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的生日是正月初一吗?

杜甫的生日是正月初一吗?

今年是我国伟大的诗人杜甫诞生的1250周年，他将作为世界文化名人之一得到各国人民的纪念。这是值得我们自豪的。

但不无遗憾的是，关于这位大诗人的生日一直是一个谜。不要说生日，就连他生在哪一月哪一季，也不得而知。

解放后，四川省文史馆编写了一本《杜甫年谱》，力图揭穿这一谜底，定杜甫生日为正月初一，即阳历二月十二日，可以说是发前人之所未发。但我认为这一说法，证据还嫌薄弱，不能成为定论。

年谱的证据是杜甫的两首诗。一首是《杜位宅守岁》，这是杜甫40岁那年的除夕在他的堂兄弟杜位家写的，其中有"四十明朝过"之句。对除夕来说，"明朝"，自然就是新年的正月初一，现在他说"四十明朝过"，岂不是正好说明正月初一他才满四十足岁吗？作这样的解释，虽于理无碍，但实际上的可靠性却很小。因为按照我国传统习惯，任何人只要一进入大年初一，就都等于大了一岁，所以凡是一入新年便算四十一岁的人，当除夕时他都有资格说"四十明朝过"，不一定非正月初一的生日不可。试举一例，白居易《除夜》诗："病眼少眠非守岁，老心多感又逢春。火销灯尽天明后，便是平头六十人。"所谓天明后，即指的正月初一。白居易是正月二十的生日一其实即使是十二月二十的生日，按照习惯，他一样可以说是"平头六十人"的。由此可见，单凭"四十明朝过"这句诗来作为杜甫生于正月初一的根据是很不牢靠的。

《年谱》根据的另一首诗是《元日示宗武》。元日即正月初一，宗武是杜甫最钟爱的第二个儿子，其中有这样一句："献寿更称觞。"但这也不足为凭。在唐代，大年初一，大户人家照例要喝点酒，喝的是一种柏叶酒，因为是新岁第一天饮酒，所以又叫"岁酒"，如丁仙芝《宋中守岁》："开正献岁酒，千里间庭闱。"因为照例要祝寿，所以"岁酒"也叫"寿酒"。如刘禹锡《元日乐天见过，因举酒为贺》："与君同甲子，寿酒让先杯。"唐时元日饮酒，幼先长后，刘与白乐天同年，但月份长于白，故谦言"让先杯"。薛逢《元日田家》诗也说"相逢但祝新正寿"，朋友之间，尚且要祝寿，儿辈当然要向父母拜年。称觞献寿，更是常规，丝毫也不能证明这一天就是杜甫的诞辰。据曹植诗:"主称千金寿，宾奉万年酬。"杜甫也有"主称寿尊客"的话，足见在古代，即使是平常宴饮，宾主之间也不免有祝寿的客套，何况是正月初一，而且又是儿曹，"献寿"就更不足为奇了。

现在让我们从杜甫的为人方面对这一问题试作一些探讨吧。大家知道，杜甫是一个富有自我牺牲精神的人。为了祖国和人民，他决不贪生怕死，并一再劝勉朋友们要"临危莫爱身"，要"早据要路思捐躯"。可是另一方面，他又非常重视自己的生命。他关心的是时光的一去不复返，所以曾慨叹地说："仰视皇天白日速!"又说："志士惜白日！"到了晚年，贫病交加，仍然意气风发，唱出了"落日心犹壮，秋风病欲苏"这样雄壮的诗句。这也就是说，杜甫对于自己的生命，是既洒脱而又十分执著的。如果他的生日是正月初一这样一个大节日，不能不说是一个"异数"，在他的诗中似应有诗"纪异"。屈原生于寅年寅月寅日，《离骚》的开头不是就有"摄提贞于孟瞰兮，惟庚寅吾以降"的自叙吗？杜甫很注意节气，每当节日，他的感慨也似乎特别多、特别深，诗中提到元日的也不止一处，但一点也看不出这一天就是他的生日的迹象。

总之，杜甫究竟生于何日，我以为目前还只能存疑，还只能是一个谜。

（原载《北京晚报》1962年4月110）

来源：根据萧涤非著, 萧光乾整理《萧涤非杜甫研究全集》网络公开内容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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