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江村五首

《春日江村五首》是唐代诗人杜甫于永泰元年（765年）春在现今四川省成都市创作的一首组诗，押侵韵。诗写春日江村景色和草堂生活感受，回顾了入蜀以来六年的经历，末章以王粲、贾谊自况，写怀才失意之慨。

春日江村五首原文

春日江村五首

唐代 · 杜甫

其一

农务村村急，春流岸岸深。

乾坤万里眼，时序百年心。

茅屋还堪赋，桃源自可寻。

艰难贱生理，飘泊到如今。

其二

迢递来三蜀，蹉跎有六年。

客身逢故旧，发兴自林泉。

过懒从衣结，频游任履穿。

藩篱无限景，恣意买江天。

其三

种竹交加翠，栽桃烂熳红。

经心石镜月，到面雪山风。

赤管随王命，银章付老翁。

岂知牙齿落，名玷荐贤中。

其四

扶病垂朱绂，归休步紫苔。

郊扉存晚计，幕府愧群材。

燕外晴丝卷，鸥边水叶开。

邻家送鱼鳖，问我数能来。

其五

群盗哀王粲，中年召贾生。

登楼初有作，前席竟为荣。

宅入先贤传，才高处士名。

异时怀二子，春日复含情。

春日江村五首注释译文

译文

其一

村村的百姓都在忙于农务，条条的春水都已上涨变深。

万里乾坤吸引着我的望眼，变换的时序总是牵动着我的心。

我的草堂还值得赋诗赞美，桃源胜境也自可求寻。

备历艰难皆因昧于生汁，辗转飘泊直到如今。

其二

万里迢迢来到三蜀，蹉跎岁月已有六年。

客居之身幸逢故人旧友，抒发兴致全赖幽美的林泉。

生性太懒任凭衣破打结，频繁旅游任凭鞋底磨穿。

草堂的篱笆圈得很大，放纵性情面向江天。

其三

种出的竹林翠叶错杂，栽成的桃树红花烂熳。

如月的石镜常上心头，雪山的寒风吹拂脸面。

依随王命接受赤管，朝廷把银章付与老残。

岂知牙齿摇落之际，我的名字上了荐贤的名单！

其四

抱病脫下了红色官服，解职回归漫步于柴苔。

身居草堂是为了终老于此，供职幕府未免愧对群材。

蒸影之外游丝轻卷，沙鸥身边水叶微开。

邻家送来鱼鳖虾蟹，屡次上门慰我心怀。

其五

群盗作乱使得王粲哀叹，贾谊中年被召入宫廷。

王粲登楼写出了早期的名赋，贾谊能使文帝前席终竟可引为荣。

他们的宅第已写入先贤的传记，才名远远高出于处士之名。

早在往时我就怀念着他们，当此春日又对他们动起思情。

翻译

其一

春天到了，每个村庄都急忙忙地开始农活，江水涨起来，岸边的水也变得深了。

我站在天地之间，万里之外的景色尽收眼底，时间一年年地过去，百年间的心思也随之流转。

我的茅屋虽然简陋，但还可以写诗作赋，桃花源那样的理想之地，也是可以寻找到的。

只是生活艰难，身份卑微，我漂泊不定，直到今天。

其二

从遥远的蜀地来到这里，已经虚度了六年时光。

作为客人，我遇到了旧日的朋友，兴致在山林泉石间自然而生。

我过于懒散，衣服都结了结，频繁出游，鞋子都穿破了。

家园四周的景色无限美好，我随心所欲地享受着江天的美景。

其三

种植的竹子翠绿交错，栽种的桃花红艳绚烂。

留心观赏石镜山上的月光，迎面感受到雪山吹来的风。

随着王命使用红色的笔管，老翁得到了银质的官印。

