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州歌十绝句》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大历元年（766年）夏在现今重庆市重庆直辖县行政区划奉节县创作的一首组诗，押删韵。时杜甫寓居夔州西阁。诗记夔州形胜，江峡之险，历史人物，及当地风土人情之特征。表现了诗人这段时间同情民生疾苦，关心朝廷和蜀中大事以及飘泊中感念平生反思过去的基本的思想感情。
夔州歌十绝句原文
夔州歌十绝句
唐代 · 杜甫
其一
中巴之东巴东山，江水开辟流其间。
白帝高为三峡镇，瞿塘险过百牢关。
（瞿塘 一作：“夔州”）
其二
白帝夔州各异城，蜀江楚峡混殊名。
英雄割据非天意，霸主并吞在物情。
其三
群雄竞起问前朝，王者无外见今朝。
比讶渔阳结怨恨，元听舜日旧箫韶。
其四
赤甲白盐俱刺天，闾阎缭绕接山巅。
枫林橘树丹青合，复道重楼锦绣悬。
其五
瀼东瀼西一万家，江北江南春冬花。
背飞鹤子遗琼蕊，相趁凫雏入蒋牙。
其六
东屯稻畦一百顷，北有涧水通青苗。
晴浴狎鸥分处处，雨随神女下朝朝。
其七
蜀麻吴盐自古通，万斛之舟行若风。
长年三老长歌里，白昼摊钱高浪中。
其八
忆昔咸阳都市合，山水之图张卖时。
巫峡曾经宝屏见，楚宫犹对碧峰疑。
其九
武侯祠堂不可忘，中有松柏参天长。
干戈满地客愁破，云日如火炎天凉。
其十
阆风玄圃与蓬壶，中有高堂天下无。
借问夔州压何处，峡门江腹拥城隅。
夔州歌十绝句注释译文
译文
其一
中巴之东群山连绵，江水自天地开辟以来就奔流其间。
高高的白帝城可为三峡之镇守，瞿塘峡之险阻超过了百牢关。
其二
白帝城与夔州本非一城，蜀江的瞿塘峡也混淆了名称。
英雄们割据一方自非天意，称王者能统一天下全在于顺应民情。
其三
前代群雄竞起相互攻伐，当今的君主则使天下成为一家。
近些年竟然发生安史叛唐之事，其源盖因君主喜听那支《霓裳羽衣曲》。
其四
赤甲山白盐山相并插入青天，百姓的房屋盘山而上直达顶巅。
枫林和橘树颜色青红错杂交汇，栈道与层楼相互映衬有如锦绣高悬。
其五
讓东瀼西居住着万戶人家，江北江南四季都在开花。
背的鹤子遗弃了白色花蕊，相逐的凫雏游入丛生的菰芽。
其六
东屯的稻田有上百顷，城北有条涧水灌溉着青苗。
晴日下的水面处处都有驯顺的鸥鸟在洗浴，每天清早都有甘雨随着神女降自云霄。
其七
蜀痲与吴盐自古以来都从此峡流通，万斛容量的大船走起来快如疾风。
篙师和舵工迎着高浪放声歌唱，船上的商贾在太阳底下赌着输赢。
其八
回想当年长安都市上商贾云集，會有人张挂山水图画以售技艺。
眼前这巫峡我曾在画屏上见过，至于画上的楚宫则不知今在何处碧峰里。
其九
诸葛武侯的祠堂不可遗忘，那里的松柏高入云天上。
在这干戈遍地的年代它使我的愁怀得到消解，在这云日如火的炎夏它使我的内心感到清凉。
其十
西有阆风、玄圃东有蓬壶，中间这高唐神台天下独出。
试问夔州高压何处，它镇压着瞿塘峡口长江腹部。
大意
其一
那巴郡以东群山连绵，江水打开通路，使之流于两山之间。
古城白帝高踞山头，控镇三峡，瞿塘峡的艰险超过了百牢关。
其二
白帝城和夔州城本非一个城池，蜀江中的瞿塘峡和楚峡西陵峡也不该混用一个名称。
英雄能割一方并不是上天的旨意，能够成就霸业或王业而一统天下者，取决于物理人情。
其三
那天下大乱、群雄竟起相互攻伐最有名气的当属前朝，你看当今的朝代，堪称帝王视天下为一家的典范。
近年来令人惊异的是渔阳结怨恨，发生安禄山叛唐之事，究其起因应该是君主认为太平盛世的完成，多爱听旧时的太平之歌。
其四
赤甲、白盐二山夹江相对都高入云霄，百姓的房舍盘山而居，一幢一幢直达山顶。
枫树和橘树颜色青红相间，悬崖间的栈道与层楼相互映衬如一幅美丽的锦绣悬挂于天地间。
其五
瀼东瀼西人烟旺盛，居住有上万户人家，夔州地气暖和，江南江北两岸四季都有花开。那相背而飞的幼鹤遗弃下雪白如花瓣似的羽毛，相伴的幼鸟游入那丛生的菰芽。
其六
东屯的稻田有一百顷，白帝城北有条涧水直通那青苗陂。
晴日下江边到处都有相亲近的鸥鸟各自在水中自在地洗浴，每天清晨都有甘雨随神女降于大地。
其七
蜀麻和吴盐自古以来都是以夔州的舟楫之便互通有无，进行流通交换，即便是万斛大船也行走如风。
那篙师和舵工在江上放声高歌，白天那些商贾迎着高浪在船板上丢骰赌钱。
其八
回忆昔时在咸阳集市上见到张挂出卖的山水图中的景象，与现刻所亲见的夔州诸景大致一样。
在那珍贵的屏风上我也曾经见过巫峡的画图，面对巫峡的实景不能确定那画图中的楚宫在远山的何处。
其九
蜀汉丞相诸葛武侯之庙不可以遗忘，庙里有松柏树长得高耸于天空。
瞻仰诸葛庙，使我备受激励，虽然遭受遍地干戈之苦，于此我的愁怨可以消除；在武侯祠古松柏的浓阴下，即便在云日如火的夏天，我也感到凉爽。
其十
以西有阆风巅和云圃台，以东有海上蓬莱仙山；中间这高唐神观是天下稀有的。
试问那夔州怎么能够超越其它地方？就是因为夔州这地方瞿塘峡西首入口处的江面环抱着城池，此天险无处可及也。
注释
其一
①中巴：即巴郡。据《华阳国志·巴志》：“（刘）璋乃改永宁为巴郡，以固陵为巴东，徙（庞）羲为巴西太守，是为‘三巴'。”“三巴”即巴东郡、巴郡、巴西郡。巴东郡治在今奉节，巴郡郡治在今重庆，巴西郡治在今阆中。夔州在巴东郡。“巴东山”即指今夔州一带的山。
江水：指长江之水。
开辟：打开通路。《诗经·大雅·召旻》：“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毛传：“辟，开。”又《江汉》：“江汉之浒，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疆土。”郑玄笺：“王于江汉之水上命召公，使以王法征伐开辟四方，治我疆界于天下。”
