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兴八首其二(夔府孤城落日斜)》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大历元年(766年)在现今重庆市重庆直辖县行政区划奉节县创作的一首组诗,押侵韵,属于四时门秋。杜甫居夔州,因感秋起兴而作,故名为秋兴。第二首,写在夔州月夜遥望长安的心境,进一步申写怀念故园的感情。

秋兴八首其二原文

秋兴八首其二

唐代 · 杜甫

夔府孤城落日斜,每依北斗望京华。

听猿实下三声泪,奉使虚随八月槎。

画省香炉违伏枕,山楼粉堞隐悲笳。

请看石上藤萝月,已映洲前芦荻花。

秋兴八首其二注释译文

译文

当夔州城的夕阳没入天涯,我便常常在这时顺着北斗星的方位翘望京华。

昕猿猴三声哀鸣果真令人流下眼泪,虽奉命任职但未能还朝--空随通往天河的八月的木筏。

因病而违背了回尙书省供职的耿耿心愿,夔州城的城墙上隐伏着声声悲笳。

看那缠绕在山石藤萝上的缕缕月光,这时已经照亮沙洲前凄清的芦花。

翻译

夔府孤城正映带着西斜的落日,我常常依着北斗星的方向遥望京城。

听见几声猿啼,实在令人悲酸落泪;本想随同节度使进京,可惜不能成事。

在京供职,入朝夜值的生活,已事与愿违,现在是卧病夔府,隐约听见阵阵悲笳,从山楼外的女墙传来。

请看石间藤萝上的月色,已映照洲前的芦荻花了。

大意

当夔州这个边城夕阳西斜的时侯,我常常依凭着北斗星想望长安,思念朝廷。

在这里听猿猴三声啼叫,确实能令人流下眼泪,虽然奉命任职,但未能还朝,空随通往天河的八月木筏。

因为生病而违背到尚书省供职的心愿,那白帝城的城墙上传出忧伤而又悲凉的笳声。

请看那缠绕在山石藤萝上的月光,已经照耀在沙洲前凄清的芦荻花上。

注释

①夔府:即夔州。唐太宗贞观十四年(640)在夔州设都督府,所以夔州又称夔府。天宝元年(742),夔州又改云安郡。

孤城:边远的孤立城寨或城镇。北周王褒《关山月》:“关山夜月明,秋色照孤城。”

落日斜:夕阳西斜。落日,即夕阳。斜,西斜。南朝梁元帝萧绎《歌曲名诗》:

“东方晚星没,西山晚日斜。”

每:常常,屡次。《诗经·小雅·皇皇者华》:“跣跣征夫,每怀靡及。”朱熹集传:“此跣跣然之征夫,则甚所怀思,常若有所不及也。”

依:遵循,按照。《楚辞·离骚》:“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

北斗:指北斗星。据《晋书·天文志上》:“北斗七星在太微北…斗为人君之象,号令之主也。”后因以喻帝王。

京华:京城之美称。因京城是文物、人才汇集之地,故称。晋郭璞《游仙诗》之“京华游侠窟,山林隐遁栖。”诗中“京华”指唐时京城长安。

这两句诗意是说:当夔州这个边城夕阳西斜的时候,我常常依凭着北斗星想望长安,思念朝廷。

①“听猿实下三声泪”句:《水经注·江水二》记渔者歌:“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此言身临其境的人对此感受特深,真的听猿鸣而泪下。实下,即果真洒下。拘于声律,诗中将“听猿三声实下泪”倒装为“听猿实下三声泪”。

奉使:奉命出使。《史记·平津侯主父列传》:“奉使则张骞、苏武。”

虚:空无所有,与“实”相对。《周易·归妹》:“上六无实,承虚筐也。”

八月槎:传说中八月里按期通往天河的船筏。晋张华《博物志》卷十:“旧说云天河与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渚者,年年八月有浮槎去来,不失期。”又据《荆楚岁时记》载,汉武帝命张骞探寻河源,张骞乘槎而至牵牛、织女处,随后返回朝廷。诗人用这两个典故比喻切盼回京之愿望。按:严武曾表杜甫为检校工部员外郎,入节度幕府参谋。这句诗意是说自己虽然奉命任检校工部员外郎,因严武死于成都而终生未能随他回朝供职,随使成虚。故云“虚随”。