没想到牙齿已经脱落，名声却在推荐贤能中受损。

其四

我带着病痛，穿着红色的官服，回到家中，踏着紫色的苔藓。

在郊外的住所，我留下了晚年的计划，对于幕府中的众多才俊，我感到惭愧。

燕子飞过的地方，晴天里的细丝轻轻卷起，鸥鸟旁边的水草随风展开。

邻居家送来了鱼和鳖，问我能否常来往。

其五

盗贼横行，令人想起王粲的悲哀，中年时被召入朝，如同贾谊的荣耀。

登上高楼，初次写下诗篇，向前移动席子，竟成为一种荣耀。

宅邸被载入先贤的传记，才华高超，使处士之名显赫。

在不同的时代，我怀念这两位才子，春日里，心中再次充满了情感。

注释

其一

①岸岸深：仇兆整注：“‘岸岸深'，可以溉田也。”（《杜诗详注》卷之十四）

②乾坤：此指天地。时序：时间季节的顺序。这两句意谓：独处江村，放眼乾坤万里，叹离故乡、朝廷俱远；又逢春日，感岁月如流、百年易逝，光阴虚度。

③堪：可。赋：此指作诗。桃源：桃花源。东晋陶渊明作《桃花源记》，描述了一个理想的美好生活境地，后世用以指避世隐居之地。这两句意为：草堂茅屋尚可作诗加以吟咏，浣花溪也自能找到桃花源似的去处。

④昧：无知。生理：谋生之道。这句意为：饱经艰难以至于不知如何谋生。这首诗就眼前景物起兴，叹故乡远离，岁月虚度，追思避乱入蜀，漂泊至今，只有浣花草堂尚可留居。而总起全组诗。

其二

①迢递：遥远的样子。三蜀：汉初分蜀郡置广汉郡，汉武帝又分置键为郡。合称三蜀，这里即指蜀地。六年：诗人乾元二年（759）入蜀，到永泰元年（765）已六个年头。

②客：谓旅居他乡，故旧：指严武、高适等人发兴（xing）：起发兴致。这句言能从浣花溪畔营建的草堂激发自已的兴致。

③从：任随。衣结：谓衣裳起折皱。履穿：鞋被磨穿。

④藩篱：篱笆。此指草堂一带的田园景色。恣意：任意。第二首写入蜀投奔严武至今，一晃六年，当初幸逢亲友相助，在浣花溪畔营建了草堂，寓居其间，无拘无束，可自得其乐。

其三

①交加：交错。这里意为交相掩映。这两句形容从前种的竹子已长得十分繁茂，栽的桃树花开鲜艳无比。

②经心：此指留心观赏。石镜：相传在成都西北角武担山。〈蜀中名胜记》卷三引《衰宇记》：“上有一石，厚五寸，径五尺，莹澈，号曰石镜。”到面：谓风吹拂面庞。雪山：系都江堰市西南约百里处氓山支脉。

③赤管：红杆大笔。（杜诗详注）引《汉官仪）：“尚书令仆丞郎，月给赤臂大笔一双，椽题日北宫著作。”银章：银质的印章。〈汉书，百官公卿起：“凡吏秩比二千石以上，皆银印青绶。”唐时无赐印者，这里指赐给绯鱼带。老翁：诗人自谓。这两句言自己由严武推荐，任节度使署中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赐绯鱼带。

③岂知：没有料想到。玷（diàn）：辱。自谦之辞。第三首写广德二年（765）春自梓、闻重归草堂后的情况，及受荐入幕任职。

其四

①扶病：带病。

朱绂：指红色的祭服或朝服。这里指严武奏请朝廷赐予诗人的礼服。《易·困》：“困于酒食，朱绂方来。”疏：“绂。祭服也。”朱绂长大，故言“垂”，“垂朱绂”言入幕供职，而受束缚。步紫苔：指草堂生活的闲适。

