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行

《杜鹃行》是唐代诗人杜甫于上元二年（761年）初夏在现今四川省成都市创作的一首七言古诗，押虞韵。杜甫在这首诗中，将境况凄凉的玄宗，比作古代传说中禅位后化作泣血杜鹃的蜀王杜宇，对其不幸寄子了深深的同情。

杜鹃行原文

杜鹃行

唐代 · 杜甫

君不见昔日蜀天子，化作杜鹃似老乌。

寄巢生子不自啄，群鸟至今与哺雏。

虽同君臣有旧礼，骨肉满眼身羁孤。

业工窜伏深树里，四月五月偏号呼。

其声哀痛口流血，所诉何事常区区。

尔岂摧残始发愤，羞带羽翮伤形愚。

苍天变化谁料得，万事反覆何所无。

万事反覆何所无，岂忆当殿群臣趋。

杜鹃行注释译文

译文

君不见当年蜀天子，化作杜鹛形似老乌。

寄巢生子不自喂养，至今群鸟还在为它育雏。

这宝说还保特着君臣的礼数，怎奈满眼骨肉俱散一拿危孤！

已然习惯于深树间窜伏，四五月间遍野号呼。

啼声哀痛啊口角流血，你要况些什么呢竟如此的情意专注？

你难道是身遭摧残方始愤怨，为羽惑的不庸而自伤自羞？

苍天变化准能料得？万事反覆概无例外！

万事反覆概无例外啊，你是否还在追念那当殷群趋的时代！

翻译

你可曾听说，从前的蜀国天子，化作了杜鹃，颜色如同老乌鸦。

它不自己筑巢孵卵，而是寄生在其他鸟巢中，至今群鸟还在为它哺育后代。

虽然君臣之间有着古老的礼仪，但眼前却是满眼的骨肉分离，孤独无依。

杜鹃善于隐藏在深树之中，每到四月五月，便特别大声地鸣叫。

它的叫声充满了哀痛，口中似乎流出血来，它所诉说的，总是那些微小而悲切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遭受了摧残才开始发愤，羞于带着羽毛，显得形态笨拙？

苍天的变化谁能预料得到，万事万物都是变化无常，无所不有。

万事万物都是变化无常，无所不有，难道还会记得当年殿上群臣的趋步吗？

大意

你没看到吗？昔日那古蜀国的君主杜宇，死后化作了杜鹃鸟，模样就像一只老乌鸦。

杜鹃把蛋下到别的鸟巢里，让别的鸟代它孵育幼鸟，自己从不去亲自啄食来喂养孩子，直到现在，其他的鸟儿还在为它哺育雏鸟。

虽说过去杜宇和臣民之间有旧的君臣礼仪，但如今他虽满眼都是所谓“骨肉”，自己却孤身漂泊、无依无靠。

杜鹃习惯了在幽深的树林里穿梭、藏匿，每到四月和五月的时候，它就格外凄厉地啼叫。

它的声音哀伤悲痛，叫得口中都流出血来，它常常这般喋喋不休，究竟是在诉说什么事呢？

难道是你曾经遭受了摧残，所以才如此愤懑，还是因为自己带着残缺的羽翼而羞愧，哀叹自身外形的愚笨呢？

苍天的变化谁能够预料得到呢，万事反复无常，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啊！

万事反复无常，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啊，你如今这般凄惨，可还记得当年在宫殿上，群臣都恭敬地向你朝拜的场景？

注释

①蜀天子：指古蜀王杜宇。据《华阳国志·蜀志》，杜宇为蜀王，教民务农。后称帝，号望帝。在位时适逢水灾，其丞相开明决玉垒山以除水忠，杜宇遂让位于开明，而自己则到西山隐居。

②杜鹃：鸟名，“大如鹄而羽乌”（《华阳风俗录））又称布谷、子规。相传杜鹃为望帝死后其魂所化。似老乌：杜鹃羽毛乌黑，类似乌鸦，故言。

③寄巢生子：张华《博物志》：“杜鹃生子，寄之他巢，群鸟为之饲。”雏：幼鸟。这两句是说，杜鹃借别的鸟巢生子自己并不喂养，至今群鸟还在替它哺育雏鸟。这里是以杜鹃与群鸟喻君臣之礼。

