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春五首》是唐代诗人杜甫于广德二年(764年)春在现今四川省南充市阆中市创作的一首组诗,押冬韵。作此诗时,杜甫并不知道京城长安已被收复,故睹春景而感愤,抒发对吐蕃陷京、代宗出奔、军士散亡的时局的哀伤,表达出对国家前途的忧虑。
伤春五首原文
伤春五首
(巴阆僻远伤春罢始知春前已收宫阙)
唐代 · 杜甫
其一
天下兵虽满,春光日自浓。
西京疲百战,北阙任群凶。
关塞三千里,烟花一万重。
蒙尘清路急,御宿且谁供。
殷复前王道,周迁旧国容。
蓬莱足云气,应合总从龙。
其二
莺入新年语,花开满故枝。
天青风卷幔,草碧水通池。
牢落官军速,萧条万事危。
鬓毛元自白,泪点向来垂。
不是无兄弟,其如有别离。
巴山春色静,北望转逶迤。
其三
日月还相斗,星辰屡合围。
不成诛执法,焉得变危机。
大角缠兵气,钩陈出帝畿。
烟尘昏御道,耆旧把天衣。
行在诸军阙,来朝大将稀。
贤多隐屠钓,王肯载同归。
其四
再有朝廷乱,难知消息真。
近传王在洛,复道使归秦。
夺马悲公主,登车泣贵嫔。
萧关迷北上,沧海欲东巡。
敢料安危体,犹多老大臣。
岂无嵇绍血,沾洒属车尘。
其五
闻说初东幸,孤儿却走多。
难分太仓粟,竞弃鲁阳戈。
胡虏登前殿,王公出御河。
得无中夜舞,谁忆大风歌。
春色生烽燧,幽人泣薜萝。
君臣重修德,犹足见时和。
伤春五首注释译文
译文
其一
虽说天下烽烟四起,春色却在日盒增加。
长安在百战中力竭失守,宫殿被群凶肆意践踏。
这里与京都相距遥远,中间隔着万重烟花。
皇上蒙尘受尽风露之苦,由谁来提供车驾的止宿之处?
想那殷王盘庚迁都后恢复了先王之治,周平王东迁后也重振了国容。
大明宫的充足云气应会从龙而去,满朝官员皆当为皇上护行。
其二
巴地的黄莺唱起新春之歌,一年一度的鲜花又开满旧的枝头。
天气清和,微风轻卷着帘幕;草色碧绿,溪水潺潺流入池湖。
然而沦陷的京都却是冷落寂寥,官军远居不赴;万事萧条,国家处于危机关头。
我这本已花白的鬓发如今又白了许多,一向垂酒的眼泪啊比刻如泉水涌流。
我不是没有兄弟啊,怎奈战乱频仍难得聚首。
巴山的暮色是如此宁静,宁静中我不安地向北遥望,心绪杂乱地来回转走。
其三
日月仍在相斗,星辰屡被月晕所围。
若不灭除执法星,怎能扭转形势危机?
大角星周围缠着兵气,钩陈星离开了帝畿。
烟尘遮盖了车驾之路,父老们牵拽天子的征衣。
行在缺少诸军的保护,奉诏来朝的大将寥寥无几。
当今的贤士大多归隐,君主肯否将他们车载同归?
其四
朝廷再次发生乱离,传来的消息难知是假是真。
近传皇上已经回到洛阳,又说已有使者西归入秦。
还说出奔时公主为坐骑被夺而悲伤,登车上路时贵嫔泣泪酒满衣襟。
该不会像汉武帝北出萧关而迷路吧?莫不是要像秦皇东巡到海滨?
安危大事我怎敢预料?皇上身边还有众多的老大臣。
紧要关头定会有嵇绍那样的烈士,舍身拒驾血染征尘。
其五
听说皇上起驾东行的时候,宫廷侍卫就已逃散了许多。
仓促中难以分携太仓的粮米,护行中又有不少将士竞相弃戈。
吐蕃人登上前殿另立皇帝,王公门纷纷出逃渡过御河。
难道就没有闻鸡起舞的志士?可惜无人记得汉高祖那倚重猛士的《大风歌》!
这大好的春光里竟燃起战火,我这幽栖之人面对薜萝泣沿滂沱。
倘若此后君臣能昭注重修德,太平岁月还是完全可以见到的!