间：空隙。《墨子·经上》：“有间，中也。”毕沅校注：“间隙，是二者之中。
这两句诗意是说：那巴郡以东群山连绵，江水打开通路，使之流于两山之间。
②白帝：古城名。故址在今重庆市奉节县东瞿塘峡口。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江水一》：“江水又东径鱼复县故城南，故鱼国也…公孙述名之为白帝，取其王色。”
高：指高处。多指高山，土丘。汉枚乘《上书谏吴王》：“夫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悬之无极之高，不垂之不测之渊，虽甚愚之人，犹如哀其将绝也。”
三峡：在四川、重庆、湖北三省市界内，长江上游的瞿塘峡、巫峡和西陵峡的合称。晋左思《蜀都赋》：“经三峡之峥嵘，蹑五屼之蹇产。”（屼：音W心。刘逵注日：“五屼，山名也。一山有五重，在越离当犍为南安县之南也。”赛产：音jiǎnchǎn。即蹇产。山势屈曲不平的样子。）
镇：镇守。三国蜀诸葛亮《弹李平表》：“臣当北出，欲得平兵以镇汉中。”
瞿塘：即瞿塘峡，为长江三峡之首，也称夔峡。西起四川省奉节县白帝城，东至巫山大溪。两岸悬崖壁立，江流湍急，山势险峻，号称西蜀门户。峡口有夔门和滟预堆。
险：艰险。《楚辞·九歌·山鬼》：“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过：超过。《论语·公冶长》：“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
百牢关：古关名。隋置，原名白马关，后改。在今陕西勉县西南。《读史方舆纪要·陕西五·汉中府》：“百牢关在夔州西南，隋开皇中置，以蜀路险，号曰百牢也。或曰，其地有百牢谷，因名。”
这两句诗意是说：古城白帝高踞山头，控镇三峡，瞿塘峡的艰险超过了百牢关。
以上为第一首。
其二
③夔州：即今重庆市奉节县。
各：各自。南朝梁萧统《〈文选〉序》：“各体互兴，分镳并驱。”
异城：不同城，不在一个城池。异，不同。《玉篇·异部》：“异，殊也。”清段玉裁《说文解字注·异部》：“异，分之则有彼此之异。”各异城，古时，白帝城在夔州城东，与夔州不在一个城中，故曰“各异城”。
蜀江：指四川段的长江。
楚峡：指湖北段的长江峡谷。
混：杂糅，混同。汉班固《典引》：“肇命民主，五德初始，同于草昧，玄混之中。”
殊名：不同的名号或名称。《史记·乐书》：“五帝、三皇乐各殊名，示不相袭。”仇注引朱注曰：“瞿塘峡旧名西陵峡，与荆州西陵峡相乱，故曰混殊名。”这两句诗为辨证地理名称。
这两句诗意是说：白帝城和夔州城本非一个城池，蜀江中的瞿塘峡和楚峡西陵峡也不该混用一个名称。
④英雄：指才能勇武过人的人。《汉书·刑法志》：“（高祖）总揽英雄，以诛秦项。”
割据：分割占据。谓占据一方领土，成立政权。《汉书·叙传下》：“割据河山，保此怀民。”
非：不，不是。《淮南子·修务训》：“故美人者，非必西施之种。”
天意：上天的旨意。《墨子·天志上》：“顺天意者，兼相爱，交相利，必得赏；反天意者，别相恶，交相贼，必得罚。”
霸王：成就霸业或王业。《孟子·公孙丑上》：“夫子加齐之卿相，得行道焉，虽由此霸王不异矣！”
并吞：兼并侵天。汉贾谊《过秦论》：“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
在：取决于。《尚书·汤诰》：“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
物情：物理人情，世情。三国魏嵇康《释私论》：“情不系于所欲，故能审贵贱而通物情。”《杜诗镜铨》引朱注：“英雄割据，谓公孙述刘焉辈；霸王并吞，如汉高以巴蜀收中国。”又引仇注：“窃据者逆天，得民者致王，见在德不在险也。此亦指论古以警蜀寇。”
这两句诗意是说：英雄能割据一方并不是上天的旨意，能够成就霸业或王业而一统天下者，取决于物理人情。
以上为第二首。
其三
③群雄：旧时多指据地称雄的豪强，借指英雄人物。《后汉书·樊准传》：“群雄崩扰，旌旗乱野。”
竞起：争相兴兵攻伐。竞，争着、争相。《荀子·富国》：“如是则近者竞亲，远方致愿。”起，兴兵。《左传·哀公四年》：“司马起丰析与狄戎。”杨伯峻注：“起，汉谓之兴，征召卒乘也。”
闻：声誉，名声。《诗经·大雅·卷阿》：“颙颗邛邛，如圭如璋，令闻令望。”高亨注：“令闻令望，好声誉，好名望。”
前朝：上一朝代。《南史·檀道济传》：“道济立功前朝，威名甚重。”这里指隋朝。王者无外：谓古代帝王以天下为一家。《公羊传·隐公元年》：“王者无外，言奔，则有外之辞也。”何休注：“王者以天下为家，无绝义。”
见：看见。《周易·良》：“行其庭，不见其人。”
今朝：朝，音cháo。即本朝。指当时所在的王朝。《敦煌曲子词·望远行》：“行人南北尽歌谣，莫把尧舜彼（比）今朝。”这一句言贞观、开元之治，是“王者无外在近世的表现。
这两句诗意是说：那天下大乱，群雄竟起相互攻伐最有名气的当属前朝，你看当今的朝代，堪称帝王视天下为一家的典范。
⑥比：近，靠近。《史记·平津侯主父列传》：“晏婴相景公，食不重肉，妾不衣丝，齐国亦治，此下比于民。”司马贞索隐：“比者，近也。”
讶：惊诧，惊异。南朝梁简文帝《采桑诗》：“寄语采桑伴，讶今春日短。”
