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苏与杜诗
北宋中期是宋诗风格的形成期。这个时期的诗人努力扭转西昆体脱离现实的不良倾向，开始注重诗歌的思想内容，写出了许多反映社会现实的诗歌。他们的诗歌平易畅达，初步形成了带有散文化、议论化特点的宋诗典型风格。苏淘、苏轼、苏辙父子三人是这个时期名满天下的散文家和诗人。特别是苏轼，其诗歌题材广泛，风格多样，别开生面，是宋代成就最高的诗人。这个时期是杜诗产生深刻影响，得到广泛继承的时期。杜甫在诗坛的崇高地位在这个时期得到确立，杜诗在不同层面对当时的诗人产生了较大的影响。那么，杜诗对三苏的诗歌创作产生了哪些影响呢？本文即对此问题进行论述。
一
苏询诗歌的成就不及其散文。他二十七岁始发愤为学，老而好学，有秉烛之明。欧阳修曾上其所著书二十二篇，士大夫争传之。曾与人同修《太常因革礼》一百卷，有《苏询集》十六卷，附录二卷。苏询散文以衢家为旨归，而杂以纵横家、法家习气，有贾谊之风。他欲以文章耸动人主，又欲用世，故特欲以富国强兵说动君王。
苏询对国家的现实有较为清醒的认识，他在《审势》中说："官吏旷惰，职废不举，而败官之罚不加严也；多赎数赦，不问有罪，而典刑之禁不能行也；冗兵骄狂，负力幸赏，而维持姑息之恩不敢节也；将帅覆军，匹马不返，而败军之责不加重也；羌胡强盛，陵压中国，而邀金缮、增币帛之耻不为怒也。嘀）他又说："方今天下虽号无事，而政化未清，狱讼未衰息，赋敛日重，府库空竭。而大者有二虏之不臣，天子震怒，大臣忧恐。"国势日衰，不免使儒士生出救国之心。苏询著有《权书》，自云："《权书》，兵书也，而所以用仁济义之术也，。心他讲权书、权术、权谋，其法家思想和用世之心千斯可见。苏询《上皇帝十事书》云："臣之所以自结发读书至于今兹，犬马之齿几已五十，而犹未敢废者，其意亦欲效尺寸千当时，以快平生之志耳。"但他的文章相对缺少文采。
苏询的诗只有四十多首，皆古质朴拙，木讷少文，有复古倾向。苏询诗歌全无动人处，本不足观，其较可讽诵者一两联而已。苏询二子苏轼、苏辙皆以文采动天下。苏询的文名，也许多半是苏轼兄弟立身扬名，以显父母的结果。可以说，杜诗对苏询的诗歌没有产生什么影响。
二
在宋代，杜甫的地位当然非常崇高，杜诗被看作是诗中六经，杜甫本人也被视作忠君的楷模。苏轼认为杜甫有崇高的人格，他特别对杜甫的"一饭不忘君"表示钦佩。苏轼继承了杜甫的"诗史"精神，其诗歌对社会现实有一定程度的反映，也大量化用了杜诗。苏轼在诗歌创作上学杜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苏轼七言律诗之老健疏放处似杜。苏轼是宋代诗人中成就最高的一个，他的诗精细收敛，清秀细密，总体较为清逸，但也有老健疏放如杜诗者。如苏轼《正月二十一日病后述古邀往城外寻春》："屋上山禽苦唤人，槛前冰沼忽生鳞。老来厌伴红裙醉，病起空惊白发新。卧听使君鸣鼓角，试呼稚子整冠巾。曲栏幽枙终寒窘，一看郊原浩荡春。"又《李钤辖坐上分题戴花》："二八佳人细马驮，十千美酒渭城歌。帘前柳絮惊春晚，头上花枝奈老何。露湿醉巾香掩冉，月明归路影婆娑。绿珠吹笛何时见，欲把斜红插皂罗。"《九日次韵王巩》："我醉欲眠君罢休，巳教从事到青州。鬓霜饶我三于丈，诗律输君一百筹。闻道郎君闭东阁，且容老子上南楼。相逢不用忙归去，明日黄花蝶也愁。喝）《椰子冠》："天教日饮欲全丝，美酒生林不待仪。自施疏巾邀醉客，更将空壳付冠师。规模简古人争看，簪导轻安发不知。更著短檐高屋帽，东坡何事不违时。"这些诗歌和杜甫老健疏放的七言律诗在风格上多有相近之处。从总体上说，苏轼的七言律诗和杜甫差异较大，但苏轼的七律创作还是从杜诗吸取了营养。