大意
其一
如今,天下到处都布满了战争的阴云,可大自然的春光却丝毫不受影响,一天比一天更显浓郁,繁花似锦,生机勃勃。
长安历经无数次的战火洗礼,早已疲惫不堪,元气大伤。
而朝廷之中,却任由一群奸恶之徒横行霸道,为所欲为,把持着朝政。
那通往边疆的关塞道路漫长,足足有三千里之遥。
一路上,烟雾迷蒙,繁花似锦,重重叠叠,宛如梦幻之景。可这美丽的景色在如今战乱的背景下,却更添了几分哀愁。
皇帝流亡在外,遭受蒙尘之苦,此刻正急切地想要清理道路,回到京城。
然而,在这兵荒马乱的时节,又有谁能为皇帝提供沿途的食宿供给呢?
我多么希望能像当年殷朝复兴先王之道那样,大唐也能重振往日的辉煌。
也期望能如同周朝东迁后恢复旧国的风貌一样,让大唐再次焕发出勃勃生机。
传说中的蓬莱仙山充满了祥瑞的云气,象征着吉祥和希望。
我想,那些贤能之士就应该像追随真龙天子的云气一样,纷纷聚集在皇帝身边,辅佐皇帝,共同努力,让大唐走出困境,走向繁荣。
其二
新年到了,黄莺欢快地啼叫着,往年开过花的枝头如今又开满了鲜花。
天空湛蓝湛蓝的,清风吹动着帐幔;地上的草儿碧绿,春水连通了池塘。
官军的局势却动荡不安,进展迟缓,世间一切都显得萧条而危急。
我的鬓发本来就已经花白,泪水也常常忍不住流淌。
其实我并不是没有兄弟,可无奈的是我们都天各一方,饱尝别离之苦。
巴山这里的春色一片静谧,可我向北遥望故乡和亲人,那归乡的路途却显得如此漫长曲折啊。
其三
时光不断流逝,可局势却如日月相互争斗般混乱不堪,星辰屡屡合围,仿佛预示着凶险的天象不断出现。
要是不能惩处那些弄权作恶的奸臣(“执法”象征朝中奸臣),又怎么能够改变这危急的局面呢?
大角星周围笼罩着战争的气息,象征着皇帝的钩陈星也出现异常,似乎预示着皇帝所在的京城都受到了威胁。
战场上的烟尘弥漫,遮蔽了皇帝出行的道路,那些朝中的元老重臣们忧心忡忡,紧紧抓着朝服,却也无计可施。
皇帝临时驻跸之地的军队数量不足,前来朝见皇帝的大将也寥寥无几。
如今有很多贤能的人都像姜太公一样隐居在市井之中,从事着屠宰、垂钓等卑微的职业,不知道君王您是否愿意像周文王那样,亲自把他们请出来,共图大业呢?
其四
又一次遭遇朝廷的变乱,很难知晓传来消息的真假。
最近传言皇帝在洛阳,又听说使者返回了长安。
公主遭遇抢夺马匹的悲惨之事,贵嫔登上车子时悲泣不已。
往萧关方向北上的道路迷茫难辨,皇帝却似有东巡沧海的打算。
哪里敢去猜测国家安危的形势呢,还好朝中还有许多德高望重的老臣。
难道就没有像嵇绍那样忠君的臣子,让自己的热血洒在皇帝随从车辆扬起的尘土之中吗?
其五
听说皇上当初往东去避难,很多孤苦无依的百姓都纷纷奔逃。
朝廷难以拿出太仓的粮食来赈济百姓,大臣们也都像丢弃鲁阳戈一样放弃抵抗。
胡人的军队都登上了皇宫的前殿,王公贵族们也纷纷逃到御河一带。
难道就没有人能像祖逖那样在半夜闻鸡起舞、奋起救国吗?
又有谁还记得汉高祖刘邦所作的《大风歌》里那渴望人才、平定天下的豪情壮志呢?
