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诗艺术成就比较论

宋人还通过将杜甫、杜诗与古代诗歌史上历代诗坛名家、名作艺术之比较,凸显杜诗艺术的超凡入圣,如南宋程泌云:"诗难言也。自诛泗圣人既删之后,惟唐杜部实擅其全。"(《曹少监诗序》)南宋晁公溯《薛仲经诗集序》云:"子美之诗,掩魏晋以来,其殆庶儿乎三百五篇。"大诗人陆游亦有诗赞云:"千载《诗》亡不复删,少陵谈笑即追还!"(《读杜诗》)叨均将杜诗与《诗经》并称,认为其有诗界"擅全"之功《诗经》三百篇既为儒家圣人孔子所删订,则喻杜甫为"诗圣"之意,不言自明。

杜诗艺术成就比较论

张戒《岁寒堂诗话》卷上更云:"子美诗奄有古今,学者能识《国风》骚人之旨,然后知子美用意处,识汉魏诗,然后知子美遣词处。至于掩颜谢之孤高,杂徐庾之流丽,在子美不足道耳',,从"集大成"之诗学视野出发,肯定杜诗堪比《诗》、《骚》与汉魏古诗,并对中唐元稹《唐故检校工部员外郎杜君墓系铭并序》中所谓杜诗"掩颜谢之孤高,杂徐庾之流丽"之论颇不以为然,认为"《国风》、《离骚》固不论,自汉魏以来,诗妙千子建,成于李杜",并将杜诗与建安诗人曹植、正始诗人阮籍、东晋诗入陶渊明等魏晋名家相比较:

阮嗣宗诗,专以意胜;陶渊明诗,专以味胜;曹子建诗,专以韵胜;杜子美诗,专以气胜。然意可学也,味亦可学也,若夫韵有高下,气有强弱,则不可强矣。此韩退之之文,曹子建、杜子美之诗,后世所以莫能及也。……子美之诗,颜鲁公之书,雄姿杰出,千古独步,可仰而不可及耳。

张戒分别以"意"、"味"、"韵"、"气"等范畴,匹配、称道四家之诗,认为杜诗后世"莫能及也",唯有建安诗坛代表诗人曹植之作可相娥美,而胜过阮、陶二家,其于诗坛,有如书界之颜真卿"千古独步"。

北宋陈师道《后山诗话》称:"余登多景楼,南望丹徒,有大白鸟飞近青林,而得句云:'白鸟过林分外明,。谢眺亦云:'黄鸟度青枝,。语巧而弱。老杜云:'白鸟去边明。'语少而意广。叽)将南齐"永明体"代表诗人谢眺与杜甫咏鸟名句相对比,指出谢诗之纤巧柔弱,杜诗语浅意广,从诗作鉴赏之细微处出发,肯定杜诗超越前人。正如南宋李昴英《吴莘门杜诗九发序》所云:"工部胸襟气象摹写曲尽,皆前人所未到。"

宋人诗论中将杜甫与唐诗名家相比较者非常多,特别是与杜甫同代的盛唐诗人中,尤以和李白比较为多,如苏轼《书黄子思诗集后》云:"李太白、杜子美以英伟绝世之姿,凌跨百代,古今诗人尽废。"并在诗中称:"谁知杜陵杰,名与谪仙高。……巨笔屠龙手"(《次韵张安道读杜诗》),将李、杜并尊为诗坛巨擘。其《书李白集》云:"良由太白豪俊,语不甚择,集中也往往有临时率然之句,故使妄庸辈敢耳。若杜子美,世岂复有伪撰者耶?咘)如此解读李白集中窜入伪作之现象,足见在苏轼心目中,虽李、杜并雄,然杜诗艺术造诣更胜李诗一筹。南宋戴复古作论诗诗亦云:

"举世吟哦推李杜"(《昭武太守王子文日举李贾严羽共观前辈一两家诗及晚唐诗,因有论诗十绝,子文见之谓无甚高论,亦可作诗家小学须知》其一),"鸣呼杜少陵","文章万丈光"(《杜甫祠》)……宋祁《新唐书·杜甫传赞》称:"昌黎韩愈于文章慎许可,至歌诗,独推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诚可信云。"罗大经《鹤林玉露》丙编卷六"李杜"条云:"唐人每以李杜并称;韩退之识见高迈,亦惟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无所优劣也。至宋朝诸公,始知推尊少陵。均引述中唐诗人韩愈《调张籍》诗中"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啖之论,在李杜并称之中,推尊杜甫。

严羽《沧浪诗话·诗辨》云:"以李杜二集枕藉观之,如今人之治经。……诗之极致有一:曰入神。诗而入神至矣!尽矣!蔑以加矣!惟李杜得之,他人得之盖寡也",将李、杜诗皆以经书视之,并加以"入神"之誉。《沧浪诗话·诗评》云:"论诗以李杜为准,挟天子以令诸侯也。少陵诗法如孙吴,太白诗法如李广。……李、杜数公如金殉擘海、香象渡河,下视郊岛辈,直虫吟草间耳。"更通过李、杜不同诗风的比拟,且与中晚唐孟郊、贾岛等辈对比,肯定杜甫与李白比肩齐名的诗学地位。胡仔《菩溪渔隐丛话》后集卷八,则称:

元稹云:"余读诗至杜子美,而知古人之才,有所总萃焉。……则诗人以来,未有如子美者。是时,山东人李白亦以奇文取称,时人谓之李、杜。余观其壮浪纵态,摆去拘束,模写物象,及乐府歌诗,诚亦差肩于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于言,次犹数百,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

引述中唐元稹《唐故检校工部员外郎杜君墓系铭并序》原文,认同其所谓李白"差肩于子美"、"能不历其藩翰"的扬杜抑李之论。

南宋王阮《次韵庸斋(纳凉〉一首》云:"所愧岑参聊尔耳,强将诗与少陵班。"@明确指出,杜甫同时代的边塞诗人岑参诗才不及杜甫。南宋祝穆《古今事文类聚》"诗用茉萸"条称:"诗中用莱萸者凡三人,杜甫云'醉把荣萸仔细看',王维云'遍插荣萸少一人',朱放云'学得年少插茉萸',三君所用杜为优。"将杜甫《九日蓝田崔氏庄》与同代的山水田园诗人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朱放《九日与杨凝、崔淑期登江上山会有故不得往因赠之》咏重阳的同类题材诗作相比较,称美杜诗用语出类拔萃。

将杜甫与中唐诗人加以比较者,如南宋姚勉《秋崖毛应父诗序》云:"杜子美李太白白乐天,唐诗人之冠冕者"彻认为中唐诗人白居易与李、杜皆为唐诗之冠。然《菩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二十一载:"王直方《诗话》云:……老杜云:'眼前无俗物,多病也身轻',而乐天有'眼前无俗物,身外即僧居'之旬,世亦独称老杜。"则通过白诗化用杜诗名旬之比较,肯定杜诗更胜一筹。苏辙《诗病五事》则云:

老杜陷贼时,有诗曰:"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江头宫殿锁于门,细柳新蒲为谁绿?忆昔霓旌下南苑,苑中万物生颜色。昭阳殿里笫一人,同辇随君侍君侧。辇前才人带弓箭,白马嚼嗤黄全勒。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箭正坠双飞翼。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清渭东流剑阁深,去?"舜宋尴ⅰH松星槔嵴创啵ㄆ裰占;苹韬锍韭牵悄贤媳薄?"予爱其词气如百全战马,注坡蓦涧,如履平地,得诗人之遗法。如白乐夭诗,词甚工,然拙于纪事,寸步不遗,犹恐失之。此其所以望老杜之藩垣而不及也。

