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闷奉呈严公二十韵

《遣闷奉呈严公二十韵》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广德二年（764年）秋在现今四川省成都市创作的一首五言排律，押东韵。时诗人在成都严武幕府任参谋期间所作，当时杜甫因幕府礼数束缚与同僚矛盾，借诗向严武倾诉仕途压抑，表达归隐诉求。

遣闷奉呈严公二十韵原文

遣闷奉呈严公二十韵

唐代 · 杜甫

白水鱼竿客，清秋鹤发翁。

胡为来幕下，只合在舟中。

黄卷真如律，青袍也自公。

老妻忧坐痹，幼女问头风。

平地专欹倒，分曹失异同。

礼甘衰力就，义忝上官通。

畴昔论诗早，光辉仗钺雄。

宽容存性拙，剪拂念途穷。

露裛思藤架，烟霏想桂丛。

信然龟触网，直作鸟窥笼。

西岭纡村北，南江绕舍东。

竹皮寒旧翠，椒实雨新红。

浪簸船应坼，杯干瓮即空。

藩篱生野径，斤斧任樵童。

束缚酬知己，蹉跎效小忠。

周防期稍稍，太简遂匆匆。

晓入朱扉启，昏归画角终。

不成寻别业，未敢息微躬。

乌鹊愁银汉，驽骀怕锦幪。

会希全物色，时放倚梧桐。

遣闷奉呈严公二十韵注释译文

译文

以前我本是白水边上的钓鱼客，今年清秋我已变成了鹤发翁。

为啥要来幕府供职呢？我只该呆在野船中。

这些黄卷要限期办完真如法律一样的严格，我穿着青袍趋身幕府尽心奉公。

老件担心我的下肢麻痹症，幼女问我犯没犯过头风病。

在平地上行走竞也歪歪斜斜，与同僚们论事又常常见解不同。

您的礼遇使我甘心以衰弱之躯前来就职，在道义问题上幸能与您看法相通。

很早以前就同您共论诗文，如今您仗钺镇蜀可谓光辉豪雄。

由于您的宽容使我得以保存拙性，您顾念我的穷途末路而对我加以荐举、推崇。

可我总是思念草堂那被露水打湿的藤架，思念那烟雾霏霏的桂丛。

我果真像只乌龟触到网上，简直像只野鸟窥于笼中。

西怜遥遥地蟠曲村北，南江弯弯地绕过舍东。

竹皮在天寒时依旧翠绿，椒果经雨后新近变红。

浪涛颠簸，我那条船大概又破裂了；我不在家，杯中酒干瓮中也空。

篱笆倒了被来往的行人踩出小径，那些林木也只好任凭乱砍乱伐的樵童。

我束缚自己的身心是为了报答知己，任凭岁月蹉跎以对您效尽小忠。

虽说也在谨密防患希望把事做细，终因生性太简而导致行事物匆。

每天清晨朱门开后我便入府工作，直到黄昏画角吹过才归回舍中。

既然想归草堂而不能如愿，就不敢偷懒耍滑养急自身。

我就像那乌鹊愁于去银河架桥，就像那劣马柏辅锦鞍走向遥程。

只望您能成全我的体面，不时放我回归草堂闲倚梧桐。

翻译

我是那白水边持鱼竿的客人，清秋时节已是白发苍苍的老翁。

为何要来到这幕府之下，本应只在舟中自在生活。

黄卷中的文字如同法律，青袍之下也是公职之人。

老妻担忧我因久坐而肢体麻木，幼女关心我头痛的病症。

在平地上我总是倾斜倒下，分组讨论时意见也难以统一。

我甘愿遵守礼节，因为道义而与上官相通。

回忆往昔论诗的时光，光辉中持斧象征权威。

