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是唐代诗人杜甫于上元二年（761年）秋在现今四川省成都市创作的一首乐府，先押尤韵部，后换寒韵部。诗中表现了草堂生活的困苦，表达了作者宁苦己以利人的精神境界。草堂生活的平静只是相对而言的，穷困是诗人始终挥之不去的阴影，愁饥愁寒仍是杜甫这一时期创作的重要主题。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原文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唐代 · 杜甫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

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抱茅入竹去。

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

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

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

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

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死亦足 一作：死意足）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注释译文

译文

高秋升月狂风怒号，卷走我屋上的三重茅草。

茅草飞过江水散落在对岸，有的高挂在林梢，有的沉落在塘妙。

南村的一群顽童欺我年老无力，竟忍心这样地当面作贼，公然抱起茅草躲入竹林里。

喊得口千舌燥也没能止住他们，回家来扶着拐杖徒自叹息。

过了一会儿狂风停息黑云如墨，秋空阴沉迷濛将近黄昏。

盖了多年的布被冷硬如铁，由于娇儿的蹬踹被里也已破裂。

茅屋漏雨，床间都被淋湿；雨脚如麻，仍旧不肯停题。

自经丧乱我的睡眠很少，长夜沾湿如何能捱到天晓？

怎样才能得到广厦千万间，让天下的穷人都得到庇护个个笑开颜，风雨不动安稳得像座山！

唉，何时眼前能耸立起这样的房屋？到那时，即便唯独我房破漏受冻而死心也足！

翻译

八月深秋，时常狂风怒号。这一天，突来狂风把我屋顶上的好几层茅草都卷走了。

茅草翻飞，渡过浣花溪散落在对岸江边。那些飞得高的茅草杂乱地挂在了高高的树梢上，一些飞得低的茅草，飘飘悠悠地随着风旋转，最后沉落到池塘和水边洼地里。

南村的一群儿童正在岸边玩耍，欺负我年老体弱没力气，竟忍心这样当着我的面做“贼”抢东西。

他们毫无顾忌地抱着我的茅草跑进竹林去了，我直喊得嘴唇干燥口渴难耐，已经喊不出声，只好悻悻回转家中，拄着拐杖独自叹息。

过了一会儿，风停了，天空中的乌云黑得像墨一样，深秋的天空，就这样也跟着阴沉迷蒙，渐渐黑了下来。

我家里的棉布被都是盖了多年，又冷又硬，像铁板似的，娇小的儿子睡觉姿势不好，把被子都蹬破了。

如今，屋顶漏水，以致于屋内床上没有一点儿干燥的地方，可从房顶漏进来的雨水依旧像密集的麻线一样飘落不停。

自从安史之乱之后，我睡眠的时间很少，长夜漫漫，又碰上如此屋漏床湿，叫我如何才能挨到天亮？

忍不住心生悲凉。如何才能得到千万间宽敞高大的房子，才能全面遮护天下所有贫寒的读书人，让他们都能喜笑颜开，而且居住的房子，在风雨中也不会为之所动，安稳得像泰山。

唉！什么时候我眼前能出现这样一座高耸庞大的房屋，到那时，即使只有我的茅屋被秋风所吹破受冻而死，我也会心满意足！

今译

八月高秋的狂风怒号，卷走了我屋上的几重茅草。

茅草随风飞过江去，散落在江边的郊野上，高的挂在树林的树梢上，低的在地面飘旋，沉到注地的水中去。

南村的孩子们欺负我年老无力，竟忍心这样当面作盗贼。

他们公然抱起茅草跑到竹林里去，我呼喊得唇焦口燥也没有效果，回家倚着手杖独自叹息。

霎时间风定云黑，深秋的白天，灰蒙蒙地接近黑夜。

布被用了多年，又脏又硬，冷似铁板，娇儿睡态不好，把被里子都蹬破了。

床头的屋顶不停漏雨，没干的地方；雨脚如麻，不停地下着。

自从经历战乱以来，就很少睡得着觉。长夜沾湿，如何挨到天亮！

怎能有千万间宽敞的房屋，庇护着天下所有贫寒的人，让他们都喜笑颜开，风雨不动，安稳如山？

唉，这样的房屋什么时候才高高地耸立在我面前？

那时即使我茅屋独破，受冻而死也心甘情愿。

大意

八月里秋高气爽，狂风怒号，将我屋上的茅草卷走了数层。

那茅草飞飘渡过锦江洒落在临江的郊野，高的悬挂于高大的树木之梢，有的回旋飘飞到低处，坠落到塘坳之中。

南村的那群顽童欺侮我年老无力，竞忍心这样当面恶作剧假为盗贼，毫无顾忌地抱起茅草躲入竹林中。

我喊叫的口干舌燥，也吆喝不住他们，回到家里靠住拐杖独自在那里叹息不已。

不一会儿，那风停息了，如墨色一样的黑云密布过来，阴沉迷蒙的秋日，天空像将近黄昏一样黑暗。

那盖了多年的布被子像铁板似的又冷又硬，儿女们睡相不好，在床上乱折腾，被里被他们蹬瑞破裂。

茅屋漏雨，床铺的旁边及屋边全被淋湿，那密集如麻的雨点依然不肯停息。

从经历安史之乱至今，我的睡眠很少，漫长的夜，屋里淋湿成这个样子，用什么办法才能使这种局面终了？

怎么才能够得到千万间高大宽散的房屋，让天下的贫苦人得到庇护，使他能够都露出笑脸，风雨不动安稳得像座大山。

唉，什么时候眼前才能出现这种高耸的房屋？

到那时即使唯独我的房屋破漏使我受冻而死，我的心意也能得到满足！

注释

①秋高：谓秋日天空澄澈，高爽。唐陈润《赋得秋河曙耿耿》：“晚望秋高夜，微明欲曙河。”

