高超、飘逸和容智。
总之,唐之前的北朝佛教的雕塑作品,更倾向千超脱,人和菩萨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类作品,杜甫当见过不少,反映在他的诗中当是"不复知天大,空余见佛剪"一类的感受了。到了唐代,国力的强盛带来了开阔的心胸,科举和边塞激励着人们的进取,而物质财富的集聚更刺激着人们的享乐意识,于是,世俗的愿望更加强烈,享乐意识逐渐取代了大悲情结,使得唐代的佛教雕塑作品趋向于世俗化、生动化。李泽厚先生总结这一时期的佛教雕塑作品特点说:
到唐代,便以健康丰满的形态出现了。与那种超凡绝尘、充满不可言说的智慧和精神性不同,唐代雕塑代之以更多的人情味和亲切感。佛像变得更慈祥和蔼,关怀现世,似乎极愿接近人间,帮助人们。他不复是超然自得、高不可攀的思辨神灵,而是作为管辖世事可向之请求的权威主宰。。
杜甫生活在这样的时代,这样的雕塑当然非常常见。佛像的慈祥和蔼,接近人间,对杜甫有较大亲和力,仿佛预示着如有虔诚的信仰,将会拥有无限美好的未来,从而进一步激发杜甫对佛国净土的向往。
杜甫出生千巩县,巩县就有石窟。现存的石窟寺在唐代称为"净土寺"。有五个石窟,以第一窟最为壮观。"此外在一、二窟及四、五窟外面的崖壁上,还有三尊摩崖大像、一个千佛龛和二百三十八个小龛。三尊摩崖大像也是北魏时的雕刻,千佛龛与小龛大多是北魏以后所增凿,而以唐代小龛为最多。"石窟内雕塑作品甚多,难以备述。寺内佛像总体上是北魏风格,有些作品则开始向隋唐风格过渡。"巩县石窟寺在总体设计上突出的是利用窟内外壁面上端宽大的二方连续形式的边饰,造成总体格局上的完整和宏丽基调。窟内雕像位置的安排则以观者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一坐佛二立佛为主,加上两边整齐划一的小千佛,给人以一种繁盛崇高的审美感受。当观者返身离开石窟面对大门内侧又是场面肃穆的大幅礼佛图,尤能加深观者虔敬的宗教印象"气洛水边的这些雕塑作品,很可能为青少年时代的杜甫所常见。杜甫游吴越时,瓦官、云门等江南名寺给杜甫留下很深的印象。他仰慕江左风流,名士名僧的遗迹多亲往考察。如杜甫尝至瓦官寺,寺内有戴安道手塑五尊佛像,被视为瓦官寺的奇珍。又据《梁书·外域传》,有狮子国在东晋义熙初年献一尊玉像,高四尺二寸,非常奇特,非人力所能为,也在瓦棺寺内珍藏。此二物为瓦官寺三绝中的两绝,俱是佛像雕塑,杜甫既来此,有可能欣赏。杜甫多次经过龙门,并在奉先寺住宿,他对龙门石窟的雕塑也当非常熟悉。高达十七点一四米的奉先寺的大卢舍那佛像,是龙门石窟的精华,杜甫一定仔细观瞻过。而当时所见所感,或许像《中国佛教百科全书·雕塑卷》中所作的描绘那样:
整个大像龛的置陈布势都是以礼佛者的宗教感受为中心而展开的。每个礼佛者拾级而上之后首先遇见的是横眉怒目的全刚力士,其次是威风的护法天王,这两尊雕像以其外在的气势威慑着人们的虔敬心理。礼佛者继续前行,看到的是端庄肃立的菩萨,温和的面容令人心情稍为轻快。持到礼佛者在长方形的池子跪下拜佛,昂首望去,正和卢舍那佛下垂的目光相接触,看到那庄严不可侵犯的面庞,亲切自信的目光,更使人深感到佛法的无边了。
在这种浓厚的宗教氛围之中,潜移默化的影响恐怕在所难免。杜甫在长安、洛阳盘桓日久,游寺当是很多。据李映辉博士初步统计,唐前期(755年之前)长安有佛寺一百二十四座,终南山有二十一座;洛阳也有寺院二十九座气这还是保守估计(李书统计多有遗漏,如其记唐前期苏州地区佛寺仅十九座,而笔者曾作过统计,据《大清一统志》,仅苏州及附近的吴县、昆山等地,此前即有寺四十七座,还没有包括唐时属于苏州的太仓、松江;王鳌(姑苏志》记此前有寺院五十三座)。杜甫在诗中提及的慈恩、云际、翠微等寺仅仅是其所见的一小部分而巳,其在两京地区所见佛寺中雕塑诚难计数。麦积山石窟中的作品,也是雕塑艺术中的瑰宝。杜甫游览后,曾作《山寺》一诗,前文已述,且麦积山雕塑多有专著论述,略而不论。此外,在杜甫自秦州南行的道路上,慈眉善目的法镜寺大佛,也仿佛给疲惫的杜甫增添了前进的动力。
总之,这些极具感染力的佛教雕塑作品,对杜甫潜移默化的影响力是不能忽视的;越是成功的精品,影响力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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