宽容是因为本性拙朴，修剪拂拭是因为念及途穷。

露水沾湿了思绪中的藤架，烟雾缭绕中想起了桂丛。

确实如此，我像龟触网般陷入困境，直如鸟窥笼失去自由。

西岭环绕着村北，南江绕过我舍东。

竹皮因寒冷而显得旧翠，花椒果实因雨水而新红。

波浪摇动船应裂开，酒杯空了瓮即空。

篱笆生在野径，斧头任由樵童使用。

受约束是为了报答知己，虚度光阴是为了效忠小事。

周密防范期望稍稍，过于简单遂匆匆。

清晨进入红门开启，黄昏归去画角终响。

不成寻找另外的事业，未敢休息微小的身体。

乌鹊愁于银汉，劣马怕那华丽的马鞍。

希望能全面寻找，时放倚靠在梧桐树下。

大意

我本是在白水边持竿垂钓的闲人，在这清秋时节已是白发苍苍的老翁。

为何来到您的幕府之中，我只适合在那小舟之上自在生活。

我手捧书籍，认真遵守如律法般的规矩，身着青袍，这也是公事所需。

老妻担忧我久坐身体麻痹，小女儿关切地询问我头疼的毛病。

我走路平地都常常倾斜摔倒，在分曹办事时也难以与他人意见一致。

我心甘情愿因衰老的体力去遵循礼数，有幸能与上官交往也算是尽了情义。

往昔您很早就和我一起论诗，您手握兵权，是那样的威风。

您宽容我性格愚拙，关怀我仕途困窘。

我时常想念那被露水沾湿的藤架，还有烟雾缭绕的桂树丛。

我真像那触网的乌龟，又好似窥笼的鸟儿，失去自由。

西岭曲折地横在村北，南江环绕着屋舍向东流去。

竹皮历经寒冬依旧翠绿，椒实在雨中透出新鲜的红色。

波浪颠簸，船儿恐怕会被拆裂，酒杯一干，酒瓮就空空如也。

藩篱边生出了野径，任由砍柴的孩童挥舞着斧头。

我受您的知遇之恩而有所束缚，岁月蹉跎却只能尽些小忠。

我想慢慢做好周全的防备，却总是因太过简略而显得匆匆忙忙。

清晨我随着朱门开启而入幕府，黄昏伴着画角声结束一天的工作而归。

我没能去寻找别的安身之所，也不敢让自己稍微休息。

我就像那发愁渡不过银河的乌鹊，又似害怕披上锦幪的劣马。

希望您能成全我这副模样，时常让我能倚靠在梧桐树下，稍得清闲。

注释

①白水：渭清澈的江河水。渔竿客：钓鱼的人。喻隐逸之士，与下句的“鹤发翁”均为杜甫自谓。鹤发：白发

②胡为：何为，为什么。只合：只应。在舟中：指与渔翁、樵夫为侣。以上四句说明自已本为隐逸之士，年事又高，只应与渔翁、樵夫为侣居于草野，为什么要入幕受束缚？

③黄卷：此指幕府中的文书、簿册，用以记载官更的功过，以备奖惩。《唐会要）：“天宝四载（745年）十一月，敕御史依旧置黄卷，书阙失，每岁委知杂御史长官比类能否，送中书门下，改转日褒贬。”如：依照。律：法律、律例。这句意为：幕府设置的簿书严格依照朝廷律例。青枪：幕府供事所穿的便服。此指入幕任职。自公：语本《诗经·召南·羔羊）：“退食自公”。本意是：臣子退朝后在家用餐。这里言幕僚职位虽低，却也是在公门为官。以上两句言人幕任职为官守所拘束。

④坐痹（b）：病名。即“着痹”，属于痹证。因风、寒、湿三气侵袭而致，有肌肤麻木等症状。头风：病名。指头痛经久不愈，时作时止。多由风寒侵袭所致。以上两句言自己老病缠身。