怒号：音ùhào。愤怒地呼号，大声地叫喊。似怒吼。《庄子·齐物论》：“夫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是唯无作，作则万窍怒号。”

三重：音san chong.。即数层，“三”为概数，非为确指。

这两句诗意是说：八月里秋高气爽，狂风怒吼，将我屋上的茅草卷走了数层。

②茅飞：指茅草飞飘。飞，指风劲吹。晋陆机《文赋》：“粲风飞而猋竖，郁云起乎翰林。”又《园葵诗》：“时逝柔风戢，岁暮商猋飞。”

渡：指渡过江河。汉刘向《九叹·远逝》：“乘隆波而南渡兮，逐江湘之顺流。

洒：谓东西散落下来。战国楚宋玉《高唐赋》：“蹄足洒血。”

江郊：临江的郊野。南朝宋鲍照《送别王宣城》：“广望周千里，江郊蔼微明。”

挂胃：音guàjuà。缠结。晋木华《海赋》：“或屑没于鼋鼍之穴，或挂胃于岑熬之峰。”

长林梢：高树梢。长林，高大的树木。晋陆机《赴洛》诗之一：“南望泣玄渚，北迈涉长林。”

飘转：回旋飘飞。转，旋转。《乐府诗集·杂曲歌辞二·悲歌行》：“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

沉：沉落，降落，坠落。唐陈羽《湘女怨》诗：“九山沉白日，二女泣沧洲。”

塘坳：池塘，低洼地。仇注：“塘坳，水塘作坳垤之形也。”

这三句诗意是说：那茅草飞飘渡过的江河洒落在临江的郊野，高的悬挂于高大的树木之梢，有的回旋飘飞到低处，坠落到塘坳之中。

③南村：南面的村庄。唐曹邺《早秋宿田舍》：“南村犊牛夜声急，应是栏边新有霜。”

群童：即一群顽童。

忍能：忍心这样。忍，犹忍心。唐李商隐《行次西郊作一百韵》：“慎勿道此言，此言未忍闻。”能，如许，这样。

为盗贼：指村童恶作剧的行为。公然：谓明目张胆，毫无顾忌。

这三句诗意是说：南村的那群顽童欺侮我年老无力，竟忍心这样当面恶作剧假为盗贼，毫无顾忌地抱起茅草躲入竹林中。

④唇焦口燥：谓呼喊的时间长，舌干口燥。仇注引《准南子》：“唇焦肝沸，有今无储。”又引《古乐府》：“来日大难，口燥喉干。”

呼不得：意谓吆喝不住。

倚杖：靠住拐杖。南朝宋鲍照《代东武吟》：“腰镰刈葵藿，倚杖牧鸡豚。”

自：独自。《诗经·小雅·节南山》：“不自为政，卒劳百姓。”

叹息：叹气，嗟叹。唐李白《古风》之二一：“吞声何足道，叹息空凄然。”

这两句诗意是说：我喊叫的口干舌燥，也吆喝不住他们，回到家里靠住拐杖，独自在那里叹息不已。

⑤俄顷：片刻，一会儿。晋郭璞《江赋》：“倏忽数百，千里俄倾，飞廉无以晞其踪，渠黄不能企其景。”

定：停，止息。《诗经·小雅·采薇》：“我戍未定，靡使归聘。”郑玄笺：“定，止也。我方守于北狄，未得止息。”

云墨色：即乌云如墨一样的颜色。

秋天：秋日的天空。汉桓宽《盐铁论·相刺》：“文学言治尚于唐虞，言义高于秋天，有华言矣，未见其实也。”

漠漠：阴沉迷蒙的样子。汉王逸《九思·疾世》：“时咄咄兮旦旦，尘漠漠兮未晞。”

向：面临；将近。晋陶潜《饮酒诗》之三：“道丧向千载，人人惜其情。”

昏黑：指天色墨暗。唐于鹄《过凌霄洞谒张先生祠》：“断崖昼昏黑，槎臬横只椽。”

这两句诗意是说：不一会儿，那风停息了，如墨色一样的黑云密布过来，阴沉迷蒙的秋日天空像将近黄昏一样的黑暗。

⑥布衾：音bùqn。布被子。《汉书·叙序下》：“布衾疏食，用俭伤身。”

冷似铁：喻像铁那样又冷又硬。

娇子：爱子。对儿女的爱称。晋陶潜《挽歌》之一：“娇儿索父啼，良友抚我哭。”

恶卧：指睡相不好，在床上折腾。

踏里裂：指蹬破了被里。

这两句诗意是说：那盖了多年的布被子像铁的那样又冷又硬，儿女们睡相不好，在床上乱折腾，被里被他们蹬踹破裂。

⑦床头：指坐榻或床铺的旁边。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容止》：“魏武将见匈奴使，自以形陋，不足雄远国，使崔季珪代，帝自捉刀立床头。”

雨脚：密集落地的雨点。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种麻》原注：“截雨脚即种者，地湿，麻生瘦，待白背去，麻生肥。”

如麻：形容密集，多。

未断绝：不肯停歇。断绝，停止。唐綦毋潜《春泛若耶》：“幽意无断绝，此去随所偶。”

这两句诗意是说：茅屋漏雨，床铺的旁边及屋内全被淋湿，那密集如麻的雨点依然不肯停息。

⑧自经：打经历。自，打，从。介词，表时间。《孟子·公孙丑下》：“自天子达于庶人，非直为观美也，然后尽于人心。”经，经历。唐戴叔伦《送谢夷甫宰馀姚县》：“廨宇经兵火，公田没海潮。”

丧乱：本指死亡祸乱。后多形容时势或政局动乱。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涉务》：“居承平之势，不知有丧乱之祸；处庙堂之下，不知有战陈之急。”此指安史之乱。

