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热爱劳动的思想

当然,远在杜甫那样的封建时代,他还不可能认识劳动创造了人类、创造了世界的伟大意义。但由于他的生活经验,特别是晚年亲自参加劳动的生活实践,他已完全认识到生产生活资料的劳动对人生的首要意义。所以他说:"谷者命之本!"(《张望督促东渚耗稻》)又说:"浮生难去食!"(《赠王侍御》)因而他总是这样期望着:"焉得铸甲作农器,一寸荒田牛得耕!"(《蚕谷行》)

杜甫热爱劳动的思想

这一思想,在杜甫思想领域中虽不是主要的,却是十分可贵的;虽不是很早就有了的,却是前进的新生的。因为他突破了儒家的传统思想的范围,在一定的角度上和儒家者流走着相反的道路。这表现在:

第一,他不轻视体力劳动。儒家一贯轻视体力劳动,例如孔子的学生樊迟请"学稼""学圃",孔丘竟痛斥他为"小人";孟轲更明显地以"劳心"为"大人之事","劳力"为"小人之事"。孔、孟都轻视劳动,所以他们也都不屑从事劳动。

杜甫不是这样。他既"学稼",也"学圃",他是"老农",也是"老圃"。他丝毫没有以劳动为可耻的意识,相反的,倒以自己有时因病不能从事劳动为遗憾:"恨无抱瓮力,庶减临江费。"(《甘林》)他对劳动的热情很高,不像宋之问那样"归来物外情,负杖阅岩耕",也不像王维那样"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只是拄着手杖欣赏他人的劳动。他是欢喜自己来动手的。这从以下的一些诗句可以得到充分的证明:独绕虚斋径,常持小斧柯。(《恶树》)自锄稀菜甲,小摘为情亲。(《有客》)枣熟从人打,葵荒欲自锄。(《秋野》)荷锄先童稚,日入仍讨求。(《除草》)

可见他是不知疲倦地在劳动着。杜甫曾经为他自己画了一幅劳动小影:"细雨荷锄立,江猿吟翠屏。"(《暮春题滚西草屋》)从这两句诗里,在一定程度上,从杜甫已有的对劳动的初步认识和长期的参加劳动的生活实践来看,我们可以这样说,杜甫是感到一种劳动的美和劳动的诗意的。至少,他是不认为"扛锄头"是什么可耻的"小人之事"。否则,他大概不会把它写进诗里去(参看生活一章)。

第二,他不轻视体力劳动者。这和前一条有连带关系。孑L、孟轻视劳动,自然也就轻视劳动人民,杜甫爱劳动,因而也就爱劳动人民。所以他对于农民,有深厚的好感(如《遭田父泥饮》),对待自己家里的雇工(在夔州时),也是出于一种带有民主和平等精神的态度,完全尊重劳动者的人格。例如有一次,他派仆人"信行"上山去修理水筒,信行到天快黑才回来,杜甫在《信行远修水筒》一诗中写道:"日嘿惊未餐!貌赤娩相对!"这态度是何等亲切!何等谦和!更没点儿主子的架子!杜甫曾很坦白地把他对劳动人民的爱和他对官僚们的恨作了一个鲜明的对比:"不爱入州府,畏人嫌我真。及乎归茅宇,旁舍未曾嗔。"(《暇日小园散病》)所谓"旁舍"就指的劳动人民。劳动人民欢喜他,也就是他爱劳动人民的反应。在一千多年前的封建时代,杜甫这种进步的思想意识和高尚人格,应该说,是值得我们提出加以表扬的。

来源:根据萧涤非著, 萧光乾整理《萧涤非杜甫研究全集》网络公开内容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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