这两句诗意是说:在这里听猿猴三声鸣叫,果真能令人流下眼泪,虽奉命任职,但未能还朝,空随通往天河的八月木筏。

⑦画省:指尚书省。汉尚书省以胡粉涂壁,紫素界之,画古烈土像,故别称“画省”。或称“粉省”、“粉署”。唐岑参《暮秋会严京兆后厅竹斋》:“盛德中朝贵,清风画省寒。”

香炉:焚香的器具。用陶瓷或金属作成种种形式。其用途亦有多种,或熏衣、或陈设、或敬神供佛。诗中之香炉为尚书省焚香用具,供值夜用。汉卫宏《汉旧仪》:“给尚书郎伯二人,女侍史二人,皆选端正者从直。伯送至止车门还,女侍史执香炉烧熏,以入台护衣。”

违伏枕:因病违背了回朝供职的心愿。违,违背。《尚书·君陈》:“违上所命,从厥攸好。”伏枕,伏卧在枕上。《诗经·陈风·泽陂》:“寤寐无为,辗转伏枕。”后多指因病弱、年老而长久卧床。

山楼:山间的楼房。北周庾信《奉州天水郡麦积崖佛龛铭》:“水谷银沙,山楼石柱。”诗中指白帝城楼。

粉堞:用白垩涂刷的女墙。唐骆宾王《晚泊江镇》:“夜乌喧粉堞,宿雁下芦洲。'诗中借指城墙。

隐:忧伤。《楚辞·九章·悲回风》:“孰能思而不隐兮,照彭咸之所闻。”王逸注:“隐,忧也。”

悲笳:悲凉的笳声。笳,古代军中号角,其声悲壮。三国魏曹丕《与朝歌令吴质书》:“清风夜起,悲笳微吟。”

这两句诗意是说:因为生病而违背到尚书省供职的心愿,那白帝城的城墙上传出忧伤而又悲凉的笳声。

①藤萝月:藤萝上方的月光。藤萝,紫藤的通称。亦泛指有匍匐茎和攀缘茎的植物。仇注引鲍博士联句:“仿佛藤萝月,缤纷篁雾阴。”

映:照。晋郭璞《江赋》:“青编竞纠,缛组争映。”

洲:沙洲。即江水中的陆地。《诗经·周南·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芦荻花:即芦花与荻花。芦,即芦苇,花为芦絮。芦苇花轴上密生的白毛。荻,多年生草木植物,与芦同类。生长在水边。根茎都有节似竹,叶抱茎生,秋天生紫色或白色、草黄色花穗。唐杜荀鹤《溪岸秋思》:“秋风忽起溪滩白,零落岸边芦荻花。”

这两句诗意是说:请看那缠绕在山石藤萝上的月光,已经照耀在沙洲前凄清的芦荻花上。

以上为第二首。

秋兴八首其二(夔府孤城落日斜)

秋兴八首其二赏析鉴赏

题解

《秋兴八首》是杜甫夔州诗的代表作。夔州诗的基调就是悲秋。诗人从悲凉肃杀的三峡秋景中看到凄凉残破的江山,看到自己穷途末路的残年。早年的经历被时光滤净了忧思和失意,变成繁华美丽的印象在回忆中鲜活起来。滞留江湖的寂寞在无奈中幻化为对长安热切的想象,落寞的秋天在昔日的京华竟然是那样多姿多彩。杜甫在这组诗里调整了从前惯用的笔法,用浓重绚丽的色彩来描绘暗淡悲哀的感情色调,开出七律中雄浑富丽、沉着痛快之一体。正如郝敬所说:“《秋兴八首》,富丽之词,沉浑之气,力扛九鼎,勇夺三军,真大方家如椽之笔。”八首诗由悲秋怀旧之情贯穿一气,章法首尾照应,自应看作一组彼此联系密切的诗歌。

八首诗是一个整体,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去表现同一的主题。它们互相支撑,精心结构,筑成一座巍峨伟丽的艺术大厦。王夫之云:“八首如正变七音,旋相为宫,而自成一章,或为割裂,则神态尽失矣。”

这八首诗,以夔府望京华为总纲,以“万里风烟接素秋”为枢纽,身世之感、故国之思,纷来心上。诗人时而慷慨悲歌,时而低回吟望;而在沉郁悲愤的基调之中,又穿插着一些令人遐想神飞的场面描写。组诗寄托了诗人对大唐王朝盛衰的深刻悲慨。八首诗写得回环往复,情景交融,结构绵密,意境高浑。诗人在表现手法上,把七律创作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峰。《秋兴八首》被公认为杜甫七律的代表作。

