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诗艺术在宋代诗坛,被普遍作为典范加以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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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人学杜概说

宋人对于杜诗艺术极为推重并加以学习,已成为当前学界的共识,如钱锺书先生在1948年所写的《中国诗与中国画》一文中明确指出:"中唐以后,众望所归的最大诗人一直是杜甫。陈尚君先生在其《杜诗早期流传考》一文中,也已经通过研究证明,杜诗在中唐到宋初甚为流传,且是最早被刊印的书籍之一应袁行需先生主编的《中国文学史》第三卷则指出:"到了北宋中叶,尊杜成为整个诗坛的共识,邬国平先生所著《中国古代接受文学与理论》亦称:"宋朝诗人又极其讲究诗法,将学习诗法作为揣摩古人作品的重要内容","杜诗有法度脉理可以依循,因此学杜有着力之处"。

杜诗艺术在宋代诗坛,被普遍作为典范加以学习

在两宋时期,将杜诗奉为诗学圭泉之语,即早已有之,如北宋蔡启《蔡宽夫诗话》"宋初诗风"条云:

国初沿袭五代之余,士大夫皆宗白乐天诗,故王黄州主盟一时。祥符、天禧之间,杨文公、刘中山、钱思公专喜李义山,故昆体之作,俞然一变;而文公尤酷嗜唐彦谦诗,至亲书以自随。景祜、庆历后,天下知尚古文,于是李太白、韦苏州诸人,始杂见于世。杜子美最为晚出,三十年来学诗者,非子美不道,虽武夫女子皆知尊异之。李太白而下殆莫与抗。

其中所提及的宋初"白体"代表诗人王禹俏,也曾鲜明的提出"子美集开诗世界"(《日长简仲咸》),"韩柳文章李杜诗"(《赠朱严》),且曾因自己诗作《春居杂兴二首》其一中"何事春风容不得,和莺吹折数枝花咘)二句,偶类杜甫"恰似春风相欺得,夜来吹折数枝花"(《绝句漫兴九首》其二)之语,竟至喜极而赋诗云:"任无功业调金鼎,且有篇章到古人。本与乐天为后进,敢期子美是前身!"(《前赋(春居杂兴〉诗二首,间半岁,不复省视,因长男嘉祐读杜工部集,见语意颇有相类者,咨于予,且意予窃之也。予喜而作诗,聊以自贺》)。蔡启《蔡宽夫诗话》"王元之《春日杂兴诗》"条载此事云:

元之本学白乐天诗,在商州尝赋《春日杂兴》云:"两株桃杏映篱斜,装点商州副使家。何事春风容不得,和莺吹折数枝花!"其子嘉祜云:"老杜尝有'恰似春风相欺得,夜来吹折数枝花'之句,语颇相近。"因请易之。王元之忻然曰:"吾诗精诣,遂能暗合子美邪?"更为诗曰:"本与乐天为后进,敢期杜甫是前身。"卒不复易。

南宋孙奕《示儿编》"类前人句"条亦载:"王元之'何事春风容不得,和莺吹折数枝花,。同老杜'恰似春风相欺得,夜来吹折数枝花'"。一时间传为诗坛佳话,从中亦足见王禹俏对杜诗的推崇、景仰。

北宋文坛颇负盛名的"红杏枝头春意闹尚书"、《新唐书》编撰者之一宋祁,则在其所作的《杜甫传赞》中云:"至甫,浑涵汪茫,于汇万状,兼古今而有之,它人不足,甫乃厌余,残音剩骸,沾丐后入多矣。"(《新唐书·文艺上·杜甫传赞》)以史家之笔,作出了杜诗堪为诗坛后学楷模的定评。北宋名相王安石《老杜诗后集序》云:"予考古之诗,尤爱杜甫氏作者,其辞所从出,一莫知穷极,而病未能学也。胡仔《菩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十四载:"荆公尝言:'世间好语言,已被老杜道尽……'"对杜诗可谓推崇备至,青眼有加。蔡启《蔡宽夫诗话》"王荆公爱义山诗"条亦载:"王荆公晚年亦喜称义山诗,以为唐人知学老杜而得其藩篱,惟义山一人而已。"因李商隐诗善学杜诗而爱之,则王安石对杜诗之专爱,更是不言而喻。