④羁：约束。这两句意为：群鸟为杜鹃哺雏，其礼同君臣，仍与过去一样，但眼见自己儿女众多却受到限制，不能与他们来往，好生孤寂。有旧礼，暗指李辅国劫迁玄宗时，表面上仍行君臣之礼。

⑤业工窜伏：指杜鹘练就了植长隐蔽躲藏的本事。偏：同遍。

⑤区区：思念，。这两句意为：杜鹃啼鸣，其声哀伤悲痛，甚至叫得口角流出鲜血，它要诉说心中挂念着的什么呢？〈华阳风俗录）：“（杜鹃）声哀而吻有血。”

⑦尔：你，指杜鹃。摧残：暗指玄宗被劫迁事。

⑧羽關：羽翅。这里指玄宗的亲信及子女。玄宗迫迁西内后，他们都不同程度地遭到迫害而不得为玄宗所带、玄宗亦心中有愧，故云“羞带”。伤形愚：哀伤自己羽翼被翦后形态的意笨。王開奭说：“伤形愚，伤其有情而不能自达也。”“羞带”以上两句与上文互相呼应：因“发愤”而“偏号呼”，因“摧残”而“声哀痛口流血”；“窜伏深树”只为“羞带羽翮”；“所诉区区”就在自“伤形愚”。

⑨趋：归附。末四句意为：老天爷的变化谁能够料得到？世间万事的反覆哪里又没有！既然万事反覆哪里都有，你还回忆追怀当年你临朝时，殿前群臣趋炎附势的盛况吗？

杜鹃行赏析鉴赏

题解

此诗当作于上元二年（761年）初夏，因杜鹃哀啼而联想到玄宗的失位，抒发伤怀。去年七月，肃宗的亲信宦官李辅国为隔绝玄宗与臣民的往来，劫迁玄宗于西内，并调离高力士等旧宫人，玄宗心忧成疾。玄宗禅位后的凄凉处境，与古代传说蜀王杜宇禅位后化作泣血杜鹃的境况相同。

此诗依《杜诗镜铨》，编入上元元年（760）所作。是年七月，作为太上皇的玄宗被李辅国（肃宗亲信太监）劫迁于西内，高力士及旧宫人均不能跟随，如仙、玉真等儿女骨肉亦不得相见。玄宗处境苍凉，不思寝食，忧思成疾。杜甫在这首诗中，将境况凄凉的玄宗，比作古代传说中禅位后化作泣血杜鹃的蜀王杜宇，对其不幸寄子了深深的同情。

简析

这首诗通过对杜鹃的描绘，隐喻了作者对时局的感慨和对个人命运的无奈。诗中，“蜀天子化作杜鹃”暗指了历史的变迁和个人的沦落，而杜鹃的哀鸣则象征了作者内心的悲痛和对世事无常的感慨。诗的最后两句反复强调“万事反覆何所无”，表达了作者对世事多变、人生无常的深刻认识。整首诗语言凝练，意境深远，情感真挚，展现了杜甫诗歌的沉郁顿挫之美。

赏析

《杜鹃行》是杜甫诗歌中的经典之作，具有独特的文学价值。其写作特色鲜明，巧用典故，借蜀帝化鹃之事自然引出自身感慨，使诗歌内涵丰富厚重。在抒情方面，将自身的羁旅孤苦与世事反复无常巧妙融入对杜鹃的描写之中，语言深沉凝练，情感哀婉动人。通过对杜鹃寄巢生子、悲号等状态的生动刻画，委婉地表达出诗人内心的哀怨与对世事变化的无奈，充分展现出杜甫诗歌善于借物抒情、蕴含深厚情感与深刻思考的艺术特点，让读者能够深切感受到诗人在特定情境下的复杂心绪与对人生、世事的深沉喟叹。

