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柏行》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大历元年(766年)在现今重庆市重庆直辖县行政区划奉节县创作的一首七言古诗,用韵灵活。诗写诸葛庙前参天老柏的阴森气象,细怀君臣际会的盛况,并抒发怀才不遇的苦闷心情。

古柏行原文

古柏行

唐代 · 杜甫

孔明庙前有老柏,柯如青铜根如石。

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

君臣已与时际会,树木犹为人爱惜。

云来气接巫峡长,月出寒通雪山白。

忆昨路绕锦亭东,先主武侯同閟宫。

崔嵬枝干郊原古,窈窕丹青户牖空。

落落盘踞虽得地,冥冥孤高多烈风。

扶持自是神明力,正直原因造化工。

大厦如倾要梁栋,万牛回首丘山重。

不露文章世已惊,未辞翦伐谁能送?

苦心岂免容蝼蚁,香叶终经宿鸾凤。

志士幽人莫怨嗟:古来材大难为用。

古柏行注释译文

译文

孔明庙前有棵古老的柏树,枝柯宛如青铜,根基如石头般的坚固。

苍白的树皮光滑润泽,树干粗达四十围;暗绿的树冠插入云天,树高可达两千尺。

君臣应时而遇会的事情虽然已成过去,但这棵象征着孔明人格的大树仍为世入所爱惜。

古柏上方的云气连接着长长的巫硖,月光下寒冷的树色辉腴着远山的白雪。

回想以前我曾绕过锦亭取路东行,那里的先主庙和武侯庙处所相同。

柏树的高大枝干突兀于ㄜ老的郊原上,庙内的彩绘深邃戶牖间肃穆宁静。

而夔州的这棵出群的柏树虽得地利,但它孤高的形体却常披烈风。

这自是有神明之力在暗中扶持,它的正直品格本是出于造化之功。

大厦如倾则需栋梁支撑,可楷这古柏重如山丘万头牛也难以拉动。

它不炫耀文采已然令世人惊异,它不辞饮伐可又有谁能够运送?

它苦心自励却仍不免于喽蚁侵扰,叶子馨香毕竟曾栖居过鸾凤。

由此我劝那些志士隐者莫要悲吧,须知自古以来的大材都难世用!

今译

孔明庙前有株老柏,树枝苍老的色如青铜,树根坚硬得像石。

光滑的树干粗大得几十人才能合抱;青黑的树叶高入云天,足有二千尺。

它云气缭绕,近接长长的巫峡;月出树巅,它远通白皑皑的雪山。

刘备孔明生逢其时,干了一番事业;虽斯人已逝,但庙前古柏因此还为人们爱惜。

想起当日路过锦亭东边,见先主和武侯的祠庙连在一起。

枝干高高矗立在古老的郊原上特别静谧。四壁画满了漆绘,里面空无一人。

夔州古柏虽傲然独立,得占庙前之地,但地势高危,不免招来烈风的侵袭。

它能巍然长存,固然是靠神明扶持,但它生来正直坚强,这是自然化育之功啊!

大厦倾倒要栋梁支撑,古柏重如丘山,连万牛也拉不动而回顾不前。

不显露文章才华已使世人惊叹;不避砍伐充作栋梁,又有谁能把它运走?

柏心味苦,还免不了要为蝼蚁所侵;柏叶芬芳终究为鸾凤所栖息。

志士幽人们请不要叹息悲怨啊!自古以来,大材就难为人们所用。

大意

孔明庙前有一株古老的柏树,枝柯的颜色如同青铜,根柢(dǐ)就像盘石一样坚固。苍老霜白的树皮经历了无数雨雪的洗礼,越发地润滑粗壮,得需要四十人合抱才能围过来,它那青黑色的枝叶朝天耸立,高度足有二千尺。

刘备和孔明君臣二人风云际会,遇合一起成就功德,因为他们既往功高徳授于民,所以至今树木犹在,而且仍被人们爱惜,不舍得剪掉古柏的枝节。故而,柏树任由生长,直至高耸入云,衔接天庭的仙灵之气罩临巫峡,每当雪山月出,寒光高照,恰与古柏的高寒之气通达岷山。

回忆起昔日通往祠庙的小路环绕在我的草堂之东,先生刘备的庙堂与武侯祠在同一个祠庙之中。高大耸立的柏树枝干自由伸展,其优美别有一番古致,丹青漆绘的门窗端正宽空,犹显得庙宇深邃幽静。

古柏独立高耸,虽是卓然出群盘踞在孔庙这悠然自得之地,但是生长在高山之上,如此位高孤傲必定会多招烈风。至今它不为烈风所摧倒,自然是得到了神灵的伟力呵护,不能不说,它正直伟岸的躯干得力于自然造物主的巧夺天工。

大厦如若不倾倒,要有梁栋做支撑,古柏重如丘山,自然是万头牛之力也难将它拖动。即便它没有花叶之美可以袒露,但它也足以使世人震惊,而它本是栋梁之才,可是不经过剪伐,又有谁能够将它推送?它虽腹有苦心也难免遭到蝼蚁侵蚀,好在自身拥有的芳香树叶,终是曾经招来过鸾凤栖宿。

所以说,天下有志之士、幽涵伟略之人,请你不要忧怨悲叹,自古以来,雄才伟略一贯是难得重用。

注释

①古柏:一作“老柏”。柯,枝。青铜:状其色青绿而质硬挺。(述异记)卷上:记虞化县卢君冢上古柏“树文隐起皆如龟甲,根劲如铜石。”

②霜皮:经霜老皮,借指树干。溜雨:树干大而树皮滑,雨水沿树溜下。四十围,极言其粗。黛色:青黑色,借指树叶。二千尺:极言其高。两句形容树之高大,数字是虚指,不可拘泥。

③“君臣”句:言刘备、诸葛亮生逢其时,得以遇合,但于今已为历史陈迹。“树木”句:言其遗爱在民,故古柏得依然存在。《左传)定公九年:(诗》云:‘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麦’。思其人犹爱其树。”

④“云来”句:巫蛱在夔州之东,以云雨著称,此言夔州古柏枝条所梯之云气,与巫蛱云气相连。“月出”句:大雪山在成都西北,积雪不化此言夔州古柏承受月光,其白色与大雪山之白色相映。两句都是夸张描写古柏高大的气势。以上为一段,写老柏之形与神,映射对孔明的崇敬倾幕。

⑤锦亭:杜甫成都草堂有“野亭“,严武有(寄题杜二锦江野亭)诗,从草堂看,武侯祠在其东面,故云“锦亭东”。闷(b)官:指祠庙。闷:深闭:宫,庙。语出《诗经·鲁颂·闷宫)。成都昭烈(刘备)庙和武侯祠连在一起,故云“同闷官”。

