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堂》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广德二年(764年)年在现今四川省成都市创作的一首五言古诗,押词韵第四部。此诗当作于返回成都草堂之后,以纪实的笔墨描写了徐知道等叛将在成都作乱的经过,以及自己颠沛流离的逃难生活。

草堂原文

草堂

唐代 · 杜甫

昔我去草堂,蛮夷塞成都。

今我归草堂,成都适无虞。

请陈初乱时,反复乃须臾。

大将赴朝廷,群小起异图。

中宵斩白马,盟歃气已粗。

西取邛南兵,北断剑阁隅。

布衣数十人,亦拥专城居。

其势不两大,始闻蕃汉殊。

西卒却倒戈,贼臣互相诛。

焉知肘腋祸,自及枭獍徒。

义士皆痛愤,纪纲乱相逾。

一国实三公,万人欲为鱼。

唱和作威福,孰肯辨无辜。

眼前列杻械,背后吹笙竽。

谈笑行杀戮,溅血满长衢。

到今用钺地,风雨闻号呼。

鬼妾与鬼马,色悲充尔娱。

国家法令在,此又足惊吁。

贱子且奔走,三年望东吴。

弧矢暗江海,难为游五湖。

不忍竟舍此,复来薙榛芜。

入门四松在,步屟万竹疏。

旧犬喜我归,低徊入衣裾。

邻舍喜我归,酤酒携胡芦。

大官喜我来,遣骑问所须。

城郭喜我来,宾客隘村墟。

天下尚未宁,健儿胜腐儒。

飘摇风尘际,何地置老夫。

于时见疣赘,骨髓幸未枯。

饮啄愧残生,食薇不敢馀。

草堂注释译文

泽文

当年我离开草堂,成都塞满了蛮夷之兵。

如今我回到草堂,成都刚刚归于安定。

请让我从动乱之初讲起,这场叛乱来得十分迅猛。

大将严公奉诏赴京刚一离去,徐知道这伙小人便图谋反叛朝廷。

他们在半夜斩杀白马,歃血盟誓气势汹汹。

西取邛南的羌夷士兵以壮声势,北断险要的剑门以拒阻官兵。

几十个随从作乱的平头草寇,也都作了刺史,八面威风!

由于争权夺利、互不服软,叛军中的蕃汉两部开始发生斗争。

蕃兵们掉转矛头攻击汉兵,叛臣之间相互杀戮毫不留情。

徐知道这条恶棍怎会料到祸起肘腋,竟被部下李忠厚夺了小命!

国家的纲纪被粗暴践踏,蜀中的义土们悲愤填膺。

李忠厚等叛臣各行其是,广大黎民几乎成了任凭宰割的鱼肉。

他们一唱一和作威作福,谁肯分辨有罪还是无辜?