首联“君不见昔日蜀天子，化作杜鹃似老乌”，运用蜀帝杜宇化鹃的典故，点明杜鹃的由来，拉开全诗感慨的序幕，为全诗笼罩上一层历史沧桑感的基调。颔联“寄巢生子不自啄，群鸟至今与哺雏”，具体描写杜鹃寄巢生子却不自行哺育的习性，引出对杜鹃这一行为的呈现，进而引发读者对其背后意蕴的思索。颈联“虽同君臣有旧礼，骨肉满眼身羁孤”，由杜鹃联想到自身，虽有君臣旧礼的关联，但自己却身处羁旅孤苦之境，直接抒发孤苦无依的情感。尾联“业工窜伏深树里，四月五月偏号呼。其声哀痛口流血，所诉何事常区区。尔岂摧残始发愤，羞带羽翮伤形愚。苍天变化谁料得，万事反复何所无。万事反复何所无，岂忆当殿群臣趋”，细致刻画杜鹃在深树中窜伏号呼、口流血的状态，进一步强化其哀痛之感，并引发对杜鹃诉求及自身境遇、世事变化的感慨，以反问“岂忆当殿群臣趋”对比当下孤苦，深化世事反复无常的主题，层层递进地抒发诗人复杂的身世与世事之叹。

诗中以蜀帝杜宇化为杜鹃的典故起笔，描绘杜鹃“寄巢生子不自啄，群鸟至今与哺雏”的习性，进而由杜鹃引发感慨，抒发自身身羁孤地、世事反复无常的身世之感与对人生境遇的深沉叹惋之情。诗中通过对杜鹃行为、叫声的细致描写，关联到自身处境，体现出诗人内心的孤苦与对世事变迁的无奈。

鉴赏

仇兆鳌 《杜诗详注》：《杜鹃行》，伤旧主之孤危也，起含寓意。蜀天子，化杜鹃，怜之也。寄子代哺，蜀帝之分犹存焉。

中间八句悯杜鹃形声之哀惨。君臣旧礼，承哺雏。伏树号呼，自伤孤立也。哀声流血，承号呼。含愤包羞，备言失所也。《杜臆》：伤形愚，哀其有情而不能自达。

末四句致感慨悲痛之意。当殿群趋，遥应蜀天子。

此诗分三段。中间八句，首尾各四句。朱鹤龄注：鲍照《行路难》：“愁思忽而至，跨马出国门。举头四顾望，但见松柏荆棘郁蹲蹲。中有一鸟名杜鹃，言是古时蜀帝魂。声音哀苦鸣不息，羽毛惟悴似人髠。飞走树间逐虫蚁，岂忆往日天子尊。念此死生变化非常理，中心恻怆不能言。”此诗意所本也。

洪迈《随笔》云：明皇为辅国劫迁西内，肃宗不复定省，子美作《杜鹃行》以伤之。

黄鹤曰：上元元年七月，李辅国迁上皇，高力士及旧宫人皆不得留，寻置如仙媛于归州，出玉真公主居玉真观。上皇不怿，成疾。诗曰：“虽同君臣有旧礼，骨肉满眼身羇孤。”盖谓此也。

卢元昌曰：蜀天子，虽指望帝，实言明皇幸蜀也。禅位以后，身等寄巢矣。劫迁之时，辅国执鞚，将士拜呼，虽存君臣旧礼，而如仙、玉真一时并斥，满眼骨肉俱散矣。移居西内，父子睽离，羇孤深树也。罢元礼，流力士，彻卫兵，此摧残羽翮也。上皇不茹荤，致辟谷成疾，即哀痛发愤也。当殿群趋，至此不复可见矣。此诗托讽显然。鹤注援事证诗，确乎有据。张綖疑“羞带羽翮伤形愚”句，谓非所以喻君父，亦太泥矣。盖托物寓言，正在隐跃离合间，所谓言之者无罪也。