渔阳结怨恨：此典故出于东汉朱浮《与彭宠书》：朱浮（？一约66）东汉沛国萧人，初从光武帝（刘秀）为大司马主簿，迁偏将军，从破邯郸。光武帝遣吴汉诛更始幽州牧苗曾，乃拜浮为大将军幽州牧，守蓟城，遂讨定北边。建武二年，封舞阳侯，食三县。朱浮年少有才能，颇欲厉风迹，收士心。时渔阳太守彭宠以为天下未定，师旅方起，不宜多置官属，以损军实，不从朱浮之令。浮性矜急自多，颇有不平，因以峻文诋之；宠亦狠强，兼负其功，嫌怨转积。浮密奏宠遣吏迎妻而不迎其母，又受货贿，杀害友人，多聚兵谷，意计难量。宠既积怨，闻之，遂大怒，而举兵攻浮。朱浮乃作《与彭宠书》质责彭宠，书中有句：“今天下几里，列郡几城，奈何以区区渔阳而结怨天子？此犹河滨之人捧土以塞孟津，多见其不知量也！”渔阳，唐郡名，治所在今天津市蓟县，为安史叛军的老巢，故作者以此典喻写安史叛唐之事。
元听：起端听。元，犹起端。《公羊传·隐公元年》：“元年者何？君之始年也。
徐彦疏：“《春秋说》云，元者，端也。”可释为起因，起源。
舜日：即舜日尧年。比喻太平盛世。尧舜，均为古代贤君。南朝梁沈约《四时白纻歌·春白纻》：“佩服瑶草驻容色，舜日尧年欢无极。”
旧箫韶：旧时的太平之歌。箫韶，舜乐名，传说舜作乐曲箫韶，体现施行教化之治的完成，象征彩凤来仪，太平有象。以此借指唐玄宗开元盛世后迷恋声色而欣赏的《霓裳羽衣曲》。《尚书·益稷》：“《箫韶》九成，凤皇来仪。”
这两句诗意是说：近年来令人惊异的是渔阳结怨恨，发生安禄山叛唐之事，究其起因应该是君主认为太平盛世的完成，多爱听旧时的太平之歌。
以上为第三首。
其四
⑦赤甲白盐：二山名。二山在夔州东面，夹江对峙，高插云霄。赤甲山呈暗红色，白盐山呈灰白色。赤甲山，在重庆市奉节县东十五里。《水经注》云：“江水又东经赤甲城西，是公孙述所造，因山据势，周回七里一百四十步，东高二百丈，西北高千丈，南连基白帝山，甚高大，不生树木。其石悉赤。土人云，如人袒胛，故谓之赤甲山。”白盐山，《水经注》云：“江水又东经广溪峡，斯乃三峡之首也。其间三十里，颓岩依木，厥势殆交。北岸山上有神渊，渊北有白盐崖，高可千馀丈，俯临神渊。土人见其高白，故因名之。”
俱：全部，都。《论语·宪问》：“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奡：音à0。上古人名。传说中的大力士。）
刺天：直入云天，谓极高。汉张衡《南都赋》：“杳蔼蓊郁于谷底，森尊尊而刺天。”（蓊：音wěng。蓊郁，茂盛的样子。尊：音zǔn。尊尊，树木茂盛的样子。）
闾阎：音心y。里巷内外的门，后多借指里巷。《史记·平准书》：“守闾阎者食粱肉，为吏者长子孙，居官者以为姓号。”诗中指老百姓的房舍。
缭绕：回环盘旋。晋潘岳《射雉赋》：“周环回复，缭绕磐辟。”徐爰注：“皆回从往复不正之貌也。”
接：达，到。《庄子·肤箧》：“足迹接乎诸侯之境，车轨结乎千里之外。
山巅：山顶。战国楚宋玉《高唐赋》：“仰视山巅，肃何千千。”
这两句诗意是说：赤甲、白盐二山夹江相对都高入云霄，百姓的房舍盘山而居，一幢一幢直达山顶。
⑧丹青：指红色和青色。汉陆贾《新语·道基》：“民弃木趋末，伎巧横出…丹青玄黄琦玮之色，以穷耳目之好，极工匠之巧。'
合：聚合。《国语·楚语下》：“于是乎合其州乡朋友婚姻，比尔兄弟亲戚。”
复道：楼阁或悬崖间有上下两重通道，称复道。《墨子·号令》：“守宫三杂，外环隅为之楼，内环为楼，楼人葆宫丈五尺，为复道。”
重楼：层楼。《荀子·赋》：“志爱公列，重楼疏堂。
锦绣：花纹色彩精美鲜艳的丝织品。《墨子·公输》：“舍其锦绣，邻有短褐，而欲窃之。”
悬：挂。《孟子·公孙丑上》：“民之悦之，犹解倒悬也。”
这两句诗意是说：枫树和橘树颜色青红相间，悬崖间的栈道与层楼相互映衬如一幅美丽的锦绣悬挂于天地间。
以上为第四首。
其五
⑨瀼东瀼西：禳，音nǎg。意指瀼溪两岸。禳溪，今称梅溪河，又叫西瀼水。白帝城东的草堂河，叫东禳水。《杜诗镜铨》引《水经注》云：“白帝山城东望禳溪，即以为隍。”又引陆游《入蜀记》云：“夔人谓山涧之流通江者日瀼，居人分其左右，谓之瀼东瀼西。”“一万家”，意谓人烟之盛。
江北江南：指长江两岸。唐王勃《秋江送别二首》之二：“归舟归骑严成行，江南江北互相望。”
春冬花：因其春、冬两季冷且有花，夔州地气温暖，故四季皆花也。
这两句诗意是说：禳东瀼西人烟旺盛，居住有上万户人家，夔州地气暖和，江南江北两岸四季都有花开。
⑩背飞：朝着相反方向。唐李益《洛阳河亭奉酬留守群公追送》：“还似汀洲雁，相逢又背飞。”
鹤子：即幼鹤。晋木华《海赋》：“凫雏离褷，鹤子淋渗。”李善注引《西京杂记》：“太液池，其间凫雏鹤子，布满充积。离褷淋渗，毛羽始生之貌。”（褷：音s。毛羽初生。）
遗：遗弃，舍弃。《论语·泰伯》：“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琼蕊：美称白色的花。晋陆机《拟涉江采芙蓉诗》：“上山采琼蕊，穷谷饶芳兰。”此指白色的幼鹤遗弃的羽毛。
相趁：跟随，相伴。唐白居易《劝酒》诗：“白兔赤乌相趁走，身后堆金拄北斗。
凫雏：幼凫。凫，即野鸭，状如家鸭而略小，肉味甚美。《西京杂记》卷一：“其间凫推雁子，有满充积。”
蒋：植物名。菰，即茭白。晋左思《蜀都赋》：“其沃瀛，则有攒蒋丛蒲，绿菱红莲，杂以蕴藻，糅以蓣蘩。”
牙：即植物尚未发育成长的枝、叶或花的雏体。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种韭》：“以铜铛盛水，于火上微煮韭子，须臾牙生者好。”
这两句诗意是说：那相背而飞的幼鹤遗弃下雪白如花瓣似的羽毛，相伴的幼鸭游入那丛生的菰芽。
以上为第五首。
其六
东屯：在白帝城东北十余里。仇注引《困学纪闻》云：“东屯乃公孙述留屯之所，距白帝城五里，东屯之田可百顷，稻米为蜀第一。'
涧水：指白帝城北之“东禳水”，今称草堂河。
青苗：东屯有青苗陂。仇注引《一统志》云：“青苗陂，在瞿塘东，蓄水溉田，民得其利。”
这两句诗意是说：东屯的稻田有一百顷，白帝城北有条涧水直通那青苗陂。
②晴浴：晴天洗浴。指江边的鸥鸟。