②郊扉：郊外的茅舍。这里指草堂。存晚计：谓有在此度过晚年的打算。愧群材：自愧不如其他幕僚。自谦之语。

③晴丝：虫类所吐丝，常飞扬空中，一般称作游丝。水叶：指浮萍。这两句意为：燕子飞翔游丝飘卷；水鸿嬉游，浮萍荡开。

③问：馈赠。数能来：屡次到来。这两句意言邻家多次赠送鱼鳖，殷勤致意。第四首写离幕的缘由，回归草堂，既得到胜景，又得到佳邻的生活乐趣。

其五

①群盗：指作乱的安禄山、史思明之流的叛军。王粲：汉未文学家。字仲宣，山阳高平（今山东省邹县）人。曾为避董卓之乱客居荆州（今湖北、湖南之大部地区，治所在今湖北襄阳），所作的〈七哀诗）第一一首反映汉末战乱不已的修况，有“西京乱无象，豺虎方遵患”的诗句，这句意为，自已避乱入蜀，抚事感时，有同王粲一样悲哀。

②中年：就往年而言，此指遭贬后的其中一段时间。贾生：指贾谊。西汉洛阳人，政论家、文学家。十八岁时就很有才名，二十多岁时，汉文帝任他为博士，后遭一些大臣排挤，被贬为长沙王太傅。四年后，又被召回京城，改任梁怀王太傅。这句喻指，自己因上疏救宰相房琯而被贬，数年后再受荐入幕，又有如贾生似的道遇。

③登楼：指王粲客居荆州，当初为抒发乡思及怀才不遇的感明，所作的《登楼赋）。这句意指自己流寓蜀中，作诗言志，也甚类似于王粲。

④前席：谓移坐向前。古时席地而坐。贾谊为长沙王太傅后，岁余，汉文帝思谊，征之官室，问鬼神之事，至夜半，文帝前席。（见《汉书·贾谊传》）》这句意为，贾谊虽终身不被重用，竞还有皇帝移座聆教的殊荣。言外之意则叹息自己不能像贾生那样，被皇帝召见。

⑤宅：指王、贾流寓他乡时的居所。处士：有才德而隐居不做官的人。这两句意为：王、贾的旧宅被记载入典籍，他们的才名也高过处士。

⑥异时：不同的时代。二子：指王、贾。第五首借古人以自喻，自悲饱经战乱颠沛而空怀济世之志的悲凉境遇。表明欲迫步前贤，以草堂垂名后世的希望。

春日江村五首赏析鉴赏

题解

这组诗作于诗人自幕府归浣花草堂后，唐代宗永泰元年（765）春。组诗前后照应，始终相承，概述了诗人在蜀中的生活经历与境况，优中有乐，乐中有忧，可当作一篇自述小传读。

组诗以“江村”为题，内容却不以描写江村景物为主，而是概述诗人在蜀中的生活经历和感想。一脉相承，前后照应；乐中有忧，忧中有乐。诗风总体上呈现清新的、舒缓的、恬淡的风貌。

第一首描写春日江村之景，抒发天涯羁旅、百年过客之慨。首联“农务村村急，春流岸岸深”描绘春日劳作与春水渐生景象，诗人借“桃源”典故表达对和平安宁的渴望与现实漂泊的无奈，“乾坤万里眼”体现开阔视野、心怀天下，“时序百年心”感慨时光流逝、已至暮年。

第二首追忆来蜀入幕前寄兴林泉的闲适恬淡生活。

第三首追忆因严武保荐，年老而趋幕府的无奈。诗中“种竹交加翠，栽桃烂熳红”一句，“交加翠”、“烂熳红”用词精妙，体现了诗人忧患之余对生活与自然的热爱。

第四首写辞幕之故与回归草堂的乐趣。

第五首以贾谊、王粲的遭遇自比，写江村感怀。诗中“群盗哀王粲，中年召贾生”及“前席”等历史人物典故，以古人自况。

简析

这组诗当作于永泰元年（765年）春，时杜甫居成都草堂。诗写春日江村景色和草堂生活感受，回顾了入蜀以来六年的经历，末章以王粲、贾谊自况，写怀才失意之慨。

其一

这首诗描绘了春天村庄的繁忙景象和诗人对生活的感慨。诗中，“农务村村急，春流岸岸深”生动地描绘了春耕的繁忙和江水的涨势，展现了春天的生机与活力。后句“乾坤万里眼，时序百年心”则抒发了诗人对广阔天地的向往和对时光流转的感慨。最后，诗人表达了自己虽然生活艰难，但仍怀有诗意和理想，不放弃寻找美好生活的决心。整首诗情感真挚，意境深远，展现了杜甫诗歌的沉郁顿挫和深沉的人生哲理。