评析

此诗写身在夔州,却心向长安。此首以站在夔州城头上向着北方来遥望京华的诗人形象,写出诗人对京师长安的思念。颔联写京华不可见,回去的愿望也实现不了,只能听到夜猿的悲叫。颈联写画省入值,因卧病而违,而此时却只能听到从山楼传来的隐约悲笳之声,此情何悲!尾联是说在城头上久久痴望长安,不觉明月已坠,一夜将过矣。吴乔曰:“‘依南(北)斗’而‘望京华’者,身虽弃逐凄凉,而未尝一念忘国家之治乱。‘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与范希文同一宰相心事也。”(《围炉诗话》卷四)所谓忧君之说,虽不能落实,则思念故国之意,却显然可见。

诗人身在夔府,心怀长安,从黄昏到深宵,他一直在翘首北望。出峡还乡已成泡影,他卧病西阁,独自度着无眠之夜。但闻猿声哀切,悲笳阵阵。石间藤萝上的月光,与洲前的芦荻花互相映照,一片惨白。

赏析

《秋兴八首》是杜甫大历元年(766)暮秋流寓夔州时写的一组七言律诗。值秋风萧瑟之际,处荒僻困踬之境,触景生情,感兴无穷,叹身世之飘零,悲故国之丧乱,既怀乡而恋阙,复慨昔而伤今,遂成此雄浑高华、沉着痛快之连章杰构,允为诗坛冠冕,千秋绝唱。

七律是唐诗的一种新兴形式,经杜甫发展创新,始臻精美完善。七律连章组诗更是老杜首创。这种形式格律森严,声调铿锵,极富建筑美和音乐美,具有极强的艺术表现力和感染力。《秋兴八首》是老杜“晚节渐于诗律细”、“语不惊人死不休”等艺术主张的完美体现,达到了炉火纯青境界。

此诗因夔府暮景而忆及长安,极言想望之殷和思归之切。沈德潜日:诗人“身羁夔府,心恋京华,望而不见,不能不为之黯然也。”(《杜诗偶评》)

上章以“暮砧”作结,此章即从“落日”写起,衔接紧密。身羁孤城,已生愁思,又当落日,倍增惆怅。“望京华”即上章所谓“故园心”也。北斗在北,长安亦在北,北斗可见而长安不可见,故只好循北斗方向远望。“每”说明夜夜如此。念乱伤离之感,家园故国之思,溢于言表。钱谦益日:“此句乃八首之纲骨,章重文迭,不出于此。”(《钱注杜诗》)它在整个组诗中起到了片言居要,一篇管策的作用。

依斗望京华而不见,往日已对菊伤心,此时则闻猿下泪。《水经注》记录的《渔者》之歌:“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昔只读辞生悲,今果聆声下泪,故日“实”。“听猿实下三声泪”,乃“听猿三声实下泪”的倒装。后者言听猿三声才下泪,而前者则言听猿声声皆下泪。后者平淡无奇,前者则突兀深沉。这不仅是格律的要求,也使意境更加开宕。

《汉书》载张骞奉使寻河源。《博物志》说海客乘槎到天河。《荆楚岁时记》则把两事合而为一,说汉武帝令张骞穷河源,乘槎经月,到天河,见牛郎、织女。此即“奉使句所本。老杜曾多次化用此典,如《有感五首》:“乘槎断消息,无处觅张骞。”《秋日夔府咏怀》:“途中非阮籍,查上似张赛。”查,同槎(ch6茶),古人想象中的太空飞船,此处借喻“孤舟”。是说张骞远涉蛮荒,寻找河源,其奉使是实,而自己远涉江湖,滞留夔州,奉使则“虚”耳。张骞乘槎可以上天,而自己孤舟长系,无计还京,则又“虚”也。此句盖深慨京华难返。这与庾信《哀江南赋》“星汉非乘槎可上”,同是表达对故国的眷恋。