眼前摆满了刑具,身后有乐队吹奏。

淡笑之中把人杀死,鲜血迸贱满街涌流。

直到如今那些行刑之处,风雨中还能听到冤魂号哭。

那些屈死鬼的妻妾和马匹,面带悲容地供他们取乐享受。

国家自有法令存在,这种暴行足以令人惊呼。

我这卑贱之人姑且四处奔走,三年之间一直向往东吴。

只因弓箭遮暗了江海,难于闲适地游历五湖,又不忍心舍弃此处,所以又来草堂铲除榛芜。

进入家门看现四棵小松仍在,穿上草鞋踏看竹林已经稀疏。

旧犬高兴我的归来,依恋地钻入我的衣服。

邻居高兴我的归来,携着胡芦打来美酒。

大官严公高兴我的归来,派来骑从问我所需之物。

整个城郭高兴我的归来,村落里挤满了来访的宾客。

如今天下尙未宁静,武士的作用胜过迂腐的儒生。

我在战乱中飘来荡去,没有什么地方能用得上我这老翁。

在时局面前我发现自己是多余之物,所幸的是骨髓尚未干枯。

残年中能像鸟儿耶样有口饭吃有口水喝已自感愧,吃糠咽菜也只求能够果腹。

翻译

从前我离开草堂时,成都正被蛮夷所困。

现在我回到草堂,成都已经平安无事。

让我说说最初的混乱时期,局势变化只在片刻之间。

大将前往朝廷,一群小人却起了不轨之心。

半夜斩杀白马,歃血为盟,气势汹汹。

西边召集邛南的兵力,北边阻断剑阁的通道。

数十个平民,也拥有自己的城市。

但双方势力不能并存,开始听说汉族与少数民族有别。

西部的士兵反而倒戈,贼臣之间互相残杀。

谁能预料到身边的祸患,自己却成了恶人的牺牲品。

义士们都感到痛心和愤怒,法度混乱不堪。

一个国家有三个主宰,万民都想成为鱼肉。

唱和之间作威作福,谁还肯辨别无辜。

眼前排列着刑具,背后却吹奏着笙竽。

谈笑间进行杀戮,鲜血洒满大街。

至今在行刑的地方,风雨中还能听到呼号。

被杀害的人和马,面带悲伤,只为你们的娱乐。

国家的法令还在,这又足以令人震惊。

我这卑微之人只能四处奔走,三年间一直盼望东吴。

弓箭暗藏在江海之中,难以游历五湖。

不忍心彻底离开这里,又回来清理杂草。

进门看到四棵松树还在,漫步在稀疏的万竹之间。

旧时的狗见到我回来,低声呜咽着钻进我的衣襟。

邻居们见到我回来,高兴地带着酒和葫芦。

大官见到我回来,派遣骑兵询问我的需要。

城郭见到我回来,宾客们挤满了村落。

天下尚未安宁,强健的士兵胜过迂腐的读书人。

在动荡的风尘中,哪里能安置我这老者。

此时我显得多余,幸好骨髓还未枯竭。

吃喝都感到惭愧,吃野菜也不敢多取。

注释

1、此诗作于广德二年(764)春自阆州回成都草堂后。

2、去:离开。宝应元年(762)七月,诗人送严武还朝,离开成都草堂。

3、“蛮夷”句:诗人离开成都不久,西川兵马使徐知道叛乱,引羌兵入成都,故谓“蛮夷塞成都”。

4、适:正逢。无虞:无忧。

5、须臾:片刻、一会儿。句谓形势反复,顷刻变化。

6、大将:指严武。此句指宝应元年(762)七月严武应召赴朝。

7、群小:一伙小人,指徐知道等。异图:谋叛的意图。

8、“中宵”:中夜、半夜。斩白马:杀白马,此指盟誓。《史记·苏秦传》:“今天下之将相会于洹水上,通质,刳白马而盟。”

9、歃:音厦,歃血,立盟者以牲血涂唇,示不反悔。气粗:气势凌人。

10、“西取”两句:谓叛军西连邛南羌兵以壮实力,北断剑阁以阻绝王师征讨之路。邛南:邛,音穷,指邛州,今四川邛崃。邛州南部为羌、彝等族聚集区。

11、剑阁:在今四川剑阁大剑山、小剑山之间,为通往长安的要道。

12、布衣:本指平民,此指跟随徐知道叛乱的低级军土。

13、专城居:指一城的长官,如刺史之类。语出汉乐府《陌上桑》:“四十专城居。”此指叛将拥城自居。

14、不两大:事情不能有两个支配力量。语出《左传·庄公二十二年》:“物莫能两大。”《汉书·刘向传》:“事势不两大。”此指叛军内部蕃汉争长。

15、蕃汉殊:蕃、汉属于不同的民族。蕃指叛将李忠厚所率领的羌、彝兵士,汉指叛将徐知道所统领的汉族兵士。句渭叛军内部分裂。

16、西卒:指叛将李忠厚所率蕃兵。倒戈:掉转兵器指向己方,此指反叛。

17、“贼臣”句:谓叛军互相残杀。宝应元年(762)八月,徐知道为李忠厚所杀。赋臣:指叛将。

18、“焉知”两句:谓叛军哪里知道祸害就起于他们的身旁。肘腋:胳膊肘与胳肢窝,比喻切近之处。《晋书·江统传》:“寇发心腹,害起肘腋。

19、枭獍:獍音镜,传说中的恶鸟、恶兽。相传枭食其母,獍食其父。枭獍徒指叛乱之恶徒。

20、“义士”两句:谓义士对国家纪纲的混乱感到痛心、气愤。相逾:逾越

21、一国三公:此指叛军首领互相争长。《左传·僖公五年》:“一国三公,吾谁适从?”

22、为鱼:比喻任人宰割。《史记·项羽本纪》:“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

23、“唱和”两句:谓叛将作威作福,滥杀无辜。作威福:作威作福。《书·洪范》:“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

24、粗械:杻音丑,古代刑具,桎梏。

25、笙竿:乐器。“眼前”两句:谓一边用刑,一边作乐。即下句所谓“谈笑行杀戮”。

26、长衢:长街。

27、用钺地:刑场。钺,大斧。

28、“风雨”句谓风雨之日能听到冤魂的呼号。

29、鬼妾、鬼马:被杀之人的妾和马。赵次公曰:“已杀其主矣,则妾谓之鬼妾,马可谓之鬼马。”

30、色悲:面容悲伤。充尔娱:充当你辈的娱乐。

31、“国家”两句:蔡梦弼日:“不顾国家有法令在,自相杀戮,此亦足惊叹也。”

32、贱子:诗人自称。

33、三年:诗人于宝应元年(762)七月离开成都,辗转梓、阆之间,已有三年。望东吴:打算前往东吴

34、弧矢:弓箭,此借指战争。江海:泛指东吴一带。东吴处长江下游,又东临于海。

35、五湖:太湖之别名。“弧矢”两句:谓因战乱而不能游历东吴

36、此:指草堂。

37、薙:薙音剃,芟除。榛芜:荆棘、野草。

38、人门:指回到草堂。

39、步屟:步行、行走。屟音谢,草鞋、木底鞋。

40、低徊:徘徊留恋貌。衣裾:衣服下摆。

41、沾酒:买酒。胡芦:用葫芦制成的酒器。

42、大官:此指严武。

43、遣骑:派遣骑马使者。问所须:询问有什么需要。

44、城郭:城郭间的邻居。

45、隘:挤满,使显得狭隘。

46、“天下”两句:谓天下尚未安定,兵士胜过文士。腐儒:迂腐的书生,诗人自指。

47、老夫:诗人自谓。

48、疣赘:皮肤上的肿瘤,比喻无用之物。

49、“骨髓”句:谓此身尚在。枯:干枯。

50、饮啄:禽鸟的饮水、啄食,指安分度日。《庄子·养生主》:“泽雄十步一啄,百步一饮。”

