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游历瓦官寺

杜甫游历瓦官寺

杜甫《送许八拾遗归江宁觐省》一诗有序云："甫昔时尝客游此县，千许生处乞瓦棺寺维摩图样，志诸篇末。"诗云：

诏许辞中禁，慈颜赴北堂。圣朝新孝理，祖席倍辉光。内帛擎偏重，宫衣着更香。淮阴清夜驿，京口渡江航。春隔鸡人昼，秋期燕子凉。赐书夸父老，寿酒乐城隍。看画曾饥渴，追踪恨森茫。虎头金栗影，神妙独难忘。

这是乾元元年(758)，杜甫送别拾遗许恩所作。杜甫游吴越时，曾至江宁，观顾恺之所画维摩诘像。杜甫对维摩诘像非常喜爱。看着图样，毕竟不是真迹，只能增强对旧游的悬想。江宁、瓦官寺，还有那难忘的年轻时光，宛在梦中，而最难忘的还是瓦官寺里神妙的维摩诘像。

瓦官寺旧址在今南京市秦淮河边凤凰台西，唐时在范蠡城的西北觅梁伏曼容住宅之西©和孙吴时张昭的故宅隔河相对气全寺分山上与山下两个部分。"在山上者为上瓦官寺，在平地者为下瓦官寺。"气六朝事迹类编》云："升元寺即瓦棺寺也，在城西隅，瞰江面，后踞崇冈，最为古迹。累经兵火，略无仿佛。李主时升元阁犹在，乃梁朝故物，高二百四十尺。。"关千瓦官寺的来历《，杜诗详注》引朱注云："《瓦官寺碑文》：寺本晋武帝时建，以陶官故地在秦淮北，故名瓦官。讹作棺耳。"而《六朝事迹类编》则云："瓦棺寺之名起自西晋长兴年中，长沙城阿陆地生青莲两朵，民间闻之官司掘得一瓦棺，开见一僧，形貌俨然，其花从舌根顶颅生出。询及父老，曰'：昔有一僧不说姓名，平生诵《法华经》万余部，临死遗言曰：以瓦棺葬之此地，。所司具奏朝廷，乃赐建莲花寺。咬）又《，景定健康志》云："崇胜戒坛院即古瓦官寺，又为升元寺，在城西南隅。晋哀帝兴宁二年诏移陶官千淮水北，遂以南岸窑地施僧慧力造瓦官寺。"©从三书记载来看，《六朝事迹类编》所记不经，却也给瓦棺寺的历史增加几许浪漫色彩。瓦官讹为"瓦棺"，大概始于唐代，唐之前未见"瓦棺"之说。至千瓦棺寺产生的年代，晋哀帝之前未见任何有关瓦棺寺的记载，西晋也未见有长兴年号。《景定建康志》所说甚详，较为可信，其说当源于《高僧传》。《世说新语》云："有北来道人好才理，与林公相遇千瓦官寺，讲《小品》。千时竺法深、孙兴公悉共听。"©支道林在哀帝即位(361)后来京，"淹留京师，涉将三载，乃还东山。"。故支遁归山约在兴宁二年(364)。道林在瓦官寺讲《小品》，此寺也是刚建成不久。

瓦官寺是六朝时佛教重镇，不仅帝王常来幸临，名士们也常来探讨佛理。久住此寺的高僧也不少。作《神无形论》的竺僧敷，"学通众经，尤善《放光》及《道行波若》。西晋末乱，移居江左，止京师瓦官寺，盛开讲席，建邺旧僧莫不推服"。竺僧敷与道嵩同寺，又与竺法汰、道安交往，故僧敷当少年时移居，出家后曾居瓦官寺。释道嵩也居瓦官寺，与竺僧敷"才解相次"气竺法汰对瓦官寺的兴盛曾起过关键性的作用："汰下都止瓦官寺，晋太宗简文皇帝深相敬重，请讲《放光经》。开题大会，帝亲临幸，王侯公卿，莫不毕集。汰形解过人，流名四远。开讲之日，黑白观听，士女成群，及咨禀门徒，以次骈席，三吴负铁至者于数。瓦官寺本是河内山玩公墓为陶处，晋兴宁中，沙门慧力启乞为寺，止有堂塔而巳。及汰居之，更拓房宇，修立众业，又起重门，以可地势。汝南世子司马综弟去寺近，遂侵掘寺侧，重门沦陷，汰不介怀，综乃感悟，躬往悔谢，汰卧与相见，傍若无人。"©竺道台，俗姓陆，吴人，废帝时居瓦官寺。还有佛陀跋陀罗禅师，"千瓦官寺教习禅道，门徒数百，日夜匪懈，邕邕肃肃，致自欣乐"气又有以佛偈题石的"释慧噱，丹阳人，出家止瓦官寺"©。还有智者大师，陈光大初，也驻锡瓦官寺。此外，仅《高僧传》中提到居瓦官寺的高僧则有慧力、求那跋陀罗三藏、竺道壹、昙一、道祖、法和、僧导、道宗、超度、惠果、僧洪、道埮、慧噱、释慧重、法觉、道亲等，难以备述。