唐代中央机构有尚书、门下、中书三省,省署皆有胡粉画壁,因称“画省”。“香炉”,省署中女侍所执熏香之具。杜甫曾任左拾遗,属门下省,有《春宿左省》诗。他因“望京华”而忆及“画省香炉”。“画省香炉违伏枕”,是说画省睽违,皆因卧病。《奉赠萧二十使君》“旷绝含香舍,稽留伏枕辰”句意略同。其实,杜甫不能入朝,是因“朝廷记忆疏”,说“违伏枕”,显得含蓄蕴藉一些。

“山楼粉堞隐悲笳”,是说门楼城墙间隐伏着悲切的笳声。他在夔州还写过“城郭悲茄暮”。薄暮闻笳,霜风凄紧,顿生乡土之念,弥深羁旅之悲。

“请看石上藤萝月,已映洲前芦获花。”月色才临石上,转瞬已映洲前,以景物之变化,喻时间之飞逝。光阴倏忽,人生几何,飘流浪迹,何时才是尽头?吟咏及此,能不悲从中来?

首联写落日斜晖,北斗星临,尾联写月出才上藤萝,忽映芦荻,前后呼应,层次井然。七律章法,多以情语作结,或抒感概,或发议论,如高山放石,一去不回。此章以景语结之,正见杜律腾挪变化之妙。吴瞻泰日:此诗“写秋景作结,笔极流动,然长歌当哭,系乎此矣。”(《杜诗提要》)诗坛高手有时以景语作结,不但生动真切,且能含无限之情,见于言外。而老杜以流水对结之,笔势亦如行云流水,舒卷自如,更臻妙境。

(刘友竹)

解读

第二首诗承前首尾联而来。

首联叙写了夔府孤城的落暮景象,开篇营造出极为凄惨的景象。清人金圣叹对这一意象极为欣赏,曾作过一番详尽的分析和解说:

“第一首悲身之在客,此首方及客中度日也。前以'暮’字结,此以'落日’起,唐人诗每用'秋’字,必以'暮’字对,秋乃岁之暮,暮乃日之秋也,都作伤回收率字用。此'落日斜’却装在'孤城’下,尤为惨极……前首明说夔州流寓,却不出'夔府’字,此特低'夔府’以冠之者,正明身在夔府,心在京华。”

长安成了杜甫一生中回不去的地方,所以诗人“望京华”,凝结了他一生性情之所钟,平生命脉之所在也,由此引出后面诸诗中“五陵”“闻道长安”“秦中帝王州”以及长安城中的芙蓉苑、昆明池、曲江等级。就在诗人翘首以望京华的时修改,忽然从峡谷间传来几声凄厉的猿啼声,诗人方才觉得其所历之境内之真切如此。

“奉使虚随八月查”正是诗人方才惊醒之后,才有诗人对自己生活无限感慨,其中亦有对往日生活的追思。因传说中的“天查”是连接天河的信物和见证,诗人在此化用,意在说明自己多年来地直深埋心中的归京之愿。所谓“奉使虚随”,是回忆故人严武的去世,以及由此带来的各种幻灭之感。

“画省香炉违伏枕”承接“奉使虚随”而来,说自己因漂泊蜀中,伏枕卧病已久,故而不得归秦,以至于远离朝廷,更不能进入画省一展示自己的才华,实现多年的报国之志,只落得现在夔府孤城独观落日斜。

“山楼粉堞隐悲笳”这是诗人在“夔府孤城”的所见所闻,“隐”其字面之意是悲笳边声隐隐约约地回荡在“山楼粉堞”之间,低徊跌宕,在悲笳声中似乎听到兵乱未息的意蕴,与前而巴峡的猿啼声交织在一起,加荡在诗人的内心深处。

就在诗人沉浸在无限悲苦愁思之中的时候,时间已经从落日斜到上“月上藤萝”,一弯冷月映照在洲中一片苍苍的蒹葭芦荻,使全诗罩上一层浓浓的秋意。“请看”二字,似乎是诗人从沉思中猛然回过神来,又象是被人棒喝以后所致,情思迅速加快,这一沉郁绵长的慨叹,随着月光融入到一片芦荻瑟瑟的秋意之中。