第二，苏轼对杜甫《秋兴八首》的模拟。苏轼对杜甫在七言律诗上取得的成就是非常敬佩的，他说："七言之伟丽者，杜子美云：'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五更鼓角声悲壮，＝峡星河影动摇'。而后寂寞无闻焉。"《秋兴八首》是杜甫集中名作，在后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苏轼曾作《秋兴三首》，就是对杜甫《秋兴八首》的模拟。苏轼《秋兴三首》云：
其一
野鸟游鱼信往还，此身同寄水云间。谁家晚吹残红叶，一夜归心满旧山。可慰摧颓仍健食，比来通脱屡酕颜。年华岂是催人老，双鬓无端只自斑。
其二
故里依然一梦前，相携重上钓鱼船。尝陪大忮全陈迹，谬恭承明愧昔年。报国无成空白首，退耕何处有名田。黄鸡白酒云山约，此计当时已浩然。
其三
浴凤池边星斗光，宴余香满上书囊。楼前夜月低韦曲，云里车声出未央。去国何年双鬓雪，黄花重见一枝霜。伤心无限厌厌梦，长似秋宵一倍长。
按此《秋兴三首》为苏轼被贬谪时所作，系模仿杜甫《秋兴八首》而来。同杜甫的《秋兴八首》一样，苏诗也采用了七律联章的形式，在内容上则同样是向阙念家，伤逝怀旧，悲秋叹老。在风格上则是格调悲凉，沉郁高华。"报国无成空白首，退耕何处有名田"，"去国何年双鬓雪，黄花重见一枝霜"，这样的诗句与杜诗七律风格非常相似。另外，苏轼因乌台诗案陷狱，狱中诗作颇有沉郁悲凉之意，与杜甫诗歌也略有相近之处。
第三，苏轼的出蜀纪行诗学习了杜甫的两组纪行诗。嘉祐四年(1059)十月，苏轼和父亲苏询、弟弟苏辙一起出川入京。在此之前，他们曾千嘉拓二年(1057)正月从陆路出蜀，到京师参加礼部考试、省试和殿试，苏氏父子名动京师。他们这次从眉山出发，发嘉陵，下夔州，历巫山，过荆州，从荆州路行到达开封。在此期间，苏轼写了一组纪行诗，名为"南行诗"。杜甫乾元二年(759)十月自秦州赴同谷，途中共写了《发秦州》、《赤谷》、《铁堂峡》等十二首纪行诗。乾元二年(759)十二月，杜甫从同谷出发到成都，期间又创作了《发同谷县》、《木皮岭》、《剑门》等十二首纪行诗。苏轼的纪行诗与杜甫的两组纪行诗有许多相似之处。
苏轼的这组纪行诗同杜甫一样，基本是以所经过的地名为诗歌题目。苏轼纪行诗自《初发嘉州》开始，涉及沿途的名胜古迹，如《过宜宾夷中乱山》、《牛口见月》、《戎州》、《留题仙都观》、《屈原塔》、《望夫台》、《诸葛盐井》、《白帝庙》、《人峡》、《巫山》、《神女庙》、《昭君村》、《黄牛庙》等，这些诗歌题目都是苏轼所经过的地名，这和杜甫的秦州纪行诗是一样的。在体裁上和杜诗一样，基本采用的是五言古体，并在古体中使用了大最的律句。如《初发嘉州》："锦水细不见，蛮江清可怜。奔腾过佛脚，旷荡造平川。野市有禅客，钓台寻暮烟。"《戎州》："瘦岭春耕少，孤城夜漏闲..…·自顷方从化，年来亦款关。颇能贪汉布，但未脱金环。"《过木棚观》："飞檐如剑寺，古柏似仙都……斩蛟闻猛烈，提剑想崎妪。寂寞棺犹在，修崇世巳愚。隐居人不识，化去俗争吁。洞府烟霞远，人间爪发枯。"
