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的时代前期-安史之乱以前(712年一75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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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的时代前期-安史之乱以前(712年一755年)

从712年到755年的44年为前期。这是大唐帝国的昌盛时期,也是中国封建社会历史上的太平时期。由于均田制度,这一缓和农民阶级和地主阶级之间的矛盾的主要手段的继续实行,禁止买卖世业及口分田(见《新唐书》卷五十一,《册府元龟》卷四九五开元二十三年诏),多少限制了无限制的土地兼并;由于建立在均田制度之上的府兵制度还依然存在,有足够的来自劳动人民的兵源;当然也由于统治者唐玄宗初期的努力,比较能注意农业生产(如兴修水利、设置劝农判官),生活比较俭约,所用姚崇、宋璟、张九龄一班人也比较正派,因而大唐帝国在这一时期,无论是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各方面都有了空前的发展,特别是开元的二三十年间。这些情况,我们可以不必引证史传,在杜甫诗中就可以找到鲜明的反映。关于政治经济方面的如《忆昔》诗:

杜甫的时代前期-安史之乱以前(712年一755年)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廩俱丰实。

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齐纨鲁编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宫中圣人奏云门,天下朋友皆胶漆。百余年间未灾变,叔孙礼乐萧何律……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当时经济的繁荣,人口的增殖和社会秩序的安定。尽管这些诗句不无夸张,但大体上还是属实的。《资治通鉴》说:"开元二十八年,西京、东都米斛直钱不满二百,绢亦如之。海内安富,行者虽万里,不持寸兵。"(卷二百十四)又说:"天宝十二载,是时中国强盛,自安远门西,尽唐境万二千里,闾阎相望,桑麻翳野,天下称富庶者,无如陇右。"(卷二百十六)同卷又载天宝十三载的人口,共52880480人,为唐代人口的最高记录。白居易的《新丰折臂翁》也说:"生逢圣代无征战,惯听梨园歌管声,不识旗枪与弓箭。"这都是杜甫诗的注脚。《忆昔》外,杜诗中提到开元的还很多,如:"历历开元事,分明在眼前。""安得更似开元中,道路即今多拥隔。"

至于当时的武功,也正如杜甫诗所云:"猛将收西域,长戟破林胡。"(《遣怀》)"先锋百胜在,略地两隅空。青海无传箭(没有寇警),天山早挂弓。"(《投赠哥舒翰》)"嵯由同使节上青霄,河陇降王款圣朝。"(《赠田九判官梁丘》)杜甫是反侵略的,所以这类话只见于他的带有求援性质的投赠诗,但也反映了那时对外扩张的客观实际。

由于社会经济的繁荣,封建秩序的稳定,这时的艺术也非常发达。单据杜甫诗中所提到的,就有画家吴道子、曹霸、韩幹、郑虔、祁岳、王维、薛稷、王宰、毕宏、韦偃等,书家张旭、李邕、贺知章、顾诫奢、李潮等,舞蹈家公孙大娘和李十二娘,歌手李龟年和杨氏。至于文学,特别是诗歌,就更形发达,作家更多。这也有它的特殊条件:一则当时科举,以诗赋取士,作诗成为一种政治资本,因此大家都努力作诗;再则唐玄宗本人又是个音乐、诗歌、书画的爱好者,尽管是从不同的角度出发,但他对于李白、杜甫这样两位大诗人的才华,还是能另眼看待的;三则诗歌(主要是绝句)又和音乐打成一片,活在歌者的口头上,有它的广泛的社会市场,诗人受到社会的普遍尊重,因而就形成了后来所艳称的"盛唐"。

在这前期,艺术家和诗人们的生活,除了绝少数如我们的诗人杜甫曾经吃过一段苦头以外,一般都是很惬意的。在他们那种浪漫的生活中,也具有民主解放的精神。这也只要看看杜甫的诗就可以知道。如《饮中八仙歌》"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这是"诗仙"李白;"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这是"草圣"张旭。又如《丹青引》"开元之中常引见,承恩数上南熏殿",这是画家曹霸。又如《八哀诗》"干谒走其门,碑版照四裔",这是文豪兼书家李邕。杜甫自己呢,最初是过着"读书破万卷"的学习生活,接着又开始了一个为时十年以上的"裘马颇清狂"的游历。尽管这时进士没有考取,长安十年,更是苦得要命,但也毕竟凭了他的文章(三大礼赋),得到了唐玄宗的"赏识",大大地露了一次头角。他在诗中常常提到这件事,如《赠集贤院崔于二学士》云:"气冲星象表,词感帝王尊。"又如《壮游》云:"曳裾置醴地,奏赋入明光。天子废食召,群公会轩裳。"至如《莫相疑行》:"忆献三赋蓬莱宫,自怪一日声辉赫。集贤学士如堵墙,观我落笔中书堂。"则更可想见他当时得意的情形。

我们不能以我们现在的看法来代替古人的看法,无可怀疑,像这样四十多年的一个长期的太平景象,从出身统治集团的封建时代的诗人看来,从杜甫看来,是值得留恋的。这可以从他的"三叹酒食旁,何由似平昔"(《白水县崔少府十九翁高斋》)一类诗句得到证明。而且事实上,在中国长期的封建社会史上也不能不说是一个"太平盛世"。

可是,由于所有这一切盛况,都是建立在压迫和剥削的基础之上,是和衰败、腐朽同时并存的,而这种衰败和腐朽,在天宝年间又已日趋严重,所以当那"渔阳鳖鼓动地来"的时候,便霎时间化为一场幻梦,整个社会状态都变了。时代转入到后期。

来源:根据萧涤非著, 萧光乾整理《萧涤非杜甫研究全集》网络公开内容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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