春天的景色里却处处是燃起的烽火,隐居的人在薜荔和女萝缠绕的地方伤心哭泣。
如果君臣能够重新修养德行,还是足以让社会恢复和平安宁的。
注释
其一
①兵满:指战乱不息,烽烟四起的现实。这两句意为:虽然战乱四起,天下充满兵戈,但春天还是自然到来了。因是战乱中感受到春光,又怎不让人伤心呢?这里暗含题意。
②西京:长安。北阙:指官廷。因杜甫在南方,故言。群凶:《资治通鉴〉载,广德元年冬十月,吐蕃陷京畿,泾州刺史高晖、射生将王献忠等迎吐蕃入长安,立娜王守礼孙李承宏为帝。这两句言唐军因百战而疲,故京都失守,大唐的官廷任由吐蕃与降将们作践。
③关塞:边关。此指巴蜀之地。烟花:指春景。这两句言巴蜀与京城相距通远,隔着千里路程万重春景。
④蒙尘:指代宗蒙难。清露急:言代宗仓卒出逃,吃尽风餐露宿之苦。
⑤御宿:皇帝宿眠之所。且,一作“有”。
⑥“殷复”句:〈史记·殷本纪》载,殷商在盘庚为国君时,国势最强。盘庚死后,国势衰落。武丁(盘庚弟小乙之子)即位,勤修政事,般商义趋强盛。这里借武丁复兴殷商之事来寄希望于代宗能振兴国运。
⑦“周迁”句:《史记·周本纪》载,周平王东迁于洛邑,以避戎寇。因在此前,周公(文王之子,成王时摄政)曾营建洛邑,故句中称“旧国”。这里是借平王迁都以比代宗奔陕,也是期望能尽快恢复国家从前的强盛之貌。
⑧蓬莱:指长安大明宫的蓬莱殿。云气:指象征帝王气数的祥瑞之气。应合:应当。从龙:追随围绕着龙。龙,指帝王。此指代宗。《易·乾·文言):“云从龙。”末两句意为:蓬莱殿上的云气还很充足,相信不久皇上应当返驾回宫,让这样瑞的云气缭绕跟随着他。这一首记吐蕃陷京而望代宗复国。
其二
①“营入”两句:写新卷来到,鸟鸣花放的情景。
②“天清”两句:天清气朗,春风吹拂,帷慢轻卷;青草碧绿,溪流潺潺,池塘充盈。亦是写春日景色。
③牢落:寂寥冷清。萧条:指国运不振。这两句意为:京城被陷,一派寂寥零落之貌,宜军远离而不能救援;国运萧条,切都处于危艰境地。
④向来:从来。这两句意为:自己的鬓发原本便是因忧时而白,眼泪从来都是为伤时而流。
⑤“不是”两句:自己并非设有兄弟姊妹,而是因战乱分离不能相聚。
⑤透迤:绵远不断的样子。末两句意为:暮色中的巴山如此宁静,向北跳望群山更是连绵不绝,阻隔着我的视线(看不见京城的情况)。这一首表现了诗人的家国之忧。
其三
①日月相斗:指战乱。古时以天象测灾变,(晋书·天文志):数日俱出若斗,天下起兵大战。
②星辰合围:帝王遭乱的征兆。《汉书·天文志):高祖七年,月晕围参毕七重。是年上至平城,为单于所围。
③执法:星名。《星经):“执法四星,主刑狱之人,又为刑政之官,助宜王命,内常侍官。”这里借指程元振(程为骠骑大将军、判元帅行军司马,是惑主致乱的佞臣。杜甫前有(百舌)诗讽刺之)。这两句意为:执法星之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理当诛灭,怎能让它成其气候而变为国家的危机之源?
④大角:星名。《史记·天官书):大角者,天王帝庭,其两旁各有二星曰摄提。古人以之为帝王的象征。
⑤钩陈:星名。《晋书·天文志):“钩陈,后宫也。”帝畿:京城。以上两句是说皇帝被兵乱而奔逃,后官跟随离开京城。
⑥御道:皇帝行走的道路。者旧:父老乡亲。天衣:皇帝的衣服。这两句描写皇帝出奔的情景:烟尘遮蔽了道路,父老们牵拽着皇帝的衣装依依不舍。
⑦行在:天子所至之处。诸军阙、大将稀:史载,吐蕃入寇长安,朝廷征诏诸道兵前来解围,诸道皆畏惧程元振专权进谗,谋害功臣而不敢发兵护驾。代宗奔陕,只有郭子仪相随。这两句意为:皇帝所到之处缺少兵马保护,来朝护驾的将领也十分稀少。
⑧贤:贤士。屠钓:指隐居。相传周朝吕望未显时,曾屠牛于朝歌,钓鱼于渭滨。载同归:用车载着一同回来。末两句是说,当此形势危急之际,皇帝应将隐居屠钓的众多贤士都请回来加以重用,方能拯救国家于危难之中。这一首借天象以写灾变而傲君心。仇兆整评道:“君能去佞亲贤,则将士皆思效力,而天心亦从此悔祸矣。”(《杜诗详注)卷十三)