⑤专：独自。献（）倒：倾倒、倾斜。一作“欹侧”。这句形容病体衰弱，意为：惟有自己即便是在平地上都坐立不稳。

⑥分曹：官署分部治事，犹如后世之分司、分科。《后汉书·百官志三）：“成帝初置尚书四人，分为四曹。”这里指幕府的众同僚。失异同：指自己的见解、主张与众同僚相矛盾。

⑦礼：指幕府的礼仪制度。就：即就礼。指入幕任职。义：恩谊。忝（tiǎn）：辱，有愧于。常作谦词用。上官：指严武。通：通好。这两句意为：自己甘愿以多病之躯入幕任职，是因为有愧于严武多年交好相知的恩谊。

⑧畴背：往日。论诗早：杜甫在唐肃宗至德年间，就屡有诗作赠严武，与其唱和。

⑨钺（yu）：古兵器。状如大斧，安装木柄，用于斫杀。这句意为：今天所得到的荣耀，是仰仗严武的军威与武功。

④剪拂：洗涤拂拭。比喻对人材的培育赞扬。（文选·刘峻广绝交论）》：“至于顾盼增其倍价，剪拂使其长鸣。”这两句意为：严武宽容大度包涵自己生性的笨拙，推崇自己并以札相待，是念其走头无路的困境。

①裛（y）：沾湿。烟罪：云雾迷蒙。这两句意为：由露珠沾湿念及草堂青幽繁茂的藤架，见云雾迷蒙想到草堂美盛芬芳的桂丛。

①信然：确实。龟触网：谓龟撞入网中。直作：真作。鸟窥笼：谓鸟从笼中向外窥视。这两句意为：入幕任职确实如龟落网，真作了笼中鸟。以上四句言思念草堂欲归不能。

①西岭：指氓山。纡：曲折，回旋。南江：即锦江。

①椒实：辣椒的果实。这两句意为：经冬的竹子其竹皮依然葱翠，经雨的辣椒其果实刚由绿变红。以上四句描绘草堂景色的佳妙。

⑤坼（cha）：裂开。瓮：酒瓮。瓮是一种盛水或酒的陶器。即：却。

⑥野径：乡间小路。斤：斧头。这两句意为：昕随他人穿破篱笆踩出小路，树木也任凭樵童砍伐。以上四句言入幕后，草堂无人料理的荒废状况。

⑨酬：报答。知已：指严武。蹉跎：谓嘘度光阴。效：效力。效小忠，即谓略尽忠心。谦词。也有大志未展之意。这两句意为：入幕受束缚一是为了报答严武的知遇之恩，二是因多年虚度只能为国家尽一点忠心。

⑨周防：谓处处小心防备。杜预《左传序）：“圣人包周身之防。”注：“谓防虑必于周身也。”期：期望。稍稍：逐渐。太简：过于简率、疏略。匆匆：急建。这两句意为：处处小心谨慎力求逐渐融治幕僚间的关系，惟因生性太简率而性急就不免有所疏失。

⑨朱扉：幕府的红门。启：开。画角：古时管乐。多为军中所用，以誓昏晓。《周益公诗话·韩退之〈上张仆射书〉》“使院故事，晨入夜归，非有疾病事故，辄不许出，抑而行之，必发狂疾。乃知唐藩镇之属，皆晨入昏归，亦日少暇。”

⑦别业：别墅。此指草堂。微躬：卑贱的身体。自谦之词。以上四句言在幕府供事必须早出晚归，哪能回草堂休息。

⑦银汉：即银河。“愁银汉”谓其无填河之力。驽骀（niti）：舞、骀都是劣马。比喻才能平庸。锦檬：覆盖马鞍的锦制胺帕。锦檬本为良马所用，“怕锦檬”谓其不能奔驰千里。这两句喻己才疏学浅，对幕府无益。

②会希：当希。物色：物之本色。倚悟桐：喻逍遥自在的隐逸生活。《庄子·德充符》：“倚树而吟，据搞梧而瞑。”这两句意为：只望严武周全我闲散旷达的本色，到时放我归草堂重过田园生活。