或疑劫迁西内，宫禁秘密，子美远游西蜀，何从遽知之？曰：蜀有节镇，国家大事，岂有不知者。故曰朝廷问府主。其以杜鹃比君，本缘望帝而寓言，非擅喻禽鸟也。

古人注解

李辅国劫迁上皇，乃上元元年七月事。此诗借物伤感，当属上元二年作。鹤曰：观其诗意，乃感明皇失位而作。

君不见昔日蜀天子，化为杜鹃似老乌[一]。寄巢生子不自啄[二]，群鸟至今为哺雏。

杜鹃行，伤旧主之孤危也，起含寓意。蜀天子，化杜鹃，怜之也。寄子代哺，蜀帝之分犹存焉。

[一]华阳风俗录：杜鹃大如鹊而羽乌。

[二]傅物志：杜鹃生子，寄之他巢，群鸟为饲之。

虽同君臣有旧礼，骨肉满眼身羇孤[一]，业工窜伏深树里[二]，四月五月偏号呼[三]。其声哀痛口流血[四]，所诉何事常区区[五]。尔岂摧残始发愤[六]，羞带羽翮伤形愚[七]。

此悯其形声之哀惨。君臣旧礼，承哺雏。伏树号呼，自伤孤立也。哀声流血，承号呼。含愤包羞，备言失所也。杜臆：伤形愚，哀其有情而不能自达。

[一]曹植诗：“仓卒骨肉情。”陶潜祭妹文：“遗孤满眼。”谢庄月赋：“羇孤递进。”

[二]曹植白鹤赋：“恒窜伏以穷栖。”阮瑀诗：“深树犹沾裳。”

[三]吕氏春秋：“号呼而走之。”

[四]风俗录：杜鹃声哀而吻有血。

[五]辛延年诗：“一心抱区区。”

[六]西京赋：“朴丛为之摧残。”

[七]毋丘俭诗：“但当养羽翮。”

苍天变化谁料得，万事反覆何所无。万事反覆何所无，岂忆当殿群臣趋。

末致感慨悲痛之意。当殿群趋，遥应蜀天子。此章，中间八句，首尾各四句。朱注鲍照行路难：“愁思忽而至，跨马出国门。举头四顾望，但见松柏荆棘郁蹲蹲。中有一鸟名杜鹃，言是古时蜀帝魂。声音哀苦鸣不息，羽毛憔悴似人髠。飞走树间逐虫蚁，岂忆往日天子尊。念此死生变化非常理，中心恻怆不能言。”此诗意所本也。

洪迈随笔云：明皇为辅国劫迁西内，肃宗不复定省，子美作杜鹃行以伤之。

黄鹤曰：上元元年七月，李辅国迁上皇，高力士及旧宫人皆不得留，寻置如仙媛于归州，出玉真公主居玉真观。上皇不怿，成疾。诗曰：“虽同君臣有旧礼，骨肉满眼身羇孤。”盖谓此也。

卢元昌曰：蜀天子，虽指望帝，实言明皇幸蜀也。禅位以后，身等寄巢矣。劫迁之时，辅国执鞚，将士拜呼，虽存君臣旧礼，而如仙、玉真一时并斥，满眼骨肉俱散矣。移居西内，父子睽离，羇孤深树也。罢元礼，流力士，彻卫兵，此摧残羽翮也。上皇不茹荤，致辟谷成疾，即哀痛发愤也。当殿群趋，至此不复可见矣。此诗托讽显然。鹤注援事证诗，确乎有据。张綎疑“羞带羽翮伤形愚”句，谓非所以喻君父，亦太泥矣。盖托物寓言，正在隐跃离合间，所谓言之者无罪也。

或疑劫迁西内，宫禁秘密，子美远游西蜀，何从遽知之？曰：蜀有节镇，国家大事，岂有不知者。故曰朝廷问府主。其以杜鹃比君，本缘望帝而寓言，非擅喻禽鸟也。

杜鹃行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年间（766-779），时杜甫流寓夔州。安史之乱后唐王朝由盛转衰，诗人借古蜀帝杜宇化鹃的传说，抒写对唐玄宗失位、王室衰微的感慨。诗中"万事反覆"的慨叹，既指向历史轮回，亦暗喻玄宗从开元盛世到马嵬之变的命运巨变。

黄鹤认为此诗作于公元761年（唐肃宗上元二年）。他说：“李辅国劫迁上皇，乃上元元年七月事。此诗借物伤感，当属上元二年作。观其诗意，乃感明皇失位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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