大文豪苏轼亦多在其诗文中对善学杜诗者大加赞赏,如《次韵孔毅父集古人句见赠五首》其三云:"天下几人学杜甫,谁得其皮与其骨?划如太华当我前,跋牉欲上惊峭率。名章俊语纷交衡,无人巧会当时情。前生子美只君是,信手拈得俱夭成";其《书石曼卿诗笔后》云:"范文正公《祭曼卿文》,其略曰:'……曼卿之诗,气豪而奇,大爱杜甫,酷能似之"'@,称美孔平仲、石延年能学杜甫而似之,足见其心目中每以杜诗为诗学标杆。"苏门六君子"之一的陈师道,亦于其《后山诗话》中称:"学诗当以子美为师,有规矩故可学。退之于诗,本无解处,以才高而好尔。渊明不为诗,写其胸中之妙尔。学杜不成,不失为工。无韩之才与陶之妙,而学其诗,终为乐天尔。亦通过前代诗学名家之比较,指出后学当以杜诗为法,以其"有规矩故可学";北宋强幼安《唐子西文录》也称:"六经已后,便有司马迁《三百五篇》之后,便有杜子美。《六经》不可学,亦不须学,故作文当学司马迁,作诗当学杜子美,二书亦须常读,所谓'何可一日无此君'也。"更从文体发展史的角度,将杜诗与司马迁之《史记〉相〉提并论,并引《世说新语》中东晋书法家王徽之爱竹之语,藉以喻杜诗之重要。北宋诗人韩维,则作有《读杜子美诗》云:

取观杜诗尽累纸,坐觉神气来洋洋。高言大议轻比重,往往变化安能常。壮哉起我不暇寐,满座叹息喧中堂。唐之诗人以百数,罗列众制何煌煌。太阳重光烛万物,星宿安得舒其芒。读之踊跃精胆张,径欲追蹑忘愚狂。徘徊揽笔不得下,元气混浩神无方。

诗人因"观杜诗"而"不暇寐","径欲追蹑"却又"揽笔不得下",足见其在"以百数"的唐代诗人中,对杜诗之推赏独尊。叶适《徐斯远文集序》称:"庆历、嘉佑以来,天下以杜甫为师。"北宋嘉祐四年(l059),曾将杜集镂板印行的王琪,在其《增修王原叔编次杜诗后记》中称:"近世学者,争言杜诗,爱之深者,至剽窃语句",则当时诗坛对杜诗崇爱之深,由此可见一斑。

至南宋,"中兴四大诗人"之一的陆游,曾作《施司谏注东坡诗序》云:"唐诗人最盛,名家者以百数,惟杜诗注者数家"0,并作《草堂拜少陵遗像》诗叹曰:"公诗岂纸上,遗句处处满。人皆欲拾取,志大才苦短!"皆足以表明当时诗坛诸家,对于杜诗的敬仰、倾慕之情。南宋吕午《书题紫芝编唐诗》亦云:"唐诗惟杜工部号'集大成',自我朝数钜公发明之,后学咸知宗师,如车指南,罔迷所向也。吨蔡)梦弼《杜工部草堂诗笺跋》亦云:

少陵先生博极群书,驰骋今古,周行万里,观览诬谣,发为歌词,奋乎风、雅、颂不作之后;比兴相侔,哀乐交贯,榆扬叙述,妙达乎真机;美刺簸规,该具乎众体。自唐迄今,余五百年,为诗学之宗师,家传而人诵之。均从中国古代诗学发展史的角度,对杜甫其入、其诗给予了极高的赞誉,杜诗由唐、五代至两宋,"咸知宗师"、"家传而人诵",则在当时诗坛之崇高地位与深远影响,自不待言。

除此之外,南宋时期众多的诗话、笔记、诗文集序中,以杜诗为诗学至尊加以推崇、宗法之论,亦比比皆是,如:

胡仔《茗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十四:"荐溪渔隐曰:余纂集《丛话》,盖以子美之诗为宗。。"

许尹《黄陈诗注原序》产杜少陵之诗,出入古今,衣被天下……"