⑤崔嵬:形容高大。此指成都武侯祠前古柏。窈窕(yao tiǎo):这里形容屋宇深逸。丹青:借指庙内绘画、涂饰。户牖(yǒu)空:殿宇虚空,即诗人《蜀相》诗中“映阶碧草自春色”之意。

⑦落落:谓一棵棵地挺拔耸立着。盘踞:状古柏的雄姿。《西京杂记》载中山王〈文木赋》:“或如龙盘虎踞。”冥冥:昏暗的样子。

⑤“扶持”二句:言古柏盘踞高山,其正直是“造化”(天)所生,其不为刻风摧折是神明护持。以上为二段,插叙成都武侯祠老柏,并台写两处老柏之精神气概,进一步映射诗人对孔明伟大崇高一生的景仰。

⑨“大厦”句:暗写国家危急,需要人才。王通《中说·事君》:“大厦将颠,非一木所支也。”“万牛”句:谓大木重如山丘,万牛都因不能拉动而回首看。暗指贤能难于任用,与前“际会”相对照。

①“不露”句:言古柏朴实,不以花叶之美炫俗,但是英采自然外露,使世人惊异。“未辞”句:写古柏本身不辞剪伐,愿陈力于庙廓,但是又有谁能把它送去呢?暗叹进贤士之难。

①“苦心”句:指古柏心苦,仍不免为蝼蚁所伤。“香叶”句:谓柏叶余芳,乃为鸾凤所喜。谢承《后汉书》:“方储遭母丧,种松柏,鸾栖其上。”以上四句都在描绘古柏的形象中,寄托怀才不遇的感慨。

⑧“志士”二句:表面上说一切有志用事而又幽居不达的人,都不应怨愤,因“材大难用”是自古而然(意出《论衡·效力》),其实,在强自宽解中表达了更深的怨叹。以上第三段,以柏之材大难用寄概,抒发理想落空,抱负不展的悲壮情怀。

古柏行

古柏行赏析鉴赏

题解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杜甫在夔州时所作。古柏,指夔州武侯庙前的古柏。杜甫《夔州歌十绝句》云:“武侯祠堂不可忘,中有松柏参天长”即指此。杜甫一生对诸葛亮十分崇敬,对于他“出师未捷身先死”,才未尽用,表示了“长使英雄泪满襟”的极大惋惜。这首诗首段描绘古柏形状,高大坚强,雄劲飞动,既表现了对诸葛亮的景仰,也透出了作者磊落的胸襟。中段追昔抚今,以成都古柏相衬托,进一步描绘古柏的神明气概。末段八句,句句写古柏,又句句写自己,在曲尽体物之妙的基础上,淋漓尽致地抒发了材大难用的愤慨。全篇寄托深广而旨趣鲜明,是咏物诗的佳作。通篇多用“激昂语”传达感情。在奔放的七古中,多用律句,天娇盘曲而又深稳密丽。结构上层层蓄势,力量强大,用事入化,含蕴丰富。

本篇咏孔明庙前的古柏,写于大历元年(766),时杜甫在夔州。诗首段咏夔州诸葛亮庙前古柏,次以成都先主武侯祠庙古柏作陪衬,最后以感叹作结,表现了诗人壮志未酬、怀才不遇的怨愤。

鉴赏

杜甫在植物中喜爱松柏,在人物中推崇孔明,因此漂泊西南的岁月中常常以诗歌形式赞美松柏性格追忆武侯遗风,凑巧的是成都和夔州都有诸葛亮祠庙,二祠堂前又都有古柏,所以杜甫到夔州诸葛庙后写下《古柏行》,借古柏写诸葛丞相,借写物忆人来咏自己心怀。

全诗分三部分,前八句是第一部分,写夔州孔明庙古柏的高大形象并说明刘备与孔明风云际会君臣相得,后人才爱惜这棵古柏。中八句为第二部分,追忆成都武侯祠古柏,二者互相映衬,突出古柏孤高独立、坚贞正直的神韵。末二句为第三部分,写古柏是栋梁大材,虽然愿为世用,但却重如山丘万牛难以运送,因而难为世用,借古柏材大难为用寄托诗人大志未遂、怀才不遇的愤慨。全诗赋比兼用,以咏物而抒怀,既有现实主义手法,又不乏浪漫主义色彩,显示出稳健雄浑的风格。

赏析

这首诗咏夔州诸葛亮庙的古柏树,是杜甫咏物诗中的名篇。杜甫向来主张绘画要传神写意。他的咏物诗同绘画一样,也往往脱略形似而注重神采。《古柏行》是一首长篇歌行,歌行需要铺陈,一般难免细致描写所咏对象的形貌特征。但这首诗只有开头四句对古柏的形状稍加描绘,其余全从渲染气势落笔。

首四句写老柏树的枝干像青铜,树根像顽石。滑得溜雨的带霜的皮,有四十人合抱那么粗。青黑色的树身直插云天,足有两千尺高。虽然写貌逼真,但主要是用比喻和夸张强调它根干的坚挺结实和树身的无比高大,为后面的传神奠定基础。

其次说明老柏之所以能长得如此高大,是因为它作为蜀汉君臣风云际会的历史见证,受到历代人民的爱惜。了解这一点,才能体会下面写柏树云来气接巫峡、月出寒通雪山的深意:巫峡在东,是蜀国的东界,雪山在西,是蜀国的西境。柏树耸立阴森的气象在蜀国境内远近都能感知,不正与蜀人在它身上寄托了对君臣际会的怀念有关吗?

以下笔锋一转,联想到成都孔明庙里同样的古柏:回想昔日绕路经过锦江亭的东面,那里有先主和武侯同在一起的神庙。庙里的柏树枝干崔嵬,因为生在郊原平地才能这么古老,更兼环境幽深闲静,彩绘的门窗空无人迹,所以能长久保存。这一段描写是以宾衬主,用成都古柏得地利之宜反衬夔州古柏恶劣的地势环境:这里的大柏树盘踞山地,难免过于孤高,常有狂风。能不受侵害当然只能归因于有神明之力扶持,而它的正直原也是造化的功劳。这一对比和反衬又从神明呵护、造化钟灵的角度写出古柏不畏风霜的正直品格。

古柏既然有此材质,自然最适宜当栋梁之才,去挽救那将倾的大厦。可惜这古柏重如邱山,万头牛都拉它不动。说明大材请之不易。柏树没有花叶之美,所以不露文采,它也不怕砍伐,虽然引起世人的惊异,可又有谁能运送?这是再次强调发现和输送大才都很困难。长此以往,柏心虽苦终究难免于蝼蚁寄居,幸亏柏叶清香还会有鸾凤栖宿。在此之前,处处都是就柏树本身落笔,直到最后两句,才大声呼吁:志士幽人且莫怨叹,古来材大都难以为用!点出咏古柏的根本旨趣所在。但因为前面都着眼于古柏的气象、品格,称赞它寄托了人民的爱心、集中了造化的功力,这些才性也正是人间大材的根本条件,所以直接发为人才难用之叹就非常自然了。