其二

这首诗描绘了杜甫在江村的闲适生活和对自然美景的欣赏。诗中，“迢递”和“蹉跎”表达了诗人对远离故乡和时光流逝的感慨，而“发兴自林泉”则显示了他对自然的热爱和向往。后两句通过对衣着和鞋子的描写，进一步以自嘲的方式展现了诗人的生活状态，同时也透露出一种随遇而安、超然物外的生活态度。最后，“藩篱无限景，恣意买江天”则生动地表达了诗人对周围自然环境的深深喜爱和自由自在的心境。

其三

这首作品描绘了春日江村的景色与生活，通过“种竹”、“栽桃”等生动细节展现了田园生活的宁静与美好。诗中“石镜月”、“雪山风”则进一步以自然景观来衬托心境的宁静与超脱。后两句转折，通过“赤管”、“银章”等官场元素，以及“牙齿落”、“名玷荐贤中”的自我调侃，表达了诗人对官场生涯的无奈与自嘲，同时也透露出对田园生活的向往与留恋。

其四

这首诗描绘了杜甫晚年归隐田园的生活情景。诗中，“扶病垂朱绂”一句，既表现了诗人的身体状况，又暗示了他曾经的官职身份。“归休步紫苔”则进一步以紫苔象征归隐的宁静与荒凉。后两句通过对自然景物的细腻描绘，展现了田园生活的宁静与和谐。最后，邻里间的互动，体现了诗人对简朴生活的满足和对人情的珍视。整首诗语言简练，意境深远，表达了诗人对田园生活的向往和对官场生涯的反思。

其五

这首作品通过对王粲和贾谊两位历史人物的怀念，表达了杜甫对自己时代动荡不安的感慨。诗中“群盗哀王粲”一句，既是对王粲遭遇的同情，也是对当时社会动荡的写照。而“中年召贾生”则暗含了杜甫对自己未能如贾谊般得到重用的遗憾。后两句则通过对比先贤的荣耀与自己的境遇，抒发了对才华未能得到充分施展的感慨。整首诗情感深沉，语言凝练，展现了杜甫深邃的历史视野和丰富的人生感慨。

解读

其一

这五首诗是唐代宗永泰元年（765年）春天杜甫辞去幕职、返回草堂之后，为总结自己在蜀几年的生活经历而作，“是辞归草堂后书怀之什。”（浦起龙《读杜心解》卷三之四）杨伦在评价这组诗时说。“五诗前首总起，末首总结，中三首逐章承递，从前心事，向后行藏，备悉此中，可作公一篇自述小传读。

第一首从江村便想到万里，从春日感及百年。首联春江之景，说自幕府辞归，正当春日，村村务农，岸岸深流，权且躬耕自给。领联以转为承。放眼乾坤，家国已远，岁月如流，伤心时序。造语悲壮。颈联以承为转。说草堂虽堪寄迹，而桃源尚自系思。尾联感叹。说自弃官以来，备历艰难，拙於生计，故漂泊到今，愿为老农卒岁。

自然界同样也有着音乐的节奏。人在乡村，心静眼明。放眼望击，山河湖泊、草木旷野，月光星辰、日出日落、天光云影，其形、其色，参差交错，瞬息万变，令人感叹。这种音乐般的节奏，古人在山水画里早就有所早现。其实在这首诗里，前四句诗人把握时空节奏的能力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所营造的画面中是俯仰天地、上下四方、一目千里的空间，全局的阴阳开合，远山的一起一伏，疏林的或高或低.构成一个个节奏化了的空间。让我们在寒暑往来与春夏秋冬，月圆月缺与潮起潮落流动的节奏，体会时间，感情生命的流逝。