长夜：漫长的夜。晋陶潜《饮酒》之十六：“披褐守长夜，晨鸡不肯鸣。”

沾湿：谓被淋湿，浸湿。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风操》：“灵床上屏风，平生旧物，屋漏沾湿，出曝晒之。”

何由：用什么办法。唐王昌龄《送韦十二兵曹》：“出处两不合，忠贞何由伸。”

彻：尽，终了。唐皮日休《初夏即事寄鲁望》：“或看名画彻，或吟闲诗成。”这两句诗意是说：从经历安史之乱至今，我的睡眠很少，漫长的夜，屋里淋湿成这个样子，用什么办法才能使这种局面终了？

⑨安得：怎么才能够。《史记·高祖本纪》：“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广厦：亦作“广夏”。高大宽敞的房屋。《楚辞·王褒〈九怀·陶壅）》：“息阳城兮广夏，衰色罔中怠。”王逸注：“遂止炎野大屋庐也。

千万：形容数目极多。汉王粲《从军诗》之四：“连舫逾万艘，带甲千万人。'

大庇：范围广多的遮盖。大，指范围广。《礼祀·郊特性》：“大报天而主日也。”

郑玄注：“大，犹偏也。”庇，音b。遮蔽，覆盖。《左传·文公七年》：“葛藟犹能庇其本根。”

寒士：魏、晋、南北朝对称出身寒微的读书人。《晋书·儒林传·范弘之》：“下官轻微寒士，谬得厕在俎豆，实惧辱累清流，惟尘圣世。”诗中指天下的穷苦人。

俱：全部，都。《论语·宪问》：“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

欢颜：欢乐的容颜，笑脸。唐李白《九日》诗：“窥觞照欢颜，独笑还自倾。”

安：安稳，牢固。汉刘向《列女传·齐孤逐女》：“夫柱不正，则栋不安；栋不安，则榱橑堕，则屋几覆矣。”（榱：音Cui，橑：音1ǎo。古代指椽。）这三句诗意是说：怎么才能够得到千万间高大宽敞的房屋，范围广多地遮盖天下穷苦人，使他们都能露出笑脸，风雨不动安稳得像座大山。

⑨鸣呼：叹词，表示感叹。唐韩愈《柳子厚墓志铭》：“鸣呼！士穷乃见节义。

何时：什么时候。表示疑问，《楚辞·九辩》：“皇天淫溢而秋霖兮，后土何时而得干？”

突兀：音扣心。高耸的样子。晋木华《海赋》：“鱼则横海之鲸，突兀孤游。”李善注：“突兀，高貌。”

见：音àn。音义皆同“现”。显现，出现。《周易·乾》：“九二：见龙在田。”陆德明释文：“见，贤遍反。”高亨注：“是即今之现字，出现也，对上文潜字而言。”

此：这，这样。《诗经·唐风·绸缪》：“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庐：古代指平民一家在郊野所占的房地。引申为指季节性临时寄居或休憩所用的简易房舍。亦泛指简陋居室。晋陶潜《读〈山海经）》之一：“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

亦足：谓也满足。足，满足，满意。《左传·昭公二十八年》：“或赐二小人酒，不夕食。馈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叹。”

这两句诗意是说：唉，什么时候眼前才能出现这种高耸的房屋？到那时即便唯独我的房屋破漏使我受冻而死，我的心意也能得到满足！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赏析鉴赏

题解

此诗作于上元二年（761），是杜甫的名篇之一。这一年八月，杜甫的茅屋被秋风刮破，风停之后又下起大雨，诗人一家因屋漏而彻夜不得安眠。但在如此窘困的处境中，诗人想到的却不是自己，而是希望“天下寒士”都能安居于广厦之中，免遭风雨侵袭之苦。并表示如若这一愿望得以实现，宁可自己冻死也心甘情愿。诗中表露的这种忘我的崇高精神境界，是诗人忧国忧民的博大情怀的具体体现。这首诗既纪事，又抒情，写得气势跌宕，朴实深沉，激动人心。诗历千载而不朽，并使成都草堂扬名天下。

儒学的精髓就是倡导仁爱之心，正如孟子所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那是一种由己及人，由近及远的情感流动，杜甫对之心领神会。这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就是杜甫在儒学精神指导下写出的典范之作。诗人在床头屋漏、长夜难眠的窘迫境遇中仍能推己及人，仍能想到遭受同样痛苦的天下寒士，并抒发“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宏愿，甚至表示“何时眼前突兀现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这是何等崇高的精神，何等博大的胸怀！一部杜诗，就是杜甫用这种广博的仁爱精神去拥抱整个世界的庄严心声。正因如此，宋代大政治家王安石对着杜甫画像顶礼膜拜：“宁令吾庐独破受冻死，不忍四海赤子寒飕飗。伤屯悼屈止一身，嗟时之人我所羞。所以见公像，再拜涕泗流。推公之心古亦少，愿起公死从之游！

鉴赏

这是一首流传很广的杜诗名篇，其中有杜甫草堂生活的真实记载，更有杜甫博大胸怀和高尚人格的写照，贯穿着与《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一脉相承的杜甫精神。

肃宗上元二年（761）秋八月，狂风怒号，风中飘摇不定的草堂茅屋顶上的茅草被狂风卷起，飘散得江边溪畔高高低低四处都是。邻村的顽童抱着捡到的茅草跑入竹林，杜甫唇焦口燥也劝止不住，只能垂头丧气地回来倚杖叹息。转眼间风停了，但乌云满天暮色渐浓，秋雨又无情地袭来。家中的布衾用了多年不能蔽寒冰凉如铁，何况被里已被孩子蹬破了。顶上无覆，雨脚如麻，茅屋漏水无干处。回想战乱以来，自己很少能睡好觉，如今又面对屋漏床湿的阴雨长夜，何时才能熬到天亮呢？杜甫面临的困境已极其悲惨了，可杜甫胸中担忧和发愁的却不是自己一他慨叹，如何才能有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干万间广厦，庇护天下寒士，让大家都笑开颜！他发誓，如果眼前真的能出现这大厦，自己即使茅屋破败受冻而死也心甘情愿！杜甫的伟大之处正在这里，自己已处困溺绝境，却忧虑着那无片瓦庇遮的寒人寒土，为了实现天下寒士安居欢颜，可以以自己的冻死作为代价！许多首杜甫的诗作正是在类似的细节上凸现了杜甫的胸怀、人格和精神。