此诗描写古柏无论正写还是侧笔,都能在赋中寓比,寄托深远。不求形似而古柏之根干、枝叶、树心无不形容周全,惟其神中求形,才能气象万千。

解读

此诗当作于唐代宗公元766年,和《夔州歌十绝句》为同时之作。诗写诸葛庙前参天老柏的阴森气象,细怀君臣际会的盛况,并抒发怀才不遇的苦闷心情。杜甫年轻时便怀有“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宏伟抱负。然而一生郁郁不得志,先是困居长安十年,后逢安史之乱,到处漂泊。48岁弃官,曾一度在夔州居住。此诗为杜甫54岁在夔州时对夔州武侯庙前的古柏咏叹之作。

诗人感叹古柏朴实无华,不以花叶之美炫俗,英采自然外露,使世人惊异,愿意不辞剪伐,陈力于庙堂,但没有人能把它送去。实际上,诗人借古柏以自咏怀抱,抒发了自己宏图不展,大志难成的怨愤以及大材不为所用的感慨。

全诗比兴为体,一贯到底;咏物兴怀,浑然一体。写柏喻人齐头并进。言在柏,而意在人。发人深思,耐人寻味。

赏析

陆游任夔州通判时,写《东屯高斋记》,杜甫“尝慨然以稷契自许,及落泊巴蜀,感汉昭烈帝诸葛丞相之事,屡见于诗,顿挫悲壮,反复动人,其规模意志岂小哉!”陆游以诗人的敏感和壮志难酬者的同怀,对工部写昭烈、武侯诗歌的深旨,作了精要的概括和标举。杜甫大历元年(766)作于夔州的《古柏行》,就是他此类诗中重要的一篇。

题名《古柏行》,即今语《古柏之歌》。它的意蕴诚如陆游所言,而用笔则以“咏物”的面貌出现。在杜甫六十多首咏物诗中,属于那种明显地有寓托而寓托何事也很明显的作品,亦即明清之际卢德水所称“杜诗远虑深忧,固其独携之怀抱,即托物寄言,亦具全副之精神”(《杜诗镜铨》引)的那一类。

唯其内涵深厚,而又表现明白,只要仔细讽读原文,即可味其“全副精神”,快如并剪,爽若哀梨,一点也不艰涩朦胧。其中“古柏”的形象、“感昭烈帝诸葛丞相之事”与作者“顿挫悲壮”的“规模意志”,明显地是构成全篇诗情的三要素。在大历元年落泊夔门的杜甫,何以能够摄取这三方面的材料,融铸成如此动人的篇章呢?

先说“柏”。在中华民族的审美心理发展中,作为自然物的柏树较早进入人们的审美视野。柏树,植株高大,枝干挺拔,外在形式峥嵘嵯峨;抗霜傲雪,经冬不凋,内在有顽强生命力;质地坚劲,文理细致,早为栋梁之材:柏实柏膏,服食良药,多见道书记载。经由实用阶段进入人们社会生活后,由于其种种自然属性与人类一定情感生活样式有某些契合,于是通过比喻和象征,它的形象中便融进了人类精神生活的内容,成了一定社会美的符号和载体。孔子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论语·子罕》)率先把松柏形象作为坚持操守的君子的人格美的象征。此后,《庄子让王》叙孔子厄陈蔡时写道:“子日:‘…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陈蔡之隘,于丘其幸乎!’”更以松柏作为孔子“临难而不失其德”的自喻。《荀子·大略》云:“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知君子无日不在是。”《礼记·礼器》云:“其在人也…如松柏之有心也…故贯四时不改柯易叶。”《淮南子·椒真》云:“夫大寒至,霜雪降,然后知松柏之茂也:据难履危,利害陈于前,然后知圣人之不失道也。”《史记·伯夷传》云:“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举世污浊,清士乃见。”由于先秦至汉代古籍的反复使用,柏的形象中寓寄的社会内容一以高风亮节、坚持操守为中心的人格美,便相对地普遍化和稳定化。比如,读到刘桢《赠从弟三首之二》中“风霜正惨凄,终岁恒端正,岂不罹严寒,松柏有本性”等句时,虽其终篇字面上不涉社会人生,而一读便知,完完全全是在写人生。柏的形象在民族审美心理发展过程中淀积的特质,这是杜甫能够选取并用以与诸葛风操、自身抱负相融而构造意象、表达诗情的文化环境和前提条件。

次说“感汉昭烈帝诸葛丞相之事”。刘备与诸葛亮,一个三顾茅庐、知人善任、鱼水相洽:一个感激驰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定国济时,肝胆相照,可谓我国封建社会君臣遇合的典范。这是人所熟知的。史论家的众多评述,似乎总不及杜甫诗句说得简要、深刻、动人。“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十四字写尽孔明一生抱负、际遇、勋业、人品,精采绝伦。“三分割据纡筹策,万古云霄一羽毛。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肖曹。”两联集中评价其文韬武略,挟雷霆万钧之势,论定其一生,如铁铸钢浇,不可移易。对孔明事迹“感”之不深者,绝不能为此句。杜甫何以能如此?这是为他所处时代的客观现实和他关心国家的主观精神所决定的。唐王朝自安史乱后,外患不断,内忧无已,万方多难,干戈满地,既无整顿乾坤的良将相,又还不断出现程无振、鱼朝恩之类的灾星。忧国忧民的杜公,多么希望有诸葛亮一样的人物来扭此危局啊!在成都所写《登楼》中,即蕴含此意。王嗣奭评该诗说:“结句忽入后主,深思多难之故,无从发泄而借后主以泄之。又及《梁父吟》,伤当国无诸葛也,而自伤不用亦在其中。”朱瀚评亦谓:“矫首以望荒祠,因念及卧龙一段忠勤,有功于后主,伤今无是人,以致三朝鼎沸,寇盗频仍。”(《杜诗详注》卷十三《登楼》注引)可以说,苦难的现实,企盼着诸葛亮,而关戚国家命运的诗人的心声反映着时代的呼声。这点,还可从杜甫大历二年所写《晚登禳上堂》找到直接的证据:“四序婴我怀,群盗以相踵,黎民困逆节,天子渴垂棋。”“衰老自成病,郎官未为冗。凄其望吕葛,不复梦周孔!”“凄其望吕葛(吕望、诸葛),是他飘泊西南以来处处“感汉昭烈诸葛丞相事”的思想基础,而这又是由于万方多难时代的客观现实和其关心国家人民的主观精神所决定。