其二

公元764年的春天大概来得比较早，这是老杜在成都草堂度过的最后一个春天。虽说“农务村村急，春流岸岸深。”不过，早春给老杜带来的却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忧伤，像窗前以西岭雪山为背景飘动的流云。杜甫在严武幕府中的时候，曾经遭受过同僚们的猜疑嫉妒，从《莫相疑行》《赤霄行》这些诗看来，他当时的情绪是非常激动的，是他入蜀以后的一件很不如意的事。严武为老杜好友，初次镇蜀时就劝说他出来做官，及至严武再次镇蜀，除表荐他为节度使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外，还邀请他入幕。这当然都是好意。因此，老杜后来也有“遗后见君情”的感叹。然而，严武对老杜的为人究竟还不很了解。老杜本是一个有伟大抱负的“窃比稷契”的诗人，叫他过幕府生涯，己经有些委屈。何况要他穿着短窄的戎衣，和那些“当面输心背面笑”的浮薄少年们相周旋，实在是不相称，这也就难怪诗人要发牢骚：“孔雀未知牛有角，渴饮寒泉逢抵触。”“往日文采动人主，此日饥寒趋路旁。”不管诗人当时有没有提出辞幕的要求，也不管严武当时的态度怎么样，总之，诗人不愿意再在这个幕府中混下去是很明显的了。诗人在流寓湖南时，曾有过这样的回忆：“后生血气豪，举动见老丑。穷迫挫量怀，常如中风走。”

离开幕府后，诗人的生活问题就要受到影响。同时，也可能会引起严武的不愉快。然而，诗人如果一直这样地混下去，也得不偿失。所谓“束缚酬知己”，应该也有它的限度。所以，这时的诗人就觉得他自己的浣花草堂更其可爱：“茅屋还堪赋，桃源自可寻。”虽然草堂的生活比较清苦，但终究还是一个自由的天地。至少没有那些“晚将末契托年少”的痛苦。这一点，恐怕严武也不会对他完全理解。新旧《唐书》都说老杜“傲诞”对待严武不甚礼貌，这当然是对诗人的一种歪曲。但老杜确有他自己的个性，他没有因为严武是幕主而自贬身份。他也不能因为入幕而和同僚们一样地奉承颜色，这是可以想象得到的。如果杜甫也和人们一样庸庸碌碌地做个及格的幕僚，那也就不成其为杜甫了。

他结束了短期的严武幕府生活，成为一个完全的野老闲夫。当他坐在草堂里打发着艳阳高照的春天的慵懒与无奈时，他发现从前种下的竹子己长得如此繁茂，栽下的桃树已开出鲜花一一“种竹交加翠，栽桃烂漫红”。正是从竹翠与桃红之间，他发出了“迢递来三蜀，蹉跎有六年”的感慨。

诗人一度满足于“幽偏得自怡”的村居生活，关注重点亦大体在此，情绪颇为轻松惬意。但这样的时间并未能持久，杜甫毕竟不是一个只沉迷于个人安乐的人，强烈的忧国忧民之心使他在短暂的恢复期过后即将关注的目光投向万方多难的社会。他的爱国深情与他的漂泊身世使他早已将自己的命运与国家的命运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形成了极强的忧患意识。因此，他的情绪总是随着时局的变化而起伏波动，总是关合着时局的好坏发展。但随着唐王朝内外诸多矛盾的激化爆发，随着诗人对肃宗、代宗昏庸懦弱无能的真实面目的清楚认识，随着几个奸宦相继乱权使朝廷上下陷入更加不堪的境地，杜甫的中兴希望渐趋落空，他的归乡之梦也渐渐化为泡影，他的情绪也日趋低沉。