同杜甫的纪行诗一样，苏轼的这组诗歌描写了沿途的壮丽风光和山水名胜，也表现了诗人对古人的追念和对国家兴亡、朝代更迭的感溉。如其《入峡》用写实手法描写三峡山势之惊险、树木之繁盛、风景之奇绝，表现了山川之壮美。《巫山》写巫山巫峡的高山流云，怒涛激水，气势恢宏，景象壮丽，美不胜收。通过对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的描写，寄寓了诗人的思考，表达了诗人的怀古之情。如苏轼《八阵硕》先写八阵图的遗迹，再写诸葛亮的军事才能和他壮志未酬的遗憾，最后对景伤怀，结出怀古之情。苏轼《白帝庙》则开首点题，写自己在朔风吹拂中拜谒白帝庙，然后写白帝庙的破败，着重写了由此引发的对历史人物、历史事件的追忆和感怀。
当然，杜甫的两组纪行诗，都以描写山川景物为主。而苏轼的出蜀纪行诗，除了表现山川的壮美，还较多地寄寓和抒发了诗人自己的议论和感慨。另外，杜甫的两组纪行诗语言凝练，法度谨严，而苏诗则略有散文化的倾向。
第四，苏轼《荆州十首》对杜甫《秦州杂诗》的模仿。乾元二年(759)秋，杜甫在秦州作《秦州杂诗》二十首。杜甫的这组诗记秦州风物，叙游踪观感，写边塞警事，又兼写客居的苦情，抒发忧同的议论，有"悲世"、"藏身"之意。。诗歌多侧面反映了秦州这个边关重镇的景物和人事，反映了当时动荡不安的生活氛围，既有鲜明的时代色彩，又有浓郁的地方色彩。《秦州杂诗》是杜甫五律中的精品，代表着杜甫五言律诗的成熟。苏轼嘉拓五年(1060)正月至荆州，自荆州游大梁，作有《荆州十首》，这十首诗是对杜甫《秦州杂诗》的刻意模仿之作。
首先，同杜甫的《秦州杂诗》一样，苏轼的《荆州十首》在体裁上也采用了五律联章的形式，十首诗有首有尾，每诗独立成篇，十首又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如第一首云："游人出三峡，楚地尽平川。北客随南贾，吴穑间蜀船。江侵平野断，风卷白沙旋。欲问兴亡意，重城自古坚。"此诗有为十首诗点题之意，是十首诗的总起。而第十首云："柳门京国道，驱马及春阳。野火烧枯草，东风动绿芒。北行连许邓，南去极衡湘。楚境横天下，怀王信弱王。"此首显然是十首诗的收束。
其次，同杜甫的《秦州杂诗》一样，苏轼的《荆州十首》也以写当地的风物风俗为主。如《荆州十首》的第五首："沙头烟漠漠，来往厌喧卑。野市分樟闹，官船过渡迟。游人多问卜，伦叟尽携龟。日暮江天静，无人唱楚辞。"诗中对"野市"、"官船"、"问卜"、"携龟"的描写，富千地方色彩。又第七首："残腊多风雪，荆入重岁时。客心何草草，里巷自嬉嬉。爆竹惊邻鬼，驱傩聚小儿。故人应念我，相望各天涯。"此亦写荆州风土人情，兼述自己的感怀，"爆竹惊邻鬼，驱傩聚小儿"，写的正是楚地风俗的特异之处。
再次，苏轼和杜甫都使用托物寄情的手法。如杜甫《秦州杂诗》（其五）云："南使宜天马，由来万匹强。浮云连阵没，秋草遍山长。闻说真龙种，仍残老啸猫。哀鸣思战斗，迥立向苍苍。"此诗说的是天马，但寄寓了杜甫的恢复山河、平定叛乱的愿望。同杜甫诗歌一样，苏轼的《荆州十首》也采用了这种手法。如《荆州十首》（其九）："北雁来南国，依依似旅人。纵横遭折翼，感测为沾巾。平日谁能挹，高飞不可驯。故人持赠我，三嗅若为珍。喝）在漂泊的北雁身上，也寄寓了苏轼漂泊东西的感慨，北雁之"高飞不可驯"，也代表着苏轼高远的政治理想。