其四
①朝廷乱:指吐蕃陷京,朝廷乱离。因安史之乱时,京城曾被陷,玄宗南逃,故此言“再有”。
②“难知”句:因所闻皆传言,难以得到准确消息,故言。
③洛:指洛阳。代宗幸陕后,程元振曾有劝都洛阳之议,因有此言。
④使:使者。桑:指京城长安(长安属古秦地)。“王在洛”、“使归秦"都是听闻,承“难知消息真”句。
⑤夺马:(资治通鉴)载,魏高欢自晋阳出滏口,道逢比乡长公主自洛阳来,有马三百匹,尽夺而易之。这里借指皇帝出逃而道受磨难。
⑤“登车”句:登车将行时,众嫔妃皆痛哭流涕。写代宗出奔时的凄惨之状。⑦萧关:关塞名,在今甘肃省固原县东南。《汉书·武帝纪》载,元封四年,武帝北出萧关,猎新案中。迷:迷路。
⑧东巡:《史记·秦始皇本纪》载,茶始皇曾东巡郡县,临海滨。以上两句借秦皇汉武的巡幸以比代宗出奔。言“北上”,又言“东巡”,皆消息未定之辞。
⑨安危:指国家安危。体:事体。这两句意为:国家安危大事岂是我这样的村夫野老所能预料的,皇帝身边还有许多老大臣出谋献策呢。
①嵇绍:《晋书·嵇绍传》载,惠帝北征,王师败绩,敌军战至御鼙之前,侍中嵇绍以身捍卫,遂被刀箭射杀而死,血溅帝服。属车:皇帝的侍从车子。末二句言皇帝身边的老臣紧要关头定会以身护驾,甘洒热血染红车尘也再所不惜。这一首伤代宗远出而寄希望于老臣护驾救国。
其五
①东幸:指代宗幸陕。因陕州在长安之东。孤儿:汉武帝时选战死军士的子孙养于羽林,教习武艺,称羽林孤儿。(见〈汉纪)注)此借指宫廷侍卫。走,逃。这两句说,代宗奔亡之初,其身边的扈从侍卫纷纷逃散。
②太仓:京城储粮的大仓。鲁阳戈:(准南子·览冥)载,鲁阳公与韩构战正酣,日暮,鲁阳公挥戈,使太阳返回三舍之地。此借指兵器。这两句是说,军队出逃仓猝,难以分携太仓之粮而逍致饥馁,又竞相丢弃兵器甲仗。
③胡虏:指吐蕃军队。旧唐书·代宗纪〉:广德元年十月,“吐蕃入京师,立广武王承宏为帝。”王公:指天子和大臣。这两句意为:吐蕃军队入宫另立皇帝,代宗却和大臣们一起逃过了御河。以上六句纪所闻代宗出奔,军队散亡的时事。
④得毋:岂无。中夜舞:《晋书·祖逊传》载,祖逖与刘琨同被共寝,中夜闻鸡鸣,于是起而舞之。这里指奋起救国的志士。大风歌:汉高祖刘邦作〈大风歌》云:“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放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这两句是盼英雄思奋,挺身救国:朝廷任贤,得猛士以守疆。
⑤烽燧:战火。幽人:隐士。杜甫自谓。薜萝:薜荔和女萝,两种植物。.屈原〈九歌山鬼》:“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薛荔兮带女萝。”后以代指隐士的服装。这两句意为:春光大好而战火纷飞,令我这身着薛萝的幽栖之人涕泪俱下。这是对伤春的总结之语。
⑤时和:时局和平。末二句是对天子和朝臣的期望之语:如果今后君臣注重修德,那么太平日子还是足以盼到的。仇注:“终以修德望诸君臣,此乃收人心,挽国脉之本。”(〈杜诗详注)卷十三)后八句寄托对君臣的希望。这一首伤军士散亡,并指出复兴国家的关键是君臣要“重修德”。

伤春五首赏析鉴赏
题解
这组诗作于广德二年(764)春,杜甫在阆州。诗题下作者原注:“巴阆僻远,伤春罢始知春前已收宫阙。”可见,作此诗时,杜甫并不知道京城长安已被收复,故睹春景而感愤,抒发对吐蕃陷京、代宗出奔、军士散亡的时局的哀伤,表达出对国家前途的忧虑。诗作成之后,才得知代宗已返京,故于题下加以说明。另外,排律诗多以酬赠为内容,但这五首排律却用以记时事,且写得激昂慷慨而又缠绵悱恻,很好地表现了作者忠君爱国的满腔赤诚,可称得上是这类诗体的绝世之作。