杨伦曾在评点这首诗时认为,“此首言才看落日,已复深更,正见流光迅速,总寓不归之感,故下章接言'日日’”。可见八首诗在诗意与结构上有着密切的联系。

鉴赏

杜甫总是将自己的命运与国家的前途联系在一起,杜甫总是将自己的故园之思与故国之思联系在一起,杜甫总将关注的目光投向时局、投向政事、投向长安。杜甫在自已的人生之秋来到夔州,时值夔州秋至,诗人感于国家多事之秋,百感万兴齐集,写下《秋兴八首》。当时是唐代宗大历元年(766)秋,杜甫流寓夔州。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藩镇割剧的地方战乱不断,以吐蕃东扰为主的边境战乩不断,民生疾苦重重,朝廷黑暗一片,天子昏庸,宦官专权,杜甫期盼的国家中兴已经无望;杜甫时已五十五岁,入蜀已七年,因兵戈阻绝多病体衰滞留夔州,杜甫可依靠的友人及远在他乡的友人相继逝世,杜甫已陷入人生的困境中,故国之思、乡关之情、身世之感交织在一起,化作了这组连章式律诗。八首诗内容深刻,格律精工,脉胳贯通,首尾呼应,具备完整的内在结构,浑然一体,既有富丽之词,又不乏沉雄之气,集中体现了杜甫沉郁顿挫、忧愤深广的风格和特色。

其一由夔州写到长安,其八由长安写回夔州,《秋兴八首》中诗人采用的景致字眼虽不同,但其宗旨不离眼前的夔州和回忆中想像中的长安,长安是作者政治理想、人生抱负的寄托,是作者忧国忧民思想的载体,是作者心中的彼岸,费州是诗人漂泊流浪之地,是诗人寄寓他乡临时的落脚地,是诗人穷途困境的见证,是诗人现实的此岸,组诗将彼岸与此岸对比来写,二者反衬,愈见诗人悲情哀思。秋兴由身在夔州心想长安而起,秋兴的结果是八首诗吟成之后面对现实困境,诗人陷入了更深的痛苦之中。

《秋兴八首》其二写杜甫身在夔州心想长安的愁绪。首联写孤独的诗人在夔州孤城看着落日西斜,看着星斗满天,满天星斗中北斗星所指的正是自己心中日夜思归的长安,但长安城的确像北斗一样太遥远了。领联写诗人在夔州听到猿声凄厉,更催心中悲概,那泪水真的就落下来了,原本打算跟随严武回朝的希望也破灭了。颈联写杜甫因病老无法回京,当然也不会再有机会值宿画省了,回首听昕夔州城楼传来隐约的悲笳声,战争仍未结束,兵戈还在纷争。以上三联中每联都照应夔州和长安,首联上句写夔州,下句思长安;颔联土句写夔州听猿,下句写浮槎归京;颈联上句遥想长安画省,下句又回到城楼悲笳。尾联绝妙,貌似写月移影动,月光从石上藤罗已移映洲前芦荻,实则以丽词写悲情,前三联营造的种种失落伤感忧虑之情,在这样一幅藤罗芦荻映月光的美景中,更显出一一层深深的悲哀。

金圣叹点评

参考来源:《金圣叹选批杜诗》[清]金圣叹

夔府孤城落日斜,每依南斗望京华。

听猿实下三声泪,奉使虚随八月槎。

第一首悲身之在客,此首方及客中度日也。前以“暮”字结,此以“落日”起。唐人诗,每用“秋”字,必以“暮”字对,秋乃岁之暮,暮乃日之秋也,都作伤心字用。此“落日斜”,却装在“孤城”下,尤为惨极。宛然见先生独立孤城中,又在孤城夕阳中也。前首明说夔州流寓,却不出“夔府”字。此特揭“夔府”以冠之者,正明身在夔府,心在京华。从此至末,一气贯下也。长安名北斗城,夔府在南,故依南斗以望之。此云“望京华”,末云“白头吟望”,以“望”字起,以“望”字结,乃七首自为章法。三四,承“望京华”来。楚地多猿,蜀山向晚,猿声不住,猿三声,泪三下。此是身历苦境,故下一“实”字。前首泪在“他日”,此首泪在今日也。传称汉张骞使大夏,寻河源,八月乘槎到天河,经年而返,问严君平始知。君平蜀人,故用此入诗。乘槎尚有还期,此生杳无归日,此是心作虚想,故下一“虚”字。盖为严武再镇蜀,辟先生为参谋,而先生留蜀。一年武卒,而先生仍寓蜀也。三,应云“听猿三声实下泪”,今云然者,句法倒装,与第七首三、四一样奇妙。