狎鸥：相亲近的鸥鸟。狎，音á，亲近。《尚书·太甲上》：“予弗狎于弗顺，营于桐宫，密迩先王其训，无俾世迷。”孔传：“狎，近也。”
分：各自。《汉书·王莽传下》：“莽又多遣大夫谒者分教民煮草木为酪。”
处处：随处，各处。《汉书·游侠传·原涉》：“自哀平间，郡国处处有豪述，然莫足数。”
神女：谓巫山神女。战国宋玉《高唐赋》序：“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
朝朝：天天，每天。《列子·仲尼》：“子列子亦微焉，朝朝相与辩。”
这两句诗意是说：晴日下江边到处都有相亲近的鸥鸟各自在水中自在的洗浴，每天清晨都有甘雨随神女降于云霄。
以上为第六首。
其七
①蜀麻：指蜀地所产的纻麻，当时为重要的纺织原料。仇注引常据《蜀志》云：
“桑漆麻纻之饶。”
吴盐：由吴地所产的海盐。晋左思《吴都赋》：“煮海为盐，采山铸钱。”
自古：从古以来。《诗经·小雅·甫田》：“我取其陈，食我农人，自古有年。”
通：流通，交换。《周礼·〈考工记〉序》：“通四方之珍异以资之，谓之商旅。”
斛：音ú。容量单位。南宋以前，十斗为一斛，南宋末年，改作五斗一斛。《汉书·高帝纪上》：“关中大饥，米斛万钱，人相食。”
若：如，像。《尚书·盘庚上》：“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
这两句诗意是说：蜀麻和吴盐自古以来都是以夔州的舟楫之便，互通有无，进行流通交换，即便是那万斛之大船也行走如风。
④长年三老：古时川陕一带对舵手、篙师的敬称。《人蜀记》卷五：“问何谓长年三老？云：‘梢公是也。’长，读如长幼之长。”仇兆鳌注云：“蔡（蔡梦弼）注：峡中篙师为长年，舵工为三老。邵（邵宝之）注：三老，捩舵者。长年，开头者。”（捩：音iè。转动。）
长歌：放声高歌。汉张衡《西京赋》：“女娥坐而长歌，声清畅而蜲蛇。”
摊钱：赌博的一种。近世有摊，以骰子摇出点数，以四除之，视其有无馀数，或馀数为一、二、或三，以博胜负。此亦从摊钱变化而来。《后汉书·梁冀传》：“意钱之戏。”李贤注引南宋何承天《纂文》：“诡亿一曰射意，一日射数，即摊钱也。”《人蜀记》卷五：“因问何为摊钱？云：博也。”仇注云：“若作‘白昼摊钱’，则长歌者舟子，摊钱者贾客也。”
这两句诗意是说：在那篙师和舵工的放声高歌之中，白天那些商贾迎着高浪在船板上丢骰赌钱。
以上为第七首。
其八
⑤忆昔：回忆过去。忆，回想、回忆。北周庾信《奉和永丰殿下言志》之八：“还思建业水，终忆武昌鱼。”昔，从前、过去。《尚书·尧典》：“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光宅天下。”
都市：都城中的集市。《汉书·王嘉传》：“丞相幸得备位三公，奉职负国，当伏刑都市以示万众。丞相岂儿女子邪，何谓咀药而死！”
合：同，相同，一致。《韩非子·奸劫弑臣》：“夫取舍合而相与逆者，未尝闻也。'陈奇猷集释：“合，犹同也。”
山水：山水画的简称。唐杜甫《存殁口号》之二：“郑公粉绘随长夜，曹霸丹青已白头。天下何曾有山水，人间不解重骅骝。”
张卖：张挂出卖。仇兆鳌注日：“张卖，张图以卖于市也。”
这两句诗意是说：回忆昔时在咸阳集市上见到张挂出卖的山水图中的景象，与现刻所亲见的夔州诸景大致一样。
⑥宝屏：珍贵的屏风。宝，犹宝贵的、名贵的、珍贵的。《臣宝蚕》：“用作（作）父癸宝尊彝。”屏，即屏风。室内陈设，用以挡风或遮蔽的器具，上面常有字画。
楚宫：即楚王宫。在四川省巫山县西阳台古城内。相传襄王所游之地。唐皇甫冉《巫山峡诗》：“巫山见巴东，迢迢出半空。云藏神女馆，雨到楚王宫。”
犹：犹豫，迟疑不决。《楚辞·离骚》：“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
碧峰：即远山。因远山呈青色，故称。
疑：不确定。《广韵·之韵》：“疑，不定也。”
这两句诗意是说：在那珍贵的屏风上我也曾经见过巫峡的画图，面对巫峡的实不能确定那画图中的楚宫在远山的何处。
以上为第八首。
其九
⑦武侯祠堂：即蜀汉丞相诸葛亮的祠庙。诸葛亮死后谥为忠武侯，后世称之为武侯。据张震《武侯祠堂记》云：“唐夔州治白帝，武侯庙在西郊。”
不可：不可以。《公羊传·文公九年》：“缘民臣之心，不可一日无君；缘终始之义，一年不二君。”
中：内，里面，与“外”相对。《周易·坤》：“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高亨注：“中，犹内也。”
参天：高耸于天空。《汉书·谷永传》：“太白出西方六十日，法当参天，今已过期，尚在桑榆之间。”
长：音chng。谓高。《墨子·公输》：“荆有长松文梓，楩楠豫章，宋无长木，此犹锦绣之与短褐也。
这两句诗意是说：蜀汉丞相诸葛武侯之庙不可遗忘，庙里有松柏树长得高耸于天空。
⑧干戈满地：战争遍地。干戈，指战乱、战争。《史记·儒林列传序》：“然尚有干戈，平定四海，亦未暇遑庠序之事也。”
客：作者自谓。
破：破解，消除。《商君书·慎法》：“破胜党任，节去言谈，任法而治也。”云日：指云和日，即天日。借指高空。南朝宋谢灵运《初往新安至桐庐口诗》：“江山共开旷，云日相昭媚。”
炎天：夏天，炎热的天气。南朝宋颜延之《夏夜呈从兄散骑车长沙诗》：“炎天方埃郁，暑晏阕尘纷。”
这两句诗意是说：瞻仰诸葛庙，使我备受激励，虽然遭受遍地干戈之苦，于此可以破解：在武侯祠古松柏的浓阴下，即便在云日如火的夏天，我也感到凉爽。
以上为第九首。
其十
⑦阆风：即阆风巅。《楚辞·离骚》：“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绁马。”王逸注日：“阆风，山名，在昆仑之上。”阆风巅，传说神仙居住的地方，在昆仑之巅。《海内十洲记·昆仑》：“山三角：其一角正北，干辰之辉，名日阆风巅；其一角正西，名日玄圃堂；其一角正东，名曰昆仑宫。”