简析

这首诗当作于上元二年（761）秋。这一年八月，杜甫草堂所居住的茅屋被秋风刮破，风停之后又下起了雨，诗人一家因屋漏而彻夜不得安眠。然而在这样的困境中，杜甫想到的却是“大庇天下寒士”都能安居于广厦之中，使“天下寒士”免受风雨的侵袭。如果此一愿望能够实现，宁可自己被冻死也心甘情愿。诗人这样的思想境界，在当时是多么地难能可贵，这种忧国忧民的博大情怀，对后世影响甚远。也使这首诗历千年而不朽，成为杜诗的名篇之一。这首诗起句以飘风之笔，疾卷了当，通篇既纪事，又抒情，气势跌宕，朴实深沉。吴农祥评曰：“因一身而思天下，此宰相之器，仁者之怀也。中间夹说无衣受冻，故结兼言之，针线之密，不可及也。”

本篇作于上元二年（761）秋。一场大风袭击了浣花溪畔的草堂，把屋顶的茅草卷去了。跟着是秋霖夜雨，天寒屋漏，无处安身，诗人一家处境十分狼狈。他推己及人，联想起天下无数像自己一样困苦的“寒士”，写成此诗，表达了对民众疾苦的关切之情。

赏析

本篇写于公元762年。杜甫于759年到达成都后，在浣花溪畔建立了一座草堂，总算暂时有了一个安身的地方。哪知72年秋的一场大风雨，将茅屋破坏得非常厉害。这首诗就是针对茅屋为秋风所破而写的。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胃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三重：言多层。挂胃：挂结。长林梢：高高的树梢上。塘坳：，低洼积水的地方。此部分叙述风狂屋破的情景。大意是：八月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却冷不防骤然刮起了一阵狂风，狂风怒号着把我茅屋上的茅草刮走了多层。茅草飞舞着越过江面洒落在江畔，飞得高的挂结在高高的树梢上；飞得低的则飘忽悠转最后沉落到了水注里。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抱茅人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忍能：忍心这样。竹：竹林。此部分写南村群童恶作剧，抢走了茅草。大意是：南村群童欺负我年老无力，竟忍心这样当面使坏，公然抱着茅草逃进了竹林里，任我呼喊得口干舌燥也无济于事。我回到家中只能独自拄着拐杖唉声叹气。这几句写天灾之后继以“人祸”，使诗人处于尴尬无奈的境地，为下文中描写饱受淋漓寒冷之苦作好了铺垫。

“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俄顷：一会儿。漠漠：灰蒙蒙的样子。向：将近。布衾：布被。恶卧：指睡相不好。里：被里。麻：麻线。丧乱：指安史之乱。彻：彻晓、天亮。本部分写秋夜屋漏，大雨侵迫之苦。大意是：不一会儿，风住了，天空乌云滚滚，将近黄昏的时候到处一片灰蒙蒙。盖了多年的布被像铁一样冰冷，娇儿因睡觉不老实把被里都蹬坏了。床头的屋顶不停地漏着雨，整个屋子里没有一处是干的，而大雨还是密密麻麻地下个不停。自从战乱以来我睡觉一直就很少，此时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这漫漫长夜让我如何才能捱到天亮？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鸣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安得：怎样才能有。大庇：庇护。俱欢颜：都喜笑颜开。见：通“现”。突兀：形容广厦高耸的样子。此段的大意是：怎样才能拥有千万间广厦来庇护天下的寒士，使他们个个喜笑颜开，任凭风吹雨打都安然不动呢？唉！什么时候我的眼前才能出现这样的高楼大厦？如果能实现这样的愿望，哪怕让我的屋子破残而使我受冻死去我也心满意足呀。在这一部分中，诗人推己及人及全天下，表达了一种美好的愿望，与后来白居易的“安得布裘长万丈，与君都盖洛阳城”可谓异曲同工。

综观全篇，诗人叙述了自己的茅屋被秋风所破以至全家遭雨淋的痛苦经历，抒发了自己内心的感慨。其中可贵的是诗人能从自己的苦想到全天下寒士的痛苦，希望天下人都能“俱欢颜”，为此牺牲自己个人的幸福甚至生命也在所不惜，这就使全诗的主题升华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说杜甫是一位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

简析

此诗作于唐肃宗上元二年（公元761年）八月。公元759年秋，杜甫弃官到秦州（今甘肃天水），又辗转经同谷（今甘肃成县）到了巴陵。公元760年春，杜甫在成都浣花溪边盖起了茅屋，有了栖身之所。不料在上元二年（公元761年）八月，大风破屋，大雨又接踵而至。当时安史之乱尚未平息，诗人由自身遭遇联想到战乱以来的万方多难，长夜难眠，感慨万千，便写下了这篇脍炙人口的诗篇。

这首诗直观是描写他本身的痛苦，实则是通过描写自身痛苦来表现“天下寒士”的痛苦以及时代的苦难。在狂风暴雨无情袭击的秋夜，诗人脑海里翻腾的不仅仅是自家茅庐，还有“天下寒士”的茅屋俱破。杜甫这种炽热的忧国忧民的情感和迫切要求变革黑暗现实的崇高理想，千百年来一直触动读者的心灵，并产生共鸣。