遣闷奉呈严公二十韵赏析鉴赏

题解

这首诗也为广德二年（764）秋，在严武幕中作。诗人向严武呈述受不了幕府生活的严格拘束，只因难却严武的盛情，才勉为其难入幕任职，加之自己年衰多病，生性疏放，又与其他幕僚意见不合，希望严武能将其放归草堂，重过田园生活。杜甫的上述情感，往住寄寓于这一时期的诗作中。通过此诗，也可见到严、杜二人交谊的深厚。

简析

此诗当作于广德二年（764）秋，时杜甫在严武慕府。诗叙幕中劳瘁之状，写草堂景物之美，请求严武许其辞职以适性情。

这首诗是杜甫在幕府中感到束缚和无奈时所作，表达了他对自由生活的向往和对现实困境的感慨。诗中通过对比自己在幕府中的生活和理想中的舟中生活，展现了内心的矛盾和挣扎。杜甫运用丰富的意象和生动的比喻，如“龟触网”、“鸟窥笼”，形象地描绘了自己的困境。同时，诗中也透露出对家人的牵挂和对友情的珍视，体现了杜甫深厚的情感和责任感。整首诗语言凝练，情感真挚，展现了杜甫作为诗人的高超技艺和深刻的人生感悟。

赏析

杜甫的《遣闷奉呈严》是一首表达诗人对现实生活的无奈与困顿的诗篇。这首诗以自我形象的描绘开始，用“白水鱼竿客，清秋鹤发翁”这样的诗句，表达了自己作为一个老年隐士的形象，以及他所处的环境。

接下来的几句，“胡为来幕下，只合在舟中”，则透露出诗人对自己身处幕府中的无奈。他认为自己更适合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不是被束缚在官场之中。这种情感表达出他对自由生活的向往和对官场束缚的厌倦。

“黄卷真如律，青袍也自公。”这两句描述了诗人对于生活的态度，即使生活条件艰苦，但他仍然坚守自己的原则，保持自己的尊严。同时，诗人也表达了对家庭的担忧，“老妻忧坐痹，幼女问头风”，这反映了诗人对家人的关心和忧虑。

接着，“平地专欹倒，分曹失异同。”这两句描述了诗人对社会现象的感慨，他认为人们常常因为利益而失去公正，这是对当时社会风气的一种批判。

最后，“周防期稍稍，太简遂匆匆。”这两句表达了诗人对时间流逝的无奈，他认为自己应该更加珍惜时间，但又觉得时间总是过得太快。

整首诗通过描绘诗人自己的生活状态，表达了他对现实生活的无奈和困惑。诗人通过对自己生活状态的描写，表达了他对自由生活的向往，同时也反映出他对社会现象的批判。

鉴赏

《遣闷奉呈严公二十韵》是杜甫七言排律中的佳作，具有极高的艺术成就与思想价值。

诗题中“遣闷”点明主旨，即排遣内心的愁绪与苦闷；“奉呈严公”则表明此诗是杜甫呈给其上司严武（严公）的。诗歌内容丰富，情感深沉，通过描绘诗人在幕府中的生活状态、身体状况、家庭牵挂，以及对严武知遇之恩的感激与在官场束缚下的矛盾心情，展现了杜甫在特定历史时期的复杂心境与人生感慨。全诗以“白水鱼竿客，清秋鹤发翁”起笔，自况其本应逍遥江湖的隐士身份，却阴差阳错进入幕府；继而叙述在严武麾下的拘谨、身体的衰病、家庭的牵累；中间穿插对严武宽容与赏识的感激，以及对自身“束缚”、“蹉跎”的无奈；结尾则表达了暂居幕府、不敢懈怠，以及对自由生活的向往和对严公的期盼。整首诗情感真挚，沉郁顿挫，将个人的失意、对友人的依赖与官场的束缚巧妙地交织在一起。