51、食薇:采薇而食。薇,野菜名,即巢菜、野豌豆。周初伯夷、叔齐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见《史记·伯夷列传》。不敢余:不敢思及其余。

草堂

草堂赏析鉴赏

题解

此诗作于广德二年(764)春,自阆州重返成都草堂后。在诗中,诗人记述了成都少尹徐知道兴兵作乱残害百姓的情状,是诗人对昔去草堂,今归草堂这一段生活经历及感受的总结。浦起龙说:“徐知道事,史俱不载,此诗可作史补。”((读杜心解〉)杨伦则说:“以草堂去来为主,而叙西川一时寇乱情形,并带入天下,铺陈终始,杨极淋漓,岂非诗史。”(〈杜诗镜铨))

此诗题作《草堂》,其实不但叙写自己与草堂的离合经过,而且记载成都遭遇兵乱的史实。杨伦评曰:“以草堂去来为主,而叙西川一时寇乱情形,并带入天下,铺陈终始,畅极淋漓,岂非诗史!后人称杜诗为“诗史”,本有记载历史事实与个人生平的双重意义,此诗可称典型。诗中“旧犬喜我归”以下八句化用乐府《木兰辞》“爷娘闻女来”等句,宛然民谣风调,真切感人。

鉴赏

草堂本为人寄身居所,杜甫却以自己的诗篇使草堂成为人生行迹、身世感怀、忧时伤乱的最佳载体,他曾围绕草堂写了很多喜怒哀乐的诗作,本首《草堂》则是一篇以草堂去来始末为线的诗史之作。

全诗前四句总括全篇,意谓诗人因成都之乱而去草堂,因成都之安而归草堂。接下来十六句详述徐知道勾结羌兵作乱割据,布衣成太守,坐拥专城居;蕃汉有殊异,势利使人争,内江与分裂中徐知道遭肘腋近祸而死,可谓恶法作法而自毙。接下来十六句写叛军各施号令竟相作威作福,滥杀无辜戕害百姓以取乐,叛军贼臣狞笑声中,生灵血溅长街,以至今日走过行刑之场都可闻亡魂号哭。那些死者的妻妾还得强忍悲色供人娱乐。大唐法令如山,如此恶行怎不令人惊吁。这一段写得声泪俱下。接下来十六句写自已三年奔走与复归之喜。杜甫转徙梓阆之间,曾计划沿江而下东吴,可处处战乱难以成行。因此复归草堂与松竹为伴,归来后旧犬喜依人裾、旧邻喜沽春酒、旧友喜问所须,宾客喜探盈墟,轻松愉快之情溢于言表,前文中战乱之苦与此处四喜形成鲜明对比。末尾八句,写归后痛定思痛,又感叹身世,表示虽无补世用,但仍要在清苦生活中渡完残生。

解读

《草堂》诗完整记述了成都徐知道之乱、杜甫被迫流寓以及最后重返草堂的经过。徐知道之乱缺乏史料记载,这首诗可补史料之缺,因此被看作杜诗“诗史”性质的例证之一。但诗歌纪事毕竟有局限,所以此诗的史料性还是相对模糊,后代注家也有把握不准之处。徐知道叛乱的时间仅止一月,便被部下所杀。但在徐被杀后,成都却在一段时间内陷入“一国三公”、政出无门的混乱局面,甚至出现以平叛为名、滥杀无辜的情况,使人民陷入极度惊恐之中。我们看到的不是一次简单的叛乱与平叛之间的斗争,而是一场军阀混战,其中有“蕃汉”冲突的因素,有叛军内部的“贼臣互相诛”,更有“唱和作威福”、“谈笑行杀戮”的平叛之人。作者所谓“此又足惊吁”,正是指这种局面。事实上,杜甫由于在成都时曾与徐知道有来往(所作《徐卿二子歌》便是写给徐的),所以在平叛后一年多不敢贸然回成都。他本来是为避难而入蜀,哪想到难中再次逃难,蜀地竟如此混乱不堪。此时,由于有“大官”庇护,杜甫终于可以重返草堂,心情应该是轻松的,所以有意模仿《木兰辞》中返乡一段,来表达欢快之意。但痛定思痛,诗人痛感自己在夹缝中求生的艰难,痛感自己如此卑微无用,以致觉得在天地之间已无置身之地,称自己为“疣赘”,生活不过是延续残生罢了。自此,诗人愈来愈难摆脱这种浓重的悲观情绪。

赏析

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十二月底,杜甫从同谷到达成都,暂寓城西浣花溪僧寺。后就僧寺附近官地,营建草堂。上元元年(760)初夏,草堂落成。当时蜀中粗安,连年流寓,席不暇暖的诗人,得于“烟尘外”的锦里,怡情养拙,与物相亲,留下了不少冈深旷远、真率自然,在杜集中别具一格的优美诗篇。

上元二年(761)四月,梓州刺史段子璋称乱。五月,乱事虽平,但平乱有力的西川牙将花惊定,大肆掠夺,西川节度使崔光远不能禁制。朝廷遣使按罪,十月,崔怀患成疾而死。十二月,敕严武为西川都节制(《严中丞枉驾见过》诗“川合东西瞻使节”自注:“严自东川除西川,敕令都节制。”)杜甫和严武是忘年交。严武初镇成都期间,就曾劝杜甫出而用世,不要只管“题”“赋”吟诗(《寄题杜二锦江草堂》),作专业的诗人。