玄圃：即玄圃堂，玄圃台。传说中昆仑山顶的神仙居处，中有奇花异石。《海内十洲记·聚窟洲》：“（昆仑山）三角…其一角正西，名日玄圃堂。”
蓬壶：即蓬莱。古代传说中海中仙山。晋王嘉《拾遗记·高辛》：“三壶则海三山也。一曰方壶，则方丈也；二日蓬壶，则蓬莱也；三曰瀛壶，则瀛洲也。形如壶器。”
高唐：战国时楚国台观名。在云梦泽中。传说楚襄王游高唐，梦见巫山神女，幸之而去。战国楚宋玉《高唐赋》序：“昔者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其上独有云气。”
无：没有。意谓稀有。《诗经·小雅·车攻》：“之子于征，有闻无声。”毛传：“有善闻而无喧哗之声。”
这两句诗意是说：以西有阆风巅和玄圃台，以东有海上蓬莱山，中间这高唐神观是天下稀有的。
⑦借问：试问。古诗中常见的假设性问语。一般用于上句，下句即作者自答。晋陶潜《悲从弟仲德诗》：“借问为谁悲？怀人在九冥。”
压：超越，胜过。唐柳宗元《与萧翰林俛书》：“才不能逾同列，声不能压当世。”
峡门：指瞿塘峡西首入口处。仇兆鳌注：“公诗：‘瞿塘争一门，双崖壮此门。’即此诗所谓峡门也。”
江腹：江身，江面。
拥：抱，怀抱。《礼记·玉藻》：“肆束及带，勤者有事则收之，走则拥之。”
城隅：城角。多指城根偏僻空旷处。《诗经·北风·静女》：“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诗中代指城墙。
这两句诗意是说：试问那夔州怎么能够超越其它地方，就是因为夔州这地方瞿塘峡西首入口处的江面环抱着城池，此天险无处及也。
以上为第十首。
夔州歌十绝句赏析鉴赏
题解
这组诗当作于大历元年（766）夏，时杜甫寓居夔州西阁。杜甫初到夔州后，遍览当地的风物名胜，上白帝城，瞻诸葛庙，观滟顽堆，江山之感触，时事之激动，诗意沛然而生。登山临水，怀古览今，言犹在耳，情寄八荒，表现了诗人同情民生疾苦，关心朝廷和蜀中大事，以及感念平生、反思过去的思想感情。表现手法上，吸收巴渝民歌的特点，创为新风格的绝句，也是杜诗后期发展变化的体现。其内容大致分为两部分：一至三首，依次相承，内容连贯，写夔州地势险要，为三峡重镇，是历史以来英雄割据，称王称霸之地，而今统一于唐。第四至十首，是散咏夔州景物，选材极为精当。如其四写赤甲、白盐二山，高刺云天，居民房舍盘绕山巅，枫林、橘树，红绿间错，峻拔而又秀美。其五，巧妙地运用“滚东滚西”、“江南江北”这样的句式，写出了夔州的郊外十分广阔的美好景象，又用鹤子、凫雏从空中、水中予以点缀，就使得景色更富有生机和情趣。其六之东屯稻畦，其稻米为蜀第一，故记有晴、雨之景。其七记水次之便，商贾贩货而竞趋，舟人忘险而争利，市舶辐辏，真西南一大都会。其八记巫峡楚王宫，半真半虚，对着实境，楚宫难觅，终成疑似，形同幻相。其九记武侯祠之景，杨其忠义。末首记高唐观景，似神似仙。《杜诗镜铨》评曰：“十首亦竹枝词体，自是老境。”
解读
唐代宗大历元年（公元766年）杜甫几经漂泊初寓夔州（今重庆市奉节县），就被这里的山川雄壮奇险，历史古迹层积不穷所深深吸引，因此，初到夔州杜甫就一连写下十首绝句，尽情地歌咏夔州的山川景色和人文景观，合为《夔州歌十绝句》。各首之间在内容上有一定关联。
这组诗第一首点明了夔州地点所在，突出了形胜，统领全篇；第二首突出了山高水险；第三首描述了政治上的兴衰历程；第四、五、六首从不同角度描绘了夔州优美的风景；第七首写出了交通便利，物产丰富，很适合商家进行货币交易；第八首记述楚王宫的兴衰历史，并穿插了巧妙的遐想；第九首写了武侯祠，寄予了无限的钦佩与感怀；第十首总结全篇，呼应全局。让人读后不禁赞叹夔州之绝美胜景，又触动怀古之情。
赏析
《夔州歌十绝句》乃是一组吟咏夔州山川格局、自然景致与古迹胜景的绝句，共十首。这组诗与《绝句漫兴九首》相仿，在艺术表现上借鉴了巴蜀民歌《竹枝词》的特质，只是意趣方面略逊一筹。十首作品之间在内容上存在一定关联，构成了完整的组诗。这十首绝句均为即景抒怀之作。
首章诗云：“中巴之东巴东山，江水开辟流其间。白帝高为三峡镇，瞿塘险过百牢关。”第一句刻画夔州格局，点明其地处三巴之中巴的东侧，属东巴郡的巴东山一带。此句七字全为平声，仅一字停顿，显然是诗人刻意勾勒夔州的险峻之势，堪称七绝中的奇句。第二句依旧是拗句，描绘江水在三峡之间奔涌。第三、四句分别承接山与水的意象：白帝城高高矗立，镇扼三峡；瞿塘峡江水汹涌激荡，其险势更胜过百牢关。这两句既是对仗工整的对句，又合乎格律，由此可见杜甫绝句创作的灵活多变。
第二首同样即景抒怀，诗云：“白帝夔州各异城，蜀江楚峡混殊名。英雄割据非天意，霸王并吞在物情。”诗中写道，白帝城与夔州乃是两座不同的城池，瞿塘峡虽地处蜀地境内，却又与楚峡的名称相混淆，这两句是对夔州山川格局的实写。第三、四句则提及历史上公孙述、刘焉等人凭恃险地割据一方的往事，指出这种割据并非上天的本意，而真正的帝王大业，关键在于顺应民情民心——这正体现出诗人自身的政治理想。
第三首则承接第二首中“英雄”“霸王”的议题，进一步展开论述。诗云：“群雄竟起闻前朝，王者无外见今朝。比讶渔阳结怨恨，元听舜日旧箫韶。”第一、二句描绘古今局势的差异：以往的朝代里，群雄常凭恃险隘割据作乱；如今的大唐则实现了天下一统，无分内外。第三句笔锋突然转折，提及安禄山从幽冀一带起兵叛乱，率军南下。第四句则暗写唐玄宗避乱入蜀之事，即便身处乱世，仍能听闻如“舜日”那般象征太平的古老箫韶之音——其用意委婉含蓄，暗含讽喻之意。