简析
这组诗当作于广德二年(764)初春,时杜甫在阆州。题下原注:“巴阆僻远,伤春罢,始知春前已收宫阙。”由此可知,组诗作于闻收京消息之前。第一首,记吐蕃攻陷京都。第二首,写家国之忧。第三首,以天变儆君心。第四首,伤代宗之远出。第五首,伤军士之散亡。
《伤春五首》是唐代大诗人杜甫创作的一组五言排律。这组诗名为“伤春”,实为感怀国家多难。家国之恨,身世之悲,一齐涌出,一气呵成,毫不受五言排律板滞形式的拘束,足见杜甫词气之盛、笔力之健。其中第二首很有特色。从写景的角度来看,“莺入新年语”“天青风卷幔”是写高处、远处之景;“花开满故枝”“草碧水通池”则是写低处、近处之景。高低、远近的搭配,使画面富于变化而具有层次感。从写景的方法来看,“莺语”是着眼于听觉的描写,“花开”是着眼于视觉的描写。视听结合,使画面有声有色。“花”“草”着眼于静态事物的描述;“风”“水”分别用“卷”“通”进行动态描述。动静结合,使画面充满生机。“泪点向来垂”,其原因是淹留巴蜀,国事艰危,年华老去,兄弟离散。末尾两句,上句照应开篇景色描写,同时以宁静春色反衬诗人内心的焦虑不宁;下句刻画了诗人翘首北望的形象,暗示诗人心系朝廷、忧怀未已。
赏析
这组诗共五首。杜甫在阆州遥思朝廷,感怀时乱而有此伤春之作,诗旨源于《楚辞·招魂》:“目极千里兮伤春心。”五首诗一意贯穿,“首篇言旧事也,次篇言久游也,至三篇则知吐蕃之乱,四篇则代宗之出幸,末则望回銮”(刘濬《杜诗集评》卷一三引吴农祥语)。
第一首诗开篇就说,尽管眼下兵荒马乱,烽烟四起,但春天不管不顾,春光依然明媚灿烂,春意依旧日渐浓厚。长安饱经战火,皇宫任凭群凶蹂躏。阆州与长安关塞阻隔,相距遥远,天子如今出奔蒙尘,备受风霜之苦,不知有谁提供食宿车马。虽然遭此劫难,也不必灰心绝望,当年周平王也曾为了躲避犬戎而将首都由镐京东迁至洛邑,只要效法商朝武丁修行先王之政,也会迎来中兴之机。大明宫上云气蓬勃,群臣定然会拥戴君王返回长安。
第二首诗前四句说,新的一年里,黄莺儿又开始啼叫了,旧枝上也重新缀满了新花。天空清朗,微风吹动着帷帐;青草碧绿,春水灌满池塘。从写景的角度看,“莺入新年语”“天青风卷幔”是写高处、远处之景;“花开满故枝”“草碧水通池”则是写低处、近处之景。高低、远近的搭配,使画面富于变化而具有层次感。从写景的方法看,“莺语”是着眼于听觉的描写,“花开”是着眼于视觉的描写。视听结合,使画面有声有色。“花”“草”着眼于静态事物的描述;“风”“水”分别用“卷”“通”进行动态描述。动静结合,使画面充满生机。但在这美好的春景中,国事萧条,国势日危,长安陷落,各地官军迟迟不来救援。诗人的鬓发早已斑白,如今更是泪如垂珠。“泪点向来垂”,其原因是淹留巴蜀,国事艰危,年华老去,兄弟离散,天各一方。末尾两句,说阆州春色如画,北望长安,千山阻隔,路途遥远。上句照应开篇景色描写,同时以宁静春色反衬诗人内心的焦虑不宁;下句刻画了诗人翘首北望的形象,暗示诗人心系朝廷、忧怀未已。
第三首诗表明诗人已知吐蕃进犯。诗中说,人间的祸乱,上天总会有所警示。日月星辰出现争斗凌犯的现象,这意味着天下不再太平,兵乱会出现,君王也会蒙受灾难。如果不把皇帝身边作乱的近侍诛杀,不能使朝廷转危为安。吐蕃陷落长安之时,禁军护卫着天子出奔,京中父老牵着天子的御衣不愿松手;而天子巡狩陕州,却很少有大将前来勤王。如今有许多贤者隐居山野,不知天子是否肯启用他们。
第四首诗写京师在安史之乱后再度为吐蕃攻陷后,传闻纷纷,阆州位置偏僻,消息难辨真假。最近传说天子已经从陕州来到洛阳,又说朝廷已经派兵去收复长安了。皇帝一行出奔所遭受的屈辱,比如公主为自己的坐骑被夺而悲愤以及妃嫔在启程时哀泣等情形,想必应该也出现了吧,因为这既不是汉武帝北出萧关而迷路,也不是秦始皇出游海上而东巡。朝中还有许多重臣,有关国家安危的大事绝非诗人所能料想。当年晋惠帝身处险境时,有嵇绍那样的臣子以身护驾;如果现在到了紧要关头,诗人料想一定还会有甘洒热血的忠臣。