再说杜甫“顿挫悲壮”的“意志”。盛唐时代气息的影响和“奉儒守官”的家世熏陶,使杜甫很早接受了儒家思想积极面,形成了坚定的生活理想,就是致君尧舜,再淳风俗。应当说他“窃比稷与契”与诸葛亮以管乐自比,精神上是相通的。尔后,经过长安十年困踬,仍“未能易其节”。安史乱中,带着理想,奔命救亡,赴行在,作拾遗,终因疏救房琯,输忠谏而遭弃置,卒至飘泊西南。夔州时期他思想中有三个重要组成部分,一是对人民痛苦的深厚同情,二是对朝廷政局国家大事的关注忧虑,三是长期穷老飘泊、伤弃置、感流寓、痛理想不得实现、悲抱负无由施展的忧愤。以孔明之遭际,对照自已的不遇,叹孔明之才不尽用,更悼自己的无所施用,内心的不平和愤激,汹涌澎湃,于是常常借“感汉昭烈诸葛丞相之事”而抒发出来,形成陆游所称“顿挫悲壮”的“意志”。与《古柏行》作于同时的《诸葛庙》结尾说:“数忆吟《梁父》,躬耕也未迟。”《谒先主庙》结尾说:“迟暮堪帷幄,飘零且钓缗。向来忧国泪,寂寞洒衣巾。”这些话都是以诸葛为参照,发抒自已不遇的悲壮情怀。值得指出的是,这种思想情怀,不始于入蜀到夔,而在初客秦州时已经有了,《遣兴五首》之一云:“蛰龙三冬卧,老鹤万里心。古时贤俊人,未遇犹视今。嵇康不得死,孔明有知音。又如陇坻松,用舍在所寻。大哉霜雪干,岁久为枯林。”其中后六句,就与后来《古柏行》的构思有关。

《古柏行》就是在上述三方面诗情材料的基础上,经过惨谈经营、匠心独运而融铸成的佳构。它以古柏命题,由柏发兴,写树实写人,写古实写今,咏物所以咏诸葛,咏诸葛所以咏怀,在对柏的吟唱中,寄托了对孔明的崇仰向往,抒发了自己理想不能实现、抱负无由施展的沉郁悲壮的情怀。

全诗二十四句,三次转韵,每韵八句,与诗意层进相合,自成整齐的三个段落。

第一段,描绘夔州孔明庙前老柏,映射出对诸葛亮平生遭际和勋业的崇敬饮慕。前四句偏于写柏之形。柏而日“老”,暗藏久历岁月饱经风霜之意。叙其生长处直点“孔明庙前”,突兀而起,自显异样。·“铜”既状枝柯颜色的青绿,又比其姿质的硬挺;“石”既状树根之坚奇,又显其力量的盘固。“霜皮溜雨”写树干久历风雨,老苍而润泽;“黛色参天”,写树冠高耸蔽空,青黑而浓密。,“四十围”“二千尺”,用有关柏的典故数字,(南阳社柏树大四十围,巴郡柏树高二千余尺,并见乐史《太平寰宇记》),形容其高大。四句绘出老柏巍峨、坚挺、天矫、奇崛的形状,而顽强的生意气势已自在其中,可谓形中有神。·后四句偏于写柏之神。“君臣”两句把笔触从具体写物中宕开,却以诸葛一生的际遇功绩来为柏树作烘托,从人世社会的角度充实举高其价值,使文势精神陡起,接下去两句再描状对老柏的特殊感受,就不显得生硬做作了。老柏高耸,自有云雾绕身:巫山在夔州之东,以高著称,以云雨有名。巫山之云飞来,老柏身上雾气与相接连。老柏浓密,自然寒气森森;大雪山在夔州之西,峥蝾高大,积雪不化。沉沉夜月下,老柏之寒与雪山之寒相通透。这是诗人主观感受中的老柏形象,是在想象飞腾中、激情奔纵中构成的意象,突出的是老柏之神一傍跨东西二大山,与巫峡云雨、西山积雪相感应的顶天立地的气势。诗人之所以对老柏有如此高大的感受,是因有孔明一生的崇高事业映衬烘托的缘故。所以,无论写形写神,八句中都是物中有人。在对树的形象的感受中,融汇着诗人对孔明际遇和功业的崇敬向往。明乎此,就知道这八句的顺序必得如此安排。刘须溪、王渔洋都曾认为“君臣”二句应倒在“云来”二句之下,理解是错误的。方东树批评说,那样倒是“不知公用笔之妙”。高步瀛说:·“写古柏形状下插此二语,神气动岩,若移“云来”二句下,则成庸笔。”(《唐宋诗举要》卷二)所论极是。

第二段,插叙成都武侯祠老柏:并合写两处柏树的精神气质,进一步映射出诗人对孔明伟大崇高一生的景仰。前四句写成都老柏。上文末三字“雪山白”,正把思路引向西边,诗人又是从成都来夔的,所以“忆昨路绕锦亭(指锦江亭)东”句,自然接上。“先主武侯同阌宫”,以二庙相连并祀,回应前文,再次突出君臣际会和孔明的勋业。然后,“崔嵬枝干郊原古”句写成都老柏形象。上文对老柏外形、气势作了较多描绘,这里再写,必致重复。“崔嵬枝干”四字点其总体风貌,其馀自在映带之中,用笔经济而留给读者宽阔的想象徐地。“窈窕丹青户牖空”,写出了祠宇精致、深邃、静穆,交代了老柏所生之地。(窈窕,深远貌。丹青,指庙中绘饰。)“户牖空”三字,就是《蜀相》中“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鹏空好音”二句意思的浓缩表现,诗中静静地出现武侯庙的“空镜头”,正是作者瞻仰庙宇、痛感时无诸葛,因而百虑中来、万感交集,才产生的寂寞荒凉感受。这四句插叙成都老柏,目的在与夔州老柏“认同”,“证实”凡是孔明庙前老柏,都会使人产生如前所述的感受。在诗人看来,这绝非偶然,所以下四句自然会写两处老柏,回答所以如此的原因。无论是夔州还是成都,这些老柏都独立不倚,气宇轩昂挺立着,这是因为它们有幸“得地”,生长在孔明这样伟大人物的庙前。虽然如此,但“冥冥孤高多烈风”,本来树大招风,何况它们耸拔云霄,孤高突出,难免要长受烈风猛雨的侵袭。而它们又何以到如今仍岿然挺立,刚强不摧呢?回答是“扶持自是神明力,正直原因造化功。”因为暗中有神祇的力量在扶持,是天地自然创造化育之功所成就。神祇何以来扶持?造化之灵气,何以钟集于此?人杰物华,因为诸葛亮崇高人格伟大功勋通格于天地。所以,这后四句,写的是老柏战风斗雨的刚强坚韧的精神,于中透出的是诗人对诸葛一生伟大功勋与崇高品格的景仰。