其三

眼前正是一片明媚的春光。正当诗人种的竹子一派翠绿，栽的桃树红花烂漫之时，诗人的心情似乎也格外得好，精心观赏着石镜般的月亮，迎面拂拭的是雪山吹来的春风。忽闻得春风送来喜讯：朝廷任命他为郎官，并赐予绯鱼袋。诗人喜出望外：哪知“我”已经到老掉牙的年纪，名字竟然上了荐贤名单之中！他知道是严武向朝廷荐举了自己，使他十分感慨：扶病承恩受命，竞先于幕府诸人得官.惭愧.惭愧！此事令诗人终生难忘.日后的诗作中曾多次提及。在出蜀途中因病滞留夔州时所写的《客堂》一诗中，对蒙诏受命当时的心情有更为详细的描述：

台郎选才俊，自顾亦己极。前辈声名人，埋没何所得！上公有记者，累奏资薄禄。主忧岂济时？身远弥旷职。循文庙算正，献可天衢直。尚想趋朝廷，毫发裨社稷。形骸今若是，进退委行色。

诗人对于得任郎官，极为喜悦：郎官本取才俊之士.自己得任真是荣耀之极。前辈先贤尚多被埋没.终身不得一官半职！他念念不忘严武等人屡屡荐举之功。他在赴任途中因病滞留心中十分焦急：如今正当主忧臣劳之时，自己尚滞留他乡，远离王室.不能赴任济时，旷废职务，深为愧疚。朝廷需要修文、纳谏，集思广益，方能做到正确决策，少走弯路。“我”还是想尽快赶到朝廷，为国家尽一己毫发之力。只可惜目前身体状况如此，进退不由自主，何日能够成行，还得看情况再定。

这一番发自肺腑的话，把他离蜀的动因与目的。说得十分明白。只是理想过于丰满，现实常常令他尴尬不已…

其四

“扶病垂朱绂，归休步紫苔”说明在幕府办公之苦和归休之乐。上句描绘出了带病入幕的形象。

“朱绂”红色绶带，是官位的象征（杜甫是六品官，应用朱色表示官阶。），人们心目中，穿戴它的人应该是健康的，既然“扶病”了，“在其位”不能很好地“谋其政”，当然应该“归休”

虽是托词，然为自己“归休”找到了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紫苔”与“朱绂”相对照，显示出“归休”后的闲适生活，同时证明了病人应该得到休息。天衣无缝地给扶病之人找到了合适的归宿。两句一气呵成，把“忧中有乐”的心情，自然而然地刻画了出来。

“郊扉存晚计，幕府愧群材”是对上两句的补充说明。仅仅十个字，解释清楚了诗人“归休”后的生活及“归休”的处所。“幕府愧群材”顶“扶病垂朱绂”，点明“归休”的真正原因。“愧群材”是谦词。诗人辞职的原因，实在是因为不惯与幕中文武官员勾心斗角。诗人在离开幕府后所作《莫相疑行》曾有过详细描述，此处不议，“愧群材”三字，用得十分巧妙，以自责表现了“温柔敦厚”的诗教，但骨子里仍含不满之意。

“燕外晴丝卷，鸥边水叶开”写春日江村的景物。成都的暮春天气，燕子开始衔泥筑巢，飞得很低。在草堂向外观看，燕子穿来穿去低飞，晴天的阳光下，条条游丝随着微风飘扬舒卷：草堂的柴门之外，有沟渠，鸥鸟在沟渠里嬉游。诗人发现鸥鸟嬉游之处，水草己经张开嫩叶，充满了无限春意.诗人与生物不分彼此地享受着大自然的乐趣。

“邻家送鱼鳖，问我数能来”表明诗人回到草堂，除了大自然的乐趣之外，还和邻里关系很融洽，邻居不仅送了劳动所得的鱼鳖，还希望他常常去玩。一种轻松愉快的心情，跃然纸上。间接补充说明了“郊扉存晚计”之原因在于景物人情都十分相得。

从艺术上看，全诗布局井然。前四句交互补充，第一句“扶病垂朱绂”与第四句“幕府愧群材”说明了“归休”的原因。后一句是前一句的延伸。第二句“归休步紫苔”与第三句“郊扉存晚计”说明“归休”后的生活，后者是对前者的补充。从全诗看，前四句着眼于表白心情，后四句着眼于抒写“归休”之可乐，节奏一紧一松，颇具匠心。