赏析

杜甫定居在草堂，茅屋是他赖以安顿生活的地方。茅屋被风吹破，便使他失去了安居最起码的条件，所以全诗把茅屋为秋风所破的过程和后果写得非常严重。一开头就展开秋高天广、狂风怒吼的景象，迅速进入主题：风把屋顶上的三层茅草都卷走了。可见风力之大，来势之猛。屋顶不但卷得彻底，而且卷走的茅草连收都收不回来：许多飞过江去洒落在江边，要去捡必须过江；高的挂在树林的枝梢上，当然是够不到；低的飘落在低洼处和水塘里，又湿了没法用；剩下能捡得到的一些茅草还被南村的孩子们公然抱进了竹林。这就难怪诗人急得骂这些孩子欺负自己衰老无力、忍心当面做贼了。孩子们淘气，当然不理会诗人经营草堂的辛苦。而诗人朝他们喊得唇焦口燥也叫不回来，又活画出一个对顽童无可奈何的老人焦躁的神情。顽童的调皮和诗人的愤怒形成幽默的对照，神情十分生动。

茅草收不回来的恶果一会儿就尝到滋味了：狂风停止之后云层变得墨黑，昏昏的天色马上就暗下来。“秋天漠漠”句和“八月秋高”句前后呼应，再次展现出秋天的辽阔广漠，让人感到狂风和大雨的无边无际以及人在大自然威力下的弱小和没有保障。失去遮蔽之所的人们如何渡过这凄风苦雨的夜晚呢？诗人家里的布被用了多年冷得像铁一样，儿子的睡相不好又把被里踏破了。旧被本来已不足以御寒，更何况因为屋漏，床头淋得透湿，没有干的地方，雨又下得像麻线没有断过。这一夜怎么熬到天亮呢？这一段虽是些琐事的絮叨，却能让人清晰地想见诗人独坐床头、仰天长叹的凄苦情景。

由于前面生动细致地描写了茅屋被风吹破后诗人的生活雪上加霜的情景，最后一段感想的升华才能产生激动人心的感染力。长夜不眠中，诗人想到自经丧乱以来已经渡过多少个不眠之夜。就在这暂时安定下来的日子里，他还是不能享受免于饥寒的正常生活，那么普天之下那些比自己更加困苦的人们又将如何呢？于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愿望，也就自然在杜甫这所风雨飘摇的茅屋里产生了。

诗人多次在诗里展示过愿为拯救苍生而牺牲自己的伟大情怀，而这首诗之特别感人，就是因为“各使苍生有环堵”（《寄柏学士林居》）的愿望来自他自己的痛苦生活体验。他也曾在其他诗里多次表现出推己及人的可贵精神，而这里表露的却不是为了一己的安定和幸福。为了穷苦人的幸福，他可以献出自己的一切，哪怕是“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正因如此，全诗才能在冰冷暗淡的氛围之中闪耀出理想的光芒，标志着杜甫思想所达到的最高境界。

解读

草堂生活的平静只是相对而言的，穷困是诗人始终挥之不去的阴影，愁饥愁寒仍是杜甫这一时期创作的重要主题。对于杜甫这样的流寓士人来说，衣食稍有着落后，住又成为生活难题。草堂毕竟简陋，稍遇风雨便难安居。这首诗不止写茅屋怎样为秋风所破，而且写到在遭遇如此困境后周围几乎没有人对他关心，那些很有人情味的邻人都没有出现，反而是“南村群童”抱茅而去。这可能是生活中实有的事件，令诗人特别伤心，但将这一情节写进诗里还是反映了诗人此时的心情，说明诗人被社会冷落疏远、因年老力衰而遭人欺负的现实处境。诗中写到的很多细节，如唇焦口燥、倚杖叹息、长夜难眠，十分真实，生动刻画出老年人的生活感受。但与他遭受的这种冷遇相对，诗人在结尾处却发出“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呼吁，表现出一种宽大的博爱精神。这一呼吁反映了诗人始终保有的理想主义精神，即便在这种处境下，已与任何具体的政治意图无关，仅仅作为一名诗人和普通人，杜甫仍认为自己应具有这样一种民胞物与的宽广胸怀。这是杜诗精神中尤为感人之所在。

赏析

诗是肃宗上元二年（761）作.诗人五十岁。

诗分四段。前五句是第一段，写八月大风。“南村群童”至

“归来倚杖”，是第二段，写茅草被风揭散，又被儿童抱去。“俄顷风定”至“长夜沾湿”是第三段，写大风之后秋雨不绝，屋漏苦况。“安得广厦”以下是末段，祈愿与誓词。

杜诗是很着重体形美的。此诗有三个单句。第一单句是“茅飞渡江”句。第二单句是“归来倚女”句。第三单句向是“风雨不动”钉。第一单句领下“高者”（胃（jàn）结，）“低者”两·句。这一段句句用韵（能，乃。二字一声之转。忍能，忍心这样，指下句“公然抱茅”云云。）句句用韵容易使诗呆板滞涩。中间用单句领双句，双句遂有单句的感觉（生于意义）。这，一段经诗人这魔杖一挥，不惟不呆板沉滞，反有“笔如飘风”（浦起龙）的感觉。这种效果一方面是迅速完题（写完茅屋为秋风所破），一方面又是诗的体形由单句领双句的压缩力而产生的。第二单句“归来倚杖自叹息”在段末（恶，仇兆鳌读“如”字，蔡梦弼读乌卧切（今wù）。踏里裂，矫儿睡中也不安静，把被里也蹬破了。彻夜，达晓。句意说，如此沾湿的长夜，如何才能挨到天晓啊。）。浦起龙评.“单句缩住，黯然”，可以说是知言。第三单句“风雨不动安如山”，诗用三句顿住。此句如千钩生铁铸成，岿然不动。内意与外形凑泊无间，是杜公绝技。三单句各有妙用，第一句作用在调节，保刚劲而化呆板。第二句轻轻放置，表示神伤心碎，言语道穷。第三句述理想，不是写幻想。给天下贫人干万间广厦的人，非我而谁？语重心长。