还有，苏轼和杜甫的这两组诗歌风格非常接近。在杜甫的《秦州杂诗》中，杜甫诗歌的沉郁顿挫的主体风格体现得较为明显。如"满目悲生事，因入作远游"（其一），"秋听殷地发，风散入云悲"（其四），"城上胡笳奏，山边汉节归"（其六），"东征健儿尽，羌笛暮吹哀"（其八），"黄鹄翅垂雨，苍鹰饥啄泥"（其十一），"塞门风落木，客舍雨连山"（其十五），"警急烽常报，传闻檄屡飞"（其十八），这些诗句都有沉郁顿挫的特点。苏轼诗歌的总体风格与杜甫有较大差异，但在苏轼的《荆州十首》中，一些诗句却与杜诗有着同样的风格，如"江侵平野断，风卷白沙旋"(其一），''慷慨因刘表，凄凉为屈原"（其二），"楚地阔无边，苍茫万顷连"（其三），"江山非一国，烽火畏三巴。战骨沦秋草，危楼倚断霞"（其四），"壮年闻猛烈，白首见雄豪"（其六），"残腊多风雪，荆人重岁时"（其七），这些诗句在风格上显然都颇似杜诗。
第五，苏诗和杜诗的同名之作《倦夜》。杜甫《倦夜》玄："竹凉侵卧内，野月满庭隅。重露成涓滴，稀星乍有无。暗飞萤自照，水宿鸟相呼。万事干戈里，空悲清夜祖。"苏轼有同题之作，苏轼《倦夜》云："倦枕厌长夜，小窗终未明。孤村一犬吠，残月几人行。衰鬓久已白，旅怀空自清。荒园有络纬，虚织竟何成。喟）苏诗与杜诗不仅题目相同，风格也极为相近。
第六，苏轼对杜甫《八哀诗》的学习。大历元年(766)秋，杜甫客居夔州时，作《八哀诗》八首，以诗为传，哀悼王思礼、李光弼、严武、李速、李邕、苏源明、郑虔、张九龄等八人，笔墨谨严，感情真挚。熙宁四年(1071)十月，苏轼至扬州，作《广陵会三同舍各以其字为韵仍邀同赋》三首。同《八哀诗》一样，苏轼的三首诗有一个总的题目，又各自以所咏人物为题，并且使用了五言古体的形式。三首诗作于一时，互相关联，如第三首云"如今三见子，坎坰为逐臣"，则是同写三人。同《八哀诗》一样，诗主要写三人的事迹，但亦较多地写了诗人自身的境遇和感慨。诗歌虽然尚不能说是为三人作传，但有明显的叙事倾向。这三首诗在一定程度上学习了杜甫《八哀诗》的写法。
此外，苏轼还有一些诗歌明显学习杜诗。如苏轼《许州西湖》乃从杜甫《观打鱼》而来，苏轼《中隐堂诗》为模仿杜甫《陪郑广文游何将军山林十首》而来。苏轼《东坡八首》，亦似杜似陶，流离陶杜之间。苏轼《溪阴堂》则为模仿杜甫绝句"两个黄鹏鸣翠柳"而来。
尽管苏轼本人极为推崇杜诗，尽管苏轼的诗歌从杜诗中汲取了不少营养，二人的诗歌还是有很大不同。概括说来，苏诗高妙流右，而杜诗沉郁顿挫，这是二人在诗歌风格上的大致分野。
三
与其父苏询一样，苏辙诗歌的成就也不及其散文，他的诗歌虽然有两千多首，但总体成就不高。他的诗歌风格清淡朴实，平淡寡味，有以文为诗的倾向，不仅视野狭窄，风格也平白拘谨。苏辙在诗文创作上对苏轼亦步亦趋，成就却与苏轼相去较远。苏辙自言"废诗"，似乎不完全是客气话。杜诗对苏辙诗歌的影响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苏辙对杜甫有较高的评价。其《和张安道读杜集》云："杜叟诗篇在，唐人气力豪。近时无沈宋，前辈蔑刘曹。天骥精神稳，层台结构牢。龙腾非有迹，鲸转自生涛。浩荡来何极，雍容去若邀。坛高真命将，魏乱始知髦。白也空无敌，微之岂少褒。论文开锦绣，赋命委蓬嵩。初试中书日，旋闻郬峙逃。妻华隔豹虎，关辅暗旌旌。入蜀营三径，浮江寄一艘。投人惭下舍，爱酒类东皋。漂泊终浮梗，迂疏独钓鳌。误身空有赋，掩胫惜无袍。"此诗表达了对杜甫的崇敬之情，对杜甫的诗歌造诣表示推崇，对其漂泊不遇表示同情。苏辙《鹊山亭》"更欲留诗题素壁，坐中谁与少陵偕"心此亦以少陵为高标。又《送王巩兼简都尉王洗》"可怜杜老贫无食，杖蔡晓入春泥湿。诸家厌客频恼人，往往闭门不得入"少亦对杜甫的遭遇表示同情。