第三段,以柏之材大难用寄慨,抒发理想落空、抱负不展的悲壮情怀。上两段,写柏,利用柏树在民族审美心理中已淀积的特质,更加多方渲染,注入人的高尚精神,就为寓托志士幽人的品格蓄足了势。写孔明,高度崇仰其一生,而特别着意于其君臣际会,这就为以孔明际遇映照自身的不遇蓄足了势。所以,这段开头即突峰起稜,一泻滔滔,以淋漓变动开阖排票之笔,一吐胸中顿挫悲壮的郁结。“大厦如倾要梁栋”,谓国家有难需要大材之士。“万牛回首丘山重”,以大木重如丘山、万牛拉不动而回首看形象地写出真才大才进用之难。“不露文章世已惊”,以巨柏质美、内含文章,世人但睹其外姿已自惊讶,写出大才之士本不炫俗而英采自露的高洁风度。“未辞剪伐谁能送”,以巨柏愿为器用而无人能送致,写出大才之士不惜糜体捐驱以输忠绩,却无人能为之先容。“苦心岂免容蝼蚁”,以柏心味苦亦难免蝼蚁侵蚀,写出正直善良之士难免为小人所伤。“香叶终经宿鸾凤”,以柏叶馨香、为鸾凤所栖,写出大才之士志洁行芳,虽不见用,终与贤人君子类聚。这六句,句句在写柏,而句句是写人,柏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特征都化作人的情感意志,即物即人,相互衬托,相互加强,把平生遭际的一腔怨嗟表露得淋漓尽致,悲壮而沉郁,浑融而混茫。最后两句,“志士幽人莫怨嗟,古来材大难为用!”(材大难为用,赵次公注谓杜公诗句意出《论衡效力篇》,可信。)怀才不遇,千古同悲,悲孔明之才不尽用,悲自己无所施用,悲同命运的志士幽人之才大难用。,“莫怨嗟”,虽强自宽解,而怨嗟之情却更显得弥笃弥深。这情怀是全诗结穴,也即陆游所称的杜甫“悲壮顿挫,反复动人”的“意志”。

这首诗既是工部写诸葛的名篇,又是咏物的佳作,在表现上有其突出的特点。其一,是恰到好处地使用“激昂语”。范温《潜溪诗眼》云:“‘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云来气接巫峡长,月出寒通雪山白’,此乃激昂之语。不如此,则不见柏之高大也。”此所谓“激昂语”,就是在特别强烈、深厚、动荡的情感影响下的描状之语。从另一方面说,也就是在意象中融进了激烈的感情,所以往往是精警之笔。其二,是在奔放的七古中,多用律句,因而在总体流动变化、天矫盘曲的不羁之势中,结合着沈雄严整、深稳密丽之美。其三,是结构上层层蓄势。写柏为写人,写古为写今。前两段写柏写诸葛,为突出后文“才大难用”的感叹蓄积力量。第三段中前六句,为最后二句结穴蓄积力量。其四,是用事入化。用事就是借助历史故事或历史文献中的词语来表现所写对象的形象和意义。这些故事和言辞在流传中积淀了历史的意义,能在读者心中引起丰富复杂的表象联想和情感反响,能以极少的字句,使人感到更多的含义。工部“读书破万卷”,唯其破而化之,故做到众美辐凑、表里发挥、用人若己、脱化无迹。如“柯如青铜根如石”,作为杜老创语描写,也讲得通,但如果知道暗用《述异记》卷上描绘老柏“根劲如铜石”之语,则又增其工妙之感。又如“四十围”“二千尺”,注家们争论甚多。这六字固是假象为辞,即今人所谓夸张,不必如沈括样去实算,但杜甫之所以要用这六字而不用别的字则是有根据有用意的。据赵次公注,这些数字,都是有关柏的典故,当然又增一层工妙。再如,“香叶终经宿鸾凤”,不引典故,照样讲通,但实以焦赣《易林·需》之“温山松柏…枝叶盛茂,鸾凤以庇”,则给人以更多想象提示。至于整个第三段的意象,固皆老杜铸造,但是其构思基础却全化用了《论衡·效力篇》一长段语意,必得知此典实,始能体会工部于此寄托的深意。

(张志烈)

评析

大历元年(766)于夔州作。古柏行,此诗因咏姜州诸葛亮庙前的一株老柏,故曰“古柏行”。

《古柏行》开篇即点明所咏者非寻常古柏,而特指孔明庙前之古柏。诗中句句是咏古柏,也句句是咏孔明。古柏高大参天,孔明则英才盖世。古柏正直劲挺,孔明则忠贞鲠直。古柏屹立于烈风之中,孔明则受命于危难之际。在诗人眼中,古柏即孔明,孔明即古柏,二者已经融合成一个整体。正因如此,诗中激荡着浓烈的情思,是一首寄托格外鲜明的咏物诗。

此诗虽咏古柏,实作者有自喻之意,末二句卒章而见其意。此诗共分三段,每段八句一转韵。首段咏夔州孔明庙前之古柏,极力描写夔州古柏之大、之粗、之高,引出刘备与诸葛亮君臣际遇,为蜀人立国之功,其树亦为人所爱惜。二段联想成都武侯祠之古柏,并与夔州古柏同咏之,谓其所以能同存至今者,乃是神明呵护,造化之功也。三段转为议论,谓古柏为栋梁之材,内怀文采而不露,外引鸾凤来栖而不骄,惜其不为人所引荐,不能为世所用,这是为自己亦是为自古以来天下不遇之才士而鸣不平也。诗中“大厦如倾要梁栋”之句,亦怀深意,是以敬告当今之用世者,当引济世之才而任用之,莫可弃霞于草野而不顾也。

赏析

《古柏行》是唐代诗人杜甫创作的一首诗。这首诗借古柏以自咏怀抱,辞致意蕴,令人思索。

诗的开头四句对古柏的干、枝、皮、色逐一描绘,形似写生。但读者要特别注意其笔法。如“柯如青铜根如石”,并非实指,而是艺术上的夸饰,以突出其坚硬。又写其树干“溜雨”,更觉高耸挺拔,上参云天。树皮呈苍白色,枝叶青翠如碧色帷帐。这四句实际上是把“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古柏行》)二句诗意又翻新了一下,注入了新的艺术形象和新的感情。这犹如现代的摄影艺术,随着主题思想及创作意图的改变,拍摄角度亦随之变换,从而获得新颖的艺术效果。

前四句是写其干、枝、皮、色,这四句是写古柏的神韵。它卓然独立,参天入云,倚市当衢,真可谓“不藉千钧之势,未凌霄汉之颠”。总的说来,它高峻挺拔,千叶葱郁,翠色呈黛,光彩照人。它不受人伐,无伤于物;特立独行,神采奕奕。这四句诗笔致凝炼,在刻画其形的同时,着意于它的神。“君臣已与时际会”二句诗人进而写出古柏和刘备的关系。