全诗又有三个九字句：一、“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句法上四下五，二、“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句法上六下三。三、结句：“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句法上七下二。又是三叠句。吾庐一叠，独破一叠，受冻死又一叠。杜公时有三叠句，如《早秋苦热，堆案相仍》诗的“对食暂餐还不能”是其一例。凡此三个九字句，都用作化板滞法，而又句法变换，不使化板者板。真是“良工心独苦”

在章法（修辞学叫结构）及用韵上，各段亦自有胜场。首段句句韵。且用五开口韵，既状“大风卷水，林木为摧”的声势，又笔如飘风，扫题顷刻即尽。此起势，势不可当。次段转阴调，而在天灾之后，接写人祸。虽黯然神伤而放笔揭露，故蒲评为笔力恣横”。但一二段总还是顺势写风，二段略断又接。杜诗总是不肯一顺下去的。故三段先写出风定、云色，忽接写布衾破旧。然后才写床头屋漏，雨脚如麻。才算正接。乃知风定至布衾四句是逆笔，而床头二句用倒接。杜公绝不肯顺风接雨，平顺而下。又二三段均用入声韵。示抑塞之情用入韵，杜诗惯例。四段拓开，五句分两韵。先用平韵，用开张的声韵写理想，推己及人。但只三句，即转用入声韵。入声二句二韵，哀己及人。难道也是风雨飘摇的国家，还有谁能拯济饥寒啊！千载而下，如闻哭声。

我从修辞学的角度讲老杜这首诗，以为不必再讲思想内容了，因为这就已经讲出诗人的思想了。

（曹慕樊）

评析

上元二年（761）秋，作于杜甫居成都草堂时。这场大风把草堂屋顶的茅草给卷去了，使其成了漏雨之屋，无法居住，故社甫甚伤之，因作此歌。

上元二年刮过两次大风，上次在五月，大概是龙卷风，将草堂前的大楠树连根拔倒；这次是在八月，将草堂上的茅草卷走，又大雨不绝，使草屋大漏，屋内沾湿，全家无法休息，杜甫长夜无眠，忧以待旦，浮想联翩。于是突发奇想，如果眼前能够突然出现千万间高屋大厦，该有多好，那样就可以让天下的贫寒之人都能住在里面，免受风雨之苦。即使自己一个人的草房被毁，受冻而死，也是甘愿的。这样的大愿，若是从一个官员的口中说出，那他可能是一个悯民的好官，会受人尊敬；若是从一个饱受饥寒之人的口中说出，是由己推及于人，他就是一个高尚的仁者，会令人肃然动容。杜甫就是这样的仁者。但是有的官员说的仅是面子上的话，如白居易，身拥重裘，却说“争得大裘长万丈，与君都盖洛阳城”这样的大话，未免有些矫情，倒不如杜甫说得实在可信。联想到杜甫的《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当自己的小儿子被饿死时，他还念念不忘那些无产业的农民及戍边的士卒，他的这种推己及人的仁者胸怀，是一贯的，真实的，怎不令人对他博大的人格肃然起数！

赏析

乾元三年（760）的春天，杜甫求亲告友，在成都浣花溪边盖起了一座茅屋，总算有了一个栖身之所。不料到了八月，大风破屋，大雨又接踵而至。诗人长夜难眠，感慨万千，写下了这篇脍炙人口的诗篇。诗写的是自己的数间茅屋，表现的却是忧国忧民的情感。

这首诗可分为四节。第一节五句，句句押韵，“号”、“茅”、“郊”、“梢”、“坳”五个开口呼的平声韵脚传来阵阵风声。“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起势迅猛。“风怒号”三字，音响宏大，读之如闻秋风咆哮。一个“怒字，把秋风拟人化，从而使下一句不仅富有动作性，而且富有浓烈的感情色彩。诗人好容易盖了这座茅屋，刚刚定居下来，秋风却故意同他作对似的，怒吼而来，卷起层层茅草，怎能不使诗人万分焦急？“茅飞渡江洒江郊”的“飞”字紧承上句的“卷”字，“卷”起的茅草没有落在屋旁，却随风“飞”走，“飞过江去，然后分散地、雨点似地“洒”在“江郊”：“高者挂胃长林梢”一很难弄下来；“下者飘转沉塘坳”一也很雅收回来。“卷”、“飞”、“渡”、“洒”、“挂胃”、“飘转”，一个接一个的动态不仅组成一幅幅鲜明的图画，而且紧紧地牵动诗人的视线，拨动诗人的心弦。诗人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并没有抽象地抒情达意，而是寓情意于客观描写之中。我们读这几句诗，分明看见一个衣衫单薄、破旧的干瘦老人拄着拐杖，立在屋外，眼巴巴地望着怒吼的秋风把他屋上的茅草一层又一层地卷了起来，吹过江去，稀里哗啦地洒在江郊的各处；而他对大风破屋的焦灼和怨愤之情，也不能不激起我们心灵上的共鸣。

第二节五句。这是前一节的发展，也是对前一节的补充。前节写“洒江郊”的茅草无法收回。是不是还有落在平地上可以收回的呢？有的，然而却被“南村群童”抱跑了！“欺我老无力”五字宜着眼。如果诗人不是“老无力”，而是年当壮健有气力，自然不会受这样的欺侮。“忍能对面为盗贼”，意谓竟然忍心在我的眼前做盗贼！这不过是表现了诗人因“老无力”而受欺侮的愤懑心情而已，绝不是真的给“群童”加上“盗贼”的罪名，要告到官府里去办罪。所以，“唇焦口燥呼不得”，也就无可奈何了。用诗人《又呈吴郎》一诗中的话说，这正是“不为困穷宁有此”！诗人如果不是十分困穷，就不会对大风刮走茅草那么心急如焚；“群童”如果不是十分困穷，也不会冒着狂风抱那些并不值钱的茅草。这一切，都是结尾的伏线。“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崇高愿望，正是从“四海困穷”的现实基础上产生出来的。