第五首诗表示希望天子回銮。诗人听说天子初奔至陕州时,扈从的将士逃散的颇多。这是因为军士们的粮食都不够吃,他们无法拿起武器为朝廷效力,结果导致吐蕃占据皇宫,另立天子,王公大臣纷纷出逃。不是当今没有祖逖那样的志士奋起抗敌,恐怕朝廷遗忘了汉高祖唱《大风歌》思得猛士的深意。战火纷飞之中,春天又回到大地,沉沦草野的志士唯有在薜萝间哭泣。诗人认为,如果从现在起君臣重视修养德行,那么应能见到太平景象。
鉴赏
杜甫的《伤春五首》是他在安史之乱时期所作的一组诗歌,反映了他对国家命运和个人遭遇的深深忧虑。这五首诗以春天为背景,但诗人并没有描写春天的美好,而是通过春天与战争、灾难的对比,表达出他对国家动荡不安的深切感慨。
其一
首句“天下兵虽满,春光日自浓”即以春光与战乱形成鲜明对比,展现出一种讽刺意味。杜甫用“西京疲百战,北阙任群凶”描绘了长安城的破败景象,表达了对战争给人民带来深重苦难的同情。“关塞三千里,烟花一万重”则以夸张手法表现了战争的惨烈。最后两句“蒙尘清路急,御宿且谁供”揭示了战乱下民生凋敝,生活艰难的现实。
其二
第二首诗开篇以“莺入新年语,花开满故枝”描绘了一幅春天生机勃勃的画面,但紧接着“天青风卷幔,草碧水通池”又转而写出了战乱带来的萧条景象。诗人在“牢落官军速,萧条万事危”中感叹时局的动荡,以及个人的衰老与忧愁。结尾处“巴山春色静,北望转逶迤”则表达了对远方局势的关注与担忧。
其三
第三首诗以“日月还相斗,星辰屡合围”开篇,营造出一种混乱无序的氛围,暗示着国家正处于内忧外患之中。“不成诛执法,焉得变危机”表达了对时局的不满,认为只有铲除奸佞才能挽救危机。“大角缠兵气,钩陈出帝畿”描绘了战事的紧张态势,“烟尘昏御道,耆旧把天衣”则刻画了战乱下百姓生活的艰辛。
其四
第四首诗开篇即言“再有朝廷乱,难知消息真”,直接点明了当时政局的复杂与不确定性。诗人通过“近传王在洛,复道使归秦”描述了朝廷内部的纷争与权力斗争。接着,“夺马悲公主,登车泣贵嫔”刻画了战乱中皇室成员的悲惨遭遇。“萧关迷北上,沧海欲东巡”则进一步渲染了时局的混乱与不可预测性。
其五
最后一首诗以“闻说初东幸,孤儿却走多”开头,描绘了皇帝东逃的情景,反映出国家的动荡不安。“难分太仓粟,竞弃鲁阳戈”则表达了对国家资源分配不均及士气低落的忧虑。诗中“胡虏登前殿,王公出御河”形象地描绘了外敌入侵、宫廷沦陷的悲凉景象。“得无中夜舞,谁忆大风歌”则以历史典故抒发了对国家未来的悲观情绪。
总体来看,《伤春五首》不仅展现了杜甫深厚的文学功底,更体现了他对国家命运和个人遭遇的深切关怀。通过春天与战乱的对比,诗人表达了对和平与安定的渴望,同时也流露出对时局动荡、民生凋敝的深刻忧虑。

古人注解
原注:巴阆僻远,伤春罢始知春前已收宫阙。鹤注广德二年春,公在阆中,故云“巴山春色静。”巴阆僻远,闻京师事常后时,故二年春方知去冬幸陕之事,因以发其感愤之意,遂名曰伤春。楚辞·招魂:“目极千里兮伤春心。”故以为题。
其一
天下兵虽满,春光日自浓[一]。西京疲百战[二],北阙任群凶[三]。关塞三千里[四],烟花一万重[五]。蒙尘清路急[六],御宿且谁供[七]。殷复前王道[八],周迁旧国容[九]。蓬莱足云气[十],应合总从龙[十一]。
首章,记吐蕃陷京也。上八叙寇至出奔,下四望代宗复国。忧乱伤春,开首提明。百战,谓长安屡陷。群凶,谓高晖、王献忠辈。关塞,指阆州。烟花,指长安。清路急,不暇除道也。御宿,天子驻跸之地。殷复、周迁,乃借古形今。赵注总从龙,言群臣皆当扈驾。
[一]梁元帝诗:“徒望春光满。”
[二]王粲诗:“西京乱无象。”孙子:“百战百胜。”
[三]史记·武帝纪:悬于北阙矣。东都赋:“群凶靡余。”通鉴:广德元年冬十月,吐蕃陷京畿,渭北行营兵马使吕月将将精卒二千,与吐蕃战于盩厔,为寇所擒。又泾州刺史高晖、射生将王献忠等迎吐蕃入长安,立邠王守礼孙承宏为帝,故曰“疲百战”、“任群凶”也。