首段（前四句）：“白水鱼竿客，清秋鹤发翁。胡为来幕下，只合在舟中。” 开篇以“鱼竿客”、“鹤发翁”自喻，勾勒出诗人本应归隐江湖、闲适自在的形象。“胡为”二字的发问，直接点出其进入幕府的非本意与内心的矛盾，奠定了全诗“遣闷”的基调，营造出一种错位感与失落感。

次段（中十二句）：“黄卷真如律，青袍也自公。老妻忧坐痹，幼女问头风。平地专欹倒，分曹失异同。礼甘衰力就，义忝上官通。畴昔论诗早，光辉仗钺雄。宽容存性拙，剪拂念途穷。” 这部分具体描写了诗人在幕府的生活与心境。“黄卷真如律，青袍也自公”写其为生计和“知己”而勉强为官的状态，“老妻忧坐痹，幼女问头风”则转入家庭，以亲人的关切反衬自身的衰病与孤独。“平地专欹倒，分曹失异同”写出官场的不顺与身心的疲惫。“畴昔论诗早，光辉仗钺雄”回忆与严武早年的交谊及严武如今的权势地位，“宽容存性拙，剪拂念途穷”则感激严武的知遇之恩与对自己困境的体恤，情感复杂，有感激亦有卑微。

后段（后八句）：“信然龟触网，直作鸟窥笼。西岭纡村北，南江绕舍东。竹皮寒旧翠，椒实雨新红。乌鹊愁银汉，驽骀怕锦幪。会希全物色，时放倚梧桐。” 此部分进一步深化“束缚”的主题。“龟触网”、“鸟窥笼”的比喻，形象地写出了诗人如被困住的无奈与对自由的渴望。“西岭”、“南江”、“竹皮”、“椒实”等景物描写，看似描绘居所环境的清幽，实则是诗人内心渴望摆脱官场、回归自然的寄托。“乌鹊愁银汉，驽骀怕锦幪”以“乌鹊”、“驽骀”自比，表达了对官场（锦幪）的畏惧和对自身才能不足的谦辞。结尾“会希全物色，时放倚梧桐”则表达了对未来的期许，希望能保全自身本真，时常能倚着梧桐，享受片刻的安宁与自由，呼应了开篇的隐士情怀。

诗歌将诗人在幕府中的“身不由己”与“感激知己”、“理想失落”与“现实牵绊”等多重复杂情感交织在一起，情感真挚，不加掩饰，读来令人感同身受。此诗不仅是杜甫个人情感的真实记录，也反映了他在严武幕府中的生活状态和心路历程，为研究杜甫的交游与思想提供了宝贵的素材。