第五六句是写其生存环境。“云来”句、“月出”句既是实写眼前景色。同时也是含蕴着作者深刻的政治感慨。“忆昨”以下四句专就刘备与武侯祠而言。诗人用浪漫主义手法极力描绘刘备和诸葛亮生前死后的忠贞壮节,寄托了自己的一片崇敬赞扬之情。“落落”二句则集中歌赞了古柏雄伟高大的气势及不屈不挠的精神。“落落盘踞虽得地”四句从表面的意思上说,就是“广大的地面使古柏枝干落落大方地生长开来”,“孤高挺拔的树干在烈风中更加雄伟壮观”。这四句诗似乎就是对前二联“柯如青铜根如石”、“扶持自是神明力”诸句的具体说明。就全诗的结构看,这四句也非常关键。上文一反旧说,把古柏与各种珍奇树木相比之后,在此二句中才加以肯定和推崇。这样看来,“广大的地面”和“孤高挺拔的树干”就成为其最可宝贵的特质了。

最后四句又落到咏物本题上来。“大厦如倾要梁栋”是诗人由衷的感叹。“大厦如倾”是人们面临历史事变所造成的危急局面;“要梁栋”则是这局面中人们所希望获得的济世英才。杜甫十分敬仰诸葛亮、姜维这类人才,尤其对诸葛亮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伟大精神更表意难忘。他曾在《蜀相》一诗中这样赞颂诸葛亮:“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蜀相》)这里“不露文章”四句正是对诸葛亮事业上文章上的得失成败进行曲尽其妙的概括。从艺术手法上说,杜甫是把咏物和议论密切结合在一起的能手。尤其是前二联咏物部分设喻工巧妥帖,“笔端兼有化工神”,就更增其异彩了。

鉴赏

此诗采用比兴体,借赞久经风霜、挺立寒空的古柏,以称雄才大略、耿耿忠心的诸葛亮。诗写古柏古老,借以兴起君臣际会,以老柏孤高,喻武侯忠贞,表现了诗人对诸葛亮的崇敬之情,并借以抒发了自己愿意报效朝廷但不能用事、壮志难酬的悲愤之情。全诗比喻精当,语多双关,寄意深远,是咏物诗的名篇。

《古柏行》是杜甫借咏诸葛亮庙前古柏,抒发对历史人物的敬仰与自身怀才不遇之感慨的咏物诗。全诗托物言志,以古柏之雄伟、坚贞、孤高、负重,象征诸葛亮的人格精神,同时也寄寓诗人自己“材大难为用”的深沉悲慨。诗歌气势恢宏,意象雄奇,结构严谨,层层递进,由景及情,由物及人,最终归结于哲理性的感叹,体现了杜甫沉郁顿挫的艺术风格和忧国忧民的情怀。

这首诗借古柏以自咏怀抱,正意全在未一段,此诗对偶句特多,凡押三韵,每韵八句,自成段落,格式与《洗兵马》极相似。全诗比兴为体,一贯到底;咏物兴怀,浑然一体。句句写柏,句句喻人。言在柏,而意在人。前八联十六句通过对古柏的赞誉,表现了诗人对诸葛亮的崇敬之情,抒发了自己愿意像诸葛武侯一样报效朝廷的理想。在这里,句句写古柏,句句喻诸葛,句句又隐含着诗人自己。古柏的高大坚强,雄劲飞动,古朴厚重,正是诗人敬仰的武侯的品格,也是诗人对自己才华的心肯。在杜甫看来,诸葛武侯之所以能够充分地施展自己的才华,建立不朽功业,是因为君臣相知、相济。“君臣已与时际会,树木犹为人爱惜。”“忆昨路绕锦亭东,先主武侯同閟宫。”这看似写景、叙事,实在抒情,是在背后抒发自己不能为当时朝廷理解重用,满腹的学问不能发挥,难以报效朝廷的感叹。如果说前八联还只是在赞赏武侯的同时暗含着诗人对自己境遇的悲哀和感叹,那么后四联八句则在曲尽体物之妙的基础上直抒胸臆,将古柏与自己紧紧连在一起,句句写古柏,又句句写自己,淋漓尽致地抒发了诗人材大难用的愤慨。以大厦将倾暗喻国家的危机,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然而大木重于丘山,万牛都因不能拉动而回首去看,暗指国家危亡之际贤能却得不到任用,这与武侯和刘备的君臣际会正是天壤之别。诗人感叹自己虽然像古柏一样朴实无华,不以花叶之美炫俗,英采自然外露,使世人惊异,愿意不辞剪伐,陈力于庙堂,但没有人能把它送去。古柏心苦,却不免为蝼蚁所伤;柏叶余香,乃为鸾凤所喜。而自己的怀才不遇正是像这古柏一样。诗人最后终于发出了“古来材大难为用”的浩叹。诗的前六句为第一段,以古柏兴起,赞其高大,君臣际会。“云来”十句为第二段,由夔州古柏,想到成都先主庙的古柏,其中“落落”两句,既写树,又写人,树人相融。“大厦”八句为第三段,因物及人,大发感想。最后一句语意双关,抒发诗人宏图不展的怨愤和大材不为用之感慨。

《古柏行》是一首典型的咏物抒怀之作,杜甫以诸葛亮庙前的古柏为吟咏对象,通过对其形貌、气势、品格的描写,寄托了对诸葛亮的崇敬以及对自身命运的感慨。开篇即以“柯如青铜根如石”勾勒出古柏的刚毅形象,继而用“四十围”“二千尺”的夸张笔法渲染其雄伟,赋予其超凡脱俗的气质。第三联转入人事,点出“君臣已与时际会”,暗喻诸葛亮得遇明主的幸运,而树木犹为人爱惜,则反衬今人对贤才的冷落。五至八句写景交融,以“云来”“月出”映衬古柏之高远清寒,意境开阔,气象宏大。

“忆昨”以下转入回忆与现实对照,描绘庙宇荒凉、丹青空存,暗示英雄时代的远去。随后以“落落盘踞”“多烈风”喻贤者处境孤危,而“神明力”“造化功”则强调其品格出于天然,非人力所能毁。最精彩的是“大厦如倾要梁栋”一句,既是对国家急需贤才的呼吁,也是对古柏价值的高度肯定。结尾“不露文章”“未辞剪伐”写出贤者无私奉献,“苦心容蝼蚁”“香叶宿鸾凤”则体现其包容与高洁并存。最后两句“志士幽人莫怨嗟,古来材大难为用”升华主题,道出千古怀才不遇者的共同悲哀,极具哲理深度。全诗语言凝练,比喻精当,情感沉郁,充分展现了杜甫七言歌行的雄浑力量。

解读

这首诗当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年)。杜甫一生,先是困居长安十年,后逢安史之乱,到处漂泊。此诗即是杜甫五十四岁时对夔州武侯庙前古柏的咏叹之作。全诗采用了比兴体,借赞久经风霜、挺立寒空的古柏,颂雄才大略、耿耿忠心的诸葛亮。诗写古柏古老,借以兴起君臣际会,以老柏孤高,喻武侯忠贞,表现了诗人对诸葛亮的崇敬之情