代宗宝应元年(762)六月,严武奉调入朝,杜甫送到绵州奉济驿。正当他准备回江村草堂时,剑南西川兵马使徐知道举兵称反,杜甫留滞梓州,不得归成都。以后又漫游了梓、汉、阆各州。

在这段时间里,杜甫屡有出峡打算。广德二年(764)春,他已作好了出峡准备工作,还写了《将赴荆南寄别李剑州》诗,“路经滟预双蓬鬓”,连路线都规划好了。正当这欲发未发的时刻,传来了严武再镇成都的消息,并收到了严武的“书札(《将赴成都草堂途中有作先寄严郑公五首》之一)。这些书札虽然见不到,但大意不外劝杜甫留蜀相助,是可以肯定的。否则杜甫不可能改变出蜀的计划,从阆州领着妻子回到成都草堂。

这首诗是广德二年三月,杜甫回到草堂,有感于严武“遣骑问所须”而写给严武的。

“得旧茅屋赴成都,直为文翁再剖符。但使闾阁还揖让,敢论松竹久荒芜。”这是杜甫回草堂途中先寄严武五首诗中之一的开头四句。他回成都是因为严武是个人才,可以把两蜀治成礼义之邦,而不是托严武的庇荫,在草堂作寓公。可是,回到草堂后,严武对这位故人做了些什么呢?《草堂》最后一段讲得很清楚:“大官闻我来,遣骑问所须。”问者,遗也,遗人以物谓之问(见《左成十六年传》“问之以弓”杜注和孔疏)。也许在严武看来,对“三年奔走空皮骨”(同上引寄严武诗句)的杜甫,首先要帮助他解决生活上的困难。这当然也是迫不及待的实际问题。不过,光停留在生活的关心上,只派人送一些生活必需品,是很不够的,特别对杜甫这样一位以身许国的人很不适宜。这就无怪杜甫要用“大官”这样很见外的字眼来称呼严武了。杜甫在《草堂》的最后一段,是带着怨望的感情,来抒发他对严武只“遣骑问所须”,而不从政治上予以关心的不满的。他对严武说,天下还远没有安定,当然武夫比腐儒更重要(“天下尚未宁,健儿胜腐儒”);他说,际此国家多事之秋,像他那样的老头子,看来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安顿了(“飘飘风尘际,何地置老夫?”);甚至埋怨人们把它当作“疣赘”来看待(“于时见疣赘”);最后,他严正地表明了:在“骨髓幸未枯”时,“饮啄愧残生,食薇不敢徐”,不敢接受问遗的坚决态度。“食薇”用的是伯夷、叔齐居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义不食周粟的故事。这两句的意思是,像他这样的废人,有碗饭吃,有杯水喝,已经够惭愧了;他连藏蕨也不敢多吃一口(“不敢馀”的“馀”,是多、饶的意思),怎么敢接受这份厚礼呢!很显然,杜甫是受不了严武那种不问苍生问米盐的“礼遇”的。至于礼数的疏略,不亲到草堂相就,倒在其次。

尽管如此,杜甫还是抱着与人为善的态度,对严武尽了最大的规谏之责。《草堂》就是这样一首深得风人之旨的诗篇。

鉴赏

从形式上看,《草堂》用大量篇幅回潮了徐知道乱蜀的始末及其严重后果,是对旧史的重要补充,是诗史。而众多注家也是从这个角度来肯定这首诗的价值的。这无疑是杜诗的一个极其重要的方面。就这方面而论,《草堂》的确真实而深刻地反映了当时的历史真实。例如对徐知道乱蜀原因:“义士皆痛愤,纪纲乱相逾”“大将赴朝廷、群小起异图”的准确把握;对汉、蕃相互勾结又相互火并的生动刻画:“中宵斩白马,盟歃气已粗”对乱象错综复杂情况的巨细不遗:“布衣数十人,亦拥专城居”;以及对贼谋“西取邛南兵,北断剑阁隅”的揭露,其广度和深度,是抵得上一篇徐知道乱蜀始末记而有馀的。

特别是“鬼妾与鬼马,色悲充尔娱”,不仅深刻地揭示了战乱给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而且表现了诗人的无比痛愤。当这位伟大诗人写到这里时,是站在审判台上,面对着毫无人性的魔鬼,怒不可遏地申斥他们的罪行的。一个“尔”字,就维妙维肖地表明了他那种面对魔鬼,痛予呵叱的坚定立场。鬼妾、鬼马,死者的妾和马。死者而有妾、马,当然不是等闲之辈。这似乎有点为互相残杀而死的贼徒,或者为殃及阔人的枉死鬼而一表同情的嫌疑。其实不然,这是文学上常用的一种艺术手段一深一层写法。对鬼妾、鬼马尚且这样肆无忌惮地蹂躏、稽踏,则对一般老百姓的残忍、凶暴,更不消说了。杜甫的同情,始终是在无辜而死的老百姓一边的。