画省香炉违伏枕,山城粉堞隐悲笳。

请看石上藤萝月,已映洲前芦荻花。

省中以粉画壁,曰“画省”。《汉官仪》云:尚书郎入直,给侍史二人,执香炉以从。先生尝为尚书员外郎,故云“画省香炉”。“悲笳”者,笳叶卷而成声,边人以司昏晓者也。五六,转到望京华不已,月上而犹未睡,以足前解之意。言昔在省中,侍史焚香而寝,今身在西阁,则相违矣。况山城落日,笳声在粉堞之外,何其凄惨。“隐”者,痛也。当此之时,岂复放脚熟眠之时耶?先生只顾在那里望,绝不思睡。夫“违伏枕”,不欲睡也;“隐悲笳”,即睡亦不合眼也。俄然而“落日斜”,俄然又“月上”矣。“请看”二字妙,意不在月也。“已”字妙,月上山头,已穿过藤萝照此洲前久矣,我适才得见也。先生惟有望京华过日子,见此月色,方知又是一日了也!

夔府孤城落日斜,每依南斗望京华。

听猿实下三声泪,奉使虚随八月槎。

言斜日落,则已是晏;“落日斜”,则尚早。紧接一“每”字,则知当此落日斜光,一年三百六十度,忽忽孤城,悬悬远望。“南斗”字,从“望”字上用来。盖大火西流,斗行南陆,举目即见,故曰“依”也。三承一句,四承二句,犹言夔孤城,听猿下泪是实;而南斗京华,乘槎可到是虚。真教人无可奈何此“落日斜”也。

画省香炉违伏枕,山城粉堞隐悲笳。

请看石上藤萝月,已映洲前芦荻花。

不云“违画省香炉”而伏枕,乃云“画省香炉违”于伏枕,得诗人忠厚笃棐立言之体。“山城粉堞”隐于悲笳,尤妙!前犹日落,此则竟晚,眼看山城粉堞渐隐不见也。乃因日暮,笳作笳动,“堞隐”,一似隐于悲笳也者。身处客境,满肚无聊,只三字写出。“请看石上”,是月之初出,上照藤萝。“已映洲前”,是月之渐升,下照芦荻。自日斜底于堞隐,世人匆匆,轻易忽过者何限?若石上之月,则明明上照藤萝,何至遽映洲前,已移芦荻?胸前有无数忠君眷国心肠人,真是刻不能耐耳!有人解做月在石上,光映洲前,乃至作画者惯图此景。真是将神龙作泥鳝弄也,可为古人常叹!〇三四承一二,七八合到五六,足证分解非谬。

秋兴八首其二(夔府孤城落日斜)

[清]仇兆鳌注解

参考来源:《杜诗详注》[清]仇兆鳌

黄鹤、单复俱编在大历元年。诗云“丛菊两开”,盖自永泰元年秋至云安,大历元年秋在夔州,是两见菊开也。钱笺潘岳有秋兴赋,遂以名篇。吴论:秋兴者,遇秋而遣兴也,故八首写秋字意少,兴字意多。

夔府孤城落日斜[一],每依北斗望京华[二]。听猿实下三声泪[三],奉使虚随八月槎[四]。画省香炉违伏枕[五],山楼粉堞隐悲笳[六]。请看石上藤萝月[七],已映洲前芦荻花[八]。

二章,言夔州暮景。依斗在初夜之时,看月在夜深之候,此上下层次也。亦在四句分截。京华不可见,徒听猿声而怅随槎,曷胜凄楚,以故伏枕闻笳,卧不能寐,起视月色于洲前耳。陈泽州注杜诗“白帝夔州各异城”,白帝在东,夔府在西。钱笺依斗望京,此句为八章之骨。重章叠文,不出于此,皎然所谓截断众流句也。每依,言无夕不然。杜臆:京华,即故园所在,望而不见,奚能不悲?听猿堕泪,身历始觉其真,故曰实下。孤舟长系,有似乘槎不返,故曰虚随。香烛直省,卧病远违,堞对山楼,悲笳隐动,皆写日落后情景。萝间之月,忽映洲花,不觉良宵又度矣。听猿、悲笳,俱言暮景。八月、芦荻,点还秋景。

[一]旧唐书:贞观十四年,夔州为都督府,督归、夔、忠、万、涪、渝、南七州。王褒诗:“秋色照孤城。”梁元帝诗:“西山落日斜。”