苏辙论诗最为推崇李杜，他在《题韩驹秀才诗卷》中说："唐朝文士例能诗，李杜高深得到希。嘀）但他同时也认为李白不及杜甫，因为李白"华而不实，好事喜名，不知义理之所在"。而杜甫有好义之心，此为李白所不及。苏辙又说："白乐天诗，词甚工，然拙千纪事，寸步不遗，犹恐失之。此其所以望老杜之藩垣而不及也。"可知苏辙对杜甫诗歌的纪事笔法甚为推重，以为白居易望尘莫及。这些都颇能表明杜甫在苏辙心目中的地位。第二，苏辙的诗歌也反映了民生疾苦，只是反映的深度和广度不及杜甫。苏辙境界不及老杜，如其《寄题蒲传正学士闾中藏书阁》云："读破文章随意得，学成富贵逼身来。"所言亦皆利禄事。他那些反映民生疾苦的诗歌，仿佛只是他次韵酬唱之外的一些点缀。在苏辙诗歌中，这类诗歌不仅数量少，水平也不高。如苏辙《次韵子瞻吴中田妇叹》写晴雨无时导致的衣民贫困，诗人对农民的穷困生活表示了一定的同情。苏辙《秋旅》反映了当时边境士卒逃亡，府县追索的社会现实。又《春旱弥月郡人取水邢山二月五日水入城而雨》："春早时闻孽火燃，邢山龙老不安眠。麦生三寸未覆珑，雨过一犁初及泉。深愧贫民饥欲死，可怜肉食坐称贤。南斋遗老知尤幸，汤饼黄前又一年。词）此诗写贫富不均，略有杜陵诗史之意。
苏辙的这类诗歌也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用诗歌反映民生疾苦往往是为王安石新法而发，其中常常包含了对王安石及其新法的不满和讽刺。在苏辙眼里，不仅王安石变法"公私皆病"，王安石本人也是不值一提的"小丈夫"。在反对王安石这一点上，苏氏父子三人是一致的。
第三，杜诗对苏辙诗歌的影响，主要表现在苏辙化用杜诗方面。苏辙诗歌平白质朴，不尚用典，但也有一些诗歌似乎在有意无意之间化用了杜诗。如苏辙《竹枝歌》云："俚人风俗非中原，处子不嫁如等闲。双鬓垂顶发已白，负水采薪长苦艰。"对杜甫《负薪行》有所借鉴。苏辙《次韵李简夫因病不出》："坐上要须长满客，杖头何用出携钱。"此与杜甫《空襄》之"襄空恐羞涩，留得一钱看"相类。苏辙《送张公安道南都留台》"少年喜文字，东行始观国"心此即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之"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宾"。苏辙《和韩宗弼暴雨》"破屋少干床"应此即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之"床头屋漏无干处"。苏辙《次韵分司南京李诚之待制求酒二首》"公田种林全抛却，坐客无毡谁与钱'心，此即杜甫《戏简郑广文虔兼呈苏司业源明》之"才名四十年，坐客寒无毡"。