其五

这诗章法，以首联提起通篇。以尾联分收中间两联，格极变而极紧，其意欲真隐江村，为农卒岁，使后人知有“草堂”，而匹美先贤。

首联借古人自况。说避盗远游，既哀王粲，中年之召，又及贾生。首句倒装“哀王粲”，即动王粲之哀意。领联分顶王、贾生前事，“登楼”比生平哀时之著述，“初有作”，说自经丧乱，始有抚时感事之诗篇。“前席”比当年左掖之授官，“竟为荣”，说登朝半载，便算此生荣幸。颈联合承王贾身后事。说王客居荆州之宅，已入《先贤传》中，贾虽有才，仅高处士之名。尾联寄感。说贾王二子皆名流，往时怀之，今当春日，又复含情，自留名后世，古今有同调者。正为卜居草堂发叹。结句明点“春日”与首章遥应，章法最为紧密。

古人注解

鹤注此当是永泰元年春归溪后作。公自乾元二年冬入蜀，至此已经六年矣。江村，即浣花溪，前有“长夏江村事事幽”之句。

其一

农务村村急[一]，春流岸岸深[二]。乾坤万里眼，时序百年心[三]。茅屋还堪赋[四]，桃源自可寻。艰难昧生理，飘泊到如今。

首章，叙春日江村，有躬耕自给之意。杜臆：公赠王侍御诗，谈及农月田家，盖欲耕田以为生理，故见农务春流而起兴。万里眼，蜀江所见。百年心，春事又逢。赋茅屋，草堂托居。寻桃源，花溪览胜。漂泊到今，故愿为老农以资生计也。

[一]陶潜诗：“农务各自归。”

[二]江奂诗：“春流岂难越。”岸岸深，可以溉田也。明人庄定山诗：“千家小聚村村暝，万里河流岸岸同。”句本于杜，但同字较深字觉少逊耳。

[三]鲍照诗：“争先万里途，各事百年身。”

[四]陶诗：“茅屋八九间。”

其二

迢递来三蜀[一]，蹉跎有六年。客身逢故旧，发兴自林泉[二]。过懒从衣结[三]，频游任履穿[四]。藩篱颇无限，恣意向江天[五]。

次章，归蜀而依严武。上四承飘泊来，下截仍抱江村。故交复镇，便堪发兴，且未讲到幕府事。下两章，方层次叙出。杜臆：衣结履穿，茅堂自适。恣意江天，不异桃源矣。

[一]左思蜀都赋：“三蜀之豪，时来时往。”注：“三蜀，谓蜀郡、广汉郡、犍为郡也。”

[二]鲍照诗：“发兴谁与欢。”

[三]王隐晋书：董威辇，不知何许人，忽见洛阳，止宿白社中，拾得残碎缯，辄结为衣，号曰百结衣。

[四]庄子：“原宪衣弊履穿。”滑稽传：齐人东郭先生，贫困饥寒，履有上无下，行雪中，着地处皆足迹。

[五]谢庄诗：“雾罢江天分。”一本作买江天，句意未稳，黄生主向字。

其三

种竹交加翠[一]，栽桃烂熳红。经心石镜月[二]，到面雪山风。赤管随王命[三]，银章付老翁[四]。岂知牙齿落[五]，名玷荐贤中[六]。

三章，言荐授郎官之事。上四，承江天，写村前近远之景。下四，承发兴，叙老年锡命之缘。

[一]高唐赋：“交加累积，重叠增益。”刘孝绰诗：“堂皇更隐暎，松灌杂兼加。”

[二]世说：“为是尘务经心。”

[三]汉官仪：尚书令仆丞郎，月给赤管大笔一双，椽题曰北宫著作。

[四]汉书·百官表：凡吏秩比二千石以上，皆银印青绶。师氏曰：汉旧仪云：银印，背龟纽，其文曰章，刻曰某官之章。顾注唐时无赐印者，公时已赐绯，因其有随身鱼袋而言耳。

[五]东方朔答客难：“唇腐齿落，服膺而不释。”陈平传：“吾闻荐贤蒙上赏，非魏无知无以至此。”