[四]卢谌表:“立国之道,在于慎关塞。”
[五]宋之问诗:“烟花抚客愁。”
[六]张衡羽猎赋:“蚩尤先驱,雨师清路。”
[七]汉书注:御宿苑在长安城南。羞宿声相近,故或云御羞,或云御宿,羞者珍羞所出,宿者止宿之义。通鉴:吐蕃度渭桥,上仓卒幸陕州,官吏六军奔散,无复供拟,扈从将士不免饥馁,乃幸鱼朝恩营。
[八]说苑:武丁饬身修行,复先王之政。史记:平王东迁于洛邑,避戎寇。
[九]周公前营洛邑,故曰旧国。
[十]前汉书·高帝纪:季所居,上常有云气。
[十一]易:“云从龙。”
其二
莺入新年语[一],花开满故枝。天清风卷幔,草碧水连池。牢落官军远[二],萧条万事危。鬓毛元自白,泪点向来垂。不是无兄弟,其如有别离。巴山春色静[三],北望转逶迤[四]。
二章,所忧在家国也。上四春日之景,下八伤春之意。巴地春光,依然无恙,但恨长安被兵,而援军不赴,则万事俱危矣。鬓白泪垂,当此更甚,且想兄弟别离,能无北望伤神乎。
[一]陈后主诗:“促柱点唇莺欲语。”
[二]王文考王孙赋“背牢落之峻壑。”
[三]巴山春静,伤长安之扰攘也。
[四]逶迤,迢远貌。楚辞:“载云旗之逶迤。”
其三
日月还相斗[一],星辰屡合围[二]。不成诛执法[三],焉得变危机[四]。大角缠兵气[五],钩陈出帝畿[六]。烟尘昏御道[七],耆旧把天衣[八]。行在诸军阙,来朝大将稀。贤多隐屠钓,王肯载同归[九]。
三章,以天变儆君心也。上八,言诛佞。后四,言用贤。君能去佞亲贤,则将士皆思效力,而天心亦从此悔祸矣。代宗不能斩程元振以谢天下,有一李泌久废而不复用,公故恺切言之。杜臆:上用日月星辰,下用大角钩陈,俱借天文以写灾变。插入执法,使人知为荧惑星,又知其为程元振,可谓微而显矣。卢注当时柳伉上疏,欲斩元振首,驰告天下,帝以保护功,止流溱州,故曰“不成诛执法。”吴论:大角属帝座,而绕兵气,则京师陷矣。钩陈属行宫,而照帝畿,则乘舆奔矣。昏御道,行急尘起。把天衣,牵衣留驾也。朱注唐书:代宗幸陕,诸镇畏程元振谗构,莫至,朝廷所恃者惟郭子仪一人。载同归,用文王后车载吕望事。
[一]晋书·天文志:数日俱出若斗,天下起兵大战。元帝太兴四年二月癸亥,日斗。
[二]汉书·天文志:高祖七年,月晕,围参毕七重,是岁上至平城,为单于所围。
[三]史记·天官书:南宫:西将,东相。南四星,执法。中,端门。晋书·天文志:左执法,廷尉之象。右执法,御史大夫之象。星经:执法四星,主刑狱之人,又为刑政之官,助宣王命,内常侍官也。杜诗博议:汉志:哀帝元寿元年十一月,岁星入太微,逆行于右执法,占曰:“大臣有忧,执法者诛,若有罪。”二年十月,高安侯董贤免归自杀。此诗执法二句,暗引是事,以董贤况程元振也。赵注荧惑星,一名执法。谓元振荧惑人主,当诛之以谢天下。其说殊支离。
[四]陆机豪士赋:“众心日陊,危机将发。”
[五]胡夏客曰:刘向云:秦项之灭,星孛大角,故借以言西京之乱。史记·天官书:大角者,天王帝廷,其两旁各有二星,曰摄提。魏都赋:“兵缠紫微。”顾炎武曰:后汉书·董卓传赞:“矢延王辂,兵缠魏象。”
[六]西都赋:“周以钩陈之位。”注:“钩陈,王者法之,主行宫也。”顾炎武曰:紫微有钩陈之宿,主斗讼兵阵。出水经注。班固两都赋:“三成帝畿。”
[七]虞世南诗:“油云阴御道。”
[八]顾炎武曰:南齐书·舆服志:衮衣,汉世出陈留襄邑所织,宋末用绣及织成。齐建武中,乃彩画为之,加饰金银薄畤,亦谓为天衣。梁庾肩吾诗:“天衣初拂石,豆火欲然薪。”陈后主诗:“风气动天衣。”
[九]信陵君传:侯生曰:“屠者朱亥贤者,世莫能知,故隐屠间耳。”韩诗外传:太公望屠牛朝歌,钓于磻溪。曹植疏:“吕尚之处屠钓,至陋也,及其见知于周文。”韩诗又云:诗天高听卑,皇肯照微。曹植责殷诗:“天高听卑,皇肯照微。”
其四