苏辙《次韵子瞻赠梁交左藏》"归来相对如梦寐"空即杜甫之"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苏辙《次韵秦观秀才携李公择书相访》之"末契长遭少年笑，白发应惭倾盖新"俭即杜甫《莫相疑行》之"晚将末契托年少，当面输心背面笑"。又苏辙《戏次前韵寄王巩二首》"头风欲待歌词愈，肺病甘从酒力欺"暨此上用曹操事，下用杜甫旬。又《和子瞻蜜酒歌》"城中禁酒如禁盗，三百青铜愁杜老"应此使用杜甫"速宜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之典。又《送周思道朝议归守汉州三绝》之"酒压郫筒忆旧酷"心系从杜甫"酒忆郫筒不用酌"化出。苏辙《燕山》"会当挽天河，洗此生齿万"噩出自杜甫《洗兵马》。
第四，苏辙的一些诗歌接近杜诗的风格，他也模拟了杜诗中常用的句法。苏辙诗中亦偶有老健疏放似杜甫者，如《九月阴雨不止病中把酒示诸子三首》（其一）："旱久翻成雾雨灾，老人腹疾强衔杯。官酪菜豆适初熟，篱菊黄花终未开。儿女共怜佳节过，鸡豚恐有故人来。衰年此会真余几，蒲酒无多不用推。"只是这样的诗在苏辙诗中较少。苏辙曾经出使契丹，这个时期的诗歌本来应有些新意，但苏辙却写得平平，未见佳处，只是诗风略显刚健。总体上说，苏辙诗平易朴实，艺术性不高。其诗多次韵酬唱之作，与苏轼诗相较，艺术性远为不及。苏轼才高，其诗歌流利飘逸，用典较多。苏辙才微韵短，用典较少，诗歌平白如话。
另外，苏辙从杜诗学习了一些句法，如"安心巳得安心法，乐土偏令乐事多"心"梦险曾非险，觉迷终不迷"，"欲去天公未遣去，久留敝宅恐难留"，"一雨一凉秋向晚，似安似病老相侵"等岱这些诗句均使用了杜诗中常用的"当句对"。
从以上情况可以看出，苏辙虽然最为推崇杜甫，但他学习杜诗基本上仅限千使用一些杜诗中的语典和句法，苏辙的诗歌在风格上与杜诗有很大差异。苏辙诗歌的主要特征是平白。苏辙与苏轼唱和之作和同题之作甚多，其诗并不似杜诗。虽然他的诗歌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社会现实，但其力度和深度均去杜甫较远。
综上，杜诗对三苏的影响各具特点。苏询的诗古质朴拙，木讷少文，有复古倾向，杜诗对苏询的诗歌没有产生什么影响。苏轼的一些七言律诗老健疏放，另有一些诗歌颇有沉郁悲凉之意，在风格上都接近杜诗。苏轼的出蜀纪行诗和《荆州十首》等诗歌都直接模仿杜诗。但是，从诗歌的整体风格上看，苏诗高妙流宅，而杜诗沉郁顿挫，苏诗之轻快流转胜过杜诗，但诗中所蕴含的力量却远远不及。所以苏诗学习杜诗，而又自成一格。苏辙对杜诗有较高评价，他的诗歌也反映了民生疾苦，但反映的深度和广度远不及杜甫。杜诗对苏辙诗歌的影响，主要表现在苏辙化用杜诗方面。另外苏辙的一些诗歌接近杜诗的风格，他也模拟了杜诗中的一些常用句法。
来源：根据左汉林著作《杜甫与杜诗学研究》网络公开内容整理。免责声明：以上整理内容源自网络公开资源，仅供学习与参考，不保证信息的完整性、准确性或时效性，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异议请联系删除。
链接地址：https://www.dufugushi.com/yanjiu/611.html
上一篇：论黄庭坚学杜及其得失
下一篇：论杜诗对王安石诗歌创作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