[六]甫本传：严武表为参谋，检较工部员外郎。

其四

扶病垂朱绂[一]，归休步紫苔[二]。郊扉存晚计[三]，幕府愧群材。燕外晴丝卷，鸥边水叶开[四]。邻家送鱼鳖[五]，问我数能来[六]。

四章，言辞还幕僚之故。上四承荐贤来，下四又应江村。郊扉顶归休，幕府顶扶病。燕外以下，言景物堪娱而人情相习，所谓归休晚计也。公不耐拘束而辞幕职，曰扶病，托词也。曰愧群材，谦词也。

[一]前汉书·韦贤传：“黼衣朱绂。”洙曰：绂，古蔽膝也，象冕服，以韦为之。

[二]汉武帝诏：“思得归休。”沈约诗：“客位紫苔生。”

[三]颜延之诗：“侧同幽人居，郊扉昼常掩。”杜臆：存晚计，言将终老于此。

[四]阮籍诗：“浴鸥开水叶，戏蝶避风丝。”

[五]新序：“出讼邻家。”记：“水潦降，不献鱼鳖。”

[六]问而数来，不特馈物，又致殷勤也。

其五

群盗哀王粲[一]，中年召贾生[二]。登楼初有作，前席竟为荣。宅入先贤传[三]，才高处士名[四]。异时怀二子[五]，春日复含情[六]。

末章，借古人以自况，是江村感怀。三四分顶王贾，乃生前事。五六合承王贾，乃身后事。末句有窃比前人意。公避乱蜀中，作诗言志，甚有类于王粲；而老授郎官，未蒙见召，叹不得为贾生。至于卜宅花溪，留名后世，则自信古今同调矣。王贾各有旧宅，各负才名，故两句当合承。曰处士名者，谓才名高出于处士，非指二子为处士，结点春日仍与首章遥应。

[一]哀王粲，动王粲之哀也。首句倒装。王粲七哀诗：“西京乱无象，豺虎方遘患。”注：“豺虎，喻群盗也。”王粲避乱客荆州，思归，作登楼赋。

[二]潘岳夏侯湛诔：“中年陨卒。”前汉书：贾谊，洛阳人，文帝召为博士，时年二十余，后为长沙王太傅。岁余，帝思谊，征之，坐宣室，问鬼神之事，至夜半，文帝前席。

[三]钱笺郡国志：长沙寺南有贾谊宅。殷芸小说：湘州南寺东有贾谊宅，井小而深，上敛下大，状似壶，即谊所穿。沔襄记：王粲宅在襄阳，井台尚存。古书有汝南先贤传、楚国先贤传。

[四]朱注西征赋：贾谊洛阳之才子。魏志：蔡邕见王粲，谓坐客曰：“此王公孙有异才。”史记：孙叔敖，楚之处士也。

[五]汉书·食货志：异时算轺车。司马相如传：“异时尝通为郡县矣。”颜注：“异时，犹言往时。”

[六]王粲诗：“含情欲待谁。”

赵汸曰：此五诗，首尾开阖，始终相承，皆有意义，所谓忧中有乐，而乐中有忧者也。

王嗣奭曰：五首如一篇文字，前四首一气连环不断，至末章总发心事作结。

春日江村五首创作背景

这组诗当作于唐代宗永泰元年（765）春，时诗人在蜀中，自严武幕府归浣花草堂，处于闲居之中。杜甫于公元759年腊月挈家由陇右入蜀，抵达成都，在成都居住约三年九个月。本组诗的创作地点即在四川省成都市。时值安史之乱后，诗人虽在成都浣花溪畔建草堂暂得安居，但仍心怀家国忧思，结合田园生活与身世之感，写下这组五律。诗中既描写江村春景，又抒发政治失意、年华老去的复杂心境。

文章标题：春日江村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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