再有朝廷乱[一],难知消息真。近传王在洛,复道使归秦。夺马悲公主[二],登车泣贵嫔[三]。萧关迷北上[四],沧海欲东巡[五]。敢料安危体,犹多老大臣。岂无嵇绍血[六],沾洒属车尘[七]。
四章,伤乘舆远出也。消息未真,起下六句。在洛、归秦,此出奔后消息。夺马、登车,此出宫时消息。北上、东巡,并秦洛消息未定矣。但国有老臣,尚足以死卫君。末盖属望郭子仪也。近闻六句,托古伤今。在洛,用献帝还洛事。归秦,用张仪归秦事。夺马,用高欢事。泣嫔,用晋哀事。萧关,用汉武事。东巡,用始皇事。敢料安危,痛不忍言也。杜臆:任事有老大之臣,则临危有死节之士,作两层说。
[一]再乱,谓禄山之后,复有吐蕃。
[二]通鉴:魏高欢自晋阳出滏口,道逢北乡长公主自洛阳来,有马三百匹,尽夺而易之。
[三]世说:诸葛令女既寡,誓不复重出,无有登车理。干宝晋纪:后嫔妃主,虏辱于戎卒。晋书:成帝咸和三年五月,苏峻逼迁天子于石头城,帝哀泣升车,宫中恸哭。
[四]汉武帝纪:元封四年,行幸雍,祠五畤,通回中,遂北出萧关。如淳曰:萧关在安定朝那县。一统志:在平凉府镇原县西北。
[五]史记:秦始皇即帝位,三年,东巡郡县,祠邹峄山。又曰:始皇遂东游海上,行礼,祠名山大川。
[六]晋书:惠帝北征,王师败绩于荡阴。嵇绍以身捍卫,兵交御辇,绍遂被害,血溅帝服。
[七]相如谏猎书:“犯属车之清尘。”
其五
闻说初东幸,孤儿却走多[一]。难分太仓粟[二],竞弃鲁阳戈[三]。胡虏登前殿,王公出御河[四]。得无中夜舞[五],谁忆大风歌[六]。春色生烽燧[七],幽人泣薜萝[八]。君臣重修德,犹足见时和[九]。
五章,伤军士散亡也。闻说六句,历记所闻时事。当此之时,英雄思奋,岂无中夜起舞者,惜朝廷信谗,不念大风猛士耳。幽人当春而泣,公念不忘君也。终以修德望诸君臣,此乃收人心、挽国脉之本。杜臆:得无二句,隐然伤其有臣无君,故下有君臣修德之语。
[一]汉纪注:取从军死事者之子养羽林,官教以五兵,号羽林孤儿。
[二]汉书:“太仓之粟,红腐而不可食。”
[三]淮南子“鲁阳公与韩遘,战酣,日暮,援戈而麾之,日返三舍。杜臆:鲁阳戈,麾日之戈也。此聊叹卫士饱粟,不能操戈御虏,而反为出奔之辙。
[四]晋载纪·刘曜传:王弥、呼延晏入南宫,升太极前殿,纵兵大掠,悉收宫人珍宝,于是曜害王公百官已下三万余人于洛水北。又怀帝纪:刘曜、王弥入京师,帝开华林园门,出河阴藕池,欲幸长安,为曜等所追及。所谓“登前殿”、“出御河”也。
[五]晋书:祖逖与刘琨共被而寝,中夜闻鸡鸣,因起舞曰:“此非恶声也。”
[六]汉书:高帝置酒沛宫,自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七]烽燧,见七卷。
[八]谢灵运诗:“薜萝若在眼。”
[九]左传:“时和年丰。”
朱鹤龄曰:代宗致乱,因信任非人,老臣不用,故曰“贤多隐屠钓”,曰“犹多老大臣”,曰“谁忆大风歌”,篇中每三致意焉。
卢世鏯曰:排律原为酬赠设,乃环络先朝,切劘当世,纡回郑重,就排场中,而封事出焉。本领体裁,绝世独立。
有感五首,以五律记时事。伤春五首,以五排记时事。缠绵悱恻,发于忠君爱国之诚,当与洞房八首并传。
“得无中夜舞,谁忆大风歌”,奋然有勤王敌忾之志。太白却云“但歌大风云飞扬,安用猛士守四方”,无端作翻案语,成何议论。李杜优劣,亦可见其一斑矣。

伤春五首创作背景
这组诗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764)春,时杜甫在阆中。广德元年(763)十月,吐蕃侵入长安,唐代宗走避陕州,次年春蜀地方知,杜甫为此写了这组诗。题下原注:“巴阆僻远,伤春罢,始知春前已收宫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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