引述杜甫《哀江头》诗全文,赞赏其词气纵横,叙事自然,批评白居易诗"拙千纪事,寸步不遗",远不及杜诗。

陆游《老学庵笔记》卷七云:"蜀人石耆公言:苏黄门尝语其侄孙在庭少卿曰:《哀江头艰队长恨歌》也。《长恨》冗而凡《哀江头》简而高。"通过对杜甫《哀江头》与白居易《长恨歌》两首歌行体名篇的品评,鲜明地指出白诗冗长,而杜诗高古,高下立见。张戒《岁寒堂诗话》卷上云:

杨太真事,唐人吟咏至多,然类皆无礼。太真配至尊,岂可以儿女语续之耶?惟杜子美则不然《哀江头》云:"昭阳殿里笫一人,同辇随君侍君侧。"不待云"娇侍夜"、"醉和春",而太真之专宠可知,不待云"玉容"、"梨花",而太真之绝可想也。至于言一时行乐事,不斥言太真,而但言辇前才人,此意尤不可及。如云:"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笑正坠双飞翼。"不待云"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而一时行乐可喜事,笔端画出,宛在目前。"江水江花岂终极",不待云"比翼乌"、"连理枝","此恨绵绵无尽期",而无穷之恨,"黍离"麦秀之悲,寄于言外。题云《哀江头》,乃子美在贼中时,潜行曲江,睹江水江花,哀思而作。其词婉而雅,其意微而有礼,真可谓得诗人之旨者。《长恨歌》在乐天诗中为最下《连昌宫词》在元微之诗中乃最得意者,二诗工拙虽殊,皆不若子美诗微而婉也。元白数十百言,竭力摹写,不若子美一句,人才高下乃如此。

亦通过白居易、元稹歌行体名篇《长恨歌》、《连昌宫词》与杜甫《哀江头》诗的详细鉴赏比较,认为其"竭力摹写,不若子美一句",用语虽有夸张之嫌,然亦符合三人的创作实际。其书卷下"剑门"条云:

子美诗设词措意,与他人不可同年而语。如状昭陵之威灵,乃云"玉衣晨自举,铁马汗常趋";状泥功山之险,乃云"朝行青泥上,暮在青泥中。白马为铁骗,小儿成老翁";状岳麓寺之佳,乃云"塔劫宫墙壮丽敌,香厨松道清凉俱"。

此其用意处,皆他人所不到也。《鹿头山》云"游子出京华,剑门不可越"《七歌》云"山中儒生旧相识,但话宿昔伤怀抱"《遭田父泥饮》云"久客惜人情,如何拒邻叟"《又上后园山脚》云"到今事反覆,故老泪万行。龟蒙不可见,况乃怀故乡",皆人心中事而口不能言者,而子美能言之,然词高雅,不若元白之浅近也。

列举多首杜诗名篇,以证其用词精炼高雅,不似元白诗作之凡俗浅近。葛立方《韵语阳秋》卷一称:"杜子美《曹将军丹青引》云:'将军魏武之子孙,于今为庶为清门。元微之《去杭州》诗亦云,:房杜王魏之子孙,虽及百代为清门,。则知子美于当时已为诗人所钦服如此。残膏余额,沾丐后人,宜哉!故微之云:'诗人已来,未有如子美者也,。心)引述元稹学杜之诗作及《唐故检校工部员外郎杜君墓系铭并序》之赞语,以证其对杜诗钦服备至。

张戒《岁寒堂诗话》卷上云:"才力有不可及者,李太白韩退之是也。意气有不可及者,杜子美是也。……杜子美、李太白、韩退之三人,才力俱不可及",称道中唐诗人韩愈与李、杜才力非凡。并称:"苏黄门子由有云:'唐人诗当推韩杜,韩诗豪,杜诗雄,然杜之雄亦可以兼韩之豪也,。引述北宋苏辙之语,指出韩愈虽以诗风著称,但杜诗风格兼有雄、豪之气,为韩诗所不及也。与刘克庄《后村诗话》新集卷五云:"韩诗沉着痛快,可以配杜,但以气为之,直截者多,隽永者少。叨从)诗歌语言角度,批评韩愈诗太过直截,不及杜诗沉厚浑成。南宋吴沉《环溪诗话》称:"若论诗之妙,则好者固多;若论诗之正,则古今唯有三人。所谓一祖、二宗,杜甫、李白、韩愈是也。心品)第古今诗人,提出"一祖二宗"之说,而以杜为祖,李、韩为宗,更是明确尊杜为古今诗坛第一。