“归来倚杖自叹息”总收一、二两节。诗人大约是一听到北风狂叫，就担心盖得不够结实的茅屋发生危险，因而就拄杖出门，直到风吹屋破，茅草无法收回，这才无可奈何地走回家中。“倚杖”，当然又与“老无力”照应。“自叹息”中的“自”字，下得很沉痛！诗人如此不幸的遭遇只有自己叹息，未引起别人的同情和帮助，则世风的浇薄，就意在言外了，因而他“叹息”的内容，也就十分深广！当他自己风吹屋破，无处安身，得不到别人的同情和帮助的时候，分明联想到类似处境的无数穷人。

第三节八句，写屋破又遭连夜雨的苦况。“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两句，用饱蘸浓墨的大笔渲染出暗淡愁惨的氛围，从而烘托出诗人暗淡愁惨的心境，而密集的雨点即将从漠漠的秋空洒向地面，已在预料之中。“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两句，没有穷困生活体验的作者是写不出来的。值得注意的是这不仅是写布被又旧又破，而是为下文写屋破漏雨蓄势。成都的八月，天气并不“冷”，正由于“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所以才感到冷。“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两句，一纵一收。一纵，从眼前的处境扩展到安史之乱以来的种种痛苦经历，从风雨飘摇中的茅屋扩展到战乱频仍、残破不堪的国家；一收，又回到“长夜沾湿”的现实。忧国忧民，加上“长夜沾湿”，怎能入睡呢？“何由彻”和前面的“未断绝照应，表现了诗人既盼雨停，又盼天亮的迫切心情。而这种心情，又是屋破漏雨、布衾似铁的艰苦处境激发出来的。于是由个人的艰苦处境联想到其他人的类似处境，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过渡到全诗的结尾。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前后用七字句，中间用九字句，句句蝉联而下，而表现阔大境界和愉快情感的词儿如“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欢颜”、“安如山”等等，又声音宏亮，从而构成了铿锵有力的节奏和奔腾前进的气势，恰切地表现了诗人从“床头屋漏无干处”、“长夜沾湿何由彻”的痛苦生活体验中迸发出来的奔放的激情和火热的希望。这种奔放的激情和火热的希望，咏歌之不足，故嗟叹之：“鸣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诗人的博大胸襟和崇高理想，至此表现得淋漓尽致。

俄国别林斯基曾说：“任何一个诗人也不能由于他自己和靠描写他自己而显得伟大，不论是描写他本身的痛苦，或者描写他本身的幸福。任何伟大诗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们的痛苦和幸福的根子深深地伸进了社会和历史的土壤里，因为他是社会、时代、人类的器官和代表。”杜甫在这首诗里描写了他本身的痛苦，但当我们读完最后一节的时候，就知道他不是孤立地、单纯地描写他本身的痛苦，而是通过描写他本身的痛苦来表现“天下寒士的痛苦，来表现社会的苦难、时代的苦难。如果说读到“归来倚杖自叹息”的时候，对他“叹息”的内容还理解不深的话，那么读到“鸣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总该看出他并不是仅仅因为自身的不幸遭遇而哀叹、而失眠、而大声疾呼吧！在狂风猛雨无情袭击的秋夜，诗人脑海里翻腾的不仅是“吾庐独破”，而且是“天下寒士”的茅屋俱破…杜甫这种炽热的忧国忧民的情感和迫切要求变革黑暗现实的崇高理想，千百年来一直激动读者的心灵，并发生过积极的作用。