诗的前六句为第一段,以古柏兴起,赞其高大,君臣际会。“云来”十句为第二段,由夔州古柏,想到成都先主庙的古柏,“落落”两句既写树,又写人,树人相融。“大厦”八句为第三段,因物及人,大发感想。最后一句语意双关,抒发诗人宏图不展的怨愤和大材不为用之感。

全诗比兴为体,一贯到底;咏物兴怀,浑然一体。言在叙柏意在喻人。通过对古柏的赞誉,表现了诗人对诸葛亮的崇敬之情。抒发了自己愿意像诸葛武侯一样报效朝廷的理想。“孔明庙前有老柏”至“繁色参天二千尺”,详细描写了古柏的高大坚强,雄劲飞动,古朴厚重,正是诗人敬仰的武侯品格,也是诗人对自己才华的心肯。

在杜甫看来,诸葛武侯能够建立千古功业,是因为与刘备君臣相知相济。“君臣已与时际会,树木犹为人爱惜”“忆昨路绕锦亭东,先主武侯同宫”,看似写景、叙事,实则抒情,抒发自己不能为朝廷理解重用,难以报效国家的感叹。

“大厦如倾要梁栋,万牛回首丘山重”,则在曲尽体物之妙的基础上直抒胸臆,将古柏与自己紧紧连在一起,句句写古柏,又句句写自己,淋漓尽致地抒发了诗人材大难用的愤慨。以大厦将倾暗喻国家危机,急需栋梁之才,然而大木重于丘山,万牛都因不能拉动而回首去看,暗指国家危亡之际贤能却不得任用。与先主武侯君臣不可同日而语。

“不露文章世已惊,未辞翦伐谁能送”,诗人感叹自己虽然像古柏一样朴实无华,不以花叶之美炫俗,英采自然外露,使世人惊异,愿意不辞剪伐,陈于庙堂,但没有人能把它送去。“苦心岂免容蝼蚁,香叶终经宿鸾凤”,古柏心苦,却不免为蝼蚁所伤;柏叶余香,乃为鸾凤所喜。而自己以及古往今来无数仁人志士的怀才不遇,正像这古柏一样,诗人终于发出了“志士幽人莫怨嗟,古来材大难为用”的浩叹。

赏析

这首诗借古柏以自咏怀抱,正意全在未一段,此诗对偶句特多,凡押三韵,每韵八句,自成段落,格式与《洗兵马》极相似。

全诗比兴为体,一贯到底;咏物兴怀,浑然一体。句句写柏,句句喻人。言在柏,而意在人。前八联十六句通过对古柏的赞誉,表现了诗人对诸葛亮的崇敬之情,抒发了自己愿意像诸葛武侯一样报效朝廷的理想。在这里,句句写古柏,句句喻诸葛,句句又隐含着诗人自己。古柏的高大坚强,雄劲飞动,古朴厚重,正是诗人敬仰的武侯的品格,也是诗人对自己才华的心肯。

在杜甫看来,诸葛武侯之所以能够充分地施展自己的才华,建立不朽功业,是因为君臣相知、相济。“君臣已与时际会, 树木犹为人爱惜。”“忆昨路绕锦亭东,先主武侯同閟宫。”这看似写景、叙事,实在抒情,是在背后抒发自己不能为当时朝廷理解重用,满腹的学问不能发挥,难以报效朝廷的感叹。

如果说前八联还只是在赞赏武侯的同时暗含着诗人对自己境遇的悲哀和感叹,那么后四联八句则在曲尽体物之妙的基础上直抒胸臆,将古柏与自己紧紧连在一起,句句写古柏,又句句写自己,淋漓尽致地抒发了诗人材大难用的愤慨。以大厦将倾暗喻国家的危机,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然而大木重于丘山,万牛都因不能拉动而回首去看,暗指国家危亡之际贤能却得不到任用,这与武侯和刘备的君臣际会正是天壤之别。

诗人感叹自己虽然像古柏一样朴实无华,不以花叶之美炫俗,英采自然外露,使世人惊异,愿意不辞剪伐,陈力于庙堂,但没有人能把它送去。古柏心苦,却不免为蝼蚁所伤;柏叶余香,乃为鸾凤所喜。而自己的怀才不遇正是像这古柏一样。诗人最后终于发出了“古来材大难为用”的浩叹。

诗的前六句为第一段,以古柏兴起,赞其高大,君臣际会。“云来”十句为第二段,由夔州古柏,想到成都先主庙的古柏,其中“落落”两句,既写 树,又写人,树人相融。“大厦”八句为第三段,因物及人,大发感想。最后一句语意双关,抒发诗人宏图不展的怨愤和大材不为用之感慨。

古柏行

古人注解

鹤注此大历元年至夔州作。赵次公曰:成都先主庙,武侯祠堂附焉。夔州先主庙、武侯庙各别。此诗云“孔明庙前有老柏”,盖指夔州柏也。中云“忆昔路绕锦亭东,先主武侯同閟宫”,追言成都庙中柏也。公夔州十绝云“武侯祠堂不可忘,中有松柏参天长”,此可证也。蔡梦弼曰:成都先主庙西院,即武侯祠,有武侯手植古柏,公蜀相诗云“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此又一证也。田况古柏记:自唐季凋瘁,历王孟二国,蠹槁尤甚。然以祠中树,无敢伐者。宋乾德丁卯岁仲夏,枯柯复生,日益敷茂,观者叹耸,以为荣枯之变,应时治乱,自三分迄今,八百余年矣。明季,蜀经张献忠之乱,成都老柏,今不复存。

孔明庙前有老柏,柯如青铜根如石。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一]。云来气接巫峡长[二],月出寒通雪山白[三]。君臣已与时际会[四],树木犹为人爱惜[五]。

首咏夔州柏,而以君臣际会结之。铜比干之青,石比根之坚。霜皮溜雨,色苍白而润泽也。四十围,二千尺,形容柏之高大也。气接巫峡,寒通雪山,正从高大处想见其耸峙阴森气象耳。君臣际会,即起下先主武侯。巫峡在东而近,雪山在西而远。

[一]朱注四十围、二千尺,皆假象为词,非有故实。梦溪笔谈讥其太细长,缃素杂记以古制围三径一驳之,次公注又引南乡故城社柏大四十围,皆为鄙说。考水经注,社柏本云三十围,亦与此不合。任昉述异记:卢氏县有卢君冢,冢傍柏二株根,劲如铜石。刘越石扶风歌:“上枝拂青云,中心十数围。”江淹竹赋:“黛色参天。”何光远鉴戒录曰:沈存中笔谈:杜古柏行“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四十围乃是径七尺,无乃太细长乎?余谓四十围若以古制论之,当有百二十尺,即径四十尺矣,安得云七尺也。武侯庙柏,当从古制为定,则径四十尺,其长二千尺又宜矣,岂得以太细长疑之。今按:古柏虽极高大,亦不能至二百丈,只是极形容之辞,如秦州诗“高柳半天青”,柳岂能高至半天乎?