宋末范晞文《对床夜语》卷三云:

子厚:"西岑极远目,毫末皆可了。"老杜有"齐鲁青未了"。刘禹锡"一方明月可中庭",老杜有"清池可方舟"。退之"绿净不可唾",老杜"自为青城客,不唾青城地",乃知老杜元所不有。

分别将中唐诗人柳宗元《与崔策登西山),刘禹锡《金陵五题·生公讲堂),韩愈《合江亭》等诗中名句与杜甫《望岳》、《发秦州》、《丈人山》诸篇相比较,从造语的角度指出中唐诸家句中得意之语,杜诗中已先道之,故称赏其"无所不有"。

将杜甫与晚唐诗人加以比较者,如北宋陈师道《后山诗话》云:"杜牧云:'南山与秋色,气势两相高,。最为警绝。而子美才用一句,语益工,云:'于崖秋气高。'"@将杜牧《长安秋望》与杜甫《王良州筵奉酬十一舅惜别之作》诗中警句相比较,指出二诗同摹山崖秋色,"小杜"以二句概括之,"老杜"只用一句,且语言更加工巧凝炼,足见其诗才之高下。北宋吴开《优古堂诗话"》花应解笑人,无穷事有限身"条称:

唐李敬方《欢醉》诗云:"不向花前醉,花应解笑人。只应连夜雨,又过一年春。日日无穷事,区区有限身。若非杯里酒,何以寄天真。"杜子美绝句云:"二月已破三月来,渐老逢春能几回?莫悲身外无穷事,且进生前有限杯。"二诗虽相沿,而杜则尤工者也。

将晚唐诗人李敬方五律《欢醉》与杜甫七绝《绝句漫兴九首》其四二首诗相比较,指出李诗虽沿袭杜诗之意,衍为八句,然不及杜诗之精工自然。张戒《岁寒堂诗话》卷下"秦州杂诗"条云:"'长江风送客,孤馆雨留人',此晚唐佳句也。然子美'塞门风落木,客舍雨连山',则留人送客不待言矣。第十八首'塞云多断续,边日少光辉',此两句画出边塞风景也。'山雪河冰野萧索,青是烽烟白人骨',亦同。将擅长"推敲"的苦吟诗人贾岛的五言名联,与杜甫五律《秦州杂诗二十首》其十五中同类诗联相比较,指出贾诗借景抒情虽佳,然不及杜诗融情入景更为精工,可谓情景交融、意在言外。并引《秦州杂诗二十首》其十八及《悲青坂》中同样手法之诗联为例,足见杜诗此种手法运用之纯熟。

北宋孙仅《读杜工部诗集序》云:

公之诗支而为六家,孟郊得其气焰,张籍得其简丽,姚合得其清雅,贾岛得其奇僻,杜牧、薛能得其豪健,陆龟蒙得其赡博,皆出公之奇偏而,尚轩轩然自号一家……风骚而下,唐而上,一人而已。

更从风格角度,指出上述中晚唐六家诗人虽独具特色、各擅胜场,然仅得杜甫诗风之一体,则不及杜诗远甚。

由上唐诗诸名家之比较可见,在宋人的诗学视野中,杜甫在唐代诗人中,其诗才、艺术成就最为杰出,正如北宋毕仲游《陈子思传》所称:"唐人以诗名家者甚众,而皆在杜甫下。"

宋人也多将杜诗与当代诗人的作品相比较,品第高下,如陈师道《后山诗话》称:

余登多景楼,南望丹徒,有大白鸟飞近青林,而得句云:"白鸟过林分外明。"……老杜云:"白鸟去边明。"语少而意广。余每还里,而每觉老,复得句云"坐下渐人多",而杜云"坐深乡里敬",而语益工。乃知杜诗无不有也。

陈氏将己身即景咏怀所得诗句,分别与杜甫《雨四首》其一、《壮游》中同类诗句相比较,顿觉不及杜诗意广、语工,可谓心悦诚服。

张戒《岁寒堂诗话》卷上更云:

人才各有分限,尺寸不可强。同一物也,而咏物之工有远近;皆此意也,而用意之工有浅深。……梅圣俞云:"气想下时险,喘汗头目旋。不知且安坐,休用窥云烟。"何其语之凡也。东坡《真兴寺阁》云:"山林与城郭,漠漠同一形。市人与鸦鹊,浩浩同一声。侧身送落日,引手攀飞星。登者尚呀啡,作者何以胜。"《登灵隐寺塔》云:"足劝小举相,前路高且长。渐闻钟磐音,飞乌皆下翔。入门亦何有,云每浩茫茫。"意虽有佳处,而语不甚工,盖失之易也。刘长卿《登西灵寺塔》云:"化塔凌虚空,雄规压川泽。亭亭楚云外,于里看不隔。盘梯接元气,坐壁栖夜魄。"王介甫《登景德寺塔》云:"放身于仿高,北望太行山。邑屋如蚁冢,蔽亏尘雾间。"此二诗语虽稍工,而不为难到。杜子美则不然《登慈恩寺塔》首云:"高标跨苍天,列风无时休。自非旷士怀,登兹翻百忧"。不待云"千里"、"千仞"、"小举足"、"头目旋"而穷高极远之状,可喜可愕之趣,超秩绝尘而不可及也。"七星在北户,河汉声西流。羲和鞭白日,少昊行清秋。"视东坡"侧身"、"引手"之句陋矣。"秦山忽破碎,泾渭不可求。俯视但一气,焉能辨皇州?"岂特"邑屋如蚁冢,蔽亏尘雾间",山林城郭,漠漠一形,市人鸦鹊,浩浩一声而已哉?人才有分限,不可强乃如此。

分别将北宋著名诗人梅尧臣、苏轼、王安石等之登临诗作,与杜甫《同诸公登慈恩寺塔》相对比,一一指出宋人之不足,若梅诗之"语凡'苏诗之"陋旬"、王诗之"不为难到",而杜诗不用夸张语,则临眺高远之状毕陈,才气之高,力压群贤。

另,范温《潜溪诗眼》"杜诗高处"条称:

或问余,"东坡有言:'诗至于杜子美,天下之能事毕矣'。老杜之前,人固未有如老杜,后世安知无过老杜者?"余曰:"如'一片花飞减却春',若咏落花则语意皆尽,所以古人既未到,决知后人更无好语。如《画马诗》云:'玉花却在御榻上,榻上庭前吃相向'。则曹将军能事与造化之功,皆不可以有加矣。至其它吟咏人情,模写景物,皆如是也。"

引苏轼论杜之语及杜甫咏花、题画名篇,力证杜诗之艺术成就非但古人不及,且后世亦难千超越。许额《彦周诗话》亦云:"画山水诗,少陵数首后,无人可继者。更直言称许杜诗该题材后世诗人难及。胡仔《茗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六载:

《递斋闲览》五"或问王荆公云:'编四家诗,以杜甫为笫一,李白为笫四,岂白之才格词致不逮甫也?'公曰:'白之歌诗,豪放飘逸,人固莫及;然其格止于此而已,不知变也。至于甫,则悲欢穷泰,发敛抑扬,疾徐纵横,无施不可,故其诗有平淡简易者,有绮丽精确者,有严重威武若三军之帅者,有奋迅驰骤若泛驾之马者,有淡泊闲静若山谷隐士者,有凤流酝藉若贵介公子者。盖其诗绪密而思深,观者苟不能臻其闽奥,未易识其妙处,夫岂浅近者所能窥哉?此甫所以光掩前人,而后未无继也。'"