整首诗通过层层递进的叙述与抒情，将个人的失意、对友人的感激、对官场的厌倦以及对自由的向往，展现得淋漓尽致，情感真挚而深沉。

解读

这首诗作于广德二年（764）秋天，时诗人在严武幕中。诗人向严武陈述了自己了受不了幕府生活的严格拘束，只因难却严武的盛情，才勉为其难入幕任职，加之自己年衰多病，生性疏放，又与其他幕僚意见多有不合，希望严武能将自己放归草堂，重过田园生活。这一时期杜甫的诗作中多流露此意。广德二年（764）二月，朝廷任命严武为剑南东西川节度使，杜甫闻知后，由阆中返回成都，六月，严武奏请杜甫为节度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郞，本来严武是好意，让杜甫能够重返仕途，但杜甫在入幕以后，渐渐感觉自己的性格对于幕僚生活难以适应，当时晨入暮归的办公制度以及幕府诸人对杜甫的猜忌，使得杜甫心情郁闷，所以写下了这首诗向严武诉说苦衷，次年正月，严武允许杜甫辞去幕职，后杜甫在总这段经历写下“白头趋幕府，深觉负平生。”严武这个人对杜甫的生活其实非常关照，他推荐杜甫任节度参谋，授职检校工部员外郞，赐绯鱼袋，这样一样，杜甫就成了朝廷命官司，有了固定的收入，全家的生活有了着落，杜甫也因此有了称呼——“杜工部”。严武在成都担任节度使期间，主要任务是抗击吐蕃，收复松、维、保三州，杜甫在严武治理军政期间献计献策，写了《东西两川说》一文。在成都任职期间，杜甫有机会与在一些官吏家中欣赏到了曹霸、李固等人的绘画，写了非常有名的题画诗——《丹青引赠曹将军霸》，其中“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一句非常有名，这是后话。但杜甫在此期间，也遭受了一些同僚的排挤，由于杜甫年长，阅历多，诗名大，且与严武又是好朋友，深得严武尊敬，所以经常被严武带在身边，游赏山水风光，一起登临泛舟，一起吟诗唱和，严武宴请部下时，常让杜甫坐在前席，这就引起了同僚们的嫉恨。加之在与同僚相片时，杜甫不懂得拐弯抹角，退让附和，因此他与同僚表面说说笑笑，背地里这些人常嘲笑杜甫老朽，说尽他的坏话，为此杜甫写下了《莫相疑行》，表明自己不与他们争抢什么，犯不上猜忌。幕府的生活单调死板，每天清晨要早早入府报道，直到夜晚才能回来，除了生病，中间不准备离开，上班时，要穿又窄又紧的工装，处理文件也有严格要求，否则会受到军法惩处，杜甫因为家人浣花溪草堂，他一个人在幕府，就常常夜宿府院，感到十分孤独悲凉。加上身体越来越差，牙齿松动，头发皓白天，又患肺病，头风，痹病，在座位上坐久了会全身麻木，不能动弹。因为上述原因，严武同意了他的辞职。回到草堂后，杜甫对茅屋进行了修葺，除掉了茅屋周围的杂草，并写了多首关于春天诗作，表现出适意满足之情。有时候他也产生忧国思乡之情，他写诗给严武，希望严武能够得空的时候，来草堂一起喝酒。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年四月，严武暴病身亡。几个月以来，杜甫收到一连串朋友去世的消息——前一年秋天，关中发生灾荒，好友苏源明在长安饿死，另一朋友郑虔，病死台州。就在他辞职回草堂不久，好朋友高适去世，加上之前王维、李白先后去世，再之前王昌龄、储光羲的去世，这些盛唐著名诗人一个个离去，使得杜甫不禁哀叹——“豪俊何人在？文章扫地无。”严武的去世使得杜甫在成都生活失去了依靠，于是多年来远赴荆楚地区的愿望又浮上心头。杜甫七岁开始学诗，十四时其诗文便引起洛阳名士之重视，被誉为“似班扬”。青年时代正值唐玄宗开元全盛时期，经过前后三次、历时十年之漫游生活。开元二十三年，公元735年，举进士，不第。天宝六载，公元747年，玄宗“诏天下，有一艺，诣毂下”，由于中书令以“野无遗贤”而无人一人中举，杜甫应是届制举，又落第。天宝十年，唐玄宗祭祀老子、太庙和天地，杜甫献《三大礼赋》，得玄宗赞赏，命待制集贤院，而终无结果。十四载，方任右卫率府胄曹参军。同年十一月，杜甫回家省亲，安史之乱爆发，次年六月，玄宗西逃入蜀，长安陷落，杜甫亦陷其中。八月，肃宗李亨在灵武即位，改元至德。至德二载，公元757年四月，杜甫奔赴行在凤翔，授左拾遗，故杜甫又称杜拾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五月，杜甫出任华州司功。次年秋，弃官司西去秦州（今甘肃天水）、同谷（今甘肃成县），决计入蜀。从肃宗上元元年（公元760年）至代宗大历五年（公元770年）十一年的时间，用杜甫的话是“漂泊西南天地间”。上元元年春天，他在成都西浣花溪畔筑草堂，与成都故人尹平武时有诗歌唱和。代宗宝应元年（公元762年），因避徐知道之乱，流亡梓州（今四川三台）和阆州（今四川阆中）。广德二年（公元764年）重返成都，入严武幕，任节度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郞，故世称“杜工部”。永泰元年（公元765年）四月，严武去世，杜甫携家离开成都，途经渝州、忠州至云安，于次年（大历元年，公元766年）至夔州，居未满两年，作诗430余首，也是他一生中创作最为丰收和旺盛的时期。大历三年正月起程出三峡，辗转江、湘之间，大历四年，杜甫居无定所，往来岳阳、长沙、衡州、耒阳之间，大历五年冬，在长沙去往岳阳一条小船上，一代诗人杜甫病死。杜甫生平新旧《唐书》皆有传，现存诗歌1440余首，《全唐诗》编为19卷。明人对杜甫的诗歌评价极高，誉为“诗圣”。且杜甫的诗歌在思想艺术上集中反映了盛唐向中唐过渡时期的社会现实，其忧世悯人的深情和高度的社会责任感足为后世楷模，故杜诗一直以来有“诗史”之称，所谓“少陵为诗，不啻少陵自为年谱。”