[二]萧懿诗:“云来觉山近。”宜都山川记:“巴东三峡巫峡长。”

[三]诗:“月出皎兮。”

[四]张衡同声歌:“邂逅承际会。”

[五]左传:“思其人犹爱其树,况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

忆昨路绕锦亭东[一],先主武侯同閟宫[二]。崔嵬枝干郊原古[三],窈窕丹青户牖空[四]。落落盘踞虽得地[五],冥冥孤高多烈风[六]。扶持自是神明力[七],正直元因造化功[八]。

此咏成都柏,而以神力化功结之。郊原古,有古致也。户牖空,虚无人也。此柏下虽得地,而上受风侵,至今长存无恙者,盖以神明呵护,为造化钟灵耳。

[一]庙在锦城之西,不当言城东,当以亭东为正。朱注严武有寄题杜二锦江野亭诗,故曰锦亭。

[二]钱笺寰宇记:先主庙在成都府西八里,惠陵东七十步。武侯祠在先主庙西。成都记:先主庙西院即武侯庙,庙前有双大柏,古峭可爱,人云诸葛手植。陆游跋古柏图:余在成都,屡至昭烈惠陵,此柏在陵旁庙中,忠武侯室之南,所云“先主武侯同閟宫”者,与此略无小异。诗:“閟宫有侐。”

[三]萧子范诗:“郊原共超。”

[四]诗正义:所居之宫形状。窈窕,幽深而闲静也。鲁灵光殿赋:“旋室㛹娟以窈窕。”司马相如传:“丹青赭垩。”鲍照诗:“开轩当户牖。”

[五]杜笃首阳山赋:“长松落落。”西京杂记:中山王文木赋:“或如龙盘虎踞。”沈约高松赋:“郁彼高松,栖根得地。”

[六]陆机豪士赋序:“欲陨之叶,无所借烈风。”

[七]天台山赋:“实神明之所扶持。”

[八]庄子:“受命于地,惟松柏独也正。”左传:内史过曰:“神聪明正直而壹者也。”王羲之诗:“大矣造化功,万殊莫不均。”

大厦如倾要梁栋[一],万牛回首丘山重[二]。不露文章世已惊[三],未辞剪伐谁能送[四]。苦心岂免容蝼蚁[五],香叶终经宿鸾凤[六]。志士幽人莫怨嗟[七],古来材大难为用[八]。

此从咏柏寄慨,而以材大难用结之。济世大任,必须大材。间世大材,须是大用。能用则为宗臣名世,不用则为志士幽人,此末段托喻大意。大厦四句,伏下材大难用。容蝼蚁,伤其赤心已尽。宿鸾凤,喜其余芳可挹。赋中皆有比义。此章,三韵分三段,每段自为起结。

[一]文中子:“大厦之倾,非一木所支。”晋书:袁粲见王俭而叹曰:“宰相之材也。栝柏豫章虽小,已有栋梁之器。”

[二]杜预水灾疏:“所留好种万头。”此万牛所本。鲍照诗:“丘山不可胜。”

[三]文木赋:“既剥既刊,见其文章。”楚辞:“青黄杂糅,文章烂兮。”

[四]诗:“蔽芾甘棠,勿剪勿伐。”

[五]郭璞蚍蚁赋:“属莫贱于蝼蚁。”

[六]谢承后汉书:“方储遭母忧,种松柏,鸾栖其上。”焦氏易林:“枝叶盛茂,鸾凤以庇。”

[七]何逊诗:“临川何怨嗟。”

[八]杜臆:才大难为用,出王充论衡,即孔子道大莫容意。邵注引庄子樗树大而无用,不切。

黄常明曰:“不露文章世已惊,未辞剪伐谁能送”,先器识后文艺,与浮华炫露者自异也。“大厦如倾要梁栋,万牛回首丘山重”,此贤者难进而易退,非其招不往也。

王嗣奭曰:公生平极赞孔明,盖窃比之意。孔明才大而不尽其用,公尝自比稷契,而人莫之用,故篇终结出材大难用,此作诗本旨发兴于古柏者。不然,庙树岂真梁栋之需哉。

范元实曰:诗有形似之语,若诗人赋“萧萧马鸣,悠悠旆旌。”是也。有激昂之语,若诗人兴“周余黎民,靡有孑遗”是也。古人形似之语,如镜取形,灯取影。激昂之语,孟子所谓“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意”者。今游武侯庙,然后知古柏诗所谓“柯如青铜根如石”,信然,决不可改,此乃形似之语。“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云来气接巫峡长,月出寒通雪山白”,此乃激昂之语。不如此,则不见柏之高大也。文章固多端,然警策处往往在此两体。

梦溪笔谈曰:乐天长恨歌云:“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峨嵋在嘉州,与幸蜀路全无涉。子美武侯庙柏诗云:“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四十围,乃径七尺,无乃太细长耶!此皆文章之病也。

少陵题先主武侯诗,特具论世知人之识,从古诗家所仅见者。宋儒王十朋梅溪集有祭文二首,短句拈韵,堪与少陵相为羽翼。其谒昭烈庙云:“呜呼!东都之季,盗窥神器。分鼎者三,帝乃刘氏。有高皇度,有光武气。有王佐臣,无中原地。以区区蜀,抗大国二。天压汉德,壮图弗遂。功虽少贬,四海归义。永安故宫,遗迹可记。君臣有庙,英雄堕泪。岁月浸远,栋宇莫治。来守是邦,过而兴喟。一新庙貌,薄荐殽胾。傍观八阵,细读三志。我虽有酒,不祀曹魏。”又谒武侯庙云:“丞相忠武,蜀之伊吕。高卧南阳,悲吟梁甫。草庐之中,三顾先主。将汉是兴,非刘曷与。君臣鱼水,蛟龙云雨。才十曹丕,志小寰宇。假令无死,师一再举。吴魏可吞,礼乐可许。宁使英雄,堕泪今古。将略非长,庸史之语。受命天子,来帅兹土。梦观八阵,果至夔府。庙貌仅存,风流可睹。旁有关张,一龙一虎。安得斯人,以消外侮?”

古柏行

古柏行创作背景

这首诗当作于公元766年(唐代宗大历元年),和《夔州歌十绝句》当为同时之作。杜甫年轻时便怀有“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宏伟抱负。然而一生郁郁不得志,先是困居长安十年,后逢安史之乱,到处漂泊。48岁后弃官,携家随人民逃难,曾一度在夔州居住。此诗即是杜甫54岁在夔州时对夔州武侯庙前的古柏的咏叹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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