引王安石之语,从杜诗兼备诸体诗风的角度,称赞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此三家所谓"后人更无好语"、"无人可继"、"后来无继"之论,言外之意,相较杜诗,后世诗人包括宋代诗人在内,固难以企及。

王得臣《增注杜工部诗序》称:

唐兴,承陈隋之遗凤,浮磨相矜,莫崇理致。开元之间,去雕篆,黜浮华,稍栽以雅正。虽缔句绘章,人既一概,各争所长。如大羹玄酒者,薄滋味;如孤峰

绝岸者,骇郎庙;稼华可爱者,乏风骨;烂然可珍者,多站缺。逮至子美之诗,周情孔思,于汇万状,茹古涵今,无有涯矣,森严昭焕,若在武库,见戈戟布列,荡人耳目,非特意语天出,九工于用宇,故卓然为一代冠,而历世于百,脸炙人口。

其从中国古代诗歌发展史的角度详细作论,使用了极其华丽、铺排的辞藻和形象化语言,对杜诗的艺术成就加以概括和褒扬。还有,南宋胡铨《僧祖诗信序》云:"少陵杜甫耽作诗,不事他业……甫之诗,短章大篇,纤余妍而卓牵杰,笔端若有鬼神,不可致诘。后之议者至谓:书至于颜、画至千吴、诗至于甫极矣。叽)晦斋《简斋诗集引》亦云:"诗至老杜,极矣!哑)……可见,在宋人诗学批评视野中,杜甫诗歌的艺术成就已然超凡入圣,登峰造极。

此外,北宋诗人刘敞《编杜子美外集》诗云:"少陵诗笔捷悬河","斯文未丧微而显";南宋诗人史弥宁《和黄云夫武攸见寄韵》云:"诗名于古杜陵翁"氪陆游《宋都曹屡寄诗且督和答作此示之》云:"天未丧斯文,杜老乃独出!"……更纷纷以"未丧斯文",慨叹杜甫于诗坛上艺术成就之超绝无伦,名扬千古,则其"诗圣"之尊位,在宋代已几成定论。正如廖仲安先生《杜诗学》一文所说:"虽'诗圣'之名号宋末尚未普遍公认,但我们已经可以说他是唯一的'诗圣'候选人了。"

综上所述,宋人不但从伦理道德层面之"圣贤"层面,将杜甫作为理想人格的化身加以推崇,并将杜诗视为经典全社会加以宗奉,与《孝经》、《论语》、《孟子》等儒家经书并行;而且,也从艺术表现层面,对杜诗的艺术高度与成就倍加赞赏,诸如"诗人之冠"、"第一才"、"光掩前人,而后来无继"、"超今冠古"之赞评层出不穷,且系将其与古今历代诗坛名家之诗歌艺术相比较而得出结论。这两方面的批评、论述,构成了"诗圣"说的理论基础与内涵。

杜甫堪为"诗中之圣"之论,在两宋时期,亦可谓深入人心,至南宋杨万里,则明确尊杜甫为"圣于诗者"(《江西宗派诗序》)雹代表了宋人对于杜诗艺术成就的定评,(杜甫)成为宋人效法的最高典范一一'诗圣'……自此之后,杜诗就奠定了在中国诗史上的崇高地位,如闻一多先生在《杜甫》中所论:(杜甫)成为中国有史以来第一个大诗人,四千年文化中最庄严、最瑰丽、最永久的一道光彩!这在杜诗学史乃至千中国古代文学史、批评史上,都具有着重要的意义和深远的影响。

来源:根据李新、刘吴旸著作《杜甫诗史因革论》网络公开内容整理。

文章标题:杜诗艺术成就比较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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