赵蕃《石屏诗集序》:"学诗者莫不以杜师。"

叶某《爱日斋丛钞》:"杜诗人皆能诵,乃不及之。"

王椒《野客丛书》:"吴浣《环溪诗话》:"不行一万里,不读万卷书,不可看老杜诗也。"

前辈作诗皆有法,近体当法杜,长句当法韩与李。"

陈鹄《耆旧续闻》:"吕紫微居仁云:学诗须熟看老杜……","老杜歌行并长韵律诗,切宜留意。

晦斋《简斋诗集引》:"诗至老杜,极矣。……近世诗人,知尊杜矣。"

刘克庄《跋何秀才诗禅方丈》:"诗家以少陵为祖。

王迈《读诚斋新酒歌仍效其体》:"古来作酒称杜康,作诗只说杜草堂。"

由上可见,"杜诗人皆能诵"、"人吟老杜诗"、"莫不以杜师"、"诗家以少陵为祖"、"作诗只说杜草堂"等赞评之语,虽难免有过千主观、夸大之辞,但也足以体现出在宋代诗坛,众多的诗人群体对于杜诗普遍推崇、膜拜,以及自觉学习的热诚。

此外,南宋理学名家朱熹称:"杜甫夔州以前诗佳;夔州以后,自出规模,不可学。对杜诗一生高绝之作倍加推赏,叹为观止;王之道作《寄白香岩县丞》诗云:"愧我无能老杜门,何时一笑披青云?"桑┰谠讶氲淖髌分校蛭荷聿荒苎У枚攀嫠瓒牙⒑寡眨庖泊硬嗝娣从吵觯攀诘笔蔽娜诵哪恐校哂械氖У浞丁⒖R庖濉?

更有甚者,还将杜诗奉为诗学经典,与《诗经》、《楚辞》、汉乐府等上古诗歌经典相提并论:

陈造《题韵类诗史》产学诗,三百篇其祖也,次《楚辞》……杜子美古律诗,实与之表里。"

何汶《竹庄诗话》卷一:'《'楚词》、杜、黄,固法度所在","欲法度备足,当看杜子美。"

朱熹《答刘子澄书》丁文章九不可泛,……古乐府及杜子美诗,意思好,可取者多。"

黎靖德《朱子语类》卷一百四十:"作诗须先用看李、杜,如士人治本经,本既立,次笫方可看苏黄诸家诗。"

吴可《藏海诗话》:"看诗且以数家为率,以杜为正经,馀为兼经也。"

陈善《抇乱新话》:"老杜诗当是诗中《六经》,他人诗乃诸子之流也。"

严羽《沧浪诗话·诗辨》:"以李杜二集枕藉观之,如今人之治经……","独取李杜二公之诗而熟参之……"

此外,据《宋史·宗泽传》记载:南宋建炎二年(l128),"泽前后请上还京二十余奏,每为潜善等所抑,忧愤成疾,疽发千背。诸将入问疾,泽畟然曰:'吾以二帝蒙尘,积愤至此。汝等能歼敌,则我死无恨,。众皆流涕曰:'敢不尽力!'诸将出,泽叹曰:'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翌日,风雨昼晦。泽无一语及家事,但连呼'过河'者三而薨。都人号恸。遗表犹赞上还京"(《宋史》卷三百六十)。连宗泽这样的前线统兵大将临终之时,尚在吟颂杜甫的七律《蜀相》诗尾联"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借杜诗之溉,抒一己之愤。可见,在有宋一代,"杜诗人皆能诵"、"虽武夫女子,皆知尊异之"之论,不为虚言。正如罗大经《鹤林玉露》丙编卷六"李杜"条所云:"唐人每以李杜并称;韩退之识见高迈,亦惟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无所优劣也。至宋朝诸公,始知推尊少陵。心)杜诗艺术在宋代诗坛,被普遍作为典范加以学习,也是与宋人崇杜的文化土壤紧密相联的。

来源:根据李新、刘吴旸著作《杜甫诗史因革论》网络公开内容整理。免责声明:以上整理内容源自网络公开资源,仅供学习与参考,不保证信息的完整性、准确性或时效性,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异议请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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