第四首着重描绘夔州周边的山川景致与物产风貌。诗云：“赤甲白盐俱刺天，闾阎缭绕接山巅。枫林橘树丹青合，复道重楼锦绣悬。”首句描绘赤甲、白盐两座山峰直插云天，色彩明艳绚丽，姿态挺拔峻峭，极力凸显山峰的高耸与壮美。第二句则写当地人烟稠密，民居层层环绕，一直连接到山巅之上。第三句又转而描绘树木的秀美，枫叶绯红、橘树翠绿，恰似丹青妙笔勾勒的画卷。第四句则刻画建筑的精巧，复道纵横、楼阁重叠，道路交错、屋宇高耸，宛如锦绣般悬挂在空中。整首诗将自然景致与人工建筑融为一体，和谐美妙，毫无隔阂之感。
第五首则继续描绘夔州的景致。诗云：“瀼东瀼西一万家，江北江南春冬花。背飞鹤子遗琼蕊，相趁凫雏入蒋牙。”首句描绘瀼东、瀼西一带聚居着上万人家，足见当地人口稠密、民生富庶。第二句写长江两岸无论春冬都有花开，若非当地气候温暖，怎会有这般景象？笔法颇为含蓄。第三、四句则分别聚焦天上与水边：天空中白鹤纷飞，脱落的羽毛飘落下来，宛如洁白的花瓣；水边的野鸭雏鸟相互追逐嬉戏，躲进菰草的叶片之间。整首诗中，动态与静态的景致安排得妥帖恰当，且诗句以拗体写成，更显独特新奇。
第六首诗云：“东屯稻畦一百顷，北有涧水通青苗。晴浴狎鸥分处处，雨随神女下朝朝。”首句描绘东屯一带的稻田足有一百顷之广，凸显稻田面积辽阔。第二句写东屯北侧有山涧水流通向青苗陂，极力说明这两处水源可灌溉稻田，当地百姓因此受益。第三句为实写，描述晴天时，处处都能悠闲地观赏白鸥在水中洗浴嬉戏。第四句为虚写，化用《高唐赋》中神女的典故——赋中提及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此处则借神女降雨的典故，暗指雨水及时，属于对典故的灵活运用。
第七首着重表现夔州水路交通的便利。诗云：“蜀麻吴盐自古通，万斛之舟行若风。长年三老长歌里，白昼摊钱高浪中。”第一、二句写西蜀的麻与东吴的盐，自古以来便通过这条水路相互流通，可见水上交通的重要性。能载万斛货物的大船，体积何等庞大，却能像风一样快速航行，其速度之快可想而知。船夫驾船的高超技艺也暗含在诗句之中，笔法颇为含蓄。第三、四句则刻画船夫们轻松自在的模样：他们整日放声高歌，有时甚至在汹涌的浪涛中玩起掷钱赌戏。这正是杜甫对劳动人民淳朴憨厚举止的生动描摹。
第八首再次提及楚王宫的旧事，实则暗中承接第六首“雨随神女下朝朝”所涉的神女故事。这首诗既描绘楚王宫的实景，又从过往的回忆展开。诗云：“忆昔咸阳都市合，山水之图张卖时。巫峡曾经宝屏见，楚宫犹对碧峰疑。”诗中回忆往昔在咸阳的情景：当时城中集市繁华，有商贩张挂售卖山水画作，自己曾在那精美的画屏上见过巫峡的景致——诗的前三句都在讲述这段往事。末句则点明如今身在夔州，亲眼见到碧峰之上的楚王宫，心中却生出几分将信将疑之感，整首诗也因此显得缥缈空灵。
第九首聚焦夔州府的古迹诸葛亮祠堂，诗云：“丞相祠堂不可忘，中有松柏参天长。干戈满地客愁破，云日如火炎天凉。”首句强调诸葛丞相的祠堂令人难以忘怀，实则是在赞颂诸葛亮的功业辉煌卓著。第二句描绘祠堂内松柏高耸入云，更添几分庄严肃穆的氛围。第三句笔锋一转，提及当时蜀中战乱纷飞，自己作为漂泊在外的游子，心中满是愁绪。第四句看似在描写气候，实则是说自己身处松柏林中，即便在酷热的天气里也能感到清凉——这暗中暗示战乱终将平息。整首诗的情感与意境转折颇多。
最后一首则总括夔州的景致，既有想象中的景象，也有实景的描绘。诗云：“阆风玄圃与蓬壶，中有高唐天下无。借问夔州压何处，峡门江腹拥城隅。”首句以东西方仙境作为映衬：阆风、玄圃属西方仙境，蓬壶则在东海之上。第二句则点出高唐地处这些仙境之中，堪称天下无双，极力将夔州描绘成想象中绝妙的仙境之地。第三句转而回到现实，以“请问夔州究竟坐落于何处”的设问，将全诗的意境重新提起。第四句则紧扣眼前景致，迅速收束全诗，勾勒出鲜明的画面：峡口与江心相互环绕，将夔州的城角紧紧相拥，夔州也因此更显美丽绝伦。总而言之，最后一首诗起到总括全篇的作用，同时呼应前文，表明组诗并非专门吟咏高唐一处。
《夔州歌十绝句》的前两首记录夔州的地理形胜，同时融入诗人的感慨；第三首则起到开篇延展的作用，通过咏叹古今世事，引出后续四首诗的内容。第四首描绘赤甲、白盐两山，赞颂夔州的富庶；第五首记录江口两岸的景象，展现当地人口繁盛、气候常年如春的特点；第六首描写当地的水利与粮食产量，称其为蜀地之首；第七首表现水路的便利，以及船夫不惧风浪的情态——以上这些都是对实景的描写。第八首以回忆为内容，将夔州的山水描绘得如画卷般优美；第九首专门记录诸葛武侯祠；第十首则收束全篇，将夔州的景致与海上仙境相媲美。这十首诗在体例、语言与内容上，都带有夔州民歌《竹枝词》的影子，但每首诗的末两句都对仗工整且合韵——这既是诗人借鉴民歌养分的体现，又融入了自身的创新，可称作《竹枝词》的别样创作。这组诗对后世影响深远，它开创了后世以“竹枝词”为题、专门描绘某一地方风光与民俗的组诗先河。
简析
这组诗当作于大历元年（766）夏，时杜甫寓居夔州西阁。诗纪夔州的江山胜景、历史人物和当地的风土人情，可作游览诗看。杜甫的这十首夔州歌，颇受夔州当地民歌《竹枝词》的影响，写当地风俗民情，极具民歌风味。
这组诗主要写夔州的山川形势、自然风光、古迹名胜和风土人情。第一首点明地点，突出夔州形胜，统领全篇；第二首承上写夔州山高水险；第三首转写政治上的兴衰成败；第四、五、六首，再写夔州风景优美；第七首写夔州物产丰富，水路方便；第八首，记述楚王宫，并插入诗人的遐想。第九首特记武侯祠；第十首总结全篇，并照应第一首。全诗内容相关，首尾呼应，在体例、语言方面有如夔州民歌《竹枝词》，而每首末两句都对偶成韵，显示出诗人吸取民歌营养并有所创新的特色，是竹枝的别唱。
赏析
《夔州歌十绝句》是吟咏夔州山川形势、自然风光和古迹名胜的十首绝句。这十首绝句与《绝句漫兴九首》一样，在艺术上吸收了巴蜀民歌《竹枝词》的特点，而意趣似稍逊。这十首绝句各首之间在内容上有一定关联，是一组诗。这十首绝句为即景抒怀之作。