古人注解

鹤注此广德二年秋作。

白水鱼竿客，清秋鹤发翁[一]。胡为来幕下，只合在舟中[二]。

首段叙情，言致闷之由，盖不乐居幕府而欲遂其幽闲也。幕下、舟中，领下二段。申涵光曰：胡为二句，语似太率。

[一]后汉书·赵典传赞：“大仪鹤发。”注：“白发也。”庾信赋：“予老矣，鹤发鸡皮。”

[二]在舟，与渔樵为侣也。

黄卷真如律[一]，青袍也自公[二]。老妻忧坐痺[三]，幼女问头风。平地专欹倒，分曹失异同[四]。礼甘衰力就，义忝上官通。畴昔论诗早，光辉仗钺雄[五]。宽容存性拙[六]，剪拂念途穷[七]。露裛思藤架，烟霏想桂丛[八]。信然龟触网[九]，直作鸟窥笼[十]。

此述幕中劳瘁之态。露藤、烟桂，欲息草堂而不得也。如律、自公，言为官守所拘。坐痹、头风，恐致多病。欹倒，颓惫已甚。异同，意见不侔。衰力如此，而甘就列者，以义与严公通好也。论诗四句，俱就武言。宽容剪拂，厚故交也。触网、窥笼，言不得遂己优游之性。

[一]唐会要：天宝四载十一月，敕御史依旧置黄卷，书阙失，每岁委知杂御史长官比类能否，送中书门下，改转日褒贬。光武诏：“敢拘执论如律。”儒林传：“他如律。”

[二]唐志：尚书员外郎，从六品上。上元元年制，五品服浅绯，六品服深绿。朱注公时已赐绯，而云青袍者，以在幕府故耳。旧注谓青袍九品服，误矣。昔在朝班，则自公退食。今青袍从事，亦自公而退矣。

[三]汉安帝赞：即位痿痺。痺，脚冷湿病也。

[四]汉书·食货志：乃分遣御史廷尉正监分曹。世说：桓玄北伐，人间颇有异同之论。

[五]吴志：孙坚曰：“古之名将，仗钺临众。”

[六]世说：谢之宽容，愈表于貌。

[七]广绝交论：“剪拂使其长鸣。”

[八]淮南小山：“桂树丛生兮山之幽。”

[九]史记·龟策传：龟使抵网，而遭渔者得之。

[十]齐书：刘善明谓沈攸之曰：“此已笼之鸟耳。”秋兴赋：“池鱼笼鸟，有江湖山薮之思。”吴注鹖冠子：笼中之鸟，空窥不出。

西岭纡村北，南江绕舍东[一]。竹皮寒旧翠，椒实雨新红[二]。浪簸船应坼，杯干瓮即空。藩篱生野径，斤斧任樵童。束缚酬知己[三]，蹉跎效小忠[四]。周防期稍稍[五]，太简遂忽忽[六]。晓入朱扉启[七]，昏归画角终[八]。不成寻别业[九]，未敢息微躬[十]。