瓦官寺中的灵异故事，颇有奇幻性，生性好奇的杜甫当有所耳闻。如《梁书》记载慧邃写像的故事：

曰："

瓦官寺慧邃欲模写像形，寺主僧尚虑亏损金色，谓邃若能令像放光，回身西向，乃可相许。"慧邃便恳到拜请，其夜像即转坐放光，回身西向，明旦便许模之。像跌先有外国书，莫有识者，后有三藏虷求跋摩识之，云是阿育王为第四女所造也。

慧邃的拜请，实际上是佛教中一种祈使性誓愿，这和杜甫诗中很多祈使性的发愿是相通的："举头向苍天，安得骑鸿鹄"《(三川观水涨二十韵》），"安得壮士挽天河，净洗甲兵长不用"《(洗兵马》），"安得廉颇将，三军同晏眠"(《遣兴三首》）等等，都是杜诗常见的手法。又如豫州人释惠果：

宋初游京师，止瓦官寺，诵《法华》、《十地》。尝于困厕见一鬼，致敬于果云："昔为众僧作维那，小不如法，堕在啖粪鬼中。法师德素高明，又慈悲为意，愿助以拔济之方也。"又云："昔有钱三千，埋在柿树根下，愿取以为福。"果即告众掘取，果得三千，为造《法华》一部，并设会。后梦见此鬼云："已得改生，大胜昔日。"

佛教中有饿鬼、地狱之道，而中国本信鬼神。诗人往往以鬼神造境，屈原以来往往如此，而杜甫诗中的鬼神也往往有令人怖畏的色彩：

魂来枫叶青，魂返关塞黑。――《梦李白二首》之一

山鬼独一脚，蛂蛇长如树。呼号傍孤城，岁月谁与度？――《有怀台州郑十八司户》

杜鹃不来猿狄寒，山鬼幽忧雪霜逼。――《虎牙行》

山鬼迷春竹，湘娥倚暮花。――《祠南夕望》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兵车行》

乍读这些诗，恍如误入李长吉之庄园；再回头一看，原来杜甫也是精千此道。

瓦官寺内的古迹甚多，除了义熙初狮子国所献玉像、戴安道手制佛五躯及顾长康所画维摩诘的三绝之外，尚有著名的瓦官阁。"瓦棺阁乃梁朝所建，高二百四十尺"(j)。这样的高度在古代算得上是个建筑奇迹。在周围没有高层建筑的古代，登上瓦官阁，使诗人们产生了置身霄汉之上、攀行日月之间的感觉。向周围而望，虎踞龙盘的金陵城尽在眼底。北眺钟山，南俯淮流，数十年人生浮沉，几千年历史盛衰，千般感慨，万端思绪，浑浑然注在心头。如晚唐罗隐诗云："下盘空迹上云浮，偶逐僧行步步愁。暂憩已知须用意，渐来争忍不回头。烟中树老重江晚，铎外风轻四境秋。懒指台城更东望，鹊飞龙斗尽荒丘。心）由于瓦官阁很高，一度向东南方倾斜，但在开元九年(721)，突如其来的一场大东南风，又将瓦官阁吹正了气可见，杜甫所见的瓦官阁巳经不再倾斜了。瓦官寺旧物今概不存。据《南涧稿》卷一五《崇胜戒坛记》一文所称："阁坏千南唐，又新之，号吴兴阁，而寺名升元。宋有天下，易升元为崇喜阁，亦炵千火。太平兴国五年，更锡崇胜院额，戒坛在焉。建炎渡江，兵寇杂扰，寺宇无一存者。"

来源：根据鲁克兵著作《杜甫与佛教关系研究》网络公开内容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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