首章诗云：“中巴之东巴东山，江水开辟流其间。白帝高为三峡镇，瞿塘险过百牢关。”第一句刻划夔州形势、点明其在三巴之中巴的东、为东巴郡的巴东山。诗句七字皆平声，一字顿，显然是刻意勾勒其险峻，为七绝中奇句。二句仍是拗句，写江水流山峡之中。三、四句分承山水，白帝城高高地镇住三峡，瞿塘峡水流激荡，险情则超过百牢关。两句为对句，又合律，以显示杜甫绝句的变化多样。
第二首即景抒怀，诗云：“白帝夔州各异城，蜀江楚峡混殊名。英雄割据非天意，霸王并吞在物情。”写白帝城在夔州之东，瞿塘峡虽在蜀境，又与楚峡混名，两句实写山川形势。三、四句则写历史上有公孙述、刘焉据险割据，然实非上苍原意，而真正的王业则在顺乎物情民心，表现出作者的政治理想。
第三首承第二首之英雄霸王再申述之。诗云：“群雄竟起闻前朝，王者无外见今朝。比讶渔阳结怨恨，元听舜日旧箫韶。”一、二写古今异势，言以往朝代群雄凭险割据，今朝则大唐统一环宇。三句突转，写安禄山从幽冀叛乱南下。四句暗写玄宗入蜀，仍可听到舜日的箫韶之首，意则婉而寓讽。
第四首写夔州周遭的山川景色物产。诗云“赤甲白盐俱刺天，闾阎缭绕接山巅。枫林橘树丹青合，复道重楼锦绣悬。”首句写红白两座山峰刺入天空。色彩绚丽，姿势峻拔，极言山高山美。二句写人烟稠密，家屋环绕，直接连到山头。三句再写树木之美，枫红橘绿，宛如丹青装饰。四句又写建筑精巧，复道重楼，路多屋高，像锦绣一样地悬挂着。全篇写自然、人工，妙合无垠。
第五首续写夔州景物。“瀼东瀼西一万家，江北江南春冬花。背飞鹤子遗琼蕊，相趁凫雏入蒋牙。”首句写瀼东瀼西人烟之密，既广庶矣。二句写江的两岸春冬开花，非气暖曷克臻此，笔多含蓄。三、四句，一写天上，一写水边，天空有纷飞的鹤群，羽毛落下，犹如白花。而水边凫雏互相追逐，藏身在菰叶之中。全篇动静景物，安排妥帖，而诗语则以拗体出之，尤显奇特。
第六首写“东屯稻畦一百顷，北有涧水通青苗。晴浴狎鸥分处处，雨随神女下朝朝。”首句写东屯稻田之多。二句写东屯北有涧水通青苗陂，极言两处有水灌溉稻田，民受其利。三句实写，言晴天处处可以闲看白鸥在水中沐浴。四句虚拟，用《高唐赋》神女故事说她“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这里则用其降雨之能及时，亦系活用典故。
第七首写水路交通之便。诗云：“蜀麻吴盐自古通，万斛之舟行若风。长年三老长歌里，白昼摊钱高浪中。”一、二句写西蜀东吴盐麻货物交流，赖此水上交通。万斛之舟，偌大之船，其行若风，其速可知。而舟子操舟之技能自寓其中，笔多含蓄。三、四句则写船夫之轻松自若，整日高歌，有时还在风浪中作赌钱之戏。此又杜甫写劳动人民之朴厚举止。
第八首再记楚王宫事，实暗续六首“雨随神女下朝朝”之故事而来。此则写其实景，又从回忆引来。诗云：忆昔成阳都市合，山水之图张卖时。巫峡曾经宝屏见，楚宫犹对碧峰疑。”写自己早时在咸阳看到市场上张卖山水图，那是巫峡在画屏中出现，诗前三句皆写此事。末句点出现在夔州眼见碧峰上之楚宫，将信将疑，诗亦似在缥缈之中。
第九首写夔府古迹诸葛亮祠，诗云：“丞相祠堂不可忘，中有松柏参天长。干戈满地客愁破，云日如火炎天凉。”首句写祠堂之不可忘，实赞其功业之彪炳也。二句写祠内松柏参天，益显森严肃穆。三句转写蜀中当时战乱引起客愁。四句虽写气候，实为写置身松柏林中，炎天亦觉清凉，暗示干戈当可平复。此诗颇多转折。
末首综述夔州景物，有想象，有实写。诗云：“阆风玄圃与蓬壶，中有高唐天下无。借问夔州压何处，峡门江腹拥城隅。”首句以东西仙境陪衬，阆风玄圃在蓬壶，在东海上。二句点出高唐居中，天下所无，极写夔州想象之中绝妙仙境。三句转入现实，以夔州究竟怎么样振起全篇。四句即景急收，画面突出，是峡门，是江腹，把夔州城隅拥抱起来，夔州亦更美丽绝伦了。要之，末首总括，呼应前诗非专咏高唐。
《夔州歌十绝句》前二首记形胜，兼入感慨。其三则作开笔，咏古叹今，振起以下四首。四写两山，咏夔州之富。五记江口两地，人烟极盛，气候常春。六写水利、粮产为蜀地第一。七写水路之便，船夫不畏浪险。以上皆实写。其八回忆之辞，写夔州山水如画，其九特记诸葛武侯祠。十首作结，可与海上仙境抗衡。十首诗在体例、语言和内容方面有如夔州民歌《竹枝词》，但每首末两句都对偶成韵，这是诗人吸取了民歌的营养，又有所创新，是竹枝的别唱。这组诗对后世颇有影响，它开后来以“竹枝词”为题，专写一个地方的风光和民俗的组诗之先。
古人注解
鹤注此当是大历元年夏作。
其一
中巴之东巴东山[一]，江水开辟流其间[二]。白帝高为三峡镇[三]，瞿唐险过百牢关[四]。
首章，志夔州形胜，与下两章相连。白帝、瞿唐，分承山水，见其为蜀中险要。
[一]水经：刘璋分三巴，有中巴，有西巴，有东巴。唐志：夔州为巴东郡，在中巴之东。水经注：章武二年，改白帝为永安，巴东郡治也。
[二]尚书考灵耀：天地开辟，曜满舒光。杨炯诗：“自古天地辟，流为峡中水。”
[三]周礼·职方氏：五岳皆云山镇。三峡镇本此。
[四]唐书：汉中郡西县西南有百牢关。寰宇记：隋开皇中所置，以入蜀路险，号曰百牢。钱笺百牢关，孔明所建，故基在今兴元西县，两壁山相对，六十里不断，汉江水流其间，乃入金牛益昌路也。
其二
白帝夔州各异城[一]，蜀江楚峡混殊名。英雄割据非天意，霸王并吞在物情[二]。
次章，承前白帝三峡。上二辩古迹，下二论往事。朱注古白帝城在夔州城东，故曰“各异城”。瞿唐峡，旧名西陵峡，与荆州西陵峡相乱，故曰“混殊名”。英雄割据，谓公孙述、刘焉辈。霸王并吞，如汉高以巴蜀收中国。窃据者逆天，得民者致王，见在德不在险也。
[一]陆游入蜀记：唐故夔州，与白帝城相连。
[二]吴越春秋：阖闾曰：“寡人欲强国霸王，何由而可？”江淹诗：“物情弃疵贱。”