此述草堂景物之胜。晓入昏归，趋走幕府之不暇也。西岭、南江，此远景。竹翠、椒红，此近景。船应坼，不暇修。瓮即空，不暇酿。生野径，听人行。任樵童，凭人采矣。今束缚而酬知己者，亦以蹉跎日久，欲效小忠耳。虽涉世亦念周防，而生性终伤太简。晨夕之间，往来幕下，安能偃息茅堂乎。申涵光曰：束缚二句，感恩语，说得悲酸。

[一]钱笺南江，即二江也。旧唐书云：结庐枕江。元和郡县志：大江，一名汶江，一名流江，经成都县南七里，李冰穿二江，成都中皆可行舟于浣花里。

[二]诗：“椒聊之实。”

[三]说苑：鲍叔奉酒而起曰：“祝在君无忘其出而在莒也，使管仲无忘其束缚而从鲁也。”

[四]世说：周处曰：“年以蹉跎，终无所成。”楚辞：“陈诚兮效忠。”京房传：“可谓小忠，未可谓大忠也。”

[五]杜预左传序云：包周身之防。

[六]太简，出论语。

[七]徐伯阳诗：“丹城壁日启朱扉。”

[八]张正见诗：“风前喷画角。”

[九]石崇思归引：“肥遁于河阳别业。”

[十]沈约诗：“遇可淹留处，便欲息微躬。”

乌鹊愁银汉，驽骀怕锦幪[一]。会希全物色[二]，时放倚梧桐[三]。

末结呈严本意，见出幕可以遣闷矣。愁银汉，无填河之力。怕锦幪，乏致远之才。惟望全其物色，庶得逍遥自适耳。杜臆：物色，谓幸全体面。此章，首尾各四句，中二段各十六句。

[一]七谏：“却骐骥而不乘兮，策驽骀以取路。”

[二]何逊诗：“华池物色新。”

[三]庄子：“倚树而吟，据槁梧而瞑。”

周必大益公诗话：韩退之上张仆射书云：“使院故事，晨入夜归，非有疾病事故，辄不许出，抑而行之，必发狂疾。”乃知唐藩镇之属，皆晨入昏归，亦自少暇。知牛僧孺待杜牧，固不以常礼也。

王嗣奭曰：观公此诗，知非纵情傲诞矣。即幕僚不合，止云“分曹失异同”，而平地倾欹，且又自分其过，可以觇公所养矣。

黄生曰：公与严武始终睽合之故，具见此一诗。盖公在蜀，两依严武，其于公故旧之情，不可谓不厚。及居幕中，未免以礼数相拘，又为同辈所谮，此公所以不堪其束缚，往往寄之篇咏也。

遣闷奉呈严公二十韵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年），杜甫时年53岁，在好友严武幕府中任节度参谋。虽得友人关照，但诗人不适应官场束缚，加之年老多病，诗中充满矛盾心理：既感激严武知遇之恩，又渴望归隐自然。

【鹤注】此广德二年秋作。 该诗作于广德二年（764年）秋，时杜甫在成都严武幕府任参谋。 杜甫时任检校工部员外郎，因幕府礼数束缚与同僚矛盾，内心苦闷，萌生归隐之念。 诗中“束缚酬知己，蹉跎效小忠”、“胡为来幕下，只合在舟中”等句正是此种心境的写照。 杜甫与严武为世交，私交甚笃，但杜甫“性疏放”，不习惯幕府严格的上下尊卑之分。 史载其“尝凭醉登武床，斥其父名”。 此诗即杜甫向严武倾诉压抑、委婉表达辞职意愿之作，其辞职申请后得到严武批准，两人友谊未受影响。

文章标题：遣闷奉呈严公二十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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