然而仅仅看到这方面取得的成就及其价值,尚不足以尽《草堂》的极致。《草堂》的思想意义和文学价值,除了上述这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最主要的方面,那就是,在回忆蜀乱始末的笔触上,融入了杜甫对严武最真挚的友谊,希望他面对“成都适无虞”、“天下尚未宁”的冷酷现实,认真思考“大将赴朝廷,群小起异图”的原因;吸取祸生肘腋的沉痛教训,整顿纪纲,厉行国家法令,不要重蹈“大将赴朝廷,群小起异图”的覆辙。《草堂》诗主要是按这样的构思,艺术地再现当时的乱象的。

开头四句,诗人用对比的方法,突出了他为“蛮夷塞成都”而去,为“成都适无虞”而归的心情,希望严武注意国家的治乱,同人心向背,息息相关,千万不能满足于眼前的“适无虞”。这是对严武的忠告,也是对当前形势的正确估计。论者多从它同下文的关系,许其为一篇之纲,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为了让严武清醒地记取“蛮夷塞成都”的惨痛教训,诗人接着写到:“请陈初乱时,反覆乃须臾。大将赴朝廷,群小起异图。”“请陈”者,请允许我(杜甫)陈于大将之前。“大将者,剑南节度使严大将军武也。这就充分表明《草堂》主要是向严武陈情。而陈情的第一件事是“反覆乃须臾”间事,不可掉以轻心;是诗人把“群小起异图”,直接同严武赴朝廷联系起来。这固然可以说明严武举足轻重,国家安危所系,用《八哀诗》哀严武的诗句来说,就是“公来雪山重,公去雪山轻”。但也未尝不可以理解为:严武治蜀还有严重问题,以至于前脚刚刚跨出成都,便祸生心腹。一句话,“群小起异图”,严武是不能完全辞其咎的。这是杜甫希望严武认真思考的第一个问题。

杨伦对“中宵斩白马,盟歃气已粗”,加了“写出草草乌合光景”八个字的旁批。需要补充一句:岂止草草乌合,他们在歃血为盟之初,就有过激烈争吵呢。这消息,是“气已粗”三个字透露出来的。粗训大。气粗就是喉咙大,出大声气,是提劲争吵的形象语言。它生动地反映出:叛乱集团从一开始就有冲突,其发展为分裂,为自相残杀,而终归灭亡,是必然的。

这一段“布衣数十人,亦拥专城居”,也是很值得严武深省的大问题。布衣一般指老百姓。这就是说,除徐知道这股乱军,还有铤而走险的老百姓。当然,无论从组织,还是从性质看,其铤而走险的情况都极其复杂,但有一点却是相同的,即他们都是逼上梁山的。在当时,除了这条路,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严武这个人,《旧唐书》批评他,一则说:“前后在蜀累年,肆志逞欲,恣行猛政。”再则说:“性本狂荡,视事多率胸臆。”三则说:“穷奢极靡,赏赐无度,蜀方闾里,以征敛殆至匮竭。”这些,杜甫都是知道的。有时也尽过朋友之道,微言相感。但因爱才心切,加以严武“骄倨”,多言未必见纳,所以平常相处,表扬鼓励居多。徐知道的反叛,以及由此引起的人民的骚动,同严武上述缺点有没有关系呢?现在,再镇成都,会不会认真总结“大将赴朝廷,群小起异图”的血腥教训,改弦更张,防患未然呢?杜甫从“遣骑问所须”这件小事上,深深意识到问题已经到了相当严重的程度,再不提出,严武个人成败事小,天下安危事大。因而在痛愤之馀,结撰至思,向严武表明了“饮啄愧残生,食藏不敢馀”的态度,同时,又通过初乱的回忆,提示了若干值得严武虚心思考的问题,目的都在促使严武的猛省,去其所短,用其所长,把两川的事情办好。

三复《草堂》,杜甫“穷年忧黎元”的高大形象以及“何人怀抱尽”的谏净风范,都是令人仰之弥高,即之弥亲的。

(成善楷)

简析

此诗当作于返回成都草堂之后,以纪实的笔墨描写了徐知道等叛将在成都作乱的经过,以及自己颠沛流离的逃难生活。

这首诗描绘了杜甫在动荡时局中的生活经历和感慨。诗中,杜甫通过对草堂的离去与归来的对比,反映出社会的混乱与个人的无奈。他详细叙述了战乱中的种种惨状,表达了对国家法令失效、社会秩序崩溃的深切忧虑。最后,杜甫以自嘲的口吻,表达了自己在乱世中的渺小与无力,以及对简朴生活的向往和对国家未来的期盼。整首诗情感深沉,语言质朴,展现了杜甫深厚的爱国情怀和对人民疾苦的深切同情。

解读:

这首诗作于广德二年,公元764,这年春天杜甫回到草堂后。全诗以草堂去来为主线,以写实的笔墨描写了徐知道叛将在成都作乱的经过,自己颠沛流离的逃难生活和返回草堂喜悦心情。