其三
群雄竞起问前朝[一]，王者无外见今朝[二]。比讶渔阳结怨恨[三]，元听舜日旧箫韶[四]。
三章，承前英雄霸王。割据则竞起，并吞则无外，此见古今异势。渔阳北叛，而舜乐南来，言蜀中无恙也。群雄，指前代据蜀者，不指安史陷京。舜日，指明皇入蜀时，不指代宗复国。
[一]世说：乔玄曰：“群雄虎争。”
[二]公羊传：“王者无外。”
[三]比，近也。讶，骇也。朱浮责彭宠书：“奈何以区区渔阳，结怨天子？”
[四]沈约诗：“舜日尧年欢无极。”书：“箫韶九成。”
其四
赤甲白盐俱刺天[一]，闾阎缭绕接山巅[二]。枫林橘树丹青合[三]，复道重楼锦绣悬[四]。
四章，记赤甲白盐也。刺天，言山势之高。接巅，言居人之密。丹青，谓枫橘异色。锦绣，谓楼阁相映。卢云：见夔州既庶且富也。吴论：此下七章，散咏夔州景物。
[一]南都赋：“森䔿䔿而刺天。”水经注：“孤峰刺天。”
[二]江淹诗：“缭绕华山阴。”藉田赋：“若茂松之倚山颠。”
[三]西京杂记：终南山有树，叶一青一赤，望之斑驳，长安谓之丹青树。
[四]叔孙通传：孝惠乃作复道。何逊诗：“重楼雾中出。”相如答盛擥书：“列锦绣以为质。”
其五
瀼东瀼西一万家[一]，江北江南春冬花[二]。背飞鹤子遗琼蕊[三]，相趁凫雏入蒋牙[四]。
五章，记瀼东瀼西也。一万家。人烟盛。春冬花，地气暖。遗蕊入蒋，形容花章之多。瀼水直流，故地界东西。江水横流，故地分南北。瀼与江，有小大之别。吴论：鹤子、凫雏，季夏之景。
[一]水经注：白帝山城，东望瀼溪，即以为隍。入蜀记：夔人谓山涧之流通江者曰瀼，居人分其左右，谓之瀼东瀼西。
[二]王勃诗：“江南江北互相望。”
[三]拟李陵别诗：“双凫相背飞。”海赋：“鹤子淋渗。”王粲白鹤赋“食灵岳之琼蕊”，陆机拟古“上山采琼蕊”，皆言花之白也。楚辞“屑琼蕊以为粮”，乃言玉英耳。
[四]字书：趁，逐也。海赋：“凫雏离褷。”蜀都赋：“攒蒋丛蒲。”注：“蒋，菰名也。”
杜诗“瀼东瀼西一万家，江北江南春冬花”，咏村居景物，而语涉拗体。白玉蟾诗云“山后山前鸠唤妇，舍南舍北竹生孙”，则调逸而意更新矣。
其六
东屯稻畦一百顷[一]，北有涧水通青苗[二]。晴浴狎鸥分处处[三]，雨随神女下朝朝[四]。
六章，记东屯之胜。屯可种稻，溉以流泉，民受其利矣。多鸥常雨，言涧水之不竭也。
[一]困学纪闻：东屯乃公孙述留屯之所，距白帝城五里。东屯之田可百顷，稻米为蜀第一。
[二]又东屯有青苗陂。一统志：青苗陂，在瞿唐东，蓄水溉田，民得其利。
[三]孙绰诗：“物我俱忘怀，可以狎鸥鸟。”
[四]高唐赋：楚先王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其七
蜀麻吴盐自古通[一]，万斛之舟行若风。长年三老长歌里，白昼摊钱高浪中[二]。
七章，记水次之便。商贾贩货而竞趋，舟人忘险而争利，市舶辐辏，真西南一大都会也。江邻几杂志作“白马滩前高浪中”，是蒙上句连说。若作“白昼摊钱”，则长歌者舟子，摊钱者贾客也
[一]常璩蜀志：“桑漆麻纻之饶。”左思吴都赋：“煮海为盐。”
[二]梁冀传：“能意钱之戏。”注：“何承天纂文曰诡亿，一曰射意，一曰射数。”黄注即今之猜枚射覆之类。若摊钱，则以钱摊拨于地，今谓之跌博，与意钱不同。曾季狸艇斋诗话：“摊钱，即摊赌也。”
其八
忆昔咸阳都市合，山水之图张卖时[一]。巫峡曾经宝屏见[二]，楚宫犹对碧峰疑[三]。
八章，记楚王宫也。咸阳所见者画图，夔州所对者真境。但楚宫难觅，终成疑似，即真境亦同幻相矣。公诗“舟人指点到今疑”即同此意。
[一]张卖，张图以卖于市也。
[二]西京杂记：武帝为宝屏风，设于桂宫。
[三]江淹诗：“刻画崷崒兮，山云而碧峰。
唐人七绝，多从首句拈韵，如李太白、王龙标诸作尽然。杜诗有对起而不用韵者，如“落落出群非櫸柳，青青不朽岂杨梅”，是也。有散起而不用韵者，“忆昔咸阳都市合，山水之图张卖时”，是也。唐诗如卢照邻“日观仙云随凤辇，天门瑞雪照龙衣”，亦是对起无韵。刘长卿“天书远召沧浪客，几度临岐病未能”，又是散起无韵。杨用修谓刘诗起句尤奇。
其九
武侯祠堂不可忘[一]，中有松柏参天长。干戈满地客愁破[二]，云日如火炎天凉[三]。
九章，记武侯祠也。武侯忠义，千古难忘，见非英雄割据，及楚宫高唐可比。松柏阴森，堪散愁而纳凉，亦对树怀人之意。
[一]薛道衡老氏碑：“考其故迹，营建祠堂。”
[二]干戈满地，崔旰未平也。
[三]谢灵运诗：“云日相照媚。”孔融诗：“赫赫炎天路。”
其十
阆风玄圃与蓬壶，中有高唐天下无[一]。借问夔州压何处，峡门江腹拥城隅。
十章，记高唐观也。古称仙界，西有阆风玄圃，东有海上蓬壶，而高唐神观，地在中间，此天下绝境也。今夔州高压，而峡江外拥，庶高唐遗迹，遥望可见矣。
[一]吴船录：阳台高唐观，在来鹤峰上。又汉书注：高唐，在云梦华容县。两说不同，诗谓高唐在夔州也。
夔州歌十绝句创作背景
唐代宗大历元年（766年）春末，杜甫几经漂泊，携家来到夔州（今重庆奉节）。长江滔滔东流至夔州就进入了长江三峡。这里山川雄壮奇险，历史古迹层积。当年夏天，杜甫一连写下十首绝句歌咏夔州的山川景色和人文景观，合为《夔州歌十绝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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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夔州歌十绝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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