（霍松林）

解读

唐肃宗上元元年(760),杜甫在成都郊外的浣花溪边修建了草堂，暂居于此，生活相对安定。次年八月有，草堂的茅屋顶被一阵大风刮走，紧接着大雨倾盆，在忍受彻夜不能安寝的痛苦之后，杜甫写下了此诗。但诗人内心深处却没有拘泥于对自己处境的哀叹，而是心系天下苍生，体现了诗人忧国忧民的深切情怀，表现出了受儒家文化影响极深的中国古代知识分子的人格魅力。这首诗是杜甫在成都草堂期间创作的歌行体古诗，可分为四节，前三节写实叙事，诉说自家之苦，情绪含蓄压抑;后一节是理想的升华，直抒忧民之情，情绪激越。首五句点题，写草堂遭受风雨的侵袭。其笔势“如飘风之来疾卷了当”(浦起龙《读杜心解》，一个“怒”字、一个“卷”字,则写尽了秋风之迅疾及其强大的破坏力。随后的三句用铺陈之“赋”笔,极写怒风席卷之后的惨象:屋顶上的茅草随风四处飞散一直飘到锦江的对岸,洒落在广阔的原野之上飞到高处的就在树梢上，飘落到地上的还有不少竟沉到低洼的塘坳之中。这一段描写之中,诗人更是一串地使用了“飞”“度”“洒”“挂胃”“飘转”“沉”等动词，将狂风破屋后的凌乱不堪的情景写得为传神。面对这般狼藉的情形，要将四散的茅草聚集起来,将是何等的困难呀!就在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更遇上了一件麻烦的事情。村舍中一批“顽童”不知从什么地方一下子冒了出来，他们公然欺负“我”这个老头年老无力，当着“我”的面把这些茅草纷纷地抱进竹林深处,急得“我”直喊直跺脚,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一直喊得“我”“唇焦口噪”也无济于事。至此杜甫想拾拣散落的茅草,重新加以修葺草堂的计划全部泡汤了，就在近乎绝望之中,诗人以一个独立的单句将自己内心的痛苦和盘托出:“归来倚杖自叹息。”这在全诗的情感发展中是一处极为重要的提顿,也是全诗的过脉七字之中蕴涵了深重的感慨。故而浦起龙说此句是“单句缩住黯然”《读杜心解》)。茅草在如今的确不值几个钱，可是这对于当年的杜甫来说，却是一笔极大的负担他是绝对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重建房屋的。在当时杜甫即只是想简单地修葺一下屋顶，也必须请朋友帮忙才行，他在(王录事许草堂不到聊小诘》一诗中就曾云:“为嗔王录事，不寄草堂费。昨属愁春雨，能忘欲漏时。”小修尚如此，更何况现在几乎是要斥资重盖，能不令他“倚杖叹息”吗?“俄顷风定云墨色”至“长夜沾湿何由彻”八句写屋破后又偏逢夜雨侵袭的痛苦经历。这一痛苦的经历从黄昏时分见到“墨墨”的乌云开始，就渐渐地加深加厚……直到屋漏连夜，无法人睡时,诗人遂将眼前的艰辛与多年来逃难漂泊的千辛万苦融合在一起，至此诗人的感情厚重感和力度也达到了顶点。耳边的雨滴声不绝，再加上内心交集着“不眠忧战乱”(杜甫《宿江边阁》诗)的忧思,诗人又要怎样才能挨过这漫长的雨夜到天明呢?痛苦对诗人来说,总是特别的漫长难捱，又是如此深地折磨着人。从写作技法上来看,这是典型的“加一倍”的写法,诚如浦起龙《读杜心解》所说:自经丧乱’又带入平时苦趣,令此夜彻晓,加倍烦难。”杜甫的精神境界高,就在于他能从自我的切身之痛中产生一种“推己及人”的伟大愿望“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安得”这一句法在杜甫诗歌中常常出现,诸如“安得壮士挽天河净洗甲兵长不用”(《洗兵马》)“安得务农息战斗,普天无吏横索钱”(《昼梦》)。这些句式有一个共同的情感指归那就是体现了人民的强烈意愿。然而人民的这些愿望在杜甫的那个时代都是断然不可能实现的,因为封建统治者是很难真正全面地去践行儒家的“民本”“民生”理想的。现实依然是严峻而残酷的,理想也永远是虚幻而渺远的。对此,他也不得不感叹“风雨不动安如山”!在“呜呼”一声仰天长叹中,饱含了杜甫无限的怅惘与迷茫,但他也只有在自己内心深处愈发热切地呼唤着:“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这不是杜甫的个人悲慨，实乃是整个社会的哀叹!白居易在其诗中曾有过这样的咏叹:“争得大裘长万丈，与君都盖洛阳城。(《新制绫袄成感而有咏》)“丈夫贵兼济,岂独善一身。安得万里裘,盖裹周四垠。稳暖皆如我，天下无寒人”(《新制布裘》)无论其中的诗意还是语气,都从杜甫此诗中化出。宋代著名诗人王安石在题咏杜甫画像时,也曾颇为感动地写下了这样的诗句:“宁令吾庐独破受冻死,不忍四海赤子寒飕飕。”(王安石《杜甫画像》)这首诗歌写的是个人的生活遭际,但诗歌的主旨却最终超越了个人的得失与哀叹,而提升到了更高的思想境界，即对民生的关爱与同情，也表现了以杜甫为代表的唐代儒家文人的悲剧精神和忧患意识,这也正是此诗千百年来感动并震撼了无数是中国知识分子心灵的原因所在!

古人注解

八月秋高风怒号[一]，卷我屋上三重茅[二]。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三]。下者飘转沉塘坳[四]。

此记风狂而屋破也。

[一]楚辞：“秋高而气清。”庄子：“万窍怒号。”

[二]楚辞：“鸟次兮屋上。”

[三]李善选注：罥，结也。

[四]塘坳，水塘作坳垤形也。庄子：“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一]。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二]。归来倚杖自叹息。

此叹恶少陵侮之状。

[一]王勃诗：“对面即飞花。”后汉书·祭彤传：“盗贼公行。”

[二]淮南子：“唇焦肝沸，有今无储。”古乐府：“来日大难，口燥喉干。”此盖参用之也。

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床头屋漏无干处[一]，雨脚如麻未断绝[二]。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三]。

此伤夜雨侵迫之苦。在第三句换韵。

[一]庾信诗：“书卷满床头。”新序：“原宪蓬户瓮牖，上漏下湿。”

[二]齐民要术：方言：“种麻截雨脚。”

[三]秦嘉诗：“长夜不能眠。”彻，乃彻晓，即达旦意。

安得广厦千万间[一]，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二]。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三]，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末从安居推及人情，大有民胞物与之意。此亦两韵转换。此章，前后三段各五句，中段八句。

[一]列子：北宫子庇其蓬室，若广厦之荫。

[二]严助传：天下之安，犹太山而四维之也。

[三]朱注突兀见此屋，即广厦千万间也。白乐天诗：“安得布裘长万丈，与君都盖洛阳城。”即祖此意。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肃宗上元二年（761）八月。唐肃宗乾元二年（759）秋天，杜甫弃官到秦州（今甘肃天水），又辗转经同谷（今甘肃成县）到了巴陵（今湖南岳阳）。乾元三年（760）春天，杜甫求亲告友，在成都浣花溪边盖起了一座茅屋，总算有了一个栖身之所。不料到了上元二年八月，大风破屋，大雨又接踵而至。当时安史之乱尚未平息，诗人由自身遭遇联想到战乱以来的万方多难，长夜难眠，感慨万千，写下了这篇脍炙人口的诗篇。

文章标题：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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