乾元二年,公元759年底,为了躲避安史之乱,杜甫携家带口历尽艰险来到成都。上元元年,760年春天,在亲戚朋友的帮助下,杜甫在浣花溪畔建立起了自己的家——草堂,过上平静的日子。宝应元年七月,他在送好友严武离蜀赴京任职时,一直将严武送到绵阳。与严武分手后,却因为剑南兵马使徐知道勾结西南边地的少数民族在成都兴兵作乱,导致诗人无法回到成都,只好滞留在东川一带,一直到严武重新回到成都,杜甫才复归草堂。仔细算来,杜甫在草堂过了三十一个月即两年半的安稳日子,却在东川经历了跨越三年的颠沛流离的生活。生活在战乱频仍的年代,安稳的生活得而复失是何等痛苦、失而复得是何等珍贵,诗人以《草堂》为题,将自己这段所闻所见记录了下来,为后世留下他的欢欣与慰藉,也为后世徐知道作乱给社会和民众造成的巨大创伤和惨痛。

“昔我去草堂,蛮夷塞成都。今我归草堂,成都适无虞”这四句明确提出自己离开草堂和复归草堂与成都治乱关系,也概括了全诗的主旨。

“请陈初乱时,反复乃须臾。大将赴朝廷,群小起异图。中宵斩白马,盟歃气已粗。西取邛南兵,北断剑阁隅。布衣数十人,亦拥专城居。其势不两大,始闻蕃汉殊。西卒却倒戈,贼臣互相诛。焉知肘腋祸,自及枭獍徒”,这一部分道出了诗人的离开和复归与成都治乱的关系。徐知道在成都发难刚开始的时候,正是大将军严武刚刚离开成都赴京任新职。叛军在半夜里宰杀白马,他们纠结了邛州以南的少数民族部队来到成都壮大声势必,他们占据了剑阁险关以阻断官兵的通道。在最猖狂的时候,几十个追随叛军作乱的布衣平民也都占据州县当起了刺史主宰一方,然而,“物莫能两大”,叛军中羌族部队与汉族部队因争胜逞强而起内讧,羌军首领李忠厚杀了徐知道,这正如《晋书﹒江统传》所说的那样:最可怕的强盗往往都是在心腹的地方产生的,最可怕的灾祸是从近在肘腋的地方发生的,徐知道就是传说中的枭,他哪里晓得自己会死在自己部下手里。

“义士皆痛愤,纪纲乱相逾。一国实三公,万人欲为鱼。唱和作威福,孰肯辨无辜。眼前列杻械,背后吹笙竽。谈笑行杀戮,溅血满长衢。到今用钺地,风雨闻号呼。鬼妾与鬼马,色悲充尔娱。国家法令在,此又足惊吁”,这是痛斥叛军残害无辜百姓的暴行。浦起龙在《读杜心解》中说,“徐知道事,史俱不载,此诗可作史补”。杜甫用诗的语言平铺直叙,揭露了叛军残无人道的罪行——徐知道虽然被杀,但他造成的罪孽却并没有就此消失,国家正常的经济秩序、伦理纲常被破坏殆尽,叛贼李忠厚们自立山头,各行其政,一片混乱,此种情况就像《左传﹒僖公五年》中所说“一国三公,吾谁适从?”普通民众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被叛军任意屠戮,在叛军的眼前摆满了行刑的手铐脚镣,在身后安排乐队吹拉弹唱。叛军一边说笑一边杀人,鲜血溅满了长长的街道。时至今日,叛军用大斧头杀人的地言,风雨中还能够听到冤魂的哭叫。而那些冤死的妻妾、马匹,面带着悲伤还要充当叛军寻欢作乐的对象。国家法令遭到严重践踏。我们读这些诗句的时候,才知道当年发生在成都那一幕幕人间惨剧,才知道当年成都普通民众过的什么悲惨日子。就这一点而言,杜诗“诗史”价值显得无比珍贵,杜甫“人民诗人”的地位显得无人能撼动。

“贱子且奔走,三年望东吴。弧矢暗江海,难为游五湖。不忍竟舍此,复来薙榛芜。入门四松在,步屟万竹疏。旧犬喜我归,低徊入衣裾。邻舍喜我归,酤酒携胡芦。大官喜我来,遣骑问所须。城郭喜我来,宾客隘村墟。天下尚未宁,健儿胜腐儒。飘摇风尘际,何地置老夫。于时见疣赘,骨髓幸未枯。饮啄愧残生,食薇不敢馀”。面对这样混乱的局面,杜甫只能暂且四处奔走,三年之间一直向往着能够到东吴一带寻求新的安身之地,可听说东吴一带也是战乱频仍,弓箭乱飞遮暗了江湖,想要畅游吴地委实太难,无法实现。现在成都已经安定,草堂又是故地,诗人实不忍心离开,所以重新归来除旧丛生杂草乱树,重新开始新生活。回家之后发现当初亲手栽下的四棵松树还在,只是以前茂密的竹林变得稀疏。

接下来各方面对诗人久别复归的反应——以前喂养的家犬见到我的到来非常高兴,围在我身边转来转去,钻到我衣服的前襟下不舍得离开。邻居们见我复归显得非常高兴,不约而同地提着葫芦沽满了酒前来祝贺。严武将军见我回来,亲自派遣部下骑着马送来财物表示慰问。成都的朋友见我回来,不时过来探望。这几个排比句生动活泼,喜气洋洋,颇具感染力,让人如临其境,如闻其声,如见其人。

最后八句诗人认为自己对社会贡献太少而深感惭愧,这是诗人最深切的体会,也是诗人最深刻的反省。国事不宁,将士们对社会的贡献远远超过我这样一个读书人,自己四处飘荡,却找不到合适位置,就像身体上多余的肉瘤,一无所用,所庆幸者,就是这把老骨头还没有干枯,在剩下风烛残年的岁月里,能够像鸟儿那样有饭吃,有水喝已经是于心有愧,即使吃粮咽菜也毫无怨言。

杜甫这种内疚与反省是值得后人钦佩的,他甚至忘了自己也是一个老病多年的读书人,忘了自己也曾经遭受过苦难和厄运,就在写完这首诗不久,即广德二年六月,严武推荐他做剑南节使府参谋,加验校工部员外郞,赠绯鱼袋(唐宋时期一种官服,随身佩戴鱼袋,源于盛装鱼符之用。),这是杜甫一生最高的官职,后人称他为“杜工部”,这对诗人来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离开浣花草堂,迁入成都节度使署中,等待他的将是什么日子呢?