[二]按:赵蔡两注俱云,秦城上直北斗,长安在夔州之北,故瞻依北斗而望之。或引长安城北为北斗形者,非是。陈泽州注唐人多用北斗,如平临北斗之类,公诗多用北斗,如“秦城北斗边”之类。郭璞诗:“京华游侠窟。”

[三]伏挺诗:“听猿方忖岫,闻濑始知川。”水经注:“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涧肃,常有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故渔者歌曰: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萧铨诗:“别有三声泪,沾裳竟不穷。”徐增注本是听猿三声实下泪,拘于声律,故为实下三声泪。

[四]李陵书:“丁年奉使,皓首而归。”博物志:“近有人居海渚者,年年八月有浮槎去来不失期,人有奇志,乘槎而去,十余月至一处,有城郭状,宫中有织妇,见一丈夫牵牛渚次饮之,因问此是何处,答曰:访严君平则知之。因还。至蜀,问君平,曰:某年某月,有客星犯牵牛宿。计其年月,正是此人到天河时也。”又荆楚岁时记载汉武帝令张骞使大夏,寻河源,乘槎经月而至一处。下文所云,与博物志同。今按:严武为节度使,公曾入幕参谋,故有奉使虚随句。八月槎,用严君平在蜀事。奉使,参用张骞出使事。

[五]沈佺期诗:“累年同画省。”汉官仪:尚书省中,皆以胡粉涂壁,紫青界之,画古列士,重行书赞。尚书郎更直于建礼门内,台给青缣白绫被,或锦被帏帐茵褥通中枕。女侍史二人,皆选端正,执香烛烧薰,从入台中,护衣服。诗:“辗转伏枕。”

[六]张璁曰:山楼,即所寓西阁也。孔德绍诗:“云叶掩山楼。”邵注城上女墙,饰以垩土,故曰粉堞。梁简文帝诗:“平江含粉堞。”魏文帝与吴质书:“悲笳微吟”。顾注胡人卷芦叶而吹之,谓之笳箫,似觱篥而无孔。

[七]鲍博士联句:“彷佛藤萝月,缤纷篁雾阴。”

[八]乐府乌夜啼:“巴陵三江口,芦荻齐如麻。”徐渭以藤萝、芦荻分夏秋,未合。

唐人七律,多在四句分截,杜诗于此法更严。张性演义拈夔府京华作主,以听猿山楼应夔府,以奉使画省应京华,逐层分顶。说似整齐,然未知杜律章法,而琐琐配合,全非作者本意。后面长安、蓬莱、昆明、昆吾四章,旧注各从六句分段,俱未合格。今照四句截界,方见章法也。

秋兴八首其二(夔府孤城落日斜)

秋兴八首创作背景

《秋兴八首》是唐代宗大历元年(766)秋杜甫在夔州时所作的一组七言律诗,因秋而感发诗兴,故曰“秋兴”。杜甫自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弃官,至当时已历七载,战乱频仍,国无宁日,人无定所,当此秋风萧瑟之时,不免触景生情。持续八年的安史之乱,至广德元年(763)始告结束,而吐蕃、回纥乘虚而入,藩镇拥兵割据,战乱时起,唐王朝难以复兴了。此时,严武去世,杜甫在成都生活失去凭依,遂沿江东下,滞留夔州。诗人晚年多病,知交零落,壮志难酬,在非常寂寞抑郁的心境下创作了这组诗。这组诗出现在夔州时期并非偶然,甚至可以说这是诗人这一时期思想感情的升华和诗歌创作的提炼。

相关问题

杜甫生于哪一年,卒于哪一年?

杜甫生于公元712年(唐玄宗先天元年),卒于公元770年(唐代宗大历五年),终年59岁。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出自哪首诗?

出自杜甫《绝句四首·其三》,写于成都草堂,描写草堂附近景色。

杜甫的祖父是谁?

杜甫的祖父是杜审言,初唐著名诗人,在武则天时代做过大官。是大诗人杜甫的祖父。杜甫对其诗评价很高,称为“吾祖诗冠古”。

杜甫的父亲是谁?

杜甫的父亲是杜闲,曾任兖州司马(五品官职)。

杜甫对后世的文学影响有多大?

杜甫被江西诗派奉为始祖,韩愈、白居易大力推崇,苏轼称杜甫“古今诗人之首”。宋以后地位逐渐超越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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