点评

《草堂》是杜甫五言诗中的佳作,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诗歌记述了诗人往昔离开草堂与如今返回草堂的经历,描绘了成都在战乱前后的局势变迁,展现出战乱给社会带来的混乱景象,以及诗人回到草堂时的所见所感,抒发了诗人在动荡时局中的复杂心绪,既有对草堂的眷恋,又有对国家命运的担忧等。诗中先写昔去草堂时成都被蛮夷占据的混乱,再写今归草堂时成都相对安定却仍存乱象,继而叙述初乱时的种种变故,如大将赴朝、群小生异图等,展现社会的动荡,最后描写回到草堂后邻里、官吏的反应及自身感慨。

首联“昔我去草堂,蛮夷塞成都。今我归草堂,成都适无虞”:以简洁的语言点明时间线索,“蛮夷塞”与“适无虞”形成对比,引出下文对成都战乱及自身归返草堂经历的叙述,奠定了诗歌关于时局与个人经历交织的情感基调。

中间部分“请陈初乱时,反复乃须臾。大将赴朝廷,群小起异图……溅血满长衢”:详细叙述初乱时的动荡情形,从大将赴朝引发群小异图,到中宵斩白马盟歃的混乱,再到西取邛南兵、北断剑阁隅等一系列变故,以及后续贼臣互相诛、杀戮溅血长衢的乱象,层层铺陈,展现出社会的混乱不堪。

后半部分“到今用钺地,风雨闻号呼。鬼妾与鬼马,色悲充尔娱。国家法令在,此又足惊吁……食薇不敢馀”:描写回到草堂后所见所感,“用钺地”“鬼妾鬼马”等展现出战乱留下的痕迹,邻里、官吏的反应体现出草堂虽有温馨,但仍笼罩在动荡时局下,最后抒发诗人自身在飘摇风尘中的无奈与对残生的愧意等复杂心绪。

全诗写作特色鲜明,以质朴的语言叙事,通过叙事展现出唐代战乱时期成都的社会现实。巧妙运用对比、细节描写等手法,生动地勾勒出战乱前后的景象及诗人的心境。诗中对初乱时乱象的描绘、回到草堂时场景的刻画,都深刻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动荡不安与人民的苦难,具有强烈的现实主义色彩,让读者能深切感受到诗人在动荡时局中的挣扎与对草堂这一栖息之所的复杂情感,是研究唐代社会及杜甫个人经历的重要素材。

草堂

古人注解

钱笺宝应元年夏,严武入朝,七月剑南四川兵马使徐知道反,八月伏诛。公携家避乱往梓州。广德二年春,武镇剑南,公复还成都草堂。

昔我去草堂,蛮夷塞成都[一]。今我归草堂,成都适无虞[二]。

以成都治乱,为草堂去来,四句领起全意。卢注知道非蛮夷,乃纠集蛮夷为乱耳。

[一]诗:“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书:“蛮夷猾夏。”

[二]又:“四方无虞。”

请陈初乱时,反覆乃须臾。大将赴朝廷,群小起异图[一]。中宵斩白马[二],盟歃气已粗[三]。西取邛南兵[四],北断剑阁隅[五]。布衣数十人,亦拥专城居[六]。其势不两大[七],始闻蕃汉殊。西卒却倒戈[八],贼臣互相诛。焉知肘腋祸[九],自及枭獍徒[十]。

下两段,申明昔去草堂二句。此段言知道作乱,势横而自败。钱笺大将赴朝,群小异图,谓严武内召,知道遂反。西取邛南,以连声势,北断剑阁,以绝援师,此贼谋也。布衣,乃从逆者。专城,伪为刺史者。蕃兵,近蜀羌夷。汉兵,知道军士。西卒,即部将李忠厚也。朱注知道统领汉兵,胁诱羌夷共反,而贼徒争长,羌兵不附,李忠厚因而杀之,所谓势不两大,番将殊情,倒戈而相诛也。

[一]诗:“愠于群小。”

[二]苏秦传:会于洹水之上,通质,刳白马而盟。

[三]穀梁传:齐桓公衣裳之会十一,未尝有歃血之盟。

[四]卢注公上严武两川说云:“脱南蛮侵掠,邛雅子弟不能独制。”邛南兵,即邛雅子弟也。

[五]钱笺断剑阁,知道以兵守要害也。

[六]乐府罗敷行:“四十专城居。”

[七]左传:“物莫能两大。”汉书:两大不相事。

[八]书:“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

[九]战国策:赵报魏,灭智伯,祸起肘腋。

[十]前汉书·郊祀志:枭,鸟名,食母。破镜,兽名,食父。黄帝欲绝其类,使百吏祠皆用之。孙万寿诗:“牛斗盛妖氛,枭獍已成群。”左传:“无庸,将自及也。”

义士皆痛愤[一],纪纲乱相逾[二]。一国实三公[三],万人欲为鱼[四]。唱和作威福[五],孰肯辨无辜。眼前列杻械[六],背后吹笙竽。谈笑行杀戮[七],溅血满长衢。到今用钺地[八],风雨闻号呼。鬼妾与鬼马,色悲充尔娱。国家法令在,此又足惊吁。

此段言贼徒乘乱,好杀而残民。义士,当时倡议讨乱者。三公,与李忠厚同辈者。借名诛逆,殃及平民,故曰孰辨无辜。滥杀非命,含冤者多,故曰风雨号呼。前乱未宁,后患加甚,故曰又足惊吁。朱注忠厚既杀知道,纵兵残害无辜,如往时花敬定之事,故又备述其事而惊叹之。前曰贼臣,曰枭獍,诛以大恶也。此曰纲纪,曰法令,惊以大义也。

[一]史记:太公曰:“此义士也。”

[二]诗序:“纪纲乱矣。”

[三]左传:“一国三公,吾谁适从。”

[四]史·项羽纪:“今人方为刀俎,吾为鱼肉。”后汉书·光武纪:决水灌之,百万之众皆可使为鱼。

[五]诗:“唱予和汝。”书:“臣无有作威作福。”梁武帝净业赋:“威福自由,生杀在口。”

[六]尔雅:“杻谓之桎,械谓之梏。”

[七]隋书:杨素为将,临敌求人过失而斩之,多至百人,流血盈前,谈笑自若。

[八]左传:“至于用钺。”赵曰:已杀其主而夺之,故谓之鬼妾鬼马,如匈奴以亡者之妻为鬼妻也。杜臆:色悲,兼妾马言。

贱子且奔走,三年望东吴。弧矢暗江海[一],难为游五湖[二]。不忍竟舍此[三],复来薙榛芜[四]。入门四松在,步屧万竹疏。旧犬喜我归,低徊入衣裾[五]。邻里喜我归,沽酒携胡芦[六]。大官喜我来[七],遣骑问所须。城郭喜我来,宾客隘村墟[八]。

此一段,申上今归草堂二句。上八,言不能东游,仍还西蜀。下八,言久别乍归,一时共喜。公去成都,往来梓阆间,凡三年。

[一]易:“弧矢之利。”

[二]史记正义:五湖者,菱湖、游湖、莫湖、贡湖、胥湖,皆大湖东岸五湾。虞翻曰:太湖,东通松江,南通霅溪,西通荆溪,北通滆溪,东南通韭溪,凡五道,别谓之五湖。

[三]记:“吾舍此何适矣。”

[四]薙,除草也。

[五]宋书:袁粲为丹阳尹,常步屧白杨郊野间。杜臆:四松,公所钟爱者,故后有特咏四松诗。公去草堂,有托之看守者,故旧犬无恙。

[六]世说:陆士衡初入洛,诣刘道真,刘性嗜酒,礼毕初无他言,惟问:“东吴有长柄壶卢,卿得种来否?”朱注胡卢以贮酒。胡古与壶通。庾信诗:“壶卢一酒樽。”

[七]大官,谓严武。左传:大官大邑。

[八]城郭,指居人言。魏志:蔡邕才学显著,常车骑填巷,宾客盈坐。朱注刘后村诗话:子美草堂“大官喜我来”四韵,其体盖用木兰诗“爷娘闻我来,出郭相扶将。阿姊闻妹来,当户理红妆。小弟闻姊来,磨刀霍霍向猪羊。”

天下尚未宁,健儿胜腐儒[一]。飘摇风尘际,何地置老夫?于时见疣赘[二],骨髓幸未枯[三]。饮啄愧残生[四],食薇不敢余[五]。

此既归之后,慨叹身世也。世乱未休,托身无地,得草堂以养余年,此外更无他望矣。杜臆:赘疣承腐儒,言士既无用于世,则一饮一啄,已愧此残生,而薇蕨有余矣。此章,四句起,八句结,中三段各十六句。

[一]黥布传:“治天下安用腐儒为。”

[二]疣,瘤也。庄子:“骈拇疣赘。”又:“彼以生为附赘悬疣。”

[三]仲长统昌言:“熬天下之脂膏,斫生人之骨髓。”

[四]何承天诗:“饮啄虽勤苦。”

[五]古诗:“食蕨不愿余。”

草堂

草堂创作背景

迨至广德二年(764)三月,严武复任东西川节度使兼成都尹,杜甫始携家人自阆州返回成都。此诗当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764)春,杜甫自阆州返回成都草堂后。

此诗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年),杜甫结束在梓州(今四川三台)的流离生活重返成都草堂时。此前成都经历徐知道叛乱(762年),叛军勾结吐蕃攻占成都,烧杀掳掠。杜甫以"昔我去""今我归"的对比结构,既描写战乱惨状,又抒发重归故园的复杂心境,反映了安史之乱后蜀地动荡的社会现实。

以上就是关于《草堂》原文、注释、译文、赏析的详细介绍,希望